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受委屈?

飲食男女·武文弄沫·10,353·2026/3/26

第241章 受委屈? 李學武陪著父母前往吉城參加弟弟的婚禮,以他現在的能力,自然一帆風順。 父親李順的埋怨也只是隔了一個晚上,兒子終究是兒子,還是個不聽話的兒子。 其實他也不過才四十多歲,如果放在後世,那正是年輕力壯創造生活的年齡。 但在這個年代,或者確切地說,在李順成長和生活的那個年代,四十歲已經算是人之暮年開啟的第一個十年篇章了。 在平均壽命不到六十歲的年代,思維和思想已經有了固化的趨向,他以為他老了。 人老了,就得服老嘛。 如果他沒有兒子,如果他的兒子還小,或者還不能撐起家庭,那他就得繼續堅持。 但現在三個兒子成家立業,結婚生子,好像突然之間沒他什麼事了。 就連對事業的上進心都沒了,像是這種為了侄子婚禮而請長假遠赴千里之外的情況,以前可能還會含糊。 但現在,他已經在路上了。 李學武當然會同父親提起小弟李學函的電話,即便是惹來了父親的一陣嘆息。 “她怎麼就不替孩子考慮考慮呢。” 李順還只是嘆氣,生悶氣,劉茵可是對洪敏不滿意了,尤其是看見李學函以後。 “十八九歲的年輕人,一點鮮活氣都沒有。”她抱怨道:“難道不是自己親生的?何止於這般狠心。” “就算找好下家了,不看咱們家的面子,不看跟他三叔夫妻一場,總得看看孩子吧,她以後就不跟兒子來往了?真是——” 抱怨也只能是抱怨,遠隔幾千裡,這對妯娌以後都可能不相見,還有啥用? 李學武體諒父親的情緒,說了對李學函的照顧和安排,以及接下來該怎麼跟老太太講,終究不能不讓李學函回家不是。 還能怎麼講,只能說李學函調來了京城,想要更好的發展,不能提三叔的事。 李順尚且覺得自己要老了,對六十的老母親又哪裡不會關心和擔憂。 聞聽弟弟去世的訊息,他尚且都要緩上一段時間,更別提親母子,老太太了。 這件事能瞞多久就得瞞多久,甚至是一直瞞下去,家裡那邊李學武早就叮囑過了。 如果二叔這邊差不了事,那老太太回京也不會有什麼變故了。 事情真如他想的那麼簡單嗎? **** “大爺,大娘,二哥。” 李學力穿著一身嶄新的青年裝,見到一家三口進大門,趕緊笑著來打招呼。 二叔所在的家屬院人來人往的,有喜事就是這麼喜慶,一個單位的都會來湊熱鬧。 況且今天是國慶節,大多數單位都放了假,林業這種忙半年閒半年的單位更是如此,院裡張燈結綵倒是契合了他們的喜事。 而且,李學武一進院便發現,今天院裡結婚的可不止弟弟一個,頗有婚禮專場的意味。 其實想想也是,這個年代哪有那麼多假期啊,一個勞動節,一個國慶節,是最適合年輕人舉行婚禮的節日了,普天同慶嘛。 “瞅瞅這新郎官,真俊啊!” 二嬸和二叔也迎了出來,這會兒劉茵拉著二嬸的手,打量了侄子李學力過後,笑著讚道:“咱家學力終於長大成人了。” “哈哈哈——”二嬸韓秀梅拉了她的手便往樓上讓,笑著說道:“大嫂你們咋今天才到,不是說讓你們提前來待幾天的嘛。” “到鋼城看看學武。”劉茵笑著跟了上樓,嘴裡解釋道:“一直沒去看過呢。” “您還擔心他啊——”韓秀梅笑著看了一眼身後同他二叔幾人笑著寒暄的李學武,同大嫂說道:“咱們家就屬他最有能耐了,最不需要擔心的也就是他了。” “你現在不也熬出頭了?” 劉茵笑著打趣她道:“兒媳婦娶進門,成老婆婆了,就等著兒媳婦給你填個大胖孫子,等著享福吧。” “那就借你吉言了啊——哈哈!” 李學武並沒有往樓上去,二叔家還是原來那套房,女人和小孩還能上去擠一擠,他們這些男人只能站在樓下,等著婚禮了。 二叔李同很正式地將他們父子倆介紹給了親家,以及親家那邊的親戚。 在鋼城,李同沒有什麼親戚,能從京城來參加婚禮,可謂是面子十足。 在介紹大哥的身份過後,他免不得要提起侄子的身份,正如他預料的那般,引起了一眾人的驚訝和讚歎。 實在是太年輕了些,這樣的處級幹部就算在林業是少之又少的,幾乎沒有。 再看看先前介紹的李順,也只不過是醫院裡的一名醫生,更顯得李學武的出眾。 李學武不卑不亢地應了二叔的介紹,笑著給眾人發煙,打招呼,客套著。 他其實不耐這樣的場合,或許是很長時間沒有接觸過這樣的圈子,聽這樣的讚歎。 走的越高,接觸到的圈子越是不同,說話也好,見識也罷,時間久了就會發現,自己已經無法重新回到原來的那個圈子。 農場孩子透過學習考大學,到城市發展,用不了多長時間,一年足以,再回村裡,便顯得格格不入。 人家還會在背後嘀咕你,說你出息了,去城裡不到一年,回來都不會說話了。 他們無法理解,你出去的這一年到底見識了什麼,接觸到了什麼樣的人,又學習到了什麼,改變了多少。 如果他們也能像你城市的圈子那樣,說你感興趣的話題,也許你會是個話癆。 所以,李學武現在努力表現出自己和氣的一面,不至於讓二叔難堪。 如果真的隨性而為,這些人恐怕會在背後嘀咕李同有個傲氣的侄子。 這個年代還沒有西式婚禮的儀式感,同樣也沒有舊風俗,有的只是活潑和莊重。 吉時一到,一對新人在親朋好友簇擁下,齊聚單位小食堂。 這裡足夠寬敞,這是唯一有理由借用單位小灶擺宴席的一次。 證婚人是兩人單位的領導,特別符合這個年代的特色。 因為結婚需要他批准,甚至離婚都需要他批准,他來當證婚人再正確不過了。 而且給一對新人證婚,也見證了單位裡的一對年輕人喜結連理,走向成熟。 李同和親家都是一個系統的,雙方的朋友幾乎都是一個圈子,所以現場很熱鬧。 李順一家人也算正經的婆家,而且就來了三個人,所以被安排在了主桌。 別人不說,就是來的林業的領導,見著李學武在這邊,也是拉著他一直在說話。 就算是親家那頭見了也是很有面子。 一對新人的父親都在一個系統,現在看男方家同系統的領導又是這般的親近。 這個年代是沒有職場繁殖那一套說法的,但今天來參加婚禮的人都在心裡確定了一件事,那便是李學力的未來前途無量了。 在領導的主持下,一對新人面向牆上懸掛的畫像手持紅皮書莊嚴宣誓,便結婚了。 這份儀式比後世那種互相鞠躬還有保證,畢竟沒人敢在這種場合撒謊。 “這是大爺,這是大娘。” 李學力帶著新娘子,由著李順的引導來給主桌倒酒敬酒。 在向領導表達了感謝後,李學力給愛人介紹了第一次見的親戚。 “大爺好,大娘好。” 新娘子同李學力身高差不多,長相也很有福氣,是團團臉,說話也很大方。 劉茵笑著應了,將早就準備好的紅包塞進了新娘子的手裡。 新娘子沒想到會收到紅包,驚訝過後連連推脫,婚禮前沒說有這個步驟的。 “大娘給你的喜錢,必須守著。” 劉茵這麼勸著,又拿出一封紅包塞在了李學力的手裡,笑著說道:“給我大侄子壓腰的,祝你們早生貴子,白頭偕老。” “大娘,還有我的份呢?” 李學力可不會客氣,玩笑著說道:“今天我可算得著一份了,他們都給紅英了。” “哈哈哈——” 這份故作頑皮的玩笑惹得附近看熱鬧的眾人哈哈大笑,頗覺得可樂。 韓秀梅這個時候走過來,笑著輕輕拍了兒子一巴掌,叫他好好的,又看向兒媳婦,笑著說道:“這是學力的親大爺親大娘。” 強調過後又替兒媳婦做主道:“你大娘給你的,你就收著吧,想著以後你哥哥嫂子們再有喜事,咱們也去湊熱鬧。” “哈哈哈——” 妯娌兩個都是會說話的,尤其是這些年兩家互相照應著,李學武回來以後,走動更是頻繁,所以關係自然也就更為融洽。 妯娌之間最容易起嘰咯,但兩家隔著千里,幾年才見一次面,還有啥嘰咯了。 見面只有親近的,尤其是彼此都不小氣的時候,場面只會喜慶。 “我們兒媳婦叫與紅英。” 韓秀梅笑著給大哥和大嫂介紹後又對兒媳婦叮囑道:“以後見了面,得叫人啊。” “知道了,大爺大娘。” 於紅英穿著一身紅色的裙子,顯著喜慶又活潑,在婆婆的介紹下,這才收了紅包。 等李學力給二哥李學武倒酒點菸的時候,李學武接了香菸,又拿出一摞紅包。 “看給我弟弟委屈的——” 他將煙夾在手指上,笑著站起身逗趣道:“先說好了啊,沒有新娘子的,這是給我弟弟壓腰的。” 正在看熱鬧的眾人一愣,沒想到婚禮進行到現在,竟然出現這麼個插曲。 畢竟誰都說不好一直在跟領導交談的這位年輕人是個什麼身份,除了那些給介紹過的親戚或者好友。 他這麼一鬧,場面竟然有些冷場,畢竟大喜的日子,怎麼還說起委屈了。 劉茵和韓秀梅是知道他的,這會兒卻也是沒打斷或者解釋,只是好笑地瞥了他,笑他這麼搞怪,再看親家那邊可是愣住了。 “這份是大哥和大嫂的,這份是我和你二嫂的,這份是你三哥和你三嫂的。” 李學武揚了揚手裡的最後兩份道:“這是李雪和學函的,一共五份看好了啊!” 他給李學力解釋了半天,甚至都揚起手像是要給他的樣子,李學力自然是笑著要伸手去接,可眼見著一摞紅包在手裡晃了一圈,又遞在了自己身邊媳婦的面前。 於紅英也是第一次見這位二哥,以前只聽李學力提起過,剛剛見他這麼說,心裡倒是覺得有些彆扭,可她卻不敢說什麼的。 只是這會兒見一摞紅包介紹完,卻遞在了自己的面前,她愣住了,看向舉著紅包的二哥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了。 “二哥,這不是給我壓腰的嘛?” 李學力看明白了,是二哥逗自己玩呢,這會兒故作委屈的說道:“你倒是給我啊!” “哈哈哈——”現場眾人也看明白了,原來是在開玩笑,親家的臉上也有了笑意。 “想啥呢,結婚了,以後家裡誰管錢,心裡沒點數嗎?” “哈哈哈哈——”見李學力被耍了,眾人笑的更歡了,也更羨慕李家的親戚了。 別的不說,就說這份闊氣,誰又比得了,看那紅包的厚度,不像是打腫臉充胖子的。 明明是一家人,卻花了好幾份,這要是看不懂的,只覺得這家人有錢燒的慌。 只有懂親戚禮道的才明白,為什麼李學武是分了兩次說誰給的錢,因為前面說的都是以家庭為單位,這叫壓腰的喜錢,後面說的是兩個單獨的名字,那叫真正的喜錢。 李順和劉茵給的是代表長輩,維護的是李同和韓秀梅的面子,李學武作為代表給的是兄弟姐妹之間的情誼,維護的是李學力和於紅英的面子,這是兩碼事。 看明白的當然暗暗佩服和羨慕,看不明白的只是嘴裡哼哼,比如說沈建兵。 作為大姐和大姐夫,不僅沒能坐在主桌,連前面都沒湊上去,甚至都沒能坐在孃家且的那一桌,可見他心裡要怎麼想呢。 看著李家一出手就是紅包不斷,再想起他們夫妻在京城受到的羞辱,他心裡更是窩火。 他知道,那位位高權重的弟弟看不上他,也知道丈人一家不待見他,這會兒只能是哼哼,還能做什麼,他都不敢說什麼啊。 “給你就拿著啊,愣著幹什麼。” 李學力見於紅英還在愣著,手扒拉了她一下,故意嚇唬道:“你不要我拿走了啊!” “謝謝二哥——”於紅英不好意思地雙手接了,又道:“替我謝謝哥哥嫂子還有弟弟妹妹們。” “雖然咱們才是第一次見面,但從現在開始,我可就叫弟妹了啊。” 李學武送出紅包後,笑著說道:“以後咱們就是兄弟姐妹了,我就做個代表,祝你們小兩口舉案齊眉,幸福美滿。” “謝謝二哥——”李學力帶著於紅英認真地道了謝,這才由著父親的指引往下一桌去了。 不是李學武愛高調,就會整樂子,而是不得已而為之,他願意當顯眼包啊? 實在是一大家子只來了三個,老太太還是先來的,再不熱鬧熱鬧不是白來了嘛。 坐下以後,老太太笑著拉了拉他的手,問起了京城家裡的狀況。 李學武笑著逗她道:“咋地?在這待夠了?我二叔和我二嬸不給您飯吃啊?” “去——”老太太笑著拍了他胳膊,道:“你二叔和你二嬸好,就是想家了。” “那是待夠了唄——” 李學武拉了拉她的手,輕聲給她說道:“您現在不能說,等完事的,不然我二叔又上火,還以為您在這待的不舒服了呢。” “他就會瞎尋思——” 老太太自然知道自己兒子是個什麼脾氣,也知道李同孝心,千里迢迢接她來吉城,就是想盡盡孝心。 但人老了就是老了,不能在外面飄著,萬一有個什麼,豈不是給兒孫找彆扭。 不要看她在家怎麼著,大兒子養老,她就算再怎麼樣,也是應該的。 所以見著大兒子和二孫子來了,老太太便開了口。 李學武當然理解,但他也不是糊弄老太太,這會兒跟二叔說,二叔一定會亂想。 反正今天也不走,等事情完了再提唄。 新人敬酒過後,便是暢飲了。 李學武手裡的煙放在一邊始終沒抽,來打招呼的林業的領導也都知道他不抽菸了。 只是酒還是要喝的,他是來者不拒,甚至作為哥哥,主動替李學力招待起了客人。 這可不是喧賓奪主,在二叔這裡,他就是自己人,真把自己當客人了,真在這擺客人的譜,那才是真叫人笑話了。 所以李學才走了,李學武就負責維護好這一桌的熱鬧,有酒自然就熱鬧。 他是從孃家那邊開始喝,再喝這些領導,反正誰都沒冷落,喝的那叫一個到位。 不僅僅是吉城這邊,就是整個東北,衡量一個場麵人的標準就是酒量。 你要是能喝,那你在飯桌上說話都有力度,不像後世誰有錢誰是大爺。 李學武要是拿出左右逢源的手段,這酒桌上就沒幾個能站著離開的呢。 但終究是喜酒,喜宴,不能喝得太過分,有人攙扶著離開就算到位了。 他們這桌算是最後一個吃完的,二叔李同也回來陪著喝了一輪,算是了了宴席。 劉茵要留下幫忙收拾,可卻被二嬸韓秀梅給勸回去了,理由很簡單,這年月誰家裡都不富裕,飯桌上又能剩下什麼。 那點東西不值當的收拾,她早就交代過了,誰要是想拿就自己收拾,早有人盯著了,保準比服務員收拾的還要乾淨。 就衝這份灑脫和氣量,也足以見得二叔和二嬸在單位說話絕對好使。 “學武,沒喝多吧?” 韓秀梅送走了所有的客人,見他和他二叔出來,便笑著關心了一句。 李學武只是笑笑,沒說話,二叔倒是拍了拍他的胳膊,道:“他?千杯不醉。” “去——”韓秀梅嗔了他一句,對李學武叮囑道:“酒還是少喝,多了傷身體。” “知道了二嬸。”李學武笑了笑,道:“還沒恭喜您呢,終於修成正果了。” “嗨,早著呢——” 韓秀梅哪裡不知道他話裡的意思,擺了擺手,感慨道:“只要誰親生的就惦記著。” 她走在李學武的另一邊,往家的方向,邊走邊說道:“我和你二叔如此,你爸和你媽對你如此,老太太對我們又何嘗不是如此。” “還說呢。”李學武伸手輕輕拍了拍二叔的後背,道:“我奶奶想家了,不敢跟你說,就怕你胡思亂想著急上火。” “咋地呢?”沒等二叔說話,二嬸先問了:“不是待得好好的嘛?” “您都說了。”李學武摟著二叔的肩膀,看向二嬸笑著說道:“我想啊,她是想家裡那幾個小淘氣包了。” “怪不得——”韓秀梅點點頭,說道:“這幾天忙的顧不上你奶,我看她有點蔫吧,不耐說話。” “老人都這樣。”李學武晃了晃二叔的肩膀,看向他說道:“等你們老了也該想孫子想的睡不著覺了。” “呵呵呵——”二叔笑了笑,點頭說道:“那就回去吧,等過年我再回去看她。” 二叔之所以想要留老太太在吉城,可不是為了跟大哥李順爭競什麼,而是怕三弟的事情說漏嘴,叫老太太知道了。 只是這會兒李學武將話說出來了,他倒是能理解老母親的心情了。 畢竟那不是孫子,而是重孫子呢。 換做是他,膝下要是有這麼一群小淘氣包,他也離不開眼睛,人老了就是這樣的。 “那我就跟老太太說您和我二嬸同意了,就讓她跟我爸媽一起回京。” 李學武本沒打算今天說的,只不過二嬸給了個機會,便將這件事說了。 二叔也是嘆息一聲,問道:“學函安排好了?” 去羊城是爺仨一起,就算二叔沒去,學函那邊出事,他也必須通知給二叔。 所以二叔很清楚知道李學函的情況。 如果洪敏對李學函好,包括李順在內,李家不會有任何一個人主動去幹預李學函的成長,除非像現在這樣,李學函主動求助。 為什麼? 不能用道理來解釋,只能說人家是母子,他們是叔叔伯伯,堂兄堂弟。 現在出了這樣的事,李順和李同自然要轉變角色,以叔叔和伯伯的身份成為李學函的親長和靠山,要替弟弟留下的這個兒子謀劃未來,這是家族血緣賦予的權利。 該安排工作安排工作,該張羅結婚張羅相親,甚至要在有能力的條件承擔起李學函買房安居的責任。 這就是有媽親和沒媽親的區別。 當然了,為什麼說不能用道理來解釋這件事呢,因為天下間不是所有的親情都如此,能坦然承擔這份責任,承擔多少,還得看實際的情況,以及當事人願意不願意。 李同倒是能想的明白,在到家前便同侄子李學武講了,要錢拿錢,需要他做什麼的,儘管說。 他當然明白,李學函進京,一切自然有李學武來安排,甚至都用不到大哥李順。 工作上不用擔心,金錢上就更不用提。 家裡的傻閨女不知道她弟弟是個什麼經濟實力,給侄子在吉城辦事的他能不知道? 李學武不缺錢,也不缺親戚,誰好就好好處,誰不好就遠遠的處。 *** “呦,大姐夫在這呢。” 李學武進屋後便見沈建兵坐在屋裡,大姐李娟哄著孩子在裡屋玩。 他不是調侃的語氣,那聲呦很輕,只是有點意外,或者說語氣詞罷了。 萬萬沒想到,沈建兵像是逮著理了一般,冷笑熱哈哈地回道:“才看見我們啊?” “也是,我們算哪個排面上的。” 他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不客氣地上下打量著李學武說道:“你李處長能看見我們?現在叫我一聲姐夫,我都不敢應啊。” “不敢應就別應了,該幹啥幹啥去。” 二叔李同臉色冷了下來,擺手道:“吃飽喝足了,回家去吧。” 李學武是沒打算說什麼的,也不會跟他一般見識,是二叔看屋裡還有沒散的客人,哪裡能容他在這撒野。 只不過這一句話說完,屋裡的氣氛頓時冷了下來,隨後便聽見裡屋的動靜。 “你幹啥啊——” 是二嬸韓秀梅的聲音,似乎帶著埋怨。 只見大姐抹著眼淚,抱著孩子就要往外走,即便是二嬸拉著都不行。 “你們瞧不起我們,還不許我們走了?” 她甩開了她媽拉著她的胳膊,衝著沈建兵喊道:“你還坐在這幹啥,臉色還沒看夠啊,撒冷回家——” 沈建兵這會兒得了她的支援,更是藉著酒瘋撒邪,站起身撇嘴道:“想留我還不待了呢,這屋裡也沒咱的親戚,走就走——” 二叔的臉色愈加的鐵青,瞪著眼睛像是要吃人一般,卻是被李學武抱著拉去了另一邊。 李學力急眼了,衝過來就要揍他,卻是被人攔住,而李娟更是衝著自己弟弟喊道:“你打!你打!我看你是長進了,連你親姐夫都敢打了,你行了,李學力,你牛啊!” “哈哈——”沈建兵添油加火地吵嚷道:“咱們是窮親戚,你紅包都沒準備一個,人家能當你是親姐姐,當我是親姐夫?得了吧——” “趕緊走——”李同壓抑著內心的憤怒,手指著門口罵道:“都特麼給我滾出去!” “走就走!”李娟甩著孩子,也不顧孩子哭鬧,扯了一把沈建兵便出門去了。 兩口子鬧了一通離開,門被摔的砰砰響,留下一地雞毛,眾人面面相覷。 “這話趕話,怨我多嘴。” 李學武哄著二叔,勸他道:“沒看出大姐夫有情緒,要知道我就不說話了。” “不怨你——”韓秀梅抹了一把眼淚,啞著嗓子說道:“都是孽。” “學力,送你奶奶和你大爺大娘去招待所休息,我跟你劉叔說好的。” 李同不願意事情再擴大,擺了擺手,示意兒子李學力先顧著家裡的且。 其實到這會兒,大家也不好多待了,只不過誰都不好意思先走。 現在李同指使兒子送家裡的親戚,他們也都紛紛告辭了,搞得李同和韓秀梅心力憔悴。 李學武並沒有走,他要是走了,二叔和二嬸指不定多惱怒呢。 尤其是新人進門,卻鬧這麼一出,哪怕是顧念著親弟弟,也不該這麼耍。 “早就憋著氣呢。” 送走了客人,二嬸坐在了沙發上,嘆了口氣說道:“埋怨我和你二叔。” “行了,弟妹,坐下歇會吧。”李學武見於紅英幫他泡了茶,這便擺了擺手,示意她不要客氣。 轉過頭又看向二叔和二嬸勸道:“我大姐是軸脾氣,您別跟她一般見識,等歲數大一點就好了,年輕就結婚過日子,無依無靠的,總是心裡不踏實。” “你不用替她解釋。”李同攥了攥他的手,這會兒長出了一口氣,說道:“她們倆就是怨我,怨我們多事了,不該管他們。” “要不怎麼說都是孽呢。” 二嬸韓秀梅低著頭,默默流著眼淚說道:“管他們都管出錯來了,這養活孩子到底是為了什麼啊。” 於紅英剛進門就遇到這種事,終究是有點不自在,這會兒不敢說什麼,只在一旁坐了。 “可能是我沒把這件事處理好。”李學武搓了搓下巴,道:“當初大姐和大姐夫到京城,我該把話說明白的。” “說明白了又能怎麼著。” 李同嘆氣道:“他們是鑽錢眼裡去了,執迷不悟,你解釋得越清楚他們越不信。” “就算是真信了,也會黏上你,人心不足蛇吞象,到時候更難堪。” “算了吧,就這樣吧——” 他擺了擺手,道:“就當沒養活這個閨女,她們愛怎麼著就怎麼著去吧。” “紅英啊,對不起啊。” 韓秀梅收拾好了眼淚,不好意思地看向坐在一旁的兒媳婦說道:“你姐她不懂事,你別往心裡去啊。” “媽,沒事的。”於紅英倒是懂事,跟李學力處物件的時候就知道大姑姐比較特。 只不過沒想到對方會在今天鬧,可就算心裡再不滿,也不會現在跟婆婆說。 再怎麼說,她是剛加進來的兒媳婦,抵不上人家親生的閨女。 至於說坐在對面的二哥,她就更不能說什麼,她看得出來,跟人家沒什麼關係。 這家就這麼大,誰說什麼大家都能聽得見,二哥說的那句話又能算得了什麼。 李學武看向她笑了笑,說道:“別看你公公婆婆怎麼說,在我這他們倆終究是大姐和大姐夫,打斷骨頭連著筋,都是一家人。” 他在這隻能這麼說,尤其是當著二叔二嬸的面,還能抱怨大姐李娟嗎? 還是那句話,一年能見幾回面啊。 當時屋裡還有他爸媽在呢,老太太也在,大姐這般不懂事,家裡人都在看著。 現在他只能維護著,不能讓大家心裡有了隔閡,否則這親戚實在是沒法處了。 真說起來,除了大姐李娟兩口子,二叔一家對他們家真是不錯,一點說道都沒有。 所以他的原則沒變,能處就處,不能處也不會罵罵咧咧,背後講究。 “我知道,二哥。”於紅英點點頭,她不是傻孩子,能聽得出二哥的話裡有話。 “她也是結了婚以後才變成這樣的。”李學武笑著給她解釋道:“結婚前見著我總是弟、弟地叫著,可親了。” “所以說她人不壞,你別另眼看她,也別生她的氣。” 李學武勸她道:“時間長了你就會知道,這兄弟姐妹之間也會有矛盾,但總有化解的那一天,畢竟是血緣親,對吧。” 聽他這麼說,二嬸再也忍不住,捂著臉無聲地哭著,閨女鬧這麼一通,最丟臉的應該是她們兩口子才對,尤其是當著剛進門的兒媳婦的面,讓她這老婆婆的面往哪擱啊。 這要是傳回到孃家去,臉更是丟大了。 有些話她是不好說出口的,但有李學武將意思講明白,她也算鬆了一口氣。 二叔李同則是拍了拍他的胳膊,道:“她要是但凡懂事一點,都不會做出這樣的事。” “都說是親閨女,你說我該怎麼說。” 他也是老淚縱橫,再加上中午喝了酒,這會兒既有對兒子成家的喜悅,也有對閨女不爭氣不懂事的心酸,一把眼淚地跟李學武講著心裡的苦。 李學武輕聲勸慰著,還能說什麼呢。 於紅英看了看二哥,剛剛那幾句不軟不硬的話是說給她的呢,她聽明白了。 她當然不是傻的,既然已經嫁進來了,這孃家是家,婆家也是家,真要什麼磕磣事都往家裡帶,丟人的也有她一份。 到時候傳到親戚的耳朵裡,人家都要說她所嫁非人,或者說她愛人不好,說她的婆家不好,對她是沒有一點好處的。 畢竟孃家和婆家不是仇人,也不是對立的角色,何必給自己找麻煩呢。 不過她倒是很意外,這位二哥竟然會這麼直白地“警告”她,或者說是勸她,幾句話便讓她明白了這裡面的門道。 李學力是給她介紹過這位二哥的身份,但她不是很清楚,也沒搞明白這位二哥在京也好,在鋼城也好,到底是個什麼人物。 今天她倒是有個直觀的印象,就是給她證婚的那位領導,連湊在這位二哥跟前親近的機會都沒有。 這位二哥始終被單位的大領導拉著一起說話和喝酒,自己單位那位靠不上去眼。 能跟大領導談笑風生的,可卻不是吉城本地的幹部,這影響力得多豪橫。 再一個,回來以後李學力偷偷逗她,讓她看看二哥給了多少紅包。 她可是真看了的,每一份都不少,甚至是比她孃家那些親戚給的壓腰錢都多得多。 還有一份是特別多的,李學力告訴他,這個一定是二哥和二嫂給的,不用猜。 她問了,二哥為啥給這麼多。 李學力回答的倒是很隨意,說因為二哥不在乎,這位二哥對家裡人一直很照顧。 結婚以前李學力從來不會講太多,更不會講實話,結婚了,他倒是說了。 說在吉城林業,她爸說話不好使的事,他爸說話不好使的事,這位二哥說話一定好使。 甭管是什麼事,哪怕是再困難的事,只要是這位二哥想管,那就一定能管得了。 林業每年出去那麼多木材,走的都是計劃外的指標,這些年甚至都不用自己出去找專案,全被經銷公司買走了。 就這麼說,二哥在大領導那裡就是一尊會動的財神爺,也是林業這些人的財神爺。 紅鋼集團在吉城成立了分公司,這兩年的規模越做越大,甚至兼併了一家中藥製藥廠,改造成了更為先進和現代化的製藥廠。 陸陸續續的,這幾年還會有專案進來,如果說以前他們家在這塊算不上什麼有勢力,但二哥來了以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就是她們家,當初搞物件那會,她家裡也是覺得李家這兩年起勢了,這才答應的痛快,不是看他這個小夥子有出息,而是看他爸在林業說話越來越有力度。 想想吧,給領導當了幾年的辦公室主任,現在有下來管業務,以後就是副職的待遇,以後說不定還有更好的發展。 現在誰敢低看李同一眼,就看今天來的這些客人吧,哪個能忽視了李同的身份。 就連大領導都來了,誰敢不來。 今天院裡這麼多擺酒的,就屬他們家最熱鬧,能用單位裡的小食堂。 有李學力的解釋,於紅英當然漸漸的也能想得明白,她們家為啥贊成她和李學力搞物件了。 婆婆家越有實力,對她來說不就是好事嘛,她有什麼不滿的。 越是這麼想她越明白,越能理解這位二哥剛剛的提醒。 想想吧,大姐再怎麼鬧,也終究是婆婆和公公的親閨女,可再不懂事,也是嫁出去的閨女了,又能影響了她多少。 仔細想一想,她要是懂事,公公婆婆就會越對她好,反而會忽視了那位大姐。 否則終究是放不下,今天攆了對方走,說不得以後還會和好。 就像二哥說的那樣,終究是一家人,就算是她,也不能說大姐和大姐夫的壞話。 因為她還沒有這個資格,就算有這個資格也不能說,因為那就傻了。 要哄著,要勸著,要懂事。 其實也沒給她受委屈,大姐再怎麼鬧,也不是衝著她來的,更不是衝著她家來的。 再說一句實在的,就算是衝著她來的,看公公婆婆現在會幫誰?

第241章 受委屈?

李學武陪著父母前往吉城參加弟弟的婚禮,以他現在的能力,自然一帆風順。

父親李順的埋怨也只是隔了一個晚上,兒子終究是兒子,還是個不聽話的兒子。

其實他也不過才四十多歲,如果放在後世,那正是年輕力壯創造生活的年齡。

但在這個年代,或者確切地說,在李順成長和生活的那個年代,四十歲已經算是人之暮年開啟的第一個十年篇章了。

在平均壽命不到六十歲的年代,思維和思想已經有了固化的趨向,他以為他老了。

人老了,就得服老嘛。

如果他沒有兒子,如果他的兒子還小,或者還不能撐起家庭,那他就得繼續堅持。

但現在三個兒子成家立業,結婚生子,好像突然之間沒他什麼事了。

就連對事業的上進心都沒了,像是這種為了侄子婚禮而請長假遠赴千里之外的情況,以前可能還會含糊。

但現在,他已經在路上了。

李學武當然會同父親提起小弟李學函的電話,即便是惹來了父親的一陣嘆息。

“她怎麼就不替孩子考慮考慮呢。”

李順還只是嘆氣,生悶氣,劉茵可是對洪敏不滿意了,尤其是看見李學函以後。

“十八九歲的年輕人,一點鮮活氣都沒有。”她抱怨道:“難道不是自己親生的?何止於這般狠心。”

“就算找好下家了,不看咱們家的面子,不看跟他三叔夫妻一場,總得看看孩子吧,她以後就不跟兒子來往了?真是——”

抱怨也只能是抱怨,遠隔幾千裡,這對妯娌以後都可能不相見,還有啥用?

李學武體諒父親的情緒,說了對李學函的照顧和安排,以及接下來該怎麼跟老太太講,終究不能不讓李學函回家不是。

還能怎麼講,只能說李學函調來了京城,想要更好的發展,不能提三叔的事。

李順尚且覺得自己要老了,對六十的老母親又哪裡不會關心和擔憂。

聞聽弟弟去世的訊息,他尚且都要緩上一段時間,更別提親母子,老太太了。

這件事能瞞多久就得瞞多久,甚至是一直瞞下去,家裡那邊李學武早就叮囑過了。

如果二叔這邊差不了事,那老太太回京也不會有什麼變故了。

事情真如他想的那麼簡單嗎?

****

“大爺,大娘,二哥。”

李學力穿著一身嶄新的青年裝,見到一家三口進大門,趕緊笑著來打招呼。

二叔所在的家屬院人來人往的,有喜事就是這麼喜慶,一個單位的都會來湊熱鬧。

況且今天是國慶節,大多數單位都放了假,林業這種忙半年閒半年的單位更是如此,院裡張燈結綵倒是契合了他們的喜事。

而且,李學武一進院便發現,今天院裡結婚的可不止弟弟一個,頗有婚禮專場的意味。

其實想想也是,這個年代哪有那麼多假期啊,一個勞動節,一個國慶節,是最適合年輕人舉行婚禮的節日了,普天同慶嘛。

“瞅瞅這新郎官,真俊啊!”

二嬸和二叔也迎了出來,這會兒劉茵拉著二嬸的手,打量了侄子李學力過後,笑著讚道:“咱家學力終於長大成人了。”

“哈哈哈——”二嬸韓秀梅拉了她的手便往樓上讓,笑著說道:“大嫂你們咋今天才到,不是說讓你們提前來待幾天的嘛。”

“到鋼城看看學武。”劉茵笑著跟了上樓,嘴裡解釋道:“一直沒去看過呢。”

“您還擔心他啊——”韓秀梅笑著看了一眼身後同他二叔幾人笑著寒暄的李學武,同大嫂說道:“咱們家就屬他最有能耐了,最不需要擔心的也就是他了。”

“你現在不也熬出頭了?”

劉茵笑著打趣她道:“兒媳婦娶進門,成老婆婆了,就等著兒媳婦給你填個大胖孫子,等著享福吧。”

“那就借你吉言了啊——哈哈!”

李學武並沒有往樓上去,二叔家還是原來那套房,女人和小孩還能上去擠一擠,他們這些男人只能站在樓下,等著婚禮了。

二叔李同很正式地將他們父子倆介紹給了親家,以及親家那邊的親戚。

在鋼城,李同沒有什麼親戚,能從京城來參加婚禮,可謂是面子十足。

在介紹大哥的身份過後,他免不得要提起侄子的身份,正如他預料的那般,引起了一眾人的驚訝和讚歎。

實在是太年輕了些,這樣的處級幹部就算在林業是少之又少的,幾乎沒有。

再看看先前介紹的李順,也只不過是醫院裡的一名醫生,更顯得李學武的出眾。

李學武不卑不亢地應了二叔的介紹,笑著給眾人發煙,打招呼,客套著。

他其實不耐這樣的場合,或許是很長時間沒有接觸過這樣的圈子,聽這樣的讚歎。

走的越高,接觸到的圈子越是不同,說話也好,見識也罷,時間久了就會發現,自己已經無法重新回到原來的那個圈子。

農場孩子透過學習考大學,到城市發展,用不了多長時間,一年足以,再回村裡,便顯得格格不入。

人家還會在背後嘀咕你,說你出息了,去城裡不到一年,回來都不會說話了。

他們無法理解,你出去的這一年到底見識了什麼,接觸到了什麼樣的人,又學習到了什麼,改變了多少。

如果他們也能像你城市的圈子那樣,說你感興趣的話題,也許你會是個話癆。

所以,李學武現在努力表現出自己和氣的一面,不至於讓二叔難堪。

如果真的隨性而為,這些人恐怕會在背後嘀咕李同有個傲氣的侄子。

這個年代還沒有西式婚禮的儀式感,同樣也沒有舊風俗,有的只是活潑和莊重。

吉時一到,一對新人在親朋好友簇擁下,齊聚單位小食堂。

這裡足夠寬敞,這是唯一有理由借用單位小灶擺宴席的一次。

證婚人是兩人單位的領導,特別符合這個年代的特色。

因為結婚需要他批准,甚至離婚都需要他批准,他來當證婚人再正確不過了。

而且給一對新人證婚,也見證了單位裡的一對年輕人喜結連理,走向成熟。

李同和親家都是一個系統的,雙方的朋友幾乎都是一個圈子,所以現場很熱鬧。

李順一家人也算正經的婆家,而且就來了三個人,所以被安排在了主桌。

別人不說,就是來的林業的領導,見著李學武在這邊,也是拉著他一直在說話。

就算是親家那頭見了也是很有面子。

一對新人的父親都在一個系統,現在看男方家同系統的領導又是這般的親近。

這個年代是沒有職場繁殖那一套說法的,但今天來參加婚禮的人都在心裡確定了一件事,那便是李學力的未來前途無量了。

在領導的主持下,一對新人面向牆上懸掛的畫像手持紅皮書莊嚴宣誓,便結婚了。

這份儀式比後世那種互相鞠躬還有保證,畢竟沒人敢在這種場合撒謊。

“這是大爺,這是大娘。”

李學力帶著新娘子,由著李順的引導來給主桌倒酒敬酒。

在向領導表達了感謝後,李學力給愛人介紹了第一次見的親戚。

“大爺好,大娘好。”

新娘子同李學力身高差不多,長相也很有福氣,是團團臉,說話也很大方。

劉茵笑著應了,將早就準備好的紅包塞進了新娘子的手裡。

新娘子沒想到會收到紅包,驚訝過後連連推脫,婚禮前沒說有這個步驟的。

“大娘給你的喜錢,必須守著。”

劉茵這麼勸著,又拿出一封紅包塞在了李學力的手裡,笑著說道:“給我大侄子壓腰的,祝你們早生貴子,白頭偕老。”

“大娘,還有我的份呢?”

李學力可不會客氣,玩笑著說道:“今天我可算得著一份了,他們都給紅英了。”

“哈哈哈——”

這份故作頑皮的玩笑惹得附近看熱鬧的眾人哈哈大笑,頗覺得可樂。

韓秀梅這個時候走過來,笑著輕輕拍了兒子一巴掌,叫他好好的,又看向兒媳婦,笑著說道:“這是學力的親大爺親大娘。”

強調過後又替兒媳婦做主道:“你大娘給你的,你就收著吧,想著以後你哥哥嫂子們再有喜事,咱們也去湊熱鬧。”

“哈哈哈——”

妯娌兩個都是會說話的,尤其是這些年兩家互相照應著,李學武回來以後,走動更是頻繁,所以關係自然也就更為融洽。

妯娌之間最容易起嘰咯,但兩家隔著千里,幾年才見一次面,還有啥嘰咯了。

見面只有親近的,尤其是彼此都不小氣的時候,場面只會喜慶。

“我們兒媳婦叫與紅英。”

韓秀梅笑著給大哥和大嫂介紹後又對兒媳婦叮囑道:“以後見了面,得叫人啊。”

“知道了,大爺大娘。”

於紅英穿著一身紅色的裙子,顯著喜慶又活潑,在婆婆的介紹下,這才收了紅包。

等李學力給二哥李學武倒酒點菸的時候,李學武接了香菸,又拿出一摞紅包。

“看給我弟弟委屈的——”

他將煙夾在手指上,笑著站起身逗趣道:“先說好了啊,沒有新娘子的,這是給我弟弟壓腰的。”

正在看熱鬧的眾人一愣,沒想到婚禮進行到現在,竟然出現這麼個插曲。

畢竟誰都說不好一直在跟領導交談的這位年輕人是個什麼身份,除了那些給介紹過的親戚或者好友。

他這麼一鬧,場面竟然有些冷場,畢竟大喜的日子,怎麼還說起委屈了。

劉茵和韓秀梅是知道他的,這會兒卻也是沒打斷或者解釋,只是好笑地瞥了他,笑他這麼搞怪,再看親家那邊可是愣住了。

“這份是大哥和大嫂的,這份是我和你二嫂的,這份是你三哥和你三嫂的。”

李學武揚了揚手裡的最後兩份道:“這是李雪和學函的,一共五份看好了啊!”

他給李學力解釋了半天,甚至都揚起手像是要給他的樣子,李學力自然是笑著要伸手去接,可眼見著一摞紅包在手裡晃了一圈,又遞在了自己身邊媳婦的面前。

於紅英也是第一次見這位二哥,以前只聽李學力提起過,剛剛見他這麼說,心裡倒是覺得有些彆扭,可她卻不敢說什麼的。

只是這會兒見一摞紅包介紹完,卻遞在了自己的面前,她愣住了,看向舉著紅包的二哥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了。

“二哥,這不是給我壓腰的嘛?”

李學力看明白了,是二哥逗自己玩呢,這會兒故作委屈的說道:“你倒是給我啊!”

“哈哈哈——”現場眾人也看明白了,原來是在開玩笑,親家的臉上也有了笑意。

“想啥呢,結婚了,以後家裡誰管錢,心裡沒點數嗎?”

“哈哈哈哈——”見李學力被耍了,眾人笑的更歡了,也更羨慕李家的親戚了。

別的不說,就說這份闊氣,誰又比得了,看那紅包的厚度,不像是打腫臉充胖子的。

明明是一家人,卻花了好幾份,這要是看不懂的,只覺得這家人有錢燒的慌。

只有懂親戚禮道的才明白,為什麼李學武是分了兩次說誰給的錢,因為前面說的都是以家庭為單位,這叫壓腰的喜錢,後面說的是兩個單獨的名字,那叫真正的喜錢。

李順和劉茵給的是代表長輩,維護的是李同和韓秀梅的面子,李學武作為代表給的是兄弟姐妹之間的情誼,維護的是李學力和於紅英的面子,這是兩碼事。

看明白的當然暗暗佩服和羨慕,看不明白的只是嘴裡哼哼,比如說沈建兵。

作為大姐和大姐夫,不僅沒能坐在主桌,連前面都沒湊上去,甚至都沒能坐在孃家且的那一桌,可見他心裡要怎麼想呢。

看著李家一出手就是紅包不斷,再想起他們夫妻在京城受到的羞辱,他心裡更是窩火。

他知道,那位位高權重的弟弟看不上他,也知道丈人一家不待見他,這會兒只能是哼哼,還能做什麼,他都不敢說什麼啊。

“給你就拿著啊,愣著幹什麼。”

李學力見於紅英還在愣著,手扒拉了她一下,故意嚇唬道:“你不要我拿走了啊!”

“謝謝二哥——”於紅英不好意思地雙手接了,又道:“替我謝謝哥哥嫂子還有弟弟妹妹們。”

“雖然咱們才是第一次見面,但從現在開始,我可就叫弟妹了啊。”

李學武送出紅包後,笑著說道:“以後咱們就是兄弟姐妹了,我就做個代表,祝你們小兩口舉案齊眉,幸福美滿。”

“謝謝二哥——”李學力帶著於紅英認真地道了謝,這才由著父親的指引往下一桌去了。

不是李學武愛高調,就會整樂子,而是不得已而為之,他願意當顯眼包啊?

實在是一大家子只來了三個,老太太還是先來的,再不熱鬧熱鬧不是白來了嘛。

坐下以後,老太太笑著拉了拉他的手,問起了京城家裡的狀況。

李學武笑著逗她道:“咋地?在這待夠了?我二叔和我二嬸不給您飯吃啊?”

“去——”老太太笑著拍了他胳膊,道:“你二叔和你二嬸好,就是想家了。”

“那是待夠了唄——”

李學武拉了拉她的手,輕聲給她說道:“您現在不能說,等完事的,不然我二叔又上火,還以為您在這待的不舒服了呢。”

“他就會瞎尋思——”

老太太自然知道自己兒子是個什麼脾氣,也知道李同孝心,千里迢迢接她來吉城,就是想盡盡孝心。

但人老了就是老了,不能在外面飄著,萬一有個什麼,豈不是給兒孫找彆扭。

不要看她在家怎麼著,大兒子養老,她就算再怎麼樣,也是應該的。

所以見著大兒子和二孫子來了,老太太便開了口。

李學武當然理解,但他也不是糊弄老太太,這會兒跟二叔說,二叔一定會亂想。

反正今天也不走,等事情完了再提唄。

新人敬酒過後,便是暢飲了。

李學武手裡的煙放在一邊始終沒抽,來打招呼的林業的領導也都知道他不抽菸了。

只是酒還是要喝的,他是來者不拒,甚至作為哥哥,主動替李學力招待起了客人。

這可不是喧賓奪主,在二叔這裡,他就是自己人,真把自己當客人了,真在這擺客人的譜,那才是真叫人笑話了。

所以李學才走了,李學武就負責維護好這一桌的熱鬧,有酒自然就熱鬧。

他是從孃家那邊開始喝,再喝這些領導,反正誰都沒冷落,喝的那叫一個到位。

不僅僅是吉城這邊,就是整個東北,衡量一個場麵人的標準就是酒量。

你要是能喝,那你在飯桌上說話都有力度,不像後世誰有錢誰是大爺。

李學武要是拿出左右逢源的手段,這酒桌上就沒幾個能站著離開的呢。

但終究是喜酒,喜宴,不能喝得太過分,有人攙扶著離開就算到位了。

他們這桌算是最後一個吃完的,二叔李同也回來陪著喝了一輪,算是了了宴席。

劉茵要留下幫忙收拾,可卻被二嬸韓秀梅給勸回去了,理由很簡單,這年月誰家裡都不富裕,飯桌上又能剩下什麼。

那點東西不值當的收拾,她早就交代過了,誰要是想拿就自己收拾,早有人盯著了,保準比服務員收拾的還要乾淨。

就衝這份灑脫和氣量,也足以見得二叔和二嬸在單位說話絕對好使。

“學武,沒喝多吧?”

韓秀梅送走了所有的客人,見他和他二叔出來,便笑著關心了一句。

李學武只是笑笑,沒說話,二叔倒是拍了拍他的胳膊,道:“他?千杯不醉。”

“去——”韓秀梅嗔了他一句,對李學武叮囑道:“酒還是少喝,多了傷身體。”

“知道了二嬸。”李學武笑了笑,道:“還沒恭喜您呢,終於修成正果了。”

“嗨,早著呢——”

韓秀梅哪裡不知道他話裡的意思,擺了擺手,感慨道:“只要誰親生的就惦記著。”

她走在李學武的另一邊,往家的方向,邊走邊說道:“我和你二叔如此,你爸和你媽對你如此,老太太對我們又何嘗不是如此。”

“還說呢。”李學武伸手輕輕拍了拍二叔的後背,道:“我奶奶想家了,不敢跟你說,就怕你胡思亂想著急上火。”

“咋地呢?”沒等二叔說話,二嬸先問了:“不是待得好好的嘛?”

“您都說了。”李學武摟著二叔的肩膀,看向二嬸笑著說道:“我想啊,她是想家裡那幾個小淘氣包了。”

“怪不得——”韓秀梅點點頭,說道:“這幾天忙的顧不上你奶,我看她有點蔫吧,不耐說話。”

“老人都這樣。”李學武晃了晃二叔的肩膀,看向他說道:“等你們老了也該想孫子想的睡不著覺了。”

“呵呵呵——”二叔笑了笑,點頭說道:“那就回去吧,等過年我再回去看她。”

二叔之所以想要留老太太在吉城,可不是為了跟大哥李順爭競什麼,而是怕三弟的事情說漏嘴,叫老太太知道了。

只是這會兒李學武將話說出來了,他倒是能理解老母親的心情了。

畢竟那不是孫子,而是重孫子呢。

換做是他,膝下要是有這麼一群小淘氣包,他也離不開眼睛,人老了就是這樣的。

“那我就跟老太太說您和我二嬸同意了,就讓她跟我爸媽一起回京。”

李學武本沒打算今天說的,只不過二嬸給了個機會,便將這件事說了。

二叔也是嘆息一聲,問道:“學函安排好了?”

去羊城是爺仨一起,就算二叔沒去,學函那邊出事,他也必須通知給二叔。

所以二叔很清楚知道李學函的情況。

如果洪敏對李學函好,包括李順在內,李家不會有任何一個人主動去幹預李學函的成長,除非像現在這樣,李學函主動求助。

為什麼?

不能用道理來解釋,只能說人家是母子,他們是叔叔伯伯,堂兄堂弟。

現在出了這樣的事,李順和李同自然要轉變角色,以叔叔和伯伯的身份成為李學函的親長和靠山,要替弟弟留下的這個兒子謀劃未來,這是家族血緣賦予的權利。

該安排工作安排工作,該張羅結婚張羅相親,甚至要在有能力的條件承擔起李學函買房安居的責任。

這就是有媽親和沒媽親的區別。

當然了,為什麼說不能用道理來解釋這件事呢,因為天下間不是所有的親情都如此,能坦然承擔這份責任,承擔多少,還得看實際的情況,以及當事人願意不願意。

李同倒是能想的明白,在到家前便同侄子李學武講了,要錢拿錢,需要他做什麼的,儘管說。

他當然明白,李學函進京,一切自然有李學武來安排,甚至都用不到大哥李順。

工作上不用擔心,金錢上就更不用提。

家裡的傻閨女不知道她弟弟是個什麼經濟實力,給侄子在吉城辦事的他能不知道?

李學武不缺錢,也不缺親戚,誰好就好好處,誰不好就遠遠的處。

***

“呦,大姐夫在這呢。”

李學武進屋後便見沈建兵坐在屋裡,大姐李娟哄著孩子在裡屋玩。

他不是調侃的語氣,那聲呦很輕,只是有點意外,或者說語氣詞罷了。

萬萬沒想到,沈建兵像是逮著理了一般,冷笑熱哈哈地回道:“才看見我們啊?”

“也是,我們算哪個排面上的。”

他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不客氣地上下打量著李學武說道:“你李處長能看見我們?現在叫我一聲姐夫,我都不敢應啊。”

“不敢應就別應了,該幹啥幹啥去。”

二叔李同臉色冷了下來,擺手道:“吃飽喝足了,回家去吧。”

李學武是沒打算說什麼的,也不會跟他一般見識,是二叔看屋裡還有沒散的客人,哪裡能容他在這撒野。

只不過這一句話說完,屋裡的氣氛頓時冷了下來,隨後便聽見裡屋的動靜。

“你幹啥啊——”

是二嬸韓秀梅的聲音,似乎帶著埋怨。

只見大姐抹著眼淚,抱著孩子就要往外走,即便是二嬸拉著都不行。

“你們瞧不起我們,還不許我們走了?”

她甩開了她媽拉著她的胳膊,衝著沈建兵喊道:“你還坐在這幹啥,臉色還沒看夠啊,撒冷回家——”

沈建兵這會兒得了她的支援,更是藉著酒瘋撒邪,站起身撇嘴道:“想留我還不待了呢,這屋裡也沒咱的親戚,走就走——”

二叔的臉色愈加的鐵青,瞪著眼睛像是要吃人一般,卻是被李學武抱著拉去了另一邊。

李學力急眼了,衝過來就要揍他,卻是被人攔住,而李娟更是衝著自己弟弟喊道:“你打!你打!我看你是長進了,連你親姐夫都敢打了,你行了,李學力,你牛啊!”

“哈哈——”沈建兵添油加火地吵嚷道:“咱們是窮親戚,你紅包都沒準備一個,人家能當你是親姐姐,當我是親姐夫?得了吧——”

“趕緊走——”李同壓抑著內心的憤怒,手指著門口罵道:“都特麼給我滾出去!”

“走就走!”李娟甩著孩子,也不顧孩子哭鬧,扯了一把沈建兵便出門去了。

兩口子鬧了一通離開,門被摔的砰砰響,留下一地雞毛,眾人面面相覷。

“這話趕話,怨我多嘴。”

李學武哄著二叔,勸他道:“沒看出大姐夫有情緒,要知道我就不說話了。”

“不怨你——”韓秀梅抹了一把眼淚,啞著嗓子說道:“都是孽。”

“學力,送你奶奶和你大爺大娘去招待所休息,我跟你劉叔說好的。”

李同不願意事情再擴大,擺了擺手,示意兒子李學力先顧著家裡的且。

其實到這會兒,大家也不好多待了,只不過誰都不好意思先走。

現在李同指使兒子送家裡的親戚,他們也都紛紛告辭了,搞得李同和韓秀梅心力憔悴。

李學武並沒有走,他要是走了,二叔和二嬸指不定多惱怒呢。

尤其是新人進門,卻鬧這麼一出,哪怕是顧念著親弟弟,也不該這麼耍。

“早就憋著氣呢。”

送走了客人,二嬸坐在了沙發上,嘆了口氣說道:“埋怨我和你二叔。”

“行了,弟妹,坐下歇會吧。”李學武見於紅英幫他泡了茶,這便擺了擺手,示意她不要客氣。

轉過頭又看向二叔和二嬸勸道:“我大姐是軸脾氣,您別跟她一般見識,等歲數大一點就好了,年輕就結婚過日子,無依無靠的,總是心裡不踏實。”

“你不用替她解釋。”李同攥了攥他的手,這會兒長出了一口氣,說道:“她們倆就是怨我,怨我們多事了,不該管他們。”

“要不怎麼說都是孽呢。”

二嬸韓秀梅低著頭,默默流著眼淚說道:“管他們都管出錯來了,這養活孩子到底是為了什麼啊。”

於紅英剛進門就遇到這種事,終究是有點不自在,這會兒不敢說什麼,只在一旁坐了。

“可能是我沒把這件事處理好。”李學武搓了搓下巴,道:“當初大姐和大姐夫到京城,我該把話說明白的。”

“說明白了又能怎麼著。”

李同嘆氣道:“他們是鑽錢眼裡去了,執迷不悟,你解釋得越清楚他們越不信。”

“就算是真信了,也會黏上你,人心不足蛇吞象,到時候更難堪。”

“算了吧,就這樣吧——”

他擺了擺手,道:“就當沒養活這個閨女,她們愛怎麼著就怎麼著去吧。”

“紅英啊,對不起啊。”

韓秀梅收拾好了眼淚,不好意思地看向坐在一旁的兒媳婦說道:“你姐她不懂事,你別往心裡去啊。”

“媽,沒事的。”於紅英倒是懂事,跟李學力處物件的時候就知道大姑姐比較特。

只不過沒想到對方會在今天鬧,可就算心裡再不滿,也不會現在跟婆婆說。

再怎麼說,她是剛加進來的兒媳婦,抵不上人家親生的閨女。

至於說坐在對面的二哥,她就更不能說什麼,她看得出來,跟人家沒什麼關係。

這家就這麼大,誰說什麼大家都能聽得見,二哥說的那句話又能算得了什麼。

李學武看向她笑了笑,說道:“別看你公公婆婆怎麼說,在我這他們倆終究是大姐和大姐夫,打斷骨頭連著筋,都是一家人。”

他在這隻能這麼說,尤其是當著二叔二嬸的面,還能抱怨大姐李娟嗎?

還是那句話,一年能見幾回面啊。

當時屋裡還有他爸媽在呢,老太太也在,大姐這般不懂事,家裡人都在看著。

現在他只能維護著,不能讓大家心裡有了隔閡,否則這親戚實在是沒法處了。

真說起來,除了大姐李娟兩口子,二叔一家對他們家真是不錯,一點說道都沒有。

所以他的原則沒變,能處就處,不能處也不會罵罵咧咧,背後講究。

“我知道,二哥。”於紅英點點頭,她不是傻孩子,能聽得出二哥的話裡有話。

“她也是結了婚以後才變成這樣的。”李學武笑著給她解釋道:“結婚前見著我總是弟、弟地叫著,可親了。”

“所以說她人不壞,你別另眼看她,也別生她的氣。”

李學武勸她道:“時間長了你就會知道,這兄弟姐妹之間也會有矛盾,但總有化解的那一天,畢竟是血緣親,對吧。”

聽他這麼說,二嬸再也忍不住,捂著臉無聲地哭著,閨女鬧這麼一通,最丟臉的應該是她們兩口子才對,尤其是當著剛進門的兒媳婦的面,讓她這老婆婆的面往哪擱啊。

這要是傳回到孃家去,臉更是丟大了。

有些話她是不好說出口的,但有李學武將意思講明白,她也算鬆了一口氣。

二叔李同則是拍了拍他的胳膊,道:“她要是但凡懂事一點,都不會做出這樣的事。”

“都說是親閨女,你說我該怎麼說。”

他也是老淚縱橫,再加上中午喝了酒,這會兒既有對兒子成家的喜悅,也有對閨女不爭氣不懂事的心酸,一把眼淚地跟李學武講著心裡的苦。

李學武輕聲勸慰著,還能說什麼呢。

於紅英看了看二哥,剛剛那幾句不軟不硬的話是說給她的呢,她聽明白了。

她當然不是傻的,既然已經嫁進來了,這孃家是家,婆家也是家,真要什麼磕磣事都往家裡帶,丟人的也有她一份。

到時候傳到親戚的耳朵裡,人家都要說她所嫁非人,或者說她愛人不好,說她的婆家不好,對她是沒有一點好處的。

畢竟孃家和婆家不是仇人,也不是對立的角色,何必給自己找麻煩呢。

不過她倒是很意外,這位二哥竟然會這麼直白地“警告”她,或者說是勸她,幾句話便讓她明白了這裡面的門道。

李學力是給她介紹過這位二哥的身份,但她不是很清楚,也沒搞明白這位二哥在京也好,在鋼城也好,到底是個什麼人物。

今天她倒是有個直觀的印象,就是給她證婚的那位領導,連湊在這位二哥跟前親近的機會都沒有。

這位二哥始終被單位的大領導拉著一起說話和喝酒,自己單位那位靠不上去眼。

能跟大領導談笑風生的,可卻不是吉城本地的幹部,這影響力得多豪橫。

再一個,回來以後李學力偷偷逗她,讓她看看二哥給了多少紅包。

她可是真看了的,每一份都不少,甚至是比她孃家那些親戚給的壓腰錢都多得多。

還有一份是特別多的,李學力告訴他,這個一定是二哥和二嫂給的,不用猜。

她問了,二哥為啥給這麼多。

李學力回答的倒是很隨意,說因為二哥不在乎,這位二哥對家裡人一直很照顧。

結婚以前李學力從來不會講太多,更不會講實話,結婚了,他倒是說了。

說在吉城林業,她爸說話不好使的事,他爸說話不好使的事,這位二哥說話一定好使。

甭管是什麼事,哪怕是再困難的事,只要是這位二哥想管,那就一定能管得了。

林業每年出去那麼多木材,走的都是計劃外的指標,這些年甚至都不用自己出去找專案,全被經銷公司買走了。

就這麼說,二哥在大領導那裡就是一尊會動的財神爺,也是林業這些人的財神爺。

紅鋼集團在吉城成立了分公司,這兩年的規模越做越大,甚至兼併了一家中藥製藥廠,改造成了更為先進和現代化的製藥廠。

陸陸續續的,這幾年還會有專案進來,如果說以前他們家在這塊算不上什麼有勢力,但二哥來了以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就是她們家,當初搞物件那會,她家裡也是覺得李家這兩年起勢了,這才答應的痛快,不是看他這個小夥子有出息,而是看他爸在林業說話越來越有力度。

想想吧,給領導當了幾年的辦公室主任,現在有下來管業務,以後就是副職的待遇,以後說不定還有更好的發展。

現在誰敢低看李同一眼,就看今天來的這些客人吧,哪個能忽視了李同的身份。

就連大領導都來了,誰敢不來。

今天院裡這麼多擺酒的,就屬他們家最熱鬧,能用單位裡的小食堂。

有李學力的解釋,於紅英當然漸漸的也能想得明白,她們家為啥贊成她和李學力搞物件了。

婆婆家越有實力,對她來說不就是好事嘛,她有什麼不滿的。

越是這麼想她越明白,越能理解這位二哥剛剛的提醒。

想想吧,大姐再怎麼鬧,也終究是婆婆和公公的親閨女,可再不懂事,也是嫁出去的閨女了,又能影響了她多少。

仔細想一想,她要是懂事,公公婆婆就會越對她好,反而會忽視了那位大姐。

否則終究是放不下,今天攆了對方走,說不得以後還會和好。

就像二哥說的那樣,終究是一家人,就算是她,也不能說大姐和大姐夫的壞話。

因為她還沒有這個資格,就算有這個資格也不能說,因為那就傻了。

要哄著,要勸著,要懂事。

其實也沒給她受委屈,大姐再怎麼鬧,也不是衝著她來的,更不是衝著她家來的。

再說一句實在的,就算是衝著她來的,看公公婆婆現在會幫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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