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最好的自保方式
“這麼著,嬪妃們就得了空,卻仍沒人敢去擾她。因為她雖沒人伺候,卻有個太監天天送吃食到門口。聽說有次他收吃過飯的空食盒回去,竟然在裡面看到只死了的蜈蚣!而且那蜈蚣是中空的,殼子還完好無缺!這麼著,誰還敢去招惹她?可偏有個錢妃娘娘膽子大,她在瑾妃娘娘來前是最得寵的,怎麼會服氣?於是帶著四五位娘娘去延休殿,準備好好教訓這個不懂事的昭儀。可去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亂七八糟得從裡面跑出來了,口中還喊著怪物,怪物!有的宮女還說,聽到裡面的笑聲,像是狐狸叫喚!”
“這個錢妃娘娘,出來不到半個月就死了,其他的幾個娘娘,瘋的瘋,傻得傻,不到半年,都進了冷宮。歲喜姑姑說,錢妃娘娘的宮女在清理她遺物的時候,發現床底下,衣箱裡居然有好幾條毒蠍子,嚇得命都丟了一半。對了,咱們書閣裡看門的那個馮公公,就是給瑾妃送飯看到蜈蚣的,不過那以後他就變成了啞巴了。”
魚兒小心翼翼的看一眼子冉,覺得自己觸動了她的傷心處。
子冉只那麼淡淡的笑著,並不覺得過分。其實有時候她想,不能說話,才是宮中是最好的自保方式!
“那太祖皇帝沒有追查麼?”
子冉打著手勢。
魚兒搖了搖頭“就怪在這裡,太祖皇帝不僅沒有追查,反而給瑾妃娘娘封了皇貴妃!因為,瑾妃娘娘懷孕了。”
“當時,咱們太后娘娘的嫡親兒子襄王才三歲,剛剛牙牙學語。有一次路上遇到瑾妃娘娘,大約是覺得她漂亮,大約是好奇吧,總之就撲到她肚子上,要與她親近。結果可想而知,懷胎已經八個月的瑾妃娘娘被這麼一撲摔倒,早產生下咱們陛下。”
如此說來,那時候的太子應該是太后的親生兒子罷?
“襄王沒有封做太子嗎?”按說,應該如此,嫡長子,理所應當封為太子。
魚兒笑道“正要說呢!”
“咱們陛下生下就是個死胎,太祖皇帝悲痛浴絕,竟然削了太子的封號,降為襄王。可是沒想到下葬的當日,天降大雨,路面溼滑,抬棺材的太監不小心磕了下,再站穩的時候,竟然聽到裡面有孩子啼哭!”
“太監們都嚇傻了,唯有當時還任錦衣衛指揮使的傅洽將軍還算冷靜,即刻命人報告太祖皇帝並開啟棺材。等到太祖皇帝來的時候,你猜怎麼著,裡面竟是個活生生的娃娃!”
子冉歪著頭,聽得入了神。莊公寐生,成了不招人喜歡的孩子,龍瑾蘭同樣,卻成了太子,真是世事弄人。
“太祖皇帝高興極了,認為是天降祥瑞。便即刻封瑾妃的這個孩子為太子,也就是咱們當今聖上了!”
“可更稀奇的事情還不在這兒!”
魚兒也愈發神秘了,揪著子冉的衣角,緊張的雙手發抖。
“瑾妃來路不明,這孩子也非漢人。明明有嫡親的兒子,既然因為害死瑾妃的兒子才被削了封號,既然瑾妃的孩子沒有死,就應該恢復襄王太子封號。當時大臣們就是這麼說的。唯有首輔楚瑜、錦衣衛指揮使傅洽上表支援陛下為太子。太祖皇帝一直猶豫不決,兩邊都是親生的兒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啊!而且咱們襄王,也是很可愛的孩子!”
“後來,是瑾妃請陛下封襄王為太子的,是嗎?”
子冉記得史書裡是這麼說的。
魚兒點了點頭“嗯,是這麼著。所以陛下就聽了瑾妃的話,恢復了襄王的封號。”
“可是。”
魚兒嘆了口氣“不到半年,咱們的襄王殿下就生了天花,燒了七八天,請了多少名醫無效,眼看著就要不行了。太后無法,只好去求瑾妃,說願意只讓兒子做個普通王子,甚至是平民百姓,再不與她的兒子爭太子位。瑾妃才答應給襄王醫治。”
“那這件事,太祖皇帝竟不知道麼?”
照魚兒的說法,連同襄王生病,都似乎與瑾妃有關。
“怪就怪在這裡。太祖皇帝怕早就被瑾妃迷了心智,哪裡還顧得上可憐的襄王殿下!瑾妃治好了襄王,太后便遵守承諾,自請削去襄王太子之位,扶瑾妃的兒子為太子。起初太祖皇帝也在猶豫,但後來宮中盛傳是瑾妃下毒害襄王生病,用以威脅太后讓出太子位,觸怒了太祖皇帝,太祖皇帝認為是咱們太后娘娘造謠,便要下旨廢后廢太子,將他們逐出宮中。是楚首輔上書,為太后娘娘保住後位,但改立瑾妃的兒子為太子。太祖皇帝才勉強同意,沒有廢后。”
再後來的事情,子冉也就知道了。
天啟三十三年,襄王被逐出宮廷,發往桂雲為王。後因擾亂百姓,擁兵自重,被削去封號,降為平民。天啟四十年,襄王病重,太后前往探視,到達後兩日,襄王去世。
“所以子冉你想想,瑾妃這樣的人,她住的地方怎麼會有佛堂呢?就算有,也該是那些亂七八糟的邪教。”
故事講完,糕點也涼了,子冉任魚兒自沉浸在故事裡,帶著涼透的糕點給太后送去。
關於瑾妃在行宮的事情,子冉想了很久龍瑾蘭如何得知,會不會正是從那個姓馮的太監處。若如此,馮太監該是他們的盟友才對,她是不是該去找馮太監打聽打聽。可若馮太監是他們的人,他們可會和,那夏言早該告訴她的。
月色清冷,子冉又想起那個白狐一樣的女子,她這一生究竟是怎樣的傳奇呵!
她不信那個故事,是不全信。
她信她美麗,信她孤傲,卻不信她是會害人的女子。太祖皇帝勵精圖治,知人善任,怎麼會輕易被一美麗女子迷惑,以至於將她的兒子立為太子,將江山交在他手上?
她亦相信,龍瑾蘭並非如今看到的那樣柔弱溫和,胸無點墨。經歷過幾度廢立,被叛軍囚禁的他,該是表裡洞達,胸有韜略的人。而他給她的,是個清冷的,深邃無法通透的眼眸,只那麼一雙眼睛深深被她記住了。
如若他有什麼地方與瑾妃相似,一定是那雙眼睛,一定是!
史書中說,太祖高皇帝駕崩,葬泰陵。而瑾妃薨,卻再無記載。那麼說明連同她葬在哪裡也無人知曉。她很可能真的還活著,既然龍瑾蘭說她在行宮,是必然有十足的把握。那麼她會在哪裡,境況如何?
記得爹爹說,歷史上許多的疑團,經過抽絲剝繭的推測,可以尋出一二端倪。子冉便決定用這個法子,從正史和魚兒的故事裡尋出答案了。
馮太監的那裡必然得放一放。
現在既然慄貴嬪已經回宮,去潤泉殿,從前的延休殿應該很方便,明天她就去那裡找找,看看能不能尋出什麼。還有劉常在住的現在的延休殿,只怕不放心進去。
但也無妨,她只需幫上她一把,將她抄寫的經文呈給太后,太后必然有賞賜,到時藉著送賞賜的機會,也可進去看看。
這都是瑾妃呆過的地方,而子冉在桂雲呆過兩年,對毒蟲略有了解。尤其是瑾妃這樣的人,若她活著,又擅用毒蟲,應該會遺留下許多引毒蟲的痕跡在生活的地方。而這些年無論她在哪裡,境況恐怕都不容樂觀,跟著毒蟲的痕跡尋到她還是有可能的。
籌措著計劃,子冉亦昏昏沉沉的睡了。
“冉冉雙幡度海涯,曉煙低護野人家。誰將春色來殘堞,獨有天風送短茄。水落尚存秦代石,潮來不見漢時槎。遙知百國微茫外,未敢忘危負歲華!身為國死,仲德無憾!”千兵萬馬的刀光劍影中,子冉猛地睜開眼睛。
窗外,清晨的光已經掃去了一夜的慌亂和驚恐,獨餘喉嚨裡滾著的血腥味道。
這樣的夢已經不是第一次,子冉想或許是從小總聽哥哥講那些史書里名將故事的緣故,只是昨夜的夢卻異常清晰,彷彿那位叫做仲德的將軍的喊聲仍然在耳邊“冉冉雙幡渡海涯”冉冉雙幡,冉冉,子冉。
她很少這麼去想自己的名字,爹爹素來崇敬愛國名將,用戚繼光的詩文給她做名字卻也使得。
那日午後,太后去了佛堂,她給魚兒留了紙條,只說要去御花園裡找食材,便攜著只早放好幾朵花蕾的小提籃出去了。果真潤泉殿門口僅有兩個侍衛守在門口,子冉上前行禮後,便遞上早就寫好的條子和兩吊錢,說要進去找些嫩嫩的竹葉給太后煮茶食用。
“原來是那位美人兒姑姑,既是給太后,不免要放你進去了。”
侍衛笑著讓開一條路,另一個卻不忘叮囑“雖說姑姑是為了太后,卻還是小心些其他植物。”
子冉便點了點頭,笑盈盈的提著小籃子進去了。
果真有些新生的小竹葉,這季節雖然已經是秋天,但近來天氣暖和,子冉早猜測該有小竹葉生長其中。她低頭細細的翻尋著,偶爾摘兩片竹葉放在籃子裡,卻在仔細尋找那等潮溼陰涼的地方。因為毒蟲這東西向來最喜歡那些,而引毒蟲的人也喜歡用煙燻的法子先把毒蟲逼出來,所以子冉總覺得,若瑾妃真在這附近活動,該有煙燻的竹筒留下才對,或者其他與眾不同的東西。
潤泉殿的竹林幽謐,子冉走的入迷,抬起頭卻已經有些不辨方向,倒是因為順手,籃子裡早摘了不少竹葉。近來太后常常覺得眼睛迷糊,胸口煩悶,子冉便請教了太醫,學會用竹葉熬煮成茶的法子給太后食用,果然好了許多。所以她這個藉口是合情合理的,只是竹葉遮擋了陽光,她也不知道時辰,只怕回去晚了,仍要被懷疑。
急切之下,不敢再繼續深入,踩著自己進來時候的腳印照原路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