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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鳳驚凰·榶酥·4,636·2026/5/11

趙意晚不說話, 眾臣也不敢說,且也不知從何說起,難不成去問長公主這三日將南國陛下留在府中做了什麼? 呵……這種事, 他們這些大老爺們兒怎麼問的出口。 這一刻, 他們無比希望他們能有個皇后,可看了眼在龍椅上呼呼大睡的奶糰子後,眾人低頭長長呼了口氣,他們這些老東西估計活不到小皇帝娶皇后的時候。 最後, 風傾在萬眾期待下,緩緩道:“殿下對南國求娶之事如何看?” 眾臣又將目光放在長公主身上。 若是以往,他們鐵定認為長公主不會同意, 可是現在,卻不一定了。 整整三日,足夠流言蜚語飛出都城傳遍大陸了,長公主才捨得從長公主府出來, 且南國陛下如今仍舊留在長公主府裡。 若是長公主不願意,便應該早早放那南國陛下離府才是。 趙意晚清咳了聲, 理了理繡著金邊的寬大衣袖,坐直身子, 溫聲問:“你們, 想要西寧嗎。” 眾臣一愣。 這談著婚事呢, 怎麼就說到西寧去了。 哦, 南國陛下說要以西寧為聘。 眾臣皺眉, 誘惑雖大,但還是覺得吃虧。 畢竟,長公主可是他們縉國的定海神針! “如今大陸太平,只剩縉國與南國並肩, 若是南國與縉國成了姻親,百年來必定不會再生戰事。” 趙意晚端端坐著,一板一眼道。 下頭有朝臣聽出了苗頭,按捺不住道:“眼下豫東,洛北,還有其他一些小國紛紛附屬我縉國,就算不成這姻親,南國也不敢輕舉妄動。” 趙意晚嘆了口氣,故作深沉:“可是,若成了這姻親,縉國不費吹灰之力便可得西寧,還能免去戰事,以免生靈塗炭。” 又有人反駁:“縉國版圖已是大陸第一,要不要西寧並不重要。” “就是,南國休想用一個西寧便將長公主殿下帶走。” “有長公主殿下在,縉國萬民皆安,南國來勢洶洶要娶走長公主,指不定是生了什麼旁的心思。” “對,這樁婚事絕不能同意。” 趙意晚:“……” 誰特麼會拿一個國家作為代價,來生別的心思? “本宮知道諸位不捨本宮遠嫁,但此事非同小可,本宮自問,若是南國以兵壓境,我縉國無人能與之抗衡,如今若能用婚事將關係穩固,捨去一個長公主又有何妨。” 趙意晚端著微笑,拿出一副捨我其誰的大義,魄力十足。 眾臣還要再說什麼時,卻聽長公主低笑道:“當初,為了一個趙翎都能讓本宮隱退,難不成趙翎還比不過一個西寧。 大殿霎時靜若無聲。 長公主這是在提醒他們,當初他們也曾捨棄過她。 風帝師臉色陰沉,那件事幾乎是他一手阻攔,如今舊事重提,他無半分底氣。 風傾垂眸,冷冽帶著狠厲的聲音打破平靜:“所以,阿晚已經決定要嫁去南國。” 朝堂之上,乃莊嚴之地,需尊稱封號。 而風傾偏偏喚了阿晚,說明他此時與她談的,是私情。 拋開家國,她趙意晚是不是想要嫁給賀清風。 安靜的氣氛被打破,緊接著又陷入更加緊繃的氛圍。 眾臣低著頭,大氣兒都不敢出一聲。 攝政王果真對長公主還有情意。 聽聞那南國陛下如仙君下凡,姿容無雙,不知在長公主心裡,誰更勝一籌。 “若是阿晚不願,大可將我們的婚約重提,南國陛下必是明理之人,定不會強人所難,阿晚覺得呢。” 風傾不緊不慢道。 眾臣倒吸一口涼氣。 攝政王這是在逼長公主二選一! 喔!有熱鬧看了。 是舊情復燃,還是隻見新人笑? 風傾面色平靜的看著趙意晚,可寬大袖中的雙手已緊握成拳。 他輸給了蘇栢,也比不上顧忱,難道,竟還不如一個只有三天感情的南國皇帝麼。 趙意晚低頭不語,大殿便詭異的安靜。 他們都在等,等長公主一個答案。 不談國事,就在風傾與賀清風之間,趙意晚會選擇誰。 過了許久,才見趙意晚抬起頭,直視風傾,緩緩道:“你說錯了,若你我婚事重提,賀清風不會明事理,亦不會就此罷休。” 眾臣:“?” 還沒試過,您是怎麼知道的呢。 風傾眯起眼:“自古以來,男歡女愛,人之常倫,君子不奪人所愛,作為南國皇帝,他難不成還要棒打鴛鴦。” 趙意晚眨眨眼,一本正經問風傾:“我與你,可曾有過肌膚之親。” 眾臣:“?!” 這熱鬧看的有點大了!怎麼就談到肌膚之親上了! 所有的目光盡數落在風傾身上,興味十足。 風傾冷不防被趙意晚這一問,頓時面色發紅,目光閃躲。 然在萬眾矚目下,只得輕哼了聲:“沒有。” 趙意晚收回視線,淡定道:“可我與賀清風有。” 風傾瞬間黑了臉。 眾臣:“?!” 這事已經眾所周知了,倒也不必在此高談闊論。 “所以,我與賀清風有肌膚之親在先,他做什麼都不算棒打鴛鴦。” 趙意晚認真道。 風傾咬緊牙關。 她這是反駁他那句君子不奪人所愛,她竟這般護著賀清風麼! “況且,南國皇帝的清白,本宮除了自己外,拿不出什麼來賠。” 眾臣再次震驚:“?!” 那南國陛下當真是清白之身! 趙意晚咬咬牙,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也不介意再添把火:“本宮從未見過賀清風這般絕色的郎君,當時見他在榜下,便以為他是本次學子,這才將他帶回了公主府,哪曾想一夜後,卻被告知他竟是南國皇帝。” 這便是坐實了是她將人搶回來的傳言,這一切都是她趙意晚乾的,與那位柔弱的南國陛下毫不相干。 風帝師哼了聲:“南國陛下是受了傷,但應當還沒到口不能言的地步!” 趙意晚眨眨眼,低著頭略帶羞澀道:“當時,他並不知本宮帶他回去做什麼,便沒有言明身份,後來……到了寢殿他不願時,本宮便堵了他的嘴,是以……本宮無從得知。” 眾臣羞紅了老臉:“……” 不愧是他們的長公主。 “後來,他開口的第一句話便是要本宮負責,本宮不知他的身份,自然滿口答應,雖……雖然後來知道他是南國皇帝,可本宮一言九鼎,又怎能失信於人。” 趙意晚絲毫不覺得自己說的話是多麼驚世駭俗。 就是個郎君,也絕對不好意思當著百官的面承認自己是如何強要他人的,可他們的長公主,卻說的面不改色心不跳! 風帝師偏著頭,氣的鬍子一翹一翹的。 這要不是長公主,這般不知羞定是要拉去沉塘的! “賀清風瞧著端正溫柔,但實則格外護食,他絕對不會允許他的女人嫁給別人,所以,要是拒絕婚事,不出一月,兩國必定爆發大戰!” 趙意晚說的有板有眼,毫不心虛。 說完後又長長嘆了口氣,理了理衣袖老沉道:“本宮的態度你們已經明瞭,所以,這戰事要是因你們而起,本宮可不負責,介時,你們誰有本事誰上,本宮老了,打不動了。” “是要一個西寧,百年太平,還是要戰火紛飛,生靈塗炭,你們自個兒商議。” 眾臣:“……” 這聽起來好像是個人都知道怎麼選擇,但是…… “明日一早,南國陛下的聘禮就會進城,介時,阻攔或者放行,你們自行選擇。” 趙意晚笑的端莊沉穩,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 眾臣有些凌亂。 這事不是因為長公主而起嗎,怎麼最後做選擇的倒成了他們? “好了,你們留下慢慢商議,本宮先行一步。”趙意晚起身,剛走出一步又回頭看向風傾:“你,跟我來。” 眾臣紛紛低頭,不敢阻攔。 “恭送長公主。” 風傾知曉接下來的金華殿定是口水橫飛,便讓太監先將小皇帝抱走,免得嚇哭了,還得他親自來哄。 百階長梯上,趙意晚與風傾並肩而行。 “天下太平,百姓安樂,本宮也算是得償所願了。”趙意晚瞧了眼遠處即將落下的餘暉,彎了彎唇角。 風傾沒吭聲,卻又聽趙意晚道。 “你沒去過戰場,應當不知道血流成河,屍首分離的場景,亦未體會過家庭破碎,妻離子散,大陸爭奪這麼多年,如今終於安定,本宮很珍惜,也很欣慰。” 似是想起了什麼,風傾眸子微沉,只剛要出口的話又被趙意晚打斷:“本宮當初說過,若能力挽狂瀾,便會護下你,掩蓋當年的真相,本宮說話算話,自不會與你舊事重提。” “本宮說這些,只是想告訴你,縉國有如今的局勢,不全是本宮與將士們的功勞,還有一人,他一路相助,若無他,縉國或難立足大陸。” 趙意晚停住腳步,側頭看著風傾徐徐道。 風傾一怔,腦海裡將所有人過了一遍,皆無答案,他想象不出,大陸還有誰能越過縉國的女將軍。 趙意晚靜靜的看著他,沒有說出那人的名字,可就在那一瞬間,風傾卻突然懂了。 他一滯,似是不敢置信:“賀清風。” 因太過震驚,連聲音都有些尖銳。 趙意晚輕笑一聲,這才抬腳往前走:“都城中關於白衣面具軍師的傳言,你想必有所耳聞吧。” 風傾沉著臉:“聽過。” “如你心中所想,那人就是賀清風。”趙意晚的聲音輕飄飄的傳來,很輕很柔,卻刺的風傾渾身如針扎般的疼。 “我當初離開本是必死無疑,鷹剎帶我離開後,我便想自我了斷,卻沒想到,在地獄門口會遇見賀清風,是他將我從深淵拽出,重見光明。” “你或許不知,其實在那之前,我與賀清風便已結下了不解之緣,那年,他身受重傷,被我無意中救回公主府,他在公主府養了一月的傷,而除了蘇栢與府中下人,無人知曉。” 風傾眼神愈發陰鬱,難怪不得,南國世子會說阿晚與賀清風有救命之恩。 “陰差陽錯下,他又救我一命,那幾個月我們心意相通,在回都城前的前一夜,我們便已拜堂成親。” 雖然,未立婚書,但是不打緊,這次立了就行。 拜堂成親! 風傾身子微顫。 呵……原來,他早就輸了。 哪還有什麼資格讓她二選一。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明明是他先與她相識相知,最後她卻選擇了別人。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若論時間,我與賀清風相識比你要早上好些年。”趙意晚眉眼帶笑,只要提及那人,她的臉上便滿是溫柔。 “母后剛過世那年,我們便相識了。” 風傾閉上眼,所有的不甘好像都變成了一個笑話,他與蘇栢費盡心思爭奪,卻不知,她早已心屬旁人。 這,便是命中註定麼。 趙意晚駐足,透過巍峨的屋簷看向遠方,那是被晚霞染紅的天邊,美得驚心動魄。 “他向我承諾,將以大陸為聘娶我為妻,如今,他做到了,我又怎麼捨得讓他有半分失落,所以風傾,我要走了。” 風傾看著趙意晚。 她從未見她笑的如此動人,眉眼如水,含著情意萬千。 “前半生,我為縉國而活,後半生,我想為我自己而活,也為他而活,風傾,縉國便交給你了。” 趙意晚回頭,朝風傾淺淺一笑。 絕美的笑容裡,有盡釋前嫌的灑脫,有為愛奮勇直前的英勇,還有呼之欲出的幸福。 風傾半晌沒有說出話。 她這般璀璨的笑容,他窮極一生也無法給予。 趙意晚臨走時,還留下了一句話。 “你最對不起的人,是蘇栢,若你沒去見過江朔,他便不會死在桐關。” 可是,我也無法遷怒於你。 但,你欠他一句道歉。 趙意晚離開後,風傾在原地立了很久,直到金華殿的朝臣三三兩兩出來,他才悄無聲息的離開。 背影蒼涼,頹廢沉重。 似是揹負了千斤重擔。 這世上,誰能無錯。 但都逃不過該有的懲罰。 風傾犯下的過錯,將用後半生來贖罪。 邊關無戰事,朝堂安寧,百姓豐衣足食,他才能洗去一身罪孽。 - 第二日的都城,比以往更熱鬧。 天剛亮,那在都城外停了兩日的聘禮,便有條不紊的進了長公主府。 一路暢通無阻。 無一人阻攔。 朝堂上,禮部將長公主的婚事拿出來商議,眾臣各抒己見,再無一句不可。 長公主的嫁妝按例該在國庫中挑選,然清點嫁妝單子時,卻足足多出了好幾本。 上頭皆是朝中眾臣悄無聲息添上去的。 就連告老的宗人令都特意返京,在嫁妝單子上添了一筆。 後來聽聞,諸位老臣動筆時,都落了淚。 他們怎會看不出,他們的長公主是真的心悅那人,說到底,聞名大陸的女將軍也只是個女郎。 卸下一身戎裝後,她也要嫁人,也要生子,也要擁有和守護自己的小家。 替父兄馳騁沙場,護縉國百姓安寧,收復豫東,洛北,破縉國經久的劣勢,他們的殿下為縉國做的已經足夠了。 他們又怎能自私的將她留下,遠離心上之人。 多年前,南國溱太子在公主府養傷一月。 雖然瞞的極好,卻並不是無人窺見端倪。 那白衣面具的軍師,雖未見其真顏,但傳言中的風姿卓然,舉世無雙,還有出神入化的武功,這大陸又有幾人可媲美。 或許,除了南國陛下賀清風。 這世上再無人能配得上他們的長公主。 思來想去,賀清風已然成了他們長公主殿下的唯一良配,既然婚事已定,那必然要風風光光。 他們的長公主殿下出嫁,絕不能受半點委屈,大婚定要舉世無雙,無人能及。 一時間,朝臣忙的腳不沾地。 再無人管那南國陛下在長公主府呆了幾日。 作者有話要說: 長公主氣成河豚,叉腰:本宮就是個背鍋的! 溱溱摸摸小腦袋:晚晚乖。 晚晚軟乎乎的蹭蹭:嗯,再摸摸。

趙意晚不說話, 眾臣也不敢說,且也不知從何說起,難不成去問長公主這三日將南國陛下留在府中做了什麼?

呵……這種事, 他們這些大老爺們兒怎麼問的出口。

這一刻, 他們無比希望他們能有個皇后,可看了眼在龍椅上呼呼大睡的奶糰子後,眾人低頭長長呼了口氣,他們這些老東西估計活不到小皇帝娶皇后的時候。

最後, 風傾在萬眾期待下,緩緩道:“殿下對南國求娶之事如何看?”

眾臣又將目光放在長公主身上。

若是以往,他們鐵定認為長公主不會同意, 可是現在,卻不一定了。

整整三日,足夠流言蜚語飛出都城傳遍大陸了,長公主才捨得從長公主府出來, 且南國陛下如今仍舊留在長公主府裡。

若是長公主不願意,便應該早早放那南國陛下離府才是。

趙意晚清咳了聲, 理了理繡著金邊的寬大衣袖,坐直身子, 溫聲問:“你們, 想要西寧嗎。”

眾臣一愣。

這談著婚事呢, 怎麼就說到西寧去了。

哦, 南國陛下說要以西寧為聘。

眾臣皺眉, 誘惑雖大,但還是覺得吃虧。

畢竟,長公主可是他們縉國的定海神針!

“如今大陸太平,只剩縉國與南國並肩, 若是南國與縉國成了姻親,百年來必定不會再生戰事。”

趙意晚端端坐著,一板一眼道。

下頭有朝臣聽出了苗頭,按捺不住道:“眼下豫東,洛北,還有其他一些小國紛紛附屬我縉國,就算不成這姻親,南國也不敢輕舉妄動。”

趙意晚嘆了口氣,故作深沉:“可是,若成了這姻親,縉國不費吹灰之力便可得西寧,還能免去戰事,以免生靈塗炭。”

又有人反駁:“縉國版圖已是大陸第一,要不要西寧並不重要。”

“就是,南國休想用一個西寧便將長公主殿下帶走。”

“有長公主殿下在,縉國萬民皆安,南國來勢洶洶要娶走長公主,指不定是生了什麼旁的心思。”

“對,這樁婚事絕不能同意。”

趙意晚:“……”

誰特麼會拿一個國家作為代價,來生別的心思?

“本宮知道諸位不捨本宮遠嫁,但此事非同小可,本宮自問,若是南國以兵壓境,我縉國無人能與之抗衡,如今若能用婚事將關係穩固,捨去一個長公主又有何妨。”

趙意晚端著微笑,拿出一副捨我其誰的大義,魄力十足。

眾臣還要再說什麼時,卻聽長公主低笑道:“當初,為了一個趙翎都能讓本宮隱退,難不成趙翎還比不過一個西寧。

大殿霎時靜若無聲。

長公主這是在提醒他們,當初他們也曾捨棄過她。

風帝師臉色陰沉,那件事幾乎是他一手阻攔,如今舊事重提,他無半分底氣。

風傾垂眸,冷冽帶著狠厲的聲音打破平靜:“所以,阿晚已經決定要嫁去南國。”

朝堂之上,乃莊嚴之地,需尊稱封號。

而風傾偏偏喚了阿晚,說明他此時與她談的,是私情。

拋開家國,她趙意晚是不是想要嫁給賀清風。

安靜的氣氛被打破,緊接著又陷入更加緊繃的氛圍。

眾臣低著頭,大氣兒都不敢出一聲。

攝政王果真對長公主還有情意。

聽聞那南國陛下如仙君下凡,姿容無雙,不知在長公主心裡,誰更勝一籌。

“若是阿晚不願,大可將我們的婚約重提,南國陛下必是明理之人,定不會強人所難,阿晚覺得呢。”

風傾不緊不慢道。

眾臣倒吸一口涼氣。

攝政王這是在逼長公主二選一!

喔!有熱鬧看了。

是舊情復燃,還是隻見新人笑?

風傾面色平靜的看著趙意晚,可寬大袖中的雙手已緊握成拳。

他輸給了蘇栢,也比不上顧忱,難道,竟還不如一個只有三天感情的南國皇帝麼。

趙意晚低頭不語,大殿便詭異的安靜。

他們都在等,等長公主一個答案。

不談國事,就在風傾與賀清風之間,趙意晚會選擇誰。

過了許久,才見趙意晚抬起頭,直視風傾,緩緩道:“你說錯了,若你我婚事重提,賀清風不會明事理,亦不會就此罷休。”

眾臣:“?”

還沒試過,您是怎麼知道的呢。

風傾眯起眼:“自古以來,男歡女愛,人之常倫,君子不奪人所愛,作為南國皇帝,他難不成還要棒打鴛鴦。”

趙意晚眨眨眼,一本正經問風傾:“我與你,可曾有過肌膚之親。”

眾臣:“?!”

這熱鬧看的有點大了!怎麼就談到肌膚之親上了!

所有的目光盡數落在風傾身上,興味十足。

風傾冷不防被趙意晚這一問,頓時面色發紅,目光閃躲。

然在萬眾矚目下,只得輕哼了聲:“沒有。”

趙意晚收回視線,淡定道:“可我與賀清風有。”

風傾瞬間黑了臉。

眾臣:“?!”

這事已經眾所周知了,倒也不必在此高談闊論。

“所以,我與賀清風有肌膚之親在先,他做什麼都不算棒打鴛鴦。”

趙意晚認真道。

風傾咬緊牙關。

她這是反駁他那句君子不奪人所愛,她竟這般護著賀清風麼!

“況且,南國皇帝的清白,本宮除了自己外,拿不出什麼來賠。”

眾臣再次震驚:“?!”

那南國陛下當真是清白之身!

趙意晚咬咬牙,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也不介意再添把火:“本宮從未見過賀清風這般絕色的郎君,當時見他在榜下,便以為他是本次學子,這才將他帶回了公主府,哪曾想一夜後,卻被告知他竟是南國皇帝。”

這便是坐實了是她將人搶回來的傳言,這一切都是她趙意晚乾的,與那位柔弱的南國陛下毫不相干。

風帝師哼了聲:“南國陛下是受了傷,但應當還沒到口不能言的地步!”

趙意晚眨眨眼,低著頭略帶羞澀道:“當時,他並不知本宮帶他回去做什麼,便沒有言明身份,後來……到了寢殿他不願時,本宮便堵了他的嘴,是以……本宮無從得知。”

眾臣羞紅了老臉:“……”

不愧是他們的長公主。

“後來,他開口的第一句話便是要本宮負責,本宮不知他的身份,自然滿口答應,雖……雖然後來知道他是南國皇帝,可本宮一言九鼎,又怎能失信於人。”

趙意晚絲毫不覺得自己說的話是多麼驚世駭俗。

就是個郎君,也絕對不好意思當著百官的面承認自己是如何強要他人的,可他們的長公主,卻說的面不改色心不跳!

風帝師偏著頭,氣的鬍子一翹一翹的。

這要不是長公主,這般不知羞定是要拉去沉塘的!

“賀清風瞧著端正溫柔,但實則格外護食,他絕對不會允許他的女人嫁給別人,所以,要是拒絕婚事,不出一月,兩國必定爆發大戰!”

趙意晚說的有板有眼,毫不心虛。

說完後又長長嘆了口氣,理了理衣袖老沉道:“本宮的態度你們已經明瞭,所以,這戰事要是因你們而起,本宮可不負責,介時,你們誰有本事誰上,本宮老了,打不動了。”

“是要一個西寧,百年太平,還是要戰火紛飛,生靈塗炭,你們自個兒商議。”

眾臣:“……”

這聽起來好像是個人都知道怎麼選擇,但是……

“明日一早,南國陛下的聘禮就會進城,介時,阻攔或者放行,你們自行選擇。”

趙意晚笑的端莊沉穩,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

眾臣有些凌亂。

這事不是因為長公主而起嗎,怎麼最後做選擇的倒成了他們?

“好了,你們留下慢慢商議,本宮先行一步。”趙意晚起身,剛走出一步又回頭看向風傾:“你,跟我來。”

眾臣紛紛低頭,不敢阻攔。

“恭送長公主。”

風傾知曉接下來的金華殿定是口水橫飛,便讓太監先將小皇帝抱走,免得嚇哭了,還得他親自來哄。

百階長梯上,趙意晚與風傾並肩而行。

“天下太平,百姓安樂,本宮也算是得償所願了。”趙意晚瞧了眼遠處即將落下的餘暉,彎了彎唇角。

風傾沒吭聲,卻又聽趙意晚道。

“你沒去過戰場,應當不知道血流成河,屍首分離的場景,亦未體會過家庭破碎,妻離子散,大陸爭奪這麼多年,如今終於安定,本宮很珍惜,也很欣慰。”

似是想起了什麼,風傾眸子微沉,只剛要出口的話又被趙意晚打斷:“本宮當初說過,若能力挽狂瀾,便會護下你,掩蓋當年的真相,本宮說話算話,自不會與你舊事重提。”

“本宮說這些,只是想告訴你,縉國有如今的局勢,不全是本宮與將士們的功勞,還有一人,他一路相助,若無他,縉國或難立足大陸。”

趙意晚停住腳步,側頭看著風傾徐徐道。

風傾一怔,腦海裡將所有人過了一遍,皆無答案,他想象不出,大陸還有誰能越過縉國的女將軍。

趙意晚靜靜的看著他,沒有說出那人的名字,可就在那一瞬間,風傾卻突然懂了。

他一滯,似是不敢置信:“賀清風。”

因太過震驚,連聲音都有些尖銳。

趙意晚輕笑一聲,這才抬腳往前走:“都城中關於白衣面具軍師的傳言,你想必有所耳聞吧。”

風傾沉著臉:“聽過。”

“如你心中所想,那人就是賀清風。”趙意晚的聲音輕飄飄的傳來,很輕很柔,卻刺的風傾渾身如針扎般的疼。

“我當初離開本是必死無疑,鷹剎帶我離開後,我便想自我了斷,卻沒想到,在地獄門口會遇見賀清風,是他將我從深淵拽出,重見光明。”

“你或許不知,其實在那之前,我與賀清風便已結下了不解之緣,那年,他身受重傷,被我無意中救回公主府,他在公主府養了一月的傷,而除了蘇栢與府中下人,無人知曉。”

風傾眼神愈發陰鬱,難怪不得,南國世子會說阿晚與賀清風有救命之恩。

“陰差陽錯下,他又救我一命,那幾個月我們心意相通,在回都城前的前一夜,我們便已拜堂成親。”

雖然,未立婚書,但是不打緊,這次立了就行。

拜堂成親!

風傾身子微顫。

呵……原來,他早就輸了。

哪還有什麼資格讓她二選一。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明明是他先與她相識相知,最後她卻選擇了別人。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若論時間,我與賀清風相識比你要早上好些年。”趙意晚眉眼帶笑,只要提及那人,她的臉上便滿是溫柔。

“母后剛過世那年,我們便相識了。”

風傾閉上眼,所有的不甘好像都變成了一個笑話,他與蘇栢費盡心思爭奪,卻不知,她早已心屬旁人。

這,便是命中註定麼。

趙意晚駐足,透過巍峨的屋簷看向遠方,那是被晚霞染紅的天邊,美得驚心動魄。

“他向我承諾,將以大陸為聘娶我為妻,如今,他做到了,我又怎麼捨得讓他有半分失落,所以風傾,我要走了。”

風傾看著趙意晚。

她從未見她笑的如此動人,眉眼如水,含著情意萬千。

“前半生,我為縉國而活,後半生,我想為我自己而活,也為他而活,風傾,縉國便交給你了。”

趙意晚回頭,朝風傾淺淺一笑。

絕美的笑容裡,有盡釋前嫌的灑脫,有為愛奮勇直前的英勇,還有呼之欲出的幸福。

風傾半晌沒有說出話。

她這般璀璨的笑容,他窮極一生也無法給予。

趙意晚臨走時,還留下了一句話。

“你最對不起的人,是蘇栢,若你沒去見過江朔,他便不會死在桐關。”

可是,我也無法遷怒於你。

但,你欠他一句道歉。

趙意晚離開後,風傾在原地立了很久,直到金華殿的朝臣三三兩兩出來,他才悄無聲息的離開。

背影蒼涼,頹廢沉重。

似是揹負了千斤重擔。

這世上,誰能無錯。

但都逃不過該有的懲罰。

風傾犯下的過錯,將用後半生來贖罪。

邊關無戰事,朝堂安寧,百姓豐衣足食,他才能洗去一身罪孽。

-

第二日的都城,比以往更熱鬧。

天剛亮,那在都城外停了兩日的聘禮,便有條不紊的進了長公主府。

一路暢通無阻。

無一人阻攔。

朝堂上,禮部將長公主的婚事拿出來商議,眾臣各抒己見,再無一句不可。

長公主的嫁妝按例該在國庫中挑選,然清點嫁妝單子時,卻足足多出了好幾本。

上頭皆是朝中眾臣悄無聲息添上去的。

就連告老的宗人令都特意返京,在嫁妝單子上添了一筆。

後來聽聞,諸位老臣動筆時,都落了淚。

他們怎會看不出,他們的長公主是真的心悅那人,說到底,聞名大陸的女將軍也只是個女郎。

卸下一身戎裝後,她也要嫁人,也要生子,也要擁有和守護自己的小家。

替父兄馳騁沙場,護縉國百姓安寧,收復豫東,洛北,破縉國經久的劣勢,他們的殿下為縉國做的已經足夠了。

他們又怎能自私的將她留下,遠離心上之人。

多年前,南國溱太子在公主府養傷一月。

雖然瞞的極好,卻並不是無人窺見端倪。

那白衣面具的軍師,雖未見其真顏,但傳言中的風姿卓然,舉世無雙,還有出神入化的武功,這大陸又有幾人可媲美。

或許,除了南國陛下賀清風。

這世上再無人能配得上他們的長公主。

思來想去,賀清風已然成了他們長公主殿下的唯一良配,既然婚事已定,那必然要風風光光。

他們的長公主殿下出嫁,絕不能受半點委屈,大婚定要舉世無雙,無人能及。

一時間,朝臣忙的腳不沾地。

再無人管那南國陛下在長公主府呆了幾日。

作者有話要說: 長公主氣成河豚,叉腰:本宮就是個背鍋的!

溱溱摸摸小腦袋:晚晚乖。

晚晚軟乎乎的蹭蹭:嗯,再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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