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了斷牽掛
“但你仍舊是王爺。”子冉笑米米得看著他吃,很是高興“還有要託王爺把這份送給錦衣衛林清夜。子冉是宮女,不方便見他。那日是他救了子冉,救命之恩雖然絕非糕點可以相報,但只做子冉的一片心意。”
她說著把另外一包放在桌上。龍錦溪忙嚥下去那口“什麼救命之恩,他做侍衛,理應出手救你!”
救命之恩,你豈不是要嫁給他以身相報?龍錦溪心裡訕訕的,若是皇兄也就罷了,偏偏還有個侍衛跑出來,他堂堂王爺,雖然沒什麼實質權利,好歹也比個錦衣衛強些吧?可不能讓子冉有這種想法。
“奴婢也理應孝敬王爺。”
子冉轉個話鋒,依舊是笑著,卻把龍錦溪噎住了。他訕訕的笑了笑,縱然心地不平卻到底不敢惹子冉了。
這丫頭看著溫順乖巧的,卻沒想到是綿裡藏針,厲害的緊,也難怪皇兄。龍錦溪暗自搖頭,卻突然想起龍瑾蘭的話,略加斟酌,放下茶盞,正襟危坐。
“子冉,你可記得先皇有大皇子龍錦洲?”
她點了點頭,認真的等待著龍錦溪接下來的話。聰明如她,早在龍瑾蘭告誡她不要欺騙他的時候,就明白在她唱歌的那天夜裡,龍瑾蘭和龍錦溪是在一起的,而他們在說什麼,已經不得而知。
龍錦溪站起來,俯身到子冉面前“我只告訴你他還沒死,所以,你千萬小心,若遇意外,保全自己要緊,再不要做傻事。”
傻事?子冉苦笑,他指的是她救慄貴嬪嗎?那時候她其實什麼都沒有想,她只是覺得同樣是人,她不該拋棄下同伴獨自逃生而已。但龍瑾蘭畢竟用實際行動告訴她,沒有那個可能,人和人,生來就是不同的!
但面對關心著自己的龍錦溪,子冉還是認真的點了點頭。如若不錯,一切都還在她的預料之內。
一個突然被廢了的太子,是無論如何都不會甘心的。一次叛亂不行,留得青山在,他可以繼續第二次。而如今的朝堂之上,外戚專權,因為先皇寵愛瑾妃荒廢的朝政被王承祖王惟敬把持,內宮裡,除太后外,還有禎婕妤和皇后主持後宮,兵符更是被御馬監太監趙德把握,若真是龍錦洲造反,龍瑾蘭可以調動的恐怕只有三千錦衣衛。
所以,龍瑾蘭不敢輕易動,而龍錦洲,則是沒有理由動,因為,龍瑾蘭到目前為止,比他這個親兒子還聽話。
那麼龍錦溪要去做的事情,必定和這個有關係。
她不懂,也沒人會告訴她,她只能祝福他,一路順風。並且,了斷他對她的那絲珍貴無比的牽掛。
大戰,終究該來了。
想來是龍錦溪如期把糕點轉送給了林清夜,隔了兩日後小潤子送來只拇指寬的木盒,說是林清夜得回禮。子冉當著他和魚兒的面兒開啟,裡頭竟然是枚十分精緻只有指節大小的印章,上書著“冉冉”二字。
三人看著均是一愣,子冉臉兒泛青,剛要氣結扔開,卻突然手中不知哪兒來的力氣,竟撰的緊緊的,腦子裡飄過個聲音念道“冉冉雙鋒渡海涯,曉煙低護野人家。”難不成冉冉二字,竟然是從這裡來的?
思索間卻聽小潤子狹促笑道“這林侍衛可真是別有用心,居然想到用這麼個法子!”
“小潤子,別胡說!”魚兒忙喝道“你要害了子冉麼?”
意識到失言,小潤子忙掩住口,小心翼翼得看看門外,對著子冉作揖“姑姑饒了奴才,奴才不是有意的。”
子冉無奈的笑了笑,只看著魚兒。魚兒便道“你記住就好,子冉什麼時候為難過你們?以後管著自己的嘴,否則吃虧的是自個兒,我們就是有,能怎麼樣呢?”
在宮裡,有一兩個宮女和侍衛有點不一樣的感情,通常也說的過去,只要不越軌,不通殲,沒人捅出來,暗地裡大家都是公認的。只是子冉和魚兒在宮女中已經身居高位,引人注目,多少雙眼睛盯著她們的錯兒,所以更要謹慎。
“是,是,奴才記住了!”
小潤子陪著笑臉兒,子冉也不怎麼責備他,打著比劃問他“你師父呢?怎麼這些天兒都不見人影?”
好像自從回來,子冉就不大見到趙德了,偶爾匆匆打個照面,彼此也來不及說話。如今這些天,愈發是不見人影。子冉心下猜測著既然龍錦溪走了,恐怕趙德也不得不趕緊走。可朝上宮裡,似乎都沒什麼動靜。
“姑姑忘了,這都是夏季了,我師父還兼著御馬監,前幾日就下宣府大同巡檢。算計著,這會兒也該到那兒了。”
“這幾年,御馬監是越來越威風了!”
魚兒忍不住嘲笑,小潤子看了看她,臉上有些不高興的意思。子冉瞥了魚兒一眼,用手比劃著“以你師父的本事,原是該做司禮監掌印的。如今給那個做了,也是陛下偏心,趕明兒該請太后去說說。”
小潤子臉色果真好起來“可不是呢!”卻不敢再說下去。
因為司禮監掌印的,正是夏言,論起資歷,他入宮也早,但自始至終只是龍瑾蘭跟前的小太監,若是龍瑾蘭不登基,他這輩子也不可能做到司禮監。所以若在說下去,只怕就扯到龍瑾蘭了。
如今朝局動亂,外有王承祖王惟敬把持薊門、遼東地區,內雖有次輔楚瑜極力支撐朝政,但首輔嚴鎬手眼通天,做盡壞事,也絕非楚瑜可以匹敵。
更有甚者,宣大總督上書告老還鄉後,太后竟然求陛下將王惟敬派往宣大為總督,陛下雖然沒答應,卻到底把大同駐守給了他。
現下只有宣府駐軍總兵徐翔不是太后的親信,但此人無能之極,雖然祖輩以軍功封爵,出了兩位名將,但到他這裡,早就徹底敗落。他爹擔任總兵的時候,就曾經把燕雲十六州中的三個洲丟給韃靼,後來還是劉炆給搶回來。
如今的形式來看,太后才是真正的掌權者,而龍瑾蘭,紈絝無能,除了做傀儡,也只剩下玩兒女人這一樣本事。因為最近,他又納了名小媛,聽說是嚴鎬送進來的一名舞姬,妖媚得很。
這麼比較起來,子冉都覺得,或者換龍錦洲來做皇帝更好。
她想到這裡,突然笑著比劃道“若是太后的大皇子還在,或者你師父也無需這麼勞心勞力的了。”
說完這話他便深深的看小潤子,他那雙眼睛滴溜溜得轉著,卻沒回答,也跟著只是笑。唯獨魚兒在一側,低著頭,只裝作沒有看到。
等小潤子走了,魚兒卻一把扯住子冉“你怎麼敢說那些話?若是,”她慌亂四顧“若是被他知道了。”
子冉握住魚兒的手,輕輕搖了搖頭“他肯定是知道的,你不要怕。”略加遲疑,子冉更緊的握住魚兒冰涼的手心“無論如何,此事你都不要參與。他再讓你做什麼,你只說盡力,不要去管。”
坦白了魚兒和龍瑾蘭的感情,子冉和她之間幾乎已經沒有秘密。這個幾乎的意思是,魚兒對子冉沒有,子冉卻從未告訴過魚兒她的事情。她懂得要想龍瑾蘭也幫著她保住這條命,必須選擇對所有人沉默。
如此,對魚兒也是最好的。
所以此時此刻,魚兒也只能是似懂非懂。小心翼翼得告誡她“你小心著吧,我這兩日看著,那個阮芸奇奇怪怪的。”
她鄭重其事點點頭。阮芸在做什麼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會對自己和魚兒產生威脅就可以了。昨日夏言已經差人送來命令,龍瑾蘭要她以最快的速度搞清楚瑾妃的所在,也要盡力搞到趙德手裡的兵符。子冉只能拼,否則事情敗露,龍瑾蘭肯定不會救她。慄貴嬪的事情,已經讓她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所以,她冒險給小潤子那個訊號。相信很快,太后就知道了。
趙德,你一心一意把小潤子託付給我,卻哪裡知道,他就是太后插在你我之間的那個間諜,稍稍一動,就會爆炸!現在,該是讓他爆炸的時候了。
子冉並沒有等太久,也是就那日夜裡值夜的時候。
“子冉。”
子冉忙翻身起來,她聽到太后反反覆覆,已經十幾次了。心底早已清楚,小潤子的傳話速度很快,太后已經知道了。
“過幾日就是皇帝的生辰了。”
是嗎?子冉從來不記得,皇帝的生辰是要大肆慶祝的,但子冉不喜歡那吵吵鬧鬧的環境,往年都是能躲則躲。
“你呀,哀家估計著,你都不記得了。旁人都是貼著皇帝,你卻總是躲著他。難道這次,你還要躲下去不成?”說著太后翻身過來,子冉忙掀開一側的簾子,臉上帶著笑容,略有些孩子氣的調皮。
太后卻沒像往常似的笑,突然轉了話鋒“哀家的洲兒,比蘭兒還大半個月。”她目光悠遠,含著暗暗的哀恨“子冉,哀家,好想哀家的洲兒,好想啊!”
太后說這些話的時候,子冉只是想,也許從沒人知道,精明強幹支撐起北涼帝國的太后,也有軟弱和悲傷的一面。而太后也永遠不會給任何人,除了子冉和魚兒以外的任何人知道她又這樣的時刻。
子冉靜靜的,聽著太后的訴說。
可太后卻笑著看著她“子冉,哀家一直不想把你給人,你知道為什麼嗎?”
她抬起頭,不解的搖了搖。肯定不是因為她所謂的心裡有人,太后正在放出她的誘餌。
“傻丫頭,哀家覺得不配啊!”太后撐著頭歪在床上,子冉便起身為她墊上枕頭,蓋好被子,在笑米米的坐下來。
無論何時,她給太后的笑容,都是從心裡笑出來的。因為子冉明白,假笑永遠沒有這種笑容有感染力,所以哪怕她再痛苦,也會極力隱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