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如她所願
這應該是太后的秘密,可是今日,太后竟然對她說了。那麼只有兩個可能,太后要用她了,或者,她已經必死無疑。
“子冉,哀家不是個好母親!”
子冉靜靜的陪著,並未開口說話。她明白這是她的優點,此時此刻,太后根本不需要她開口回答什麼。
“皇帝與哀家也不甚親密,哀家遭人算計,生死一線,他竟,放任不管。當年,就是劉炆參了襄王一本,才至於先帝竟然廢了襄兒。後雖復起,卻再也不復當初的父子情誼。皇帝雖待他不錯,可是,襄兒不爭氣,不爭氣啊!”
她明白了,她該有所動作。既然皇帝不願意殺死劉常在,太后心中滿是怨恨,作為太后的貼身女婢,她該表忠心。
子冉徐徐拜下,打著手勢說了一句話“子冉願為太后效力!”
太后盯著她,長久得盯著,突然搖了搖頭“哀家明白你的心思,可是,劉炆樹大根深,在朝中勢力龐大。哀家知道,皇帝不除他,是無奈。你一個小小婢女,又能做什麼?”
子冉默默的跪著,她並不相信太后會因此放過殺劉常在的機會,她也不會猶豫劉常在的死會有什麼後果。因為在宮裡,尤其是冷宮裡,死一個人太容易了!她應該在等待,等待恰當的時機。
而剛剛,定然是理智站了上風。子冉相信,以她對太后的瞭解,當她長久的看著一個人的時候,就是在掂量她的分量。她不會輕易出手,所以,如果龍瑾蘭希望她出手的話,必須要有所動作了!
次日,子冉見到了夏言。
她是奉命前往慄貴嬪處取佛經,不想龍瑾蘭正在,夏言守在外面,百無聊賴間見子冉來了,眼裡便閃過一絲高興。
子冉可沒他的心情,進來便問惜月“慄貴嬪讓我來取東西。”
惜月也是才從裡面出來,只好道“你等著,我去取。”說著便轉身走了。
她藉機上前施禮,笑著打著手勢告訴夏言“太后娘娘為陛下準備了暖身的參湯,不知陛下喝了沒有?”
“勞煩太后操心,陛下已經喝了。”
如今宮裡為了巴結子冉不會說話,不少宮女太監都學了啞語,夏言能看懂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
子冉見周圍無人,打了個手勢,順手將紙條塞進夏言的手裡“多謝公公勞心,奴婢回去自會向太后覆命。”
惜月很快拿了東西回來,子冉就離開了。
那日夜裡是魚兒值夜,子冉早早睡下,卻睜著眼睛並沒有睡著。她的紙條上寫的是“浴殺之,可行?”
他們之間通訊不多,但每次都是龍瑾蘭親自來,子冉只能憑著這個來等。龍瑾蘭多數是月入中天的時辰過來,所以她準備等到那會兒,如果他還沒來,她就要睡覺,等待他們用別的方式來告訴她答案。子冉想,這大約是龍瑾蘭最方便的方式。
就像她見他那次,通訊的女子分明是與他約到別的地方,這女子住的地方定然是不方便龍瑾蘭進去的。不像她,住的是下房,並不在乾清宮主殿裡,往日裡除了巡查的太監,很少有人往來。
“你的面子倒是大的很。”
突然傳來陰冷不悅的聲音,子冉慌忙起身,果真是龍瑾蘭站在她面前,滿面陰靄的戾氣,大約正是因為她約他而不高興。
她行了禮,龍瑾蘭也並未讓她起身,兀自看了看她房間周圍,倒是很大方得在她床上坐了,子冉只好跪在地上。
“說吧。”
她遞上紙條,龍瑾蘭細長的手指信手拈了“你的意思是,太后還不能下決心?”
子冉點了點頭。竟聽到龍瑾蘭輕蔑的笑聲“商子冉,你究竟怎麼活到今日?”她低頭,聽他道“她的狠毒,你怕是還沒見過吧?”
是,她沒有見過。所以她站起來,在龍瑾蘭面前快速打著手勢“她只是並未確定殺了劉常在能不能得到她想要的回報!”
龍瑾蘭笑了,那絲笑容從他眼裡溢位來,慢慢的唇角也揚起來,他竟然伸出手,緩緩托住了子冉的下頜,狹長的鳳眸裡映著她的臉她的眼,竟那樣清晰。桃花落了滿地,是春的芬芳在綻放,有那麼片刻,子冉只見白衣飄飄翩翩公子執扇而來,笑道“子冉”,便彷彿千年已過……
“那麼你認為,她想要什麼回報?”
那過於陰柔的聲音,竟似兜頭一盆冷水,子冉打個激靈,回到她黑暗的小屋裡。
苦笑著打手勢道“襄王謀反,從此無阻。”
龍瑾蘭收了眼裡的笑意,下頜揚起只留給她垂下的眸光,閃過瞬間帶著殺意的冷。
“那朕,如她所願!”
次日,群臣共一百二十餘人上書為劉常在及劉炆做保,請求徹查此事。龍瑾蘭當朝宣佈,劉常在素餅毒案兩日後交由三法司重新審理。
當夜,太后早早的去了佛堂,直到夜裡才回來,立刻將隨從人攆走,只留下侍寢的子冉。
“子冉。”
她跪在太后腳下,感覺到她身上帶著夜裡濃重的冷氣。太后竟然沒有換衣服,而是直接在榻側坐著,子冉已經遞上手爐,為她暖手。
“你還記得你昨夜說過的話?”
子冉抬頭,她第一次見太后的神情如此冷的僵硬,她甚至沒有看她,但子冉還是鄭重的點了點頭,慢慢跪拜在地上。
“哀家要你,即刻處決了那個賤婦!”子冉心底一顫,已經明白她自己把自己逼上了殺人這條路。是,是她自己決定這樣做的,因為如果不是她,有一天,當劉常在必須死的時候,沒人能再救她。
一張紙落下來,子冉展開,是以劉常在的口吻寫的供詞,指認是其父劉炆指使她毒害太后,密謀謀反。“哀家要你在處決她之前,在這上面簽字畫押!”
子冉只覺得悶頭一聲雷,她沒想到太后居然做的這麼絕。龍瑾蘭說的對,她到現在才明白他真正的意思,她還沒見過她的狠毒,如果她選擇這麼做,可能逼出她更為狠毒的一招。可襄王之事,讓龍瑾蘭決定了,犧牲劉炆和劉常在!
他們,原來都是為了利益可以犧牲別人的人,龍瑾蘭,你也並非什麼好人不是嗎?天底下,擁有權力的人,永遠都不會是好人。
“奴婢,明白!”
她接了那張紙,慢慢放進懷裡,道“奴婢伺候太后就寢吧!”
太后垂眸看著她,子冉坦然面對,帶著淡淡的笑意。那笑容裡的自信終於讓太后相信了,她站起來,扶著她的手,緩緩的回到了寢室。
子冉喚進來宮女,親自為她換掉潮溼的衣衫,脫掉粘著泥土的鞋,雖然在那瞬間她心裡猛地咯噔動了下,卻並未猶豫,而是順利的伺候完太后洗漱,泡腳,上床。拉上帷幔之前,她聽到太后說“哀家已經讓趙德留了西邊的角門。”
月入中天,宮燈流光溢彩。
月影中匆匆而過嬌小的身影,順著樹影漸漸埋沒了她過於嬌小的身軀。她手裡緊緊握著兩樣東西,太后給她的供詞、在她出角門時,小潤子給她的那瓶藥。她記得她問他“你師傅沒有親自來?”小潤子答“師傅託奴才帶了話,他今夜是來不了了,請姑娘千萬珍重,萬事,手下留情!”
那一刻,她的心暖過。正如那日在側殿趙德對她說話的時候,她就明白,這個人再壞,卻並非願意她也葬送一生的人。可是,她已經別無選擇,她沒有足夠的權利選擇自己的行為和人生。
她想趙德明白吧,他該是比太后更明白她捨不得殺人,必有萬全之策才敢這麼做。可是趙德,子冉不能放過你們。她已經知道,今夜,趙德必然千方百計通知襄王務必準備,而太后腳上的泥,她需要和魚兒證實後,也許便能完成任務!
快了,龍瑾蘭,盼你能遵守諾言!
她沒想到會遇到夏言,當她第二次到達永壽宮,悄然闖進那間屋子的時候。她沒想到夏言居然正站在劉常在面前,盯著她手裡的毒藥。
他臉色陰沉,比劉常在的蒼白更讓子冉害怕。
“你終於還是來了。”
她沒有回答,她不來,劉常在無法得救。何況,這也算是龍瑾蘭給她的機會。於是低下頭,摸出那枚藥丸交給劉常在,又將手裡的供詞交給她。
劉常在和夏言均是微微一愣,就著月光看下去,那紙片頓時飛出去,被劉常在一腳踏上去,吼得聲嘶力竭“她想我陷害父親,休想!”
子冉並不攔她,而是轉眼看著夏言,打出了個手勢“趙德已經在通知襄王的路上。”
夏言卻是微微一笑“此事,陛下已經派你的林公子前去處理。”
雖然並未完全明白夏言的意思,子冉還是撿起來看過去劉常在,她不能說話,只能再次把紙遞到她面前,定定的看著她。
劉常在一時被她看得慌了神,只好去等夏言的話。夏言卻只是對著子冉冷笑“你可知道這供詞若她認了,便是株連九族?你以為陛下能保得了她一個,也能保得了劉炆全家及門徒上百個人麼!”
子冉搖了搖頭,她不這麼認為。可這是太后交給她的任務,或者,她要畫押,死了,她也要畫押。否則,便是自己死。可她抬起頭看了看劉常在,是啊,她那麼年輕,那麼美,她父親是守邊重臣。子冉,沒有權利讓她全家人都被自己一個害死。
收起那份供詞,子冉從口袋裡摸出那枚藥丸,交給了劉常在。
劉常在仍舊是看了看夏言,顫抖得問“陛下,一定會救我和我父母的,是不是?”
夏言看一眼子冉,肯定得點點頭“劉常在,奴才不會讓她拿你的指頭害自個兒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