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沒有資格
她仍舊記得龍瑾蘭離開前的那句話“商子冉,朕希望將來,你不要為今天后悔……”
冷清的聲線,如同冷清的月色。子冉仰起頭,被月光洗淨的臉乾淨純粹的像是桃花裡最乾淨的白粉色,可愛深紅,映淺紅。
春季深了,到夏初相交的時節,朝中各部上報已經準備好春季圍獵,並且依照太后的懿旨,木蘭圍場經過重心休整,除了原先的半座山和幾百畝的草原外,將另外半座山也圍起來,並且驅趕了一部分過於兇猛的野獸,可保安全。
太后十分高興,吩咐下去,令皇后、禎婕妤、慄貴嬪陪王伴駕,其餘嬪妃若有意前往且陛下同意的,也可安排,不必害怕奢費銀兩。如此一來,自然如今受寵的王貴人,也就是元裕也要跟著去了。
其他宮裡的嬪妃們,當然也有願意的,所以連日來子冉和魚兒,乃至於趙德那裡,都有嬪妃們遣人送東西過來,有些是吃食,有些是首飾,最讓人哭笑不得的,竟然有位采女送了只不知哪裡來的貓兒!
子冉趕緊讓人給送回去,只說會替她求情。
他們原也不稀罕這些東西,但人家畢竟是主子,送來再送回去不好,只好忙著在小廚房裡弄了不少吃食,讓人帶回去。子冉也乾脆把這些事兒告訴太后,省的到時候追究下來,沒什麼好處。
熱熱鬧鬧的鬧了半個多月,出發的時候跟著龍瑾蘭的除了遼王龍錦溪,興國公張躍、榮國公李靖、衛國公鄧衝外,其餘竟然都是女眷。分別是太后、皇后黎氏,正三品慄貴嬪,從三品禎婕妤,新封的從五品王良娣,也就是幾日前的王貴人元裕,還真有那位送了貓兒的采女,人稱纖兒的伴駕左右,竟與龍瑾蘭同車。
其餘子冉、魚兒、皇后的彩蝶、慄貴嬪的惜月、禎婕妤的元喜、王貴人的瑰兒一輛車,跟隨伺候的幾十名宮女和幾十名內監,分別六輛車。跟隨官員及太醫等二十人,浩浩蕩蕩向木蘭圍場開進。
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就突然停下來,原來慄貴嬪身體一向虛弱,經不起顛簸,竟嘔吐了。車隊只好暫時停下。
不一時前面夏言過來傳訊息“彩蝶姑姑,皇后娘娘讓您過去伺候。”
彩蝶應了一聲就下車了。
車裡惜月和元喜的主子本是同一輛車,此時惜月聽說主子吐了,早急得不行,好在夏言也傳了話“惜月姑姑先去照應著慄貴嬪,陛下吩咐了,既然慄貴嬪身子不好,便不必去,即刻返程。”
惜月只哎了聲,也顧不得感謝,匆匆忙忙就跑走了。
夏言才吩咐元喜“原本慄貴嬪與禎婕妤同乘一輛車,如今看來,既然慄貴嬪要走,只好委屈禎婕妤用王貴人的車,禎婕妤讓姑姑過去與她同乘,好把這輛車騰出來給王貴人。”元喜聽說,對諸位施禮,也走了。
瑰兒既然要伺候王貴人,自然留在車裡。
只剩下子冉和魚兒,不約而同看著夏言,夏言便道“魚姑姑,太后讓您前頭伺候。至於子冉姑姑,太后發話了,采女纖兒從不曾伴駕,恐照顧不周,讓姑姑隨采女及陛下同乘一輛車。”
子冉段不知其中有何緣故,只好隨著魚兒下了車,與她分開,跟在夏言身後。
然夏言無話,一路沒有同她解釋的意思。
子冉的車在後面,要到陛下那裡,必然經過慄貴嬪。
彼時路邊的花兒開的正豔,車隊行的快,此時已經到了郊外。既然停下,慄貴嬪又要換車,不少人便藉機下車透氣兒。
龍瑾蘭的車是八匹馬所拉的,據說裡面除了有娘娘們車裡有的臥房,還包括了出恭的房間和一個專用來待客的客廳。整輛車足有五十坪,子冉遠遠望著,便見金碧輝煌,流光溢彩,十分恢弘。
快要到的時候,卻見惜月正撫著吐得臉色蒼白卻仍在乾嘔的慄貴嬪過來,後面跟著的太醫滿面焦急。
夏言和子冉忙站住,紛紛向慄貴嬪行了禮。慄貴嬪不便說話,只勉強對他們笑笑。
正要走,太后讓魚兒傳話來“太后特地讓奴婢們帶了種薑糖,很是能對付暈車,讓我給慄嬪娘娘取些試試。”
說著從食盒裡取出只小盅,揭開蓋子,甜辣的味道立刻溢位來。
慄貴嬪一時六神無主,只好去看太醫,太醫忙笑道“這是好東西!”
如此,慄貴嬪只好伸手拈了一塊放進嘴裡,許是生薑有些辛辣,她極好看的細眉微微蹙起來,略顯蒼白的紛嫩嘴唇亦是稍稍發緊,細白的脖子滾動一下,勉強吞服了。四五個人眼巴巴得看了幾秒鐘,慄貴嬪倒也沒什麼不適,反倒眉頭舒展了幾分。
“多謝太后娘娘。”
雖如此,然子冉聽她的聲音,仍舊十分虛弱。
魚兒便笑著行禮道“娘娘,太后說了,春獵難得,娘娘雖然不舒服,但只是因為暈車,到了見山清水秀,只怕比呆在宮裡更好。”
四人一時間都不明白這其中的意思,子冉看魚兒,魚兒只低著頭暗自搖了搖。她看慄貴嬪,倒終於從她身上看出些端倪,她似乎有些慌亂了。
子冉能理解,本來身子不舒服,她身為嬪妃,不去也沒有勉強的道理。可偏偏太后這話裡的意思就是要慄貴嬪必須去,不舒服,也得去!這樣無理,任是誰聽了心裡也不舒服,更何況慄貴嬪如今也是宮裡除了皇后等級最好的,太后竟如此強求,委實令人難堪。
然,事已至此,慄貴嬪只好回了個禮“既如此,請轉告太后,臣妾不會辜負太后一番苦心。”
魚兒只好行過禮,看子冉一眼便匆匆覆命去。待她走了,慄貴嬪便扶著惜月上車,她的車在皇后之後,禎婕妤之前。子冉跟在夏言身後,只覺得路過那裡時,分明一道冷光過來,鋒芒在背。
到了前頭子冉才知道,龍瑾蘭是不乘車的,此時他正立於烏驪馬上,雪白錦衣外披了件棕色大麾,金色冠額,將一頭烏黑的長髮全部束起來,勁裝抖索,十分精神。
左側那位看起來年輕些,約莫不過二十二三歲的模樣,身著的是寶藍色的錦袍,如龍瑾蘭般亦是窄袖勁裝,額冠以黑色鑲玉,愈發襯得面如美玉,眼角眉梢亦沒有龍瑾蘭那份妖嬈,反倒顯得聰慧溫和,倒比龍瑾蘭更男子氣些。
以他服飾年齡為憑斷,子冉猜測該是遼王龍錦溪。
右側的,子冉便有些眼熟了,正是衛國公鄧衝。不出預料,他回頭睨著她,亦是微微一愣,子冉垂了眉眼,隨著夏言掀開的簾子進車裡。恰巧沒有聽到遼王龍錦溪玩笑鄧衝。
“二表哥是看上哪個宮女了,讓皇兄賞給你便是,何苦這麼長相思得痴看?”
鄧衝忙收了心神,朗聲笑道“三皇子莫要玩笑在下一屆莽夫,天下雖大,卻最看不到女人,只看得到好兵器,好坐騎。”
一席話引來龍瑾蘭哈哈大笑。
“你若喜歡,送你便是。但朕得寶馬,也需配良將,待你立下戰功,朕自會將它賞賜你!”
龍瑾蘭一向喜怒無常,突然說出這樣的話,鄧衝竟不知其中何意。只得雙手抱拳道“臣不敢,臣只是見錦衣衛手裡拿著的那杆槍,似乎磨得很是鋒利。”
角度正是他剛剛看的,而那裡確實立著一匹馬,馬上英姿颯爽的少年並未聽到他們的談論,仍舊低頭擦拭著自己手裡的長槍。若與三皇子龍錦溪相比,這少年便更加溫潤,他的臉十分乾淨圓潤,陽光下緋色的飛魚服正襯得他面色微紅,雖漂亮,卻略顯柔弱,身材也十分削瘦,似乎風一過,便要倒了似的。
龍瑾蘭不禁多看了幾眼,因他眼前是另一個女子手中曾經捧著的一本書,而他竟然因為那本書,書的作者,少年,想到了那女子。他不禁苦笑,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但至少他記住了這少年。
不過,若此時龍瑾蘭知道這少年的姓氏,恐怕以上那些好的評價,全部推翻,他定然與他不共戴天!
此時的龍瑾蘭沒工夫想那些了,夏言上前彙報,雖慄貴嬪身子十分不舒服,但吃了太后給的薑糖後好了許多,太后吩咐,讓慄貴嬪跟隨前往圍獵。龍瑾蘭聽過,只緩緩收斂了眸光,淡笑道“既如此,即刻出發!”
春獵大軍又浩浩蕩蕩繼續前進。
子冉慢慢收回簾子,笑意盈盈得看了眼滿臉不善的采女纖兒。
她記得她送給自己貓兒的時候,可比現在和善的多,甚至還帶著點討好的意思。可子冉看了一陣兒,纖兒臉上的敵意便尷尬在原地,只好瞪了她一眼,在車輦裡鼓搗起茶水。
采女算得上是北涼皇宮裡最低等的嬪妃,甚至是不入嬪妃行列的,她們就是魚兒先前說過甄選的五十名女子中家世好的二十名中的一名。
但仍然因為家世或者相貌,甚至可能因為沒有給足夠的賄賂,而落選在六品以外。北涼皇宮沒有從八品更衣,女子入宮時最低是正八品的采女,通常一年以後,不出任何意外,也就是沒被整死,沒有犯大錯,都會升到從七品選侍,而皇帝喜歡的,或者家世好的,通常入宮就是正七品常在,也就是元裕當時封的。然後再一年一年往上熬。
所以若是皇帝封了采女,基本上就是不喜歡你,過了一年再熬不到選侍,也就沒什麼升位的可能,在宮裡的地位會淪落的連宮女都不如。
即使是采女,若真是比起在宮裡的位置,跟太后跟前的紅人子冉比起來,她還差的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