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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意晚沒有喚醒賀清風, 只安靜的看著面前這張臉,好似怎麼也看不夠。
許是她的視線太過灼熱,沒過多久, 賀清風便睜了眼。
兩人目光相撞, 如魚遇水般交織。
那一瞬,沒有一句話,沒有一個字,只單單一個眼神, 一個淺淺的笑容,便足矣心意相通。
半晌後,賀清風抬手揉了揉趙意晚的頭髮, 溫聲道:“晚晚想起來了。”
趙意晚偏頭眯著眼在他手心蹭了蹭,軟軟嗯了聲,似貓兒般慵懶。
外頭的侍女聽見動靜,忙去請了神醫。
神道子到寢殿時, 賀清風正半坐在腳踏邊在給人揉酥麻的胳膊。
“嘖嘖嘖,小清風愈發體貼了。”
趙意晚涼涼的看他一眼, 沒有作聲。
神道子心虛的摸了摸鼻子,上前把脈。
“嗯, 毒素已清, 再吃上一副藥穩固穩固就行了。”神道子起身招呼一旁的侍女:“你, 跟老夫去拿藥方。”
“你們繼續, 繼續, 老夫就不在這兒礙眼了。”
神道子腳底抹油般溜得快極了,看的趙意晚忍不住發笑,好歹這人還會心虛。
哪像某位陛下,眉目平靜, 一身正氣,仿若什麼都沒做過。
一時無話,等手臂酥麻過去後,趙意晚才抬手勾起賀清風的下巴,幽幽道。
“重傷未愈,手不能提肩不能抗,嗯?”
賀清風任她抬起自己的下巴,身子還配合的微微往前傾,毫不心虛的道:“裝的。”
趙意晚挑眉:“那口血?”
賀清風:“姑父給的藥。”
趙意晚眯起眼:“什麼時候吃的。”
賀清風:“我比晚晚醒的早。”
趙意晚抿了抿唇,狗東西!
“長公主強行將重傷手無縛雞之力的南國陛下帶回長公主府,染指了南國陛下的清白,兩國婚期將近。”趙意晚幽幽道:“溱溱,手斷不錯啊。”
這一切聽著像是無稽之談,似小孩子般的玩鬧,但從求娶開始便一環扣一環,哪怕是過家家,也已經深入人心,全國皆知了。
原本絕無可能的事,如今在流言煽動下,也逐漸開了一道口子,只需要再使點勁兒,這道口子便會變成一道門,一道送長公主嫁往南國的門。
賀清風:“不如此,晚晚會把我趕出去,縉國朝堂的老臣也不會輕易同意我們的婚事。”
眼下的強勢求娶,遠不如示弱的效果好。
趙意晚的手指在陛下的下巴處來回勾著,似在逗貓兒:“如果,我不會這麼快恢復記憶呢。”
她想不起來,就不會答應這婚事。
只要她不點頭,那幫老臣就不敢做她的主,哪怕流言傳遍大陸,哪怕可以用她換一個西寧。
“那我便一直住在晚晚的寢殿,每天吃一顆姑父的藥,只要我重傷未愈,晚晚就捨不得把我送出去,直到晚晚答應婚事或者晚晚想起我來為止。”
賀清風說的一本正經,絲毫不覺得這無賴的行徑與某位長公主愈發相似。
趙意晚被他一本正經的耍無賴氣笑了,半晌才又道:“外頭的傳言,散發的速度有些快?”
賀清風承認的極其乾脆:“我讓人做的。”
趙意晚癟癟嘴,之前不懷疑是因為她根本不會去懷疑賀清風,畢竟那個時候,在她的記憶裡,賀清風最是端正矜貴,絕不會做這種事,也沒有理由做。
但,後來的賀清風,長歪了。
所以恢復記憶後,她用頭髮絲兒想,都知道這所有事情都是他一手謀劃的。
“聘禮在城外?”
“嗯,明日一早,便讓他們送進來。”
“皇后的儀仗也在路上了?”
“嗯,大約十日後便能到達都城。”
趙意晚深吸一口氣,看著賀清風。
這狗東西是在告訴她,聘禮明日就會送到長公主府,你看著辦。
至於婚期,你最多有十日可以拖延。
“溱溱,你說,我給你收這爛攤子,你要怎麼報答我。”趙意晚咬牙切齒,氣不過的狠狠捏著賀清風的下巴,似誘似威脅道。
眼前的局勢,想要破解也很簡單。
她只需親自對外言明南國陛下重傷在身他們什麼也沒發生,這一切便能當做一個樂子一笑而過。
不管是聘禮,還是皇后的儀仗都得哪兒來哪兒去,介時,落的只會是南國陛下的臉。
所以這場‘鬧劇’最終如何發展,端看長公主如何回應。
可她還能如何回應,除了認下別無選擇。
因為,她絕對捨不得讓賀清風在大陸丟了臉面,而這狗東西就是仗著這點,才敢給她惹下這一堆事。
賀清風沉默了半晌,才道:“晚晚現在不適合再行房事。”
趙意晚:“?”
“我說要你報答,沒說要……”
賀清風:“晚晚最想要的,不是我嗎?”
趙意晚:“……”
是這樣沒錯,但是……
好吧,沒有但是。
現在整個都城都知道她饞南國陛下的臉和身子。
“本宮還要睡覺!”
趙意晚氣呼呼道,這狗東西慣會算計她。
她背了這一身風流債,人家還是清清白白,是天上高不可攀的月亮!
賀清風輕笑,翻身便上了床榻將人摟在懷裡:“我抱著晚晚睡。”
趙意晚剛要反抗,額頭便落下一個淺淺的吻。
長公主頓時安靜了。
片刻後,長公主覺得自己不能這麼好哄,很有氣性的準備轉身背對著某陛下時,背上卻貼上一隻手輕輕順毛,寵溺十足。
長公主眯起眼不動了。
摸得挺舒服,就賞他繼續伺候好了。
這一覺睡的並不沉,畢竟已經昏睡了兩天,所以與其說是睡覺,還不如說是長公主抱著她的美駙馬溫存。
摸夠了,也啃夠了。
趙意晚才饜足的睜開眼,喃喃道:“本宮睡醒了。”
賀清風壓下心中的燥意。
她不過是仗著他憐惜她,便肆意妄為的在他身上煽風點火。
“姑父的藥效用極好,想來晚晚夜裡便能恢復如初了。”
聽明白他的言下之意後,趙意晚猛地瞪大眼:“你真當那是靈丹妙藥呢,哪有那麼快恢復,還疼著呢!”
長公主一邊說,一邊手腳並用的爬起來。
還裝模作樣齜牙咧嘴的喊疼。
其實,疼是沒那麼疼,只是腫了些。
賀清風也不拆穿她,任她溜下床才道:“還疼便該好生休息,晚晚這是要去哪裡?”
趙意晚回頭瞪他:“本宮去給你收拾爛攤子!”
賀清風倚在床頭半枕著手,勾唇道:“謝謝晚晚,事後,我一定好好報答晚晚。”
趙意晚:“!”
“倒……倒也不必好好報答,就稍稍報答一下就好了。”
她怕他好好報答完後,她幾天下不了床。
賀清風輕笑出聲:“好,聽晚晚的,我……我輕點兒。”
尾音微微上翹,讓原本如玉的聲音酥到了骨子裡,趙意晚渾身一個激靈,這狗東西撩起人來當真是要命。
為了避免她將人生撲了,趙意晚溜得比神道子還要快些,連宮裝都是抱到外間讓侍女進來伺候更衣。
身後的低笑聲被她有意忽略。
更衣時,趙意晚便讓侍女去給鷹剎傳令,召群臣金華殿議事。
至於議何事,無須言明,各人心知肚明。
“連芮呢。”
以往都是連芮伺候在外頭,今日沒看見人,趙意晚便隨口問了句。
哪知幾個侍女對視一眼,竟一時無人答話。
趙意晚皺眉:“嗯?”
一個侍女忙躬身回道:“回殿下,連芮姑娘近幾日都未來寢殿,說……說是被南國世子纏住了。”
趙意晚:“?”
微微怔愣後,趙意晚總算想起來她之前要連芮看住慕連這事兒。
“呵……”
這隻活寶,連連芮都搞不定。
“還有何事?”
幾個侍女神色難明,趙意晚便知還有隱情,遂又道。
另一侍女恭敬回道:“回殿下,那南國世子說……說要向連芮姑娘求親,以世子妃之位。”
趙意晚一愣:“什麼?”
侍女又將話重複了一遍。
趙意晚眨眨眼,不過就是看個人,怎麼把自己都搭進去了?
“這事暫且不許往外傳。”
連芮一向守規矩,重名聲,如今還不知連芮的意思,傳了出去只怕會讓連芮難做。
侍女卻低頭道:“這事在公主府已經人盡皆知了。”
趙意晚一愣,無奈揉了揉眉心:“都城呢。”
侍女:“連芮姑娘壓下來了,外頭暫且不知。”
趙意晚鬆了口氣:“那便好。”
按理說,連芮能得慕連以世子妃之位迎娶,的確算是天大的好事,只是,她可沒忘記豫東那位殺手。
感情這事兒還得兩廂情願,她尊重連芮的意思。
“讓連芮此等本宮。”頓了頓又道:“若慕世子要跟著,便讓他跟著。”
侍女忙應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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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意晚帶了鷹剎林鵲進宮。
進宮前又去看了阿喜,恰逢神醫帶著她與侍女在院子裡玩遊戲。
趙意晚立在遠處沒有靠近,只聽著那一片歡聲笑語,唇角勾起一絲苦笑。
“殿下,神醫說阿喜很難恢復如初。”
林鵲嘆了口氣道。
神醫說很難恢復,那機率便是真的微乎其微了,或許,阿喜一輩子便要如此。
趙意晚嗯了聲。
“可有通知唐堂?”
她回都城後便失憶了,自然也不記得唐堂與阿喜這事兒。
當初她與溱溱大婚時,小女郎還滿臉喜色的告訴她,唐堂向她求親了。
可如今……
“回都城後便去了信,唐堂回信說不論阿喜如何,都會娶她。“鷹剎沉聲道。
趙意晚又看了一會兒才轉身離開。
“豫東如今可安定了。”
鷹剎知曉趙意晚想問什麼,便道:“豫東新朝舊臣風雲湧動,年後才勉強穩固,唐堂抽不開身,便讓慕世子帶了文書替他求娶阿喜。”
趙意晚腳步一頓。
若是如此,阿喜便要孤身一人遠嫁豫東。
林鵲低著頭沒出聲,似是陷入沉思。
一路無話,到了金華殿時,眾臣已齊聚。
自南國陛下進長公主府起,到今日已整整三日,眾臣多次上門皆被拒之門外,拿不準長公主的意思,眾臣心急如焚。
眼下長公主終於捨得踏出府,他們哪還坐的住,一個個飛快的進了宮翹首以盼。
趙意晚昏迷兩日的訊息被壓在了府裡,外頭一概不知。
所以,在外人眼裡,長公主這三日都同南國陛下在府裡風流快活,民間還有人開了賭局,賭長公主第幾日會捨得出府。
群臣見禮後,趙意晚才在風傾上首落座。
之後一片寂靜,眾臣有意無意抬眸打量。
長公主一身宮裝,明豔逼人,面若桃花,眉眼含秋,這一看便是經過了某種愛情的滋潤。
眾臣心底一沉。
完了,長公主果真把南國陛下睡了。
趙意晚安靜的坐著,任由他們打量。
對身旁風傾陰鬱的臉色只做不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