第240章 騙上賊船

飲食男女·武文弄沫·10,420·2026/3/26

第240章 騙上賊船 “嗯,你到京城了?” 李學武收到了三叔家弟弟李學函的電話,算算時間手續也應該是辦完了。 跨區域調動,沒有正當的理由,沒有合適的關係,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當然了,對於有些人這些都不是問題,但之於李學函的意義又不一樣。 在電話裡,他的這個小兄弟語氣低沉了許多,話語間帶著濃濃的傷感,但也成熟了許多。 “多虧了王政委,不然我還得耽誤一週。” 李學函知道,這些人能幫助自己不是因為自己有多麼本事,也不是他父親留下的關係,而是他二哥。 來的時候他不知道即將調入的是一支怎樣的隊伍,但走完了調動手續,走進駐地大院的時候他就知道,二哥安排自己來的這個團不一般。 或者說來到京城以後,感受到的氛圍和生活環境發生了徹底的改變,從說話的口音到氣候環境,甚至是他在食堂吃的第一頓飯。 “好好學習和訓練,其他的不要想。” 李學武正在批閱檔案,有幾個工廠打了申請,要更新安全生產裝置設施,尤其是消防設施。 受4號爐牽連,從年初開始,集團質安部便盯緊了工業園區,明察暗訪接連不斷,考試抽查一遍一遍,似乎查不出什麼問題來要把氣撒在所有人頭上。 “知道了二哥,給你添麻煩了。”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既然來了,是吧。”李學武一邊工作一邊講道:“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李學函有些沉默,他哪裡能忘得了母親的所作所為,聽到訊息的那一刻如遭雷擊。 即便生母改嫁的物件是父親生前的戰友,但這才幾個月,父親屍骨未寒,如何能讓他理解。 這也是他不顧母親勸阻堅持要回到京城的原因,甚至已經斷絕了與母親的通訊。 “回家看你大娘和你大爺了嗎?” 李學武聽得出他沉默的背後是怎樣的悲傷,索性便換了個話題,儘量開導他。 少年人總是有諸多心思,尤其遭遇變故,性格難免會發生改變,這是最讓人無可奈何的。 只能盡一份力,提供一份支援和幫助罷了。 “嗯,大娘給我烙餅吃了。” 李學函抽了抽鼻子,似乎是在抹眼淚,但堅持剋制著情緒,即便電話裡李學武都能聽得出他的哽咽。 “大哥和三哥送我來單位的。” 他努力地介紹著來這邊以後家人給他的溫暖,“李姝很懂事,李寧和李唐都很懂事,還有李悅。” “呵呵——”李學武就這麼聽著他磕磕絆絆的勉強,故作不知地笑著講道:“李悅也很懂事啊?” “嘿嘿——”電話那頭的李學函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我來的匆忙,也沒給侄子侄女帶什麼。” “嗯,以後你就在京城工作和生活了,有你花錢的時候。”李學武笑著講道:“別說李姝他們幾個小猴子,就是李悅也馬上長起來了,等著錢包受罪吧。” “嘿嘿——”李學函不說話,只是嘿嘿地笑著。 其實這個小老弟挺仁義、挺老實的,有三叔那樣正直的父親做榜樣,又有洪敏那樣的母親約束著,李學武從沒在他身上看到自己曾經的頑皮與淘氣。 這種性格更讓李學武心疼他,所以電話裡就說得多了一些,時間長了一些。 “我去你家了。”李學函解釋道:“大哥和大嫂,三哥和三嫂我們一起去的。” “嗯,吃著好吃的沒?”李學武像逗小孩一樣地笑著問道:“你二嫂不小氣吧?” “沒有——”李學函笑了笑,說道:“二嫂人很好,還給我買了新衣服。” “呵呵呵——”李學武輕笑著說道:“行,不白來,以後有假期了就多來家裡,這裡永遠是你的家。” “我知道了二哥。”李學函應了一聲,他知道二哥工作比較忙,一不留神就說了這麼長時間。 他在撂電話前提醒了二哥道:“大爺和大娘定的是今天啟程去我二大爺家,現在應該是在路上了。” “嗯,我知道了。”李學武早就知道父母的行程,這會兒又多問了一句,“你看過你爸了?” “——嗯”李學函語氣又低沉了幾分,但李學武還是要叮囑幾句的:“不要想太多,現在離你爸近了,想他的時候就去看看他,他也一定很想你。” “嗯——”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壓抑,是強忍著淚水,努力答應了他的叮囑。 “好好學習和訓練。”李學武也是唏噓地說道:“有什麼困難就跟領導說,或者給我打電話。” “知道了二哥,我不打擾你工作了。” “好。” 李學武撂下電話,再一次長長的嘆息,男人或許只有流過幾次眼淚,才能真正地成長吧。 提起二叔家的事情,李學力將婚期定在了國慶節,日子喜慶又有假期,方便親朋好友相聚。 如果按二叔的本意,是不會大操大辦的,可又覺得對不起親家,畢竟兩個孩子之間沒什麼問題。 之所以不想大操大辦,是因為他的本家不在吉城,京城的親戚來一次又十分的不容易。 反倒是他丈人在這邊親朋故舊頗多,且就韓秀梅一個閨女,哪裡能不對他們家照顧。 他能在林業站穩腳跟,要說沒有丈人的扶持和幫助,一個窮小子就算一身是鐵又能打幾根釘啊。 說起來,丈人一家對他頗為不薄,工作和生活上的照顧就不用說了,實際上是倒插門的女婿,愣是沒有一點不尊重的態度,這個家從一開始就是他做主。 兩個孩子從小就是在姥姥和姥爺跟前兒長大的,要是事情辦得憋了吧屈的,在這生活了一輩子的兩個老人面子上也過不去。 就算他能用形勢上的嚴肅氛圍以及其他理由來遮掩,或是直接吐露實情,也無法改變禮數和麵子的現實。 要麼大辦,要麼延期,沒得選。 用他丈人和親家的話來說,就算形勢上的嚴肅,也沒說不允許年輕男女慶祝婚禮的。 吉城距離京城幾千裡地,林業和鐵路又是相對封閉的系統,真不是很在意這些形勢上的要求。 所以明知道是怎麼回事,李順和劉茵兩口子還是決定北上,代表李家長房參加侄子的婚禮。 李學武離得近,又有上一次二叔親自來請,他必須得去的,否則二叔會多心,以為他還在意大姐和大姐夫的那件事。 之所以同小老弟李學函講他知道父母的行程,是因為父母會先到鋼城同他匯合,然後三人一起去吉城。 兒子來鋼城工作快兩年了,老兩口還沒來看過呢,這一次順路,也算是關心關心兒子。 李學武工作再忙,也記得安排父母。 所以,第二天的早晨,當火車進站以後,齊言便已經在站臺上等著了。 如果不是齊言舉著牌子,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車廂號,雙方還真有可能錯過去。 受工業園區的帶動發展,鋼城的工業迎來了發展機遇,從京城到鋼城的這趟線路經常有工業園的職工以及職工家屬通勤。 如果在鋼城工作的職工沒有將家安在鋼城,那麼集團會按假期時間報銷往返火車票。 當然了,集團還提供了另外一種通勤方式,那便是往返於鋼城和京城的客船。 9月末天氣轉涼,正是出遊的好時節,短途乘客也很多,齊言在找到李順兩口子,確定好彼此身份以後,便帶著他們沿著出站口走了出來。 李順和劉茵絲毫沒有在意來接站的不是兒子李學武,他們也不想兒子因為自己的到來而耽誤了工作。 甚至見到齊言用那臺在京城就見過的高階轎車來接他們,李順的心裡都是有些彆扭的。 不是他高風亮節,心底無私,而是他擔心兒子會因為自己的到來而產生麻煩。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作為父母的他們更希望李學武平安健康的了,哪怕自己多付出一點。 只不過這種擔心和掛念在來到關山路別墅,見到於麗等在家裡的時候,便都化作了氣惱和尷尬。 這也太不把自己當外人了! 他說的不是於麗,而是兒子,而是他自己! 他也知道自己這個兒子是個什麼德行,以前就沒少管過,甚至動用家法。 在自己教育不好的情況下,他都敢在這個年代將兒子送去南邊隨著他三叔當兵去。 可就算經歷了這麼多,二兒子是成長了,是有擔當了,但本性還是沒變,就喜歡女人! 你要說多情種子吧,可兒子還是個有原則的,從沒在外面出現過什麼事故,兩個孩子唯一不是兒媳婦生的李姝,還是剛回來那會兒撿來的苦命兒。 這種又有底線又沒原則的兒子到底是誰生的? 要不是看相片,爺倆年輕時候對比幾乎沒兩樣,他都要惱羞成怒地懷疑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種了。 他年輕的時候也沒有這種風流的念想啊,家裡三個兒子,就出了這麼一朵奇葩。 是,他現在老了,空剩下一個一家之主的名頭,大權早就被大兒媳和二兒子承擔了。 但是!沒這麼辦事的,哪怕給他們老兩口安排招待所呢,或者是讓於麗忍一忍呢,就這麼不見外嗎? 自己雖然是當爹的,但也見不得兒子如此囂張! 可惜了,他終究是沒了一家之主權威的爹,只剩下擺臉色一種方式來對抗兒子了。 可劉茵不願意讓於麗受了委屈,雖說她更喜歡顧寧的大方和性格,但也可憐於麗的懂事與乖巧。 她是當媽的,能教訓兒子,說兒子不懂事,可不能給於麗擺臉色。 所以當在院裡見到迎出來的於麗時,發覺李順僵硬的臉色,便不著痕跡地懟了他一杵子。 揹著於麗時又給他使了個眼色,輕聲叮囑他不許為難人家,錯只能是兒子錯了。 李順還能說什麼,還能做什麼! 除了一聲嘆息,面對於麗的熱情和忙前忙後,以及嘴裡時不時地親近地稱呼的叔和嬸,他還能說啥。 他們是上午到的,於麗沒去上班,而是收拾好了客房和屋子,又準備了一桌好菜好飯,以致於老兩口進屋以後一點手沒伸,吃了飯便休息了。 下午於麗很懂事地出去工作,將家裡留給老兩口參觀和適應,親近有餘,鬆弛有度,難讓人討厭。 —— “在營城待了這麼久?” 李學武沒去接父母,是因為白長民幾人帶隊來了鋼城,他得接待對方。 本打算是他去營城,在徐斯年那雙方匯合,然後一起回奉城的,結果白長民他們考察完營城後有了新的想法。 “我回去了一趟,後來的。” 白長民指了指總工黃勇傑和辦公室主任劉永濤解釋道:“老黃和老劉一直在營城了。” 這不是在京城,也不是在他們單位,只是在李學武的辦公室,所以他說話的語氣很鬆弛。 可以這麼說,此時的京城化工同李學武所代表的紅鋼集團站在了一條船上,他沒什麼好忌諱的。 這個時候要是不同心協力,再有什麼二心和麼蛾子,那在如此嚴峻的環境下想要實現集團化等於做夢。 再一個重要的點,他對紅鋼集團的認知很清晰,他和他所代表的京城化工選擇合作的物件不一定是全部的紅鋼集團,也不一定是紅鋼集團的全部,這裡面的區別很大。 說實在的,如果沒有利益驅動,他是不會這麼努力地促進京城化工實現集團化的。 你說他圖名圖利都可以,但他是為組織工作,在實現組織成績的時候有自己的一點追求也算正常。 反過來講也是一樣的,在他這邊都有名利之爭,更何況是組織生態環境更為複雜的紅鋼集團呢。 這個專案的規模很大,相當於在比當初紅星廠規模更大的工廠基礎上搭建一個三產工業,以促進和形成規模更大的集團公司。 他們是參照紅鋼集團的形成,自己規劃和預計了未來京城化工集團的規模,是一定比紅鋼集團大的。 當然了,從盈利和跨區域工業發展以及金融也好、對外貿易也好,甚至是渠道,甚至是工業架構的平穩和組成等等方面,是要不如紅鋼集團的。 但依舊能看得出,這個專案牽扯到了多少人的利益,李學武這邊不會沒有壓力。 來自外界,來自紅鋼集團內部。 這個時候他是信任李學武所代表的紅鋼集團呢,還是紅鋼集團的任何一個代表都相信呢? 這不是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 他們幾個帶來了專家組成員,也帶來了規劃團隊,也就是李學武的辦公室足夠寬敞,更是有專門看圖紙的方形案臺,否則還真就接待不下他們。 “你們先準備著,我跟李總說兩句話。” 白長民對手底下人交代了一句,他這裡用的稱呼是李總,是一種客套的叫法,也是當著下面的人才會這麼叫,是把李學武的崗位視作與集團副總一般。 就像你不知道對方的崗位是什麼的時候,叫主任多半不會錯一樣。 劉永濤和黃勇傑是不用過去忙活的,在李學武的招呼下坐在了沙發上。 張恩遠不用他指示,已經從辦公室叫了人過來幫忙倒茶,一一端給京城化工的人。 這間三層辦公樓裡不僅僅有屬於李學武的辦公室團隊,還有為東北公司打的基礎,各個職能部門都在擴建和運營中。 有的部門雖然只有一兩個人,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再加上今年的畢業生一股腦地湧進集團公司,很多機關崗位和一線技術崗位都得到了充盈。 以前他辦公室的幾員悍將都各自帶著一個團隊,如果再給李學武一年時間,他絕對能撐起東北公司。 紅星鋼鐵集團東北工業發展總公司。 連名字他都想好了,雖然沒有對別人說,雖然很多人都已看出了他的意圖,但他足夠隱忍。 “你的意見我跟張主任彙報了。”坐下以後,白長民將手裡的煙在菸灰缸裡點了點,介紹道:“尤其是你對未來工業發展的看法和分析,他很重視。” 抻了抻褲腿,他看向李學武挑了挑眉毛,道:“現在咱們是一條船上的人了,你總得給我們透露你全部的計劃了。” “我當然可以現在給你講。” 李學武見秘書們端來茶水,伸手推了推,示意他們別客氣,嘴裡則繼續講道:“這份計劃沒什麼不可告人的,但牽扯到的可不止我們雙方的利益。” 他抬起眼眸看向白長民問道:“你確定不等見到遼東工業的代表以後再談這件事?” 說完這一句,也不等白長民接話,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淡淡地說道:“你當然覺得這沒什麼,但在我,在對方看來,都算不上是一種公平和默契。” “什麼是公平和默契?”白長民微微皺眉,問道:“跟我要知道你的計劃有什麼關係?” “有關係,有很大的關係。” 李學武淡定地喝了一口熱茶,放下茶杯以後認真地看著他解釋道:“這個專案擺在這,不是你們京城化工一家的生意,也不是我們紅鋼集團的生意。” “所以你要等到什麼時候?”白長民有些好笑地看著他問道:“非要把我們都請上談判桌才說?” “你得聽仔細了,不止是你們,我們,還有遼東工業,還有他們——” 李學武抬了抬眼眸,手指點了點茶几強調道:“你不會天真地以為一個工業園區的建設只需要我們幾方就可以了吧?” “什麼意思?”白長民的眉頭再一次皺起,提醒他道:“此前你可從沒跟我提起過還有其他聯營方。” “不是聯營,也不存在聯營。” 李學武很直白地解釋道:“在我的計劃中,你們的園區你們自己負責管理,沒有人會干涉和影響。” 聽他這樣講,白長民幾人又糊塗了,早前那麼折騰地在遼東選址,不就是為了防範這一點嘛。 現在李學武明確地告訴他,不稀罕他們的運營權,這讓他頗有種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覺。 或許他現在都要懷疑李學武此前看著他們上躥下跳地選址,是不是故意的,看他們耍猴戲嗎? “在你們的計劃中,需要多久才能將這個園區建設完成?” 李學武沒理會他們的驚訝表情,而是丟擲了一個問題,就在專家組那邊已經準備好了以後。 白長民微微皺眉,看向黃勇傑,在這方面,總工程師才是負責人。 黃勇傑受到他的訊號,仔細想了想,這才謹慎地回答道:“大概需要四年的時間左右。” “四年?!”李學武好笑地看著他問道:“你是不是忘了咱們在飛機上我都說了什麼?” 他皺起眉頭,手指敲了敲桌面,掃了他們幾個一眼,道:“四年時間黃花菜都涼了,你們想啥呢!” “那——”這會兒他們全懵了,就連專家組的成員都看了過來,不知道他的意思是什麼。 白長民遲疑了一下,開口問道:“你的意思是……能將時間壓縮?” “必須壓縮,四年絕對不行。” 李學武堅定地講道:“四年時間建成,就算是陸續開工,也不會有很好的產業影響。” 他手指點了點對方,提醒道:“別忘了你們來遼東的契機和目的。” “等園區形成產業影響,再等園區實現盈利,你們的集團化目標哪百輩子能完成啊。” 李學武的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砸在了幾人的心頭,黃勇傑皺眉問道:“你說能用多久?” “我說必須得到遼東工業的支援。” 李學武看向他,嚴肅地講道:“必須讓遼東工業信任你們,全力支援你們在營城建設化工產業園。” “這個時候任何一點影響彼此信任的矛盾都不許有,你們要做到真正地信任他們。” “這怎麼可能呢——”白長民攤開手講道:“我們坐在這裡能夠開誠佈公地交換意見,是因為我們已經合作過很多年了,有這樣的基礎。” “但現在你沒得選——”李學武也很認真地回答道:“而且這也是紅鋼集團參與這個專案的意義。” 他有些傲然地講道:“紅鋼集團給你們雙方兜底,你們完全可以像相信我們這樣相信彼此。” “現在你該想一想,你們想要的是什麼,遼東工業想要的是什麼,他們能給你們什麼,你們能給他們什麼。” 李學武交叉雙手擺了擺,認真地提醒道:“我作為紅鋼集團的負責人,很明確地告訴你,這句話我也提醒過對方,不用告訴我們你們的想法。” “我們為這個專案工作的意義就是促成這個專案,儘快地開工,儘快地運營。” 白長民沉默了下來,看向黃勇傑,而對方此時也望向了他,等著他來做決定。 來鋼城見李學武,白長民特意回京做彙報和請示,得到了張主任的信任和支援,允許他全權做主。 所以現在是白長民說了算。 “你能說說其他方還有誰嗎?” 白長民還是很謹慎的,面對李學武的一個接著一個的佈局,這種只能被動接受的局面實在是難受。 但他不否認,也必須承認李學武說的都是對的,尤其是關於多久開始執行這個話題。 雖然李學武沒給出答案,但他們坐在這裡,所在的位置就是答案。 看看紅鋼集團的亮馬河生態工業園區是多久建成的,看看紅鋼集團在鋼城的工業園區是多久建成的。 現在他就想知道這份蛋糕有多少方面能分享。 “這完全取決於你們對這個專案的追求。” 李學武攤開雙手,語氣平和地講道:“你們想盡快完成工程建設,儘快運營,甚至是儘快盈利,那就得捨棄一些利益。” “在這期間你們要面臨割捨,面臨其他方面的壓力和挑戰,我和紅鋼集團會一直站在你們這一邊。” 他雙手十字交叉,看著對方講道:“我給你個目標,整個工業園區涉及到工業生產的部分建築主體,6個月完工。” “啥!”他還沒說完,後面的專家組成員有個人就突然出聲,驚訝地說道:“這怎麼可能!” 李學武卻是沒搭理他,依舊盯著白長民的眼睛繼續講道:“你們要協調好裝置的採購和安裝,多久能生產就得看你們的裝置和工人了。” “關於其他配套建築,以及整個園區的工程,我再給你個時間。” 他比劃了個巴掌,很認真地說道:“5個月。” “也就是說——”黃勇傑驚訝地看著他問道:“整個工業園區只要一年時間就能完成建設工作?” “沒錯,用不了一年時間。” 李學武轉頭看向他,很肯定地講道:“紅鋼集團聯合建築工程總公司可以為你們出規劃和建設方案,可以提供建築工程施工方案,甚至整體裝修方案。” 他很直白地推銷著自己集團的其他產品,“你們也看見了,鋼城工業園區的工程進度就要完成了。” “如果你們能很快談妥,那我們有一個冬天的時間設計和規劃,訂購機械裝置,培訓工人。” 李學武就這麼循循善誘地講道:“明年開春啟動工程,明年的這個時候你們就能試執行生產了。” 他緩緩點頭,微笑著說道:“而這個專案一旦啟動,我們給你們規劃和設計的集團化程序專案就該實施了,與三產工業配進行。” “當三產工業開始盈利,你們的集團化程序就會走上快車道,不斷提速……” “等一等。”來不及聽李學武給他畫大餅,或者用李學武的話來說叫什麼“規劃宏偉藍圖”,白長民看著他,很認真地問道:“建設資金從哪裡來?” 他還沒傻到聽故事就能上頭的地步,很清醒地認知到李學武所規劃的時間點也好,進度也罷,都不是一種常規手段。 想一想,李學武為什麼說要取得遼東工業的全力支援,因為他們想快速地完成原始積累,就得從遼東現有的化工企業身上整合資源。 你別管這些化工企業是落後的還是虧損的,這裡面涉及到的內容實在是太多了。 紅星廠在實現集團化的目標過程中踩了多少雷,他可是調查過的,不能不防備啊。 要面對遼東工業不止,還得提速,這裡面需要的資金可是海了去了,他們哪裡支撐得起。 總工黃勇傑算的沒有錯,按照京城化工的經濟體量,想要完成產業園區的初步建設就需要四年。 但在李學武看來,他們就是在磨洋工,開玩笑。 四年? 李學武的計劃裡是給他們的屁股上塞了一截火箭,這是要上天的節奏了。 這不是帶著他們實現集團化了,是給他們的集團化程序裡新增催化劑,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沒錯,要真是按照李學武的思路來,他們絕對有很大的機會在兩年多的時間裡實現集團化。 可是,還是回到問題的本質,錢從哪裡來? 李學武已經給出了答案,就是那個“他們”。 “錢不是大風颳來的。” 李學武頓了頓,點頭說道:“我知道你的擔憂,也知道你的顧慮,但這就是發展的代價。” 他攤開手講道:“包括我們,都在為當初的速度而還債,可是我們衝過來了,至少有機會還債,不是嗎?” “你不如告訴我實話。”白長民微微眯著左眼,道:“我們可以開誠佈公,不是嗎?” “是。”李學武猶豫了一下,看向他講到:“這個內容其實我是打算等大家坐在一起後再提的。” “不過我很理解你的處境,畢竟要跟張主任彙報,對吧。” 李學武點了點頭,講道:“我可以給你保證,紅鋼集團不會出現在餐桌上。” 他的這句話讓白長民等人緊皺起的眉頭突然鬆了一下,換作詫異的表情看著他。 你特麼說啥呢? 前後忙活著,為人民服務,一分錢不要啊? “聯合儲蓄銀行會為該專案做資金籌集和監管工作,並且代持和負責運營後的股權監督職責。” “什麼意思?”白長民又皺起眉頭,看著他問道:“只給錢?不會參與管理和運營?” “不!別曲解我的意思,即便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李學武手指點了點他,道:“我說的是,不插手你們的運營,但沒說不參與管理。” “錢不是白給你們用的!” 他很認真地強調道:“聯合儲蓄銀行作為資金監管和籌集方,按規定實行監督和監管權力。” “你們的這個專案在盈利以後,必須按照合同規定,如約分紅,並且合規經營,妥善經營。” “當然了,醜話說在前頭。” 李學武不等白長民等人開口,又提醒道:“你們要成立的是集團公司,不能將這個專案單純地當現在的分廠來管理,明白我的意思嗎?” “還是聯營的意思?”黃勇傑皺眉。 “不是聯營。”白長民看著李學武講道:“這是國外資本公司的那一套。” “不全是。”李學武並沒有否定,而是糾正道:“如果按照資本公司的那一套,這個專案應該以資本評估手段來分蛋糕。”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讓對方有思考的時間,這才又繼續解釋道:“專案要獨立管理,體制上當然是集體所有,是集體與聯合儲蓄銀行的合作。” “這不是違規了嘛!”黃勇傑再一次提醒道:“資本怎麼能……” “因為聯合儲蓄銀行的本質也是集體。” 不用李學武回答,白長民已經明白李學武的這一步佈局了,一環套一環,環環相扣。 “沒錯,聯合儲蓄銀行只有兩個聯營股東。” 李學武看向黃勇傑聳了聳肩膀,笑著說道:“一個是你知道的,我們紅鋼集團。” “另一個你們也不陌生,就是東城信用社。” 好傢伙,屋裡幾人都有些愣住了,就算是知道這個情況的也被他的思維模式繞的有點暈了。 明明是資本的套路,怎麼透過表象這麼一看,卻是紅心的? “你們有這麼多錢?”白長民還是有所懷疑。 “當然沒有。”李學武笑了笑,很坦然地解釋道:“聯合儲蓄銀行有代持和運營資金的業務,這是金融體系賦予的能力,你不用擔心這個。” 他放下手裡的茶杯,很鬆弛地解釋道:“就算你願意,也可以去聯合儲蓄銀行存錢,相信利息一定會有所保障的。” “呵呵呵——”這個玩笑算不上好笑,但已經很容易理解了。 “還有——”李學武回過身,看向專家組成員,他不知道剛剛是誰說的不可能,這會兒笑著講道:“你們用不著做工程規劃,我們有更專業的團隊。” 這尼瑪,不忍隔夜仇是吧!—— “學武回來了——” 劉茵正在摘院子裡的小菜,見兒子的汽車停在了院門口,便站了起來。 等兒子進院,這便笑著走了過來。 “媽,路上沒累著吧?” “沒有,累啥累。”劉茵笑著打量了他一眼,即便也就半個月沒見著,可還是很關心他。 “沒打擾你工作吧?”她輕聲問道:“如果你忙,我跟你爸去就行了。” “沒事,二叔想讓我去呢。” 李學武笑了笑,摟著母親的肩膀小聲說道:“我二叔多好面子,想讓我過去給他撐場面呢。” “就你想的多——”劉茵當然是看兒子哪裡都是好的,這兒連手裡的菜都顧不上了。 直到走進玄關,聽見客廳裡傳來的咳嗽聲。 “你咋這麼不懂事呢。” 母親臉變得比翻書都快,這會兒卻是點了點他的腦門,教訓道:“就算那啥,也不能這麼沒深淺啊。” 母親訓斥他的話連珠似的,不給他解釋的機會,也不給父親李順說話的機會。 走進客廳,眼見著父親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坐在那,可見是真的生氣了。 李學武笑了笑,聽著母親的嘮叨,也沒多解釋。 好一會,劉茵這才說完了,看他去洗澡,這才問道:“於麗什麼時候下班?怎麼還沒回來?” “咳咳——” 平時出點汗都要給自己號號脈的李順這會兒就像是嗓子眼塞進了一隻癩蛤蟆似的,聽見不對的就咳嗽兩聲。 劉茵回頭瞪了他一眼,道:“嗓子不舒服了就多喝水,你咳嗽什麼啊!” 李順這個氣啊,一句話都沒讓他說,咳嗽兩聲還不對了。 “別讓她回來了。”李學武故意似的,看了眼客廳,對母親說道:“我爸生氣了。” “去——”劉茵倒是不願意,瞪了兒子一眼,道:“你不讓她回來,讓她住哪去?” “沒有你這樣的,伺候你,照顧你,你當人家是丫鬟,當你自己是地主老財呢——” 訓了兒子一句,她又示意了客廳,道:“去,給於麗打電話,讓她趕緊回來吃飯,這就好飯了。” “等會吧,看她有沒有什麼安排。”李學武笑了笑,想要洗個澡,卻被母親使勁拍了一巴掌。 也沒等到李學武洗完澡出來打電話,沒一會兒便聽見於麗進屋的聲音。 “嬸兒,您咋還做飯了呢。” 於麗手裡拎著水果和飯店要的好菜,進屋後見廚房忙活的身影,不好意思地說道:“您和我叔是不是餓了?對不起啊,我回來晚了。” “沒晚,沒晚,正正好好。” 劉茵笑著擺手道:“你買這些幹啥,家裡有啥就吃啥唄,我和你叔又不是啥且。” “那哪能行呢——”於麗的嘴多會哄人呢,她不敢跟李順說話,只一味地哄著劉茵。 “我也是多久沒見您們了,好不容易見一回,怎麼能太簡單。” 她這麼說著,已經從劉茵身上搶下了圍裙,道:“您快歇著吧,我來就行了。” “你這孩子,跟我搶什麼!” 劉茵是這麼說,可臉上全是笑意,瞪了從衛生間出來的兒子一眼,又笑著給於麗幫忙去了。 “哼——”李順還是沒給兒子好臉色,見他坐過來,不滿地別過頭,不想搭理他。 李學武只覺得老父親好笑,自己小時候的倔勁兒其實就是隨了父親了。 跟李學函一樣,都是青年喪父,甚至那個時候的李順要比李學函還年輕一些。 想想現在的李學函是多麼的無助,就知道當年那種生存環境下的父親是多麼的辛苦了。 李學武對父親的脾氣很有耐心,不說話,該倒茶倒茶,該陪著看報紙就看報紙。 對於即將是老小孩的父親,他有的是耐心和手段。

第240章 騙上賊船

“嗯,你到京城了?”

李學武收到了三叔家弟弟李學函的電話,算算時間手續也應該是辦完了。

跨區域調動,沒有正當的理由,沒有合適的關係,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當然了,對於有些人這些都不是問題,但之於李學函的意義又不一樣。

在電話裡,他的這個小兄弟語氣低沉了許多,話語間帶著濃濃的傷感,但也成熟了許多。

“多虧了王政委,不然我還得耽誤一週。”

李學函知道,這些人能幫助自己不是因為自己有多麼本事,也不是他父親留下的關係,而是他二哥。

來的時候他不知道即將調入的是一支怎樣的隊伍,但走完了調動手續,走進駐地大院的時候他就知道,二哥安排自己來的這個團不一般。

或者說來到京城以後,感受到的氛圍和生活環境發生了徹底的改變,從說話的口音到氣候環境,甚至是他在食堂吃的第一頓飯。

“好好學習和訓練,其他的不要想。”

李學武正在批閱檔案,有幾個工廠打了申請,要更新安全生產裝置設施,尤其是消防設施。

受4號爐牽連,從年初開始,集團質安部便盯緊了工業園區,明察暗訪接連不斷,考試抽查一遍一遍,似乎查不出什麼問題來要把氣撒在所有人頭上。

“知道了二哥,給你添麻煩了。”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既然來了,是吧。”李學武一邊工作一邊講道:“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李學函有些沉默,他哪裡能忘得了母親的所作所為,聽到訊息的那一刻如遭雷擊。

即便生母改嫁的物件是父親生前的戰友,但這才幾個月,父親屍骨未寒,如何能讓他理解。

這也是他不顧母親勸阻堅持要回到京城的原因,甚至已經斷絕了與母親的通訊。

“回家看你大娘和你大爺了嗎?”

李學武聽得出他沉默的背後是怎樣的悲傷,索性便換了個話題,儘量開導他。

少年人總是有諸多心思,尤其遭遇變故,性格難免會發生改變,這是最讓人無可奈何的。

只能盡一份力,提供一份支援和幫助罷了。

“嗯,大娘給我烙餅吃了。”

李學函抽了抽鼻子,似乎是在抹眼淚,但堅持剋制著情緒,即便電話裡李學武都能聽得出他的哽咽。

“大哥和三哥送我來單位的。”

他努力地介紹著來這邊以後家人給他的溫暖,“李姝很懂事,李寧和李唐都很懂事,還有李悅。”

“呵呵——”李學武就這麼聽著他磕磕絆絆的勉強,故作不知地笑著講道:“李悅也很懂事啊?”

“嘿嘿——”電話那頭的李學函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我來的匆忙,也沒給侄子侄女帶什麼。”

“嗯,以後你就在京城工作和生活了,有你花錢的時候。”李學武笑著講道:“別說李姝他們幾個小猴子,就是李悅也馬上長起來了,等著錢包受罪吧。”

“嘿嘿——”李學函不說話,只是嘿嘿地笑著。

其實這個小老弟挺仁義、挺老實的,有三叔那樣正直的父親做榜樣,又有洪敏那樣的母親約束著,李學武從沒在他身上看到自己曾經的頑皮與淘氣。

這種性格更讓李學武心疼他,所以電話裡就說得多了一些,時間長了一些。

“我去你家了。”李學函解釋道:“大哥和大嫂,三哥和三嫂我們一起去的。”

“嗯,吃著好吃的沒?”李學武像逗小孩一樣地笑著問道:“你二嫂不小氣吧?”

“沒有——”李學函笑了笑,說道:“二嫂人很好,還給我買了新衣服。”

“呵呵呵——”李學武輕笑著說道:“行,不白來,以後有假期了就多來家裡,這裡永遠是你的家。”

“我知道了二哥。”李學函應了一聲,他知道二哥工作比較忙,一不留神就說了這麼長時間。

他在撂電話前提醒了二哥道:“大爺和大娘定的是今天啟程去我二大爺家,現在應該是在路上了。”

“嗯,我知道了。”李學武早就知道父母的行程,這會兒又多問了一句,“你看過你爸了?”

“——嗯”李學函語氣又低沉了幾分,但李學武還是要叮囑幾句的:“不要想太多,現在離你爸近了,想他的時候就去看看他,他也一定很想你。”

“嗯——”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壓抑,是強忍著淚水,努力答應了他的叮囑。

“好好學習和訓練。”李學武也是唏噓地說道:“有什麼困難就跟領導說,或者給我打電話。”

“知道了二哥,我不打擾你工作了。”

“好。”

李學武撂下電話,再一次長長的嘆息,男人或許只有流過幾次眼淚,才能真正地成長吧。

提起二叔家的事情,李學力將婚期定在了國慶節,日子喜慶又有假期,方便親朋好友相聚。

如果按二叔的本意,是不會大操大辦的,可又覺得對不起親家,畢竟兩個孩子之間沒什麼問題。

之所以不想大操大辦,是因為他的本家不在吉城,京城的親戚來一次又十分的不容易。

反倒是他丈人在這邊親朋故舊頗多,且就韓秀梅一個閨女,哪裡能不對他們家照顧。

他能在林業站穩腳跟,要說沒有丈人的扶持和幫助,一個窮小子就算一身是鐵又能打幾根釘啊。

說起來,丈人一家對他頗為不薄,工作和生活上的照顧就不用說了,實際上是倒插門的女婿,愣是沒有一點不尊重的態度,這個家從一開始就是他做主。

兩個孩子從小就是在姥姥和姥爺跟前兒長大的,要是事情辦得憋了吧屈的,在這生活了一輩子的兩個老人面子上也過不去。

就算他能用形勢上的嚴肅氛圍以及其他理由來遮掩,或是直接吐露實情,也無法改變禮數和麵子的現實。

要麼大辦,要麼延期,沒得選。

用他丈人和親家的話來說,就算形勢上的嚴肅,也沒說不允許年輕男女慶祝婚禮的。

吉城距離京城幾千裡地,林業和鐵路又是相對封閉的系統,真不是很在意這些形勢上的要求。

所以明知道是怎麼回事,李順和劉茵兩口子還是決定北上,代表李家長房參加侄子的婚禮。

李學武離得近,又有上一次二叔親自來請,他必須得去的,否則二叔會多心,以為他還在意大姐和大姐夫的那件事。

之所以同小老弟李學函講他知道父母的行程,是因為父母會先到鋼城同他匯合,然後三人一起去吉城。

兒子來鋼城工作快兩年了,老兩口還沒來看過呢,這一次順路,也算是關心關心兒子。

李學武工作再忙,也記得安排父母。

所以,第二天的早晨,當火車進站以後,齊言便已經在站臺上等著了。

如果不是齊言舉著牌子,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車廂號,雙方還真有可能錯過去。

受工業園區的帶動發展,鋼城的工業迎來了發展機遇,從京城到鋼城的這趟線路經常有工業園的職工以及職工家屬通勤。

如果在鋼城工作的職工沒有將家安在鋼城,那麼集團會按假期時間報銷往返火車票。

當然了,集團還提供了另外一種通勤方式,那便是往返於鋼城和京城的客船。

9月末天氣轉涼,正是出遊的好時節,短途乘客也很多,齊言在找到李順兩口子,確定好彼此身份以後,便帶著他們沿著出站口走了出來。

李順和劉茵絲毫沒有在意來接站的不是兒子李學武,他們也不想兒子因為自己的到來而耽誤了工作。

甚至見到齊言用那臺在京城就見過的高階轎車來接他們,李順的心裡都是有些彆扭的。

不是他高風亮節,心底無私,而是他擔心兒子會因為自己的到來而產生麻煩。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作為父母的他們更希望李學武平安健康的了,哪怕自己多付出一點。

只不過這種擔心和掛念在來到關山路別墅,見到於麗等在家裡的時候,便都化作了氣惱和尷尬。

這也太不把自己當外人了!

他說的不是於麗,而是兒子,而是他自己!

他也知道自己這個兒子是個什麼德行,以前就沒少管過,甚至動用家法。

在自己教育不好的情況下,他都敢在這個年代將兒子送去南邊隨著他三叔當兵去。

可就算經歷了這麼多,二兒子是成長了,是有擔當了,但本性還是沒變,就喜歡女人!

你要說多情種子吧,可兒子還是個有原則的,從沒在外面出現過什麼事故,兩個孩子唯一不是兒媳婦生的李姝,還是剛回來那會兒撿來的苦命兒。

這種又有底線又沒原則的兒子到底是誰生的?

要不是看相片,爺倆年輕時候對比幾乎沒兩樣,他都要惱羞成怒地懷疑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種了。

他年輕的時候也沒有這種風流的念想啊,家裡三個兒子,就出了這麼一朵奇葩。

是,他現在老了,空剩下一個一家之主的名頭,大權早就被大兒媳和二兒子承擔了。

但是!沒這麼辦事的,哪怕給他們老兩口安排招待所呢,或者是讓於麗忍一忍呢,就這麼不見外嗎?

自己雖然是當爹的,但也見不得兒子如此囂張!

可惜了,他終究是沒了一家之主權威的爹,只剩下擺臉色一種方式來對抗兒子了。

可劉茵不願意讓於麗受了委屈,雖說她更喜歡顧寧的大方和性格,但也可憐於麗的懂事與乖巧。

她是當媽的,能教訓兒子,說兒子不懂事,可不能給於麗擺臉色。

所以當在院裡見到迎出來的於麗時,發覺李順僵硬的臉色,便不著痕跡地懟了他一杵子。

揹著於麗時又給他使了個眼色,輕聲叮囑他不許為難人家,錯只能是兒子錯了。

李順還能說什麼,還能做什麼!

除了一聲嘆息,面對於麗的熱情和忙前忙後,以及嘴裡時不時地親近地稱呼的叔和嬸,他還能說啥。

他們是上午到的,於麗沒去上班,而是收拾好了客房和屋子,又準備了一桌好菜好飯,以致於老兩口進屋以後一點手沒伸,吃了飯便休息了。

下午於麗很懂事地出去工作,將家裡留給老兩口參觀和適應,親近有餘,鬆弛有度,難讓人討厭。

——

“在營城待了這麼久?”

李學武沒去接父母,是因為白長民幾人帶隊來了鋼城,他得接待對方。

本打算是他去營城,在徐斯年那雙方匯合,然後一起回奉城的,結果白長民他們考察完營城後有了新的想法。

“我回去了一趟,後來的。”

白長民指了指總工黃勇傑和辦公室主任劉永濤解釋道:“老黃和老劉一直在營城了。”

這不是在京城,也不是在他們單位,只是在李學武的辦公室,所以他說話的語氣很鬆弛。

可以這麼說,此時的京城化工同李學武所代表的紅鋼集團站在了一條船上,他沒什麼好忌諱的。

這個時候要是不同心協力,再有什麼二心和麼蛾子,那在如此嚴峻的環境下想要實現集團化等於做夢。

再一個重要的點,他對紅鋼集團的認知很清晰,他和他所代表的京城化工選擇合作的物件不一定是全部的紅鋼集團,也不一定是紅鋼集團的全部,這裡面的區別很大。

說實在的,如果沒有利益驅動,他是不會這麼努力地促進京城化工實現集團化的。

你說他圖名圖利都可以,但他是為組織工作,在實現組織成績的時候有自己的一點追求也算正常。

反過來講也是一樣的,在他這邊都有名利之爭,更何況是組織生態環境更為複雜的紅鋼集團呢。

這個專案的規模很大,相當於在比當初紅星廠規模更大的工廠基礎上搭建一個三產工業,以促進和形成規模更大的集團公司。

他們是參照紅鋼集團的形成,自己規劃和預計了未來京城化工集團的規模,是一定比紅鋼集團大的。

當然了,從盈利和跨區域工業發展以及金融也好、對外貿易也好,甚至是渠道,甚至是工業架構的平穩和組成等等方面,是要不如紅鋼集團的。

但依舊能看得出,這個專案牽扯到了多少人的利益,李學武這邊不會沒有壓力。

來自外界,來自紅鋼集團內部。

這個時候他是信任李學武所代表的紅鋼集團呢,還是紅鋼集團的任何一個代表都相信呢?

這不是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

他們幾個帶來了專家組成員,也帶來了規劃團隊,也就是李學武的辦公室足夠寬敞,更是有專門看圖紙的方形案臺,否則還真就接待不下他們。

“你們先準備著,我跟李總說兩句話。”

白長民對手底下人交代了一句,他這裡用的稱呼是李總,是一種客套的叫法,也是當著下面的人才會這麼叫,是把李學武的崗位視作與集團副總一般。

就像你不知道對方的崗位是什麼的時候,叫主任多半不會錯一樣。

劉永濤和黃勇傑是不用過去忙活的,在李學武的招呼下坐在了沙發上。

張恩遠不用他指示,已經從辦公室叫了人過來幫忙倒茶,一一端給京城化工的人。

這間三層辦公樓裡不僅僅有屬於李學武的辦公室團隊,還有為東北公司打的基礎,各個職能部門都在擴建和運營中。

有的部門雖然只有一兩個人,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再加上今年的畢業生一股腦地湧進集團公司,很多機關崗位和一線技術崗位都得到了充盈。

以前他辦公室的幾員悍將都各自帶著一個團隊,如果再給李學武一年時間,他絕對能撐起東北公司。

紅星鋼鐵集團東北工業發展總公司。

連名字他都想好了,雖然沒有對別人說,雖然很多人都已看出了他的意圖,但他足夠隱忍。

“你的意見我跟張主任彙報了。”坐下以後,白長民將手裡的煙在菸灰缸裡點了點,介紹道:“尤其是你對未來工業發展的看法和分析,他很重視。”

抻了抻褲腿,他看向李學武挑了挑眉毛,道:“現在咱們是一條船上的人了,你總得給我們透露你全部的計劃了。”

“我當然可以現在給你講。”

李學武見秘書們端來茶水,伸手推了推,示意他們別客氣,嘴裡則繼續講道:“這份計劃沒什麼不可告人的,但牽扯到的可不止我們雙方的利益。”

他抬起眼眸看向白長民問道:“你確定不等見到遼東工業的代表以後再談這件事?”

說完這一句,也不等白長民接話,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淡淡地說道:“你當然覺得這沒什麼,但在我,在對方看來,都算不上是一種公平和默契。”

“什麼是公平和默契?”白長民微微皺眉,問道:“跟我要知道你的計劃有什麼關係?”

“有關係,有很大的關係。”

李學武淡定地喝了一口熱茶,放下茶杯以後認真地看著他解釋道:“這個專案擺在這,不是你們京城化工一家的生意,也不是我們紅鋼集團的生意。”

“所以你要等到什麼時候?”白長民有些好笑地看著他問道:“非要把我們都請上談判桌才說?”

“你得聽仔細了,不止是你們,我們,還有遼東工業,還有他們——”

李學武抬了抬眼眸,手指點了點茶几強調道:“你不會天真地以為一個工業園區的建設只需要我們幾方就可以了吧?”

“什麼意思?”白長民的眉頭再一次皺起,提醒他道:“此前你可從沒跟我提起過還有其他聯營方。”

“不是聯營,也不存在聯營。”

李學武很直白地解釋道:“在我的計劃中,你們的園區你們自己負責管理,沒有人會干涉和影響。”

聽他這樣講,白長民幾人又糊塗了,早前那麼折騰地在遼東選址,不就是為了防範這一點嘛。

現在李學武明確地告訴他,不稀罕他們的運營權,這讓他頗有種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覺。

或許他現在都要懷疑李學武此前看著他們上躥下跳地選址,是不是故意的,看他們耍猴戲嗎?

“在你們的計劃中,需要多久才能將這個園區建設完成?”

李學武沒理會他們的驚訝表情,而是丟擲了一個問題,就在專家組那邊已經準備好了以後。

白長民微微皺眉,看向黃勇傑,在這方面,總工程師才是負責人。

黃勇傑受到他的訊號,仔細想了想,這才謹慎地回答道:“大概需要四年的時間左右。”

“四年?!”李學武好笑地看著他問道:“你是不是忘了咱們在飛機上我都說了什麼?”

他皺起眉頭,手指敲了敲桌面,掃了他們幾個一眼,道:“四年時間黃花菜都涼了,你們想啥呢!”

“那——”這會兒他們全懵了,就連專家組的成員都看了過來,不知道他的意思是什麼。

白長民遲疑了一下,開口問道:“你的意思是……能將時間壓縮?”

“必須壓縮,四年絕對不行。”

李學武堅定地講道:“四年時間建成,就算是陸續開工,也不會有很好的產業影響。”

他手指點了點對方,提醒道:“別忘了你們來遼東的契機和目的。”

“等園區形成產業影響,再等園區實現盈利,你們的集團化目標哪百輩子能完成啊。”

李學武的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砸在了幾人的心頭,黃勇傑皺眉問道:“你說能用多久?”

“我說必須得到遼東工業的支援。”

李學武看向他,嚴肅地講道:“必須讓遼東工業信任你們,全力支援你們在營城建設化工產業園。”

“這個時候任何一點影響彼此信任的矛盾都不許有,你們要做到真正地信任他們。”

“這怎麼可能呢——”白長民攤開手講道:“我們坐在這裡能夠開誠佈公地交換意見,是因為我們已經合作過很多年了,有這樣的基礎。”

“但現在你沒得選——”李學武也很認真地回答道:“而且這也是紅鋼集團參與這個專案的意義。”

他有些傲然地講道:“紅鋼集團給你們雙方兜底,你們完全可以像相信我們這樣相信彼此。”

“現在你該想一想,你們想要的是什麼,遼東工業想要的是什麼,他們能給你們什麼,你們能給他們什麼。”

李學武交叉雙手擺了擺,認真地提醒道:“我作為紅鋼集團的負責人,很明確地告訴你,這句話我也提醒過對方,不用告訴我們你們的想法。”

“我們為這個專案工作的意義就是促成這個專案,儘快地開工,儘快地運營。”

白長民沉默了下來,看向黃勇傑,而對方此時也望向了他,等著他來做決定。

來鋼城見李學武,白長民特意回京做彙報和請示,得到了張主任的信任和支援,允許他全權做主。

所以現在是白長民說了算。

“你能說說其他方還有誰嗎?”

白長民還是很謹慎的,面對李學武的一個接著一個的佈局,這種只能被動接受的局面實在是難受。

但他不否認,也必須承認李學武說的都是對的,尤其是關於多久開始執行這個話題。

雖然李學武沒給出答案,但他們坐在這裡,所在的位置就是答案。

看看紅鋼集團的亮馬河生態工業園區是多久建成的,看看紅鋼集團在鋼城的工業園區是多久建成的。

現在他就想知道這份蛋糕有多少方面能分享。

“這完全取決於你們對這個專案的追求。”

李學武攤開雙手,語氣平和地講道:“你們想盡快完成工程建設,儘快運營,甚至是儘快盈利,那就得捨棄一些利益。”

“在這期間你們要面臨割捨,面臨其他方面的壓力和挑戰,我和紅鋼集團會一直站在你們這一邊。”

他雙手十字交叉,看著對方講道:“我給你個目標,整個工業園區涉及到工業生產的部分建築主體,6個月完工。”

“啥!”他還沒說完,後面的專家組成員有個人就突然出聲,驚訝地說道:“這怎麼可能!”

李學武卻是沒搭理他,依舊盯著白長民的眼睛繼續講道:“你們要協調好裝置的採購和安裝,多久能生產就得看你們的裝置和工人了。”

“關於其他配套建築,以及整個園區的工程,我再給你個時間。”

他比劃了個巴掌,很認真地說道:“5個月。”

“也就是說——”黃勇傑驚訝地看著他問道:“整個工業園區只要一年時間就能完成建設工作?”

“沒錯,用不了一年時間。”

李學武轉頭看向他,很肯定地講道:“紅鋼集團聯合建築工程總公司可以為你們出規劃和建設方案,可以提供建築工程施工方案,甚至整體裝修方案。”

他很直白地推銷著自己集團的其他產品,“你們也看見了,鋼城工業園區的工程進度就要完成了。”

“如果你們能很快談妥,那我們有一個冬天的時間設計和規劃,訂購機械裝置,培訓工人。”

李學武就這麼循循善誘地講道:“明年開春啟動工程,明年的這個時候你們就能試執行生產了。”

他緩緩點頭,微笑著說道:“而這個專案一旦啟動,我們給你們規劃和設計的集團化程序專案就該實施了,與三產工業配進行。”

“當三產工業開始盈利,你們的集團化程序就會走上快車道,不斷提速……”

“等一等。”來不及聽李學武給他畫大餅,或者用李學武的話來說叫什麼“規劃宏偉藍圖”,白長民看著他,很認真地問道:“建設資金從哪裡來?”

他還沒傻到聽故事就能上頭的地步,很清醒地認知到李學武所規劃的時間點也好,進度也罷,都不是一種常規手段。

想一想,李學武為什麼說要取得遼東工業的全力支援,因為他們想快速地完成原始積累,就得從遼東現有的化工企業身上整合資源。

你別管這些化工企業是落後的還是虧損的,這裡面涉及到的內容實在是太多了。

紅星廠在實現集團化的目標過程中踩了多少雷,他可是調查過的,不能不防備啊。

要面對遼東工業不止,還得提速,這裡面需要的資金可是海了去了,他們哪裡支撐得起。

總工黃勇傑算的沒有錯,按照京城化工的經濟體量,想要完成產業園區的初步建設就需要四年。

但在李學武看來,他們就是在磨洋工,開玩笑。

四年?

李學武的計劃裡是給他們的屁股上塞了一截火箭,這是要上天的節奏了。

這不是帶著他們實現集團化了,是給他們的集團化程序裡新增催化劑,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沒錯,要真是按照李學武的思路來,他們絕對有很大的機會在兩年多的時間裡實現集團化。

可是,還是回到問題的本質,錢從哪裡來?

李學武已經給出了答案,就是那個“他們”。

“錢不是大風颳來的。”

李學武頓了頓,點頭說道:“我知道你的擔憂,也知道你的顧慮,但這就是發展的代價。”

他攤開手講道:“包括我們,都在為當初的速度而還債,可是我們衝過來了,至少有機會還債,不是嗎?”

“你不如告訴我實話。”白長民微微眯著左眼,道:“我們可以開誠佈公,不是嗎?”

“是。”李學武猶豫了一下,看向他講到:“這個內容其實我是打算等大家坐在一起後再提的。”

“不過我很理解你的處境,畢竟要跟張主任彙報,對吧。”

李學武點了點頭,講道:“我可以給你保證,紅鋼集團不會出現在餐桌上。”

他的這句話讓白長民等人緊皺起的眉頭突然鬆了一下,換作詫異的表情看著他。

你特麼說啥呢?

前後忙活著,為人民服務,一分錢不要啊?

“聯合儲蓄銀行會為該專案做資金籌集和監管工作,並且代持和負責運營後的股權監督職責。”

“什麼意思?”白長民又皺起眉頭,看著他問道:“只給錢?不會參與管理和運營?”

“不!別曲解我的意思,即便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李學武手指點了點他,道:“我說的是,不插手你們的運營,但沒說不參與管理。”

“錢不是白給你們用的!”

他很認真地強調道:“聯合儲蓄銀行作為資金監管和籌集方,按規定實行監督和監管權力。”

“你們的這個專案在盈利以後,必須按照合同規定,如約分紅,並且合規經營,妥善經營。”

“當然了,醜話說在前頭。”

李學武不等白長民等人開口,又提醒道:“你們要成立的是集團公司,不能將這個專案單純地當現在的分廠來管理,明白我的意思嗎?”

“還是聯營的意思?”黃勇傑皺眉。

“不是聯營。”白長民看著李學武講道:“這是國外資本公司的那一套。”

“不全是。”李學武並沒有否定,而是糾正道:“如果按照資本公司的那一套,這個專案應該以資本評估手段來分蛋糕。”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讓對方有思考的時間,這才又繼續解釋道:“專案要獨立管理,體制上當然是集體所有,是集體與聯合儲蓄銀行的合作。”

“這不是違規了嘛!”黃勇傑再一次提醒道:“資本怎麼能……”

“因為聯合儲蓄銀行的本質也是集體。”

不用李學武回答,白長民已經明白李學武的這一步佈局了,一環套一環,環環相扣。

“沒錯,聯合儲蓄銀行只有兩個聯營股東。”

李學武看向黃勇傑聳了聳肩膀,笑著說道:“一個是你知道的,我們紅鋼集團。”

“另一個你們也不陌生,就是東城信用社。”

好傢伙,屋裡幾人都有些愣住了,就算是知道這個情況的也被他的思維模式繞的有點暈了。

明明是資本的套路,怎麼透過表象這麼一看,卻是紅心的?

“你們有這麼多錢?”白長民還是有所懷疑。

“當然沒有。”李學武笑了笑,很坦然地解釋道:“聯合儲蓄銀行有代持和運營資金的業務,這是金融體系賦予的能力,你不用擔心這個。”

他放下手裡的茶杯,很鬆弛地解釋道:“就算你願意,也可以去聯合儲蓄銀行存錢,相信利息一定會有所保障的。”

“呵呵呵——”這個玩笑算不上好笑,但已經很容易理解了。

“還有——”李學武回過身,看向專家組成員,他不知道剛剛是誰說的不可能,這會兒笑著講道:“你們用不著做工程規劃,我們有更專業的團隊。”

這尼瑪,不忍隔夜仇是吧!——

“學武回來了——”

劉茵正在摘院子裡的小菜,見兒子的汽車停在了院門口,便站了起來。

等兒子進院,這便笑著走了過來。

“媽,路上沒累著吧?”

“沒有,累啥累。”劉茵笑著打量了他一眼,即便也就半個月沒見著,可還是很關心他。

“沒打擾你工作吧?”她輕聲問道:“如果你忙,我跟你爸去就行了。”

“沒事,二叔想讓我去呢。”

李學武笑了笑,摟著母親的肩膀小聲說道:“我二叔多好面子,想讓我過去給他撐場面呢。”

“就你想的多——”劉茵當然是看兒子哪裡都是好的,這兒連手裡的菜都顧不上了。

直到走進玄關,聽見客廳裡傳來的咳嗽聲。

“你咋這麼不懂事呢。”

母親臉變得比翻書都快,這會兒卻是點了點他的腦門,教訓道:“就算那啥,也不能這麼沒深淺啊。”

母親訓斥他的話連珠似的,不給他解釋的機會,也不給父親李順說話的機會。

走進客廳,眼見著父親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坐在那,可見是真的生氣了。

李學武笑了笑,聽著母親的嘮叨,也沒多解釋。

好一會,劉茵這才說完了,看他去洗澡,這才問道:“於麗什麼時候下班?怎麼還沒回來?”

“咳咳——”

平時出點汗都要給自己號號脈的李順這會兒就像是嗓子眼塞進了一隻癩蛤蟆似的,聽見不對的就咳嗽兩聲。

劉茵回頭瞪了他一眼,道:“嗓子不舒服了就多喝水,你咳嗽什麼啊!”

李順這個氣啊,一句話都沒讓他說,咳嗽兩聲還不對了。

“別讓她回來了。”李學武故意似的,看了眼客廳,對母親說道:“我爸生氣了。”

“去——”劉茵倒是不願意,瞪了兒子一眼,道:“你不讓她回來,讓她住哪去?”

“沒有你這樣的,伺候你,照顧你,你當人家是丫鬟,當你自己是地主老財呢——”

訓了兒子一句,她又示意了客廳,道:“去,給於麗打電話,讓她趕緊回來吃飯,這就好飯了。”

“等會吧,看她有沒有什麼安排。”李學武笑了笑,想要洗個澡,卻被母親使勁拍了一巴掌。

也沒等到李學武洗完澡出來打電話,沒一會兒便聽見於麗進屋的聲音。

“嬸兒,您咋還做飯了呢。”

於麗手裡拎著水果和飯店要的好菜,進屋後見廚房忙活的身影,不好意思地說道:“您和我叔是不是餓了?對不起啊,我回來晚了。”

“沒晚,沒晚,正正好好。”

劉茵笑著擺手道:“你買這些幹啥,家裡有啥就吃啥唄,我和你叔又不是啥且。”

“那哪能行呢——”於麗的嘴多會哄人呢,她不敢跟李順說話,只一味地哄著劉茵。

“我也是多久沒見您們了,好不容易見一回,怎麼能太簡單。”

她這麼說著,已經從劉茵身上搶下了圍裙,道:“您快歇著吧,我來就行了。”

“你這孩子,跟我搶什麼!”

劉茵是這麼說,可臉上全是笑意,瞪了從衛生間出來的兒子一眼,又笑著給於麗幫忙去了。

“哼——”李順還是沒給兒子好臉色,見他坐過來,不滿地別過頭,不想搭理他。

李學武只覺得老父親好笑,自己小時候的倔勁兒其實就是隨了父親了。

跟李學函一樣,都是青年喪父,甚至那個時候的李順要比李學函還年輕一些。

想想現在的李學函是多麼的無助,就知道當年那種生存環境下的父親是多麼的辛苦了。

李學武對父親的脾氣很有耐心,不說話,該倒茶倒茶,該陪著看報紙就看報紙。

對於即將是老小孩的父親,他有的是耐心和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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