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主僕

有狐自家中來·花匠先生·3,584·2026/3/27

第十一章主僕 “為什麼不能帶?”這是青狐的叫嚷聲。 “你不拿行李你當然什麼都要帶了!”這是泰順的反駁聲。 “嘻嘻,其實還有一個解決方法的。”這是貴樺那金閃閃的聲線。 青狐和泰順同時追問道:“什麼方法?” 貴樺哈哈笑道:“青狐你自己穿著這一身衣服嘛,反正你總要穿衣服的不是嗎?” 泰順嘿嘿附和道:“就是就是!大師兄你穿嘛!” “吵死了……”陳霽穿著浴衣從浴室赤腳走出來,一邊擦著溼漉漉的長髮,一邊掃了眼屋子裡的幾個人,越看頭越痛。 高高坐在床鋪上的是一身雪白的小狐狸,一見到陳霽出來,一對狐狸眼立即亮得發直,坐在它身邊的是小年輕泰順,站在窗邊裝模作樣搖著一把描金絹扇的正是貴樺。 至於坐在房間另一側的沙發上的,卻是新婚前夕私奔離家的隅溪和王澹澹――也就是九曲溪上撐篙的年輕人。 引起先前紛爭的,正是陳霽洗浴前褪在床上的那一套新娘禮服。 泰順苦著臉去抓王澹澹的胳膊,苦惱道:“蛋蛋你評評理!那衣服好幾斤重呢!到時候又是我一個人背!” 王澹澹是個老實人,一聽泰順這麼哭訴,立即點頭道:“走一小段是不累,但是走遠了,確實累。” 泰順立即扭頭看床上的青狐,“你聽聽群眾的聲音!” 小狐狸直接背過身,四肢攤開,抱住床上的禮服左右打滾,“我不!這是青青和我拜堂的衣服!我死也要帶走!就要帶!” 陳霽無語地走過去,卻被一個高挑的身影攔住了去路。 一身金色西裝的貴樺不倫不類地搖著把黑骨扇,垂涎三尺地俯視陳霽,“美人如……嗷嗚!” 斜方向裡射來一隻髮簪,險險擦過貴樺抹了兩斤髮油的鬢角,穿過暗湧波動的空氣,被沙發上的隅溪兩指一夾,接住了。 青狐從床上站起身,怒道:“青青要換衣服,你們都出去!” 隅溪冷冷瞥了青狐一眼,率先出去,王澹澹緊隨其後,泰順發覺勢頭不對,趕緊拽了死皮賴臉的貴樺往門外走。 “砰。” 大門關上,一乾二淨。 小狐狸在床上煩躁地轉了一圈,最後端坐在床沿,一本正經地看向陳霽,“青青,你現在是有夫之婦,不能再這麼隨隨便便地出現在人前了!” 陳霽點點頭,“那我的衣服呢?” 小狐狸跳到床頭櫃上,拍拍身下疊的整整齊齊的衣服,“在這。” 陳霽點點頭,但是沒有動。 小狐狸歪了歪腦袋,“快換啊。” 陳霽抱起胳膊,忍無可忍,“少裝可愛,快出去。” 小狐狸扭過頭,哈哈大笑,“哎呀青青你真可愛,我都是你的人了你還這麼見外外外外外……青青!” 陳霽一隻手拎起手腳並用著掙扎的小狐狸,門一開,直接將它扔了出去。 然後關門上鎖,乾淨利落。 小狐狸在門外抓門,“青青!男人給你買衣服為的就是脫掉它啊!你怎麼能這樣對我?” 隅溪站在隔壁門口,冷冷地罵:“無恥。” 門裡,王澹澹露出腦袋,誠懇地看著青狐,“戒色。” 泰順壓在王澹澹腦袋上,恨鐵不成鋼,“流氓!” 貴樺金閃閃的腦袋出現在泰順上方,落井下石的笑,“下流!” 小狐狸齜牙,後腿一蹬,撲向那三張大臉。 等陳霽換好衣服,六個人坐在房價的地板上,開始商量事情。 陳霽環視一圈後,淡淡開口道:“該來算賬了,接下來各自有什麼打算?” 貴樺搖著扇子笑,“我已無家可歸,去哪都一樣。” 隅溪瞥了他一眼,冷聲問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貴樺笑眯眯地看著她,“隅溪啊隅溪,枉我們青梅竹馬這麼多年,你居然一點也不相信我,你若肯早點告訴我真相,何至於此?” 陳霽奇道:“你們認識?誒?喜娘不是說你們北府沒人見過養在深閨裡的九曲小姐嗎?” “養在深閨?那是人家楊玉環,不是她隅溪啦。”貴樺一上一下地搖著扇子,“這傢伙哪一點像大家閨秀?她六歲那年翻牆往外爬的時候,我就在那堵牆腳下蹲著呢。” “哼,你不過是避了大人躲在那邊偷看春宮圖,也好意思說出來?”隅溪怒道:“如果不是你向我家求親,我何必弄到私奔?找你商量?你不就是罪魁禍首?” “哎呀隅溪妹妹你誤會了!”貴樺一臉委屈,“珠江候祀早看上你了!那傢伙一折騰死自己第五任老婆,立即拿著聘金去你家下聘了!” “我怎麼不知道?”隅溪大驚失色,“我父親怎會答應?” 貴樺冷笑道:“你父親怎麼不答應?候祀帶來的聘金足以重疏整條九曲溪了!” 隅溪瞪大眼。 貴樺閒散地輕搖薄扇,“我二叔知道我和你交好,便把這事告訴我,事情緊急,我想都沒想直接央求我父親去你家提親,我們閩江雖然說不上多有錢,可是畢竟是你九曲的源頭,你父親不看佛面看僧面,最後還是為我推掉了候祀的求親。隅溪,你自己說,從小到大我貴樺可曾虧待於你?我娶你,只是為了保你平安,如果你先前肯告訴我蛋蛋的存在,等你嫁過來,我完全可以平安送你離開。只是……你至於嘛?狗急跳牆的……還鬧這麼一出……” 隅溪啞口無言,只能怔怔地來回看著貴樺和陳霽。 陳霽嘆氣,“貴樺為了讓我和青狐脫身,大鬧了整場婚禮,讓他父親顏面掃地,短期內確實回不去了。” 青狐接道:“他是帶著新娘跑的,你們九曲李代桃僵送了假新娘,這事也不會多責難北府,他們北府讓瘋新郎帶走了新娘,心裡慚愧,更不會為難九曲,總之,這件事也算圓滿,不管你們接下來有什麼打算,等避過了風頭,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貴樺用扇子掩住半張臉,嘻嘻笑彎了眉眼,“你們倆都替我說話的感覺真奇怪。” 青狐揮了揮白絨絨的肉掌。 貴樺翻了個白眼,“沒有尾巴的狐狸一點殺傷力都沒有。” 青狐直接撲過去咧嘴要咬他的臉,嚇得貴樺丟了扇子直喊饒命,泰順被倒地的貴樺壓到腿,也嗷嗷地叫著疼。 在一派混亂的場面裡,隅溪忽然站起身,直直走到陳霽面前,雙膝一曲,跪了下來。 陳霽淡淡地看著她,“這是要謝罪嗎?” 隅溪的腰板挺得很直,“既然做錯了,就應該承認錯誤,我願意為我的愚蠢贖罪。” 陳霽點點頭,“知錯能改就行。” 隅溪卻沒有抬頭,反倒匍匐□,將臉貼到陳霽赤著的腳邊,饒是淡定如陳霽,這會兒也嚇了一條,忙縮回腳,驚問道:“你幹什麼?” 正翻滾著打成一團的青狐和貴樺回頭看到這一幕,都慌得停下手。 貴樺嚷道:“隅溪不要!” 青狐急道:“青青不要!” 隅溪卻已經拉住陳霽的腳,在她素白的腳背上落下一吻,“隅溪願與主人訂下契約,從今往後,生生世世但為主人驅馳。” 陳霽不知所措地看向青狐,那隻沒有尾巴的小狐狸也正可憐兮兮地看著自己,陳霽的視線落在它身後,那裡原本該有九條毛茸茸的尾巴,可惜如今卻光禿禿只剩下一把白毛,她閉上眼,從緊抿的嘴裡瀉出一口氣,幾不可聞地說了聲,“嗯。” 隅溪從陳霽腳邊微微抬起頭,似笑非笑地斜睨了眼小狐狸。 小狐狸梗著脖子,僵硬地看著陳霽。 貴樺坐倒在地上,無話可說。 他們住的是武夷山腳下的民房旅館,獨門獨院,吃過晚飯後,泰順從井裡拉出鎮了一天的西瓜,把奇大無比的一個西瓜扛到院子正中的石桌上,王澹澹從房東那借了把西瓜刀,利落幾刀下去,西瓜已經分成甜美多汁的數塊,他一塊塊將西瓜分到眾人手上。 貴樺怕西瓜汁滴到身上,就把脖子伸得老長,像只長頸鵝般小心翼翼地啃著西瓜。 隅溪則坐在小凳上,小口小口地咬著西瓜。 泰順啃得滿嘴溼,含糊不清問道:“師父呢?” “青小姐去叫青狐先生了。”王澹澹把剩下的西瓜擱到盤子上,“這些給他們留著。” “妹夫,我再吃一塊!”貴樺涎著臉伸手想再拿一塊,卻被隅溪一掌拍開。 隅溪冷冷瞪著貴樺,“這是給主人留的。” “主人”兩個字一出口,貴樺原本嬉皮笑臉的神態也變了。 泰順看著他們,好奇問道:“隅溪,你為什麼要認我師父做主人?” 隅溪笑道:“負荊請罪麼。” 貴樺搖頭嘆氣,“你太任性了。” 黑漆漆的房間裡空無一人,只有一隻沒了尾巴的小白狐狸蹲坐在窗邊,靜悄悄地凝望著窗外的圓月。 陳霽停在房門口,輕聲說道:“對不起。” 小狐狸搖頭,“為什麼道歉?” “隅溪把我當成替身推向那場婚禮,是因為她自私,”陳霽目不轉睛地看著小狐狸,一字一句說道:“我會答應做她的主人,也是因為我自私。” 小狐狸沒有說話。 “青狐,以你我的力量要想找到兆族人,確實太難了,之前因為我們遇到的是石妖和貴樺,所以我們可以全身而退,可是下一次呢?我們需要幫手。隅溪是賭著一口氣來和我締結主僕契約的,只要我答應,她就只能一直跟著我們,並且幫助我們,貴樺一心一意想要保護她,也會跟著我們走,有他們在,你會更安全。”陳霽輕聲說道:“我在利用他們……我確實在利用他們……” 小狐狸一動不動,還是沒有說話。 “我知道你為什麼生氣……”陳霽嘆一口氣,轉身往外走,“青狐,不管怎麼樣,我一定會找到兆族人。” 陳霽轉身沒走兩步,身後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她來不及回頭,身體已經被人從後頭緊緊擁住。 “青青……青青……”即使是用人類的身體緊緊抱住這個女孩,青狐還是會覺得不安,“你成長得這麼快……快到讓我不安……青青……” 陳霽握著他的手,轉過身,與他面對面,她的神情在月光下柔靜似水,“青狐,過去是你拼盡全力拖延時間,如今是我耗費一切追趕時間,我們這一生都在和時間賽跑,但是幸好,幸好我們都還在彼此身邊,這就夠了。” 青狐抱緊陳霽,驀地笑了,“嗯,夠了。” 月光照進這間小小的屋子,在地板上拖曳出兩道緊緊相擁的影子。 一千萬個人裡便有一千萬種愛的方式,無論是奉獻、捨身、貪婪、獨佔……亦或是自私。 愛情就是愛情。 它就在那裡,或者美麗,或者猙獰。

第十一章主僕

“為什麼不能帶?”這是青狐的叫嚷聲。

“你不拿行李你當然什麼都要帶了!”這是泰順的反駁聲。

“嘻嘻,其實還有一個解決方法的。”這是貴樺那金閃閃的聲線。

青狐和泰順同時追問道:“什麼方法?”

貴樺哈哈笑道:“青狐你自己穿著這一身衣服嘛,反正你總要穿衣服的不是嗎?”

泰順嘿嘿附和道:“就是就是!大師兄你穿嘛!”

“吵死了……”陳霽穿著浴衣從浴室赤腳走出來,一邊擦著溼漉漉的長髮,一邊掃了眼屋子裡的幾個人,越看頭越痛。

高高坐在床鋪上的是一身雪白的小狐狸,一見到陳霽出來,一對狐狸眼立即亮得發直,坐在它身邊的是小年輕泰順,站在窗邊裝模作樣搖著一把描金絹扇的正是貴樺。

至於坐在房間另一側的沙發上的,卻是新婚前夕私奔離家的隅溪和王澹澹――也就是九曲溪上撐篙的年輕人。

引起先前紛爭的,正是陳霽洗浴前褪在床上的那一套新娘禮服。

泰順苦著臉去抓王澹澹的胳膊,苦惱道:“蛋蛋你評評理!那衣服好幾斤重呢!到時候又是我一個人背!”

王澹澹是個老實人,一聽泰順這麼哭訴,立即點頭道:“走一小段是不累,但是走遠了,確實累。”

泰順立即扭頭看床上的青狐,“你聽聽群眾的聲音!”

小狐狸直接背過身,四肢攤開,抱住床上的禮服左右打滾,“我不!這是青青和我拜堂的衣服!我死也要帶走!就要帶!”

陳霽無語地走過去,卻被一個高挑的身影攔住了去路。

一身金色西裝的貴樺不倫不類地搖著把黑骨扇,垂涎三尺地俯視陳霽,“美人如……嗷嗚!”

斜方向裡射來一隻髮簪,險險擦過貴樺抹了兩斤髮油的鬢角,穿過暗湧波動的空氣,被沙發上的隅溪兩指一夾,接住了。

青狐從床上站起身,怒道:“青青要換衣服,你們都出去!”

隅溪冷冷瞥了青狐一眼,率先出去,王澹澹緊隨其後,泰順發覺勢頭不對,趕緊拽了死皮賴臉的貴樺往門外走。

“砰。”

大門關上,一乾二淨。

小狐狸在床上煩躁地轉了一圈,最後端坐在床沿,一本正經地看向陳霽,“青青,你現在是有夫之婦,不能再這麼隨隨便便地出現在人前了!”

陳霽點點頭,“那我的衣服呢?”

小狐狸跳到床頭櫃上,拍拍身下疊的整整齊齊的衣服,“在這。”

陳霽點點頭,但是沒有動。

小狐狸歪了歪腦袋,“快換啊。”

陳霽抱起胳膊,忍無可忍,“少裝可愛,快出去。”

小狐狸扭過頭,哈哈大笑,“哎呀青青你真可愛,我都是你的人了你還這麼見外外外外外……青青!”

陳霽一隻手拎起手腳並用著掙扎的小狐狸,門一開,直接將它扔了出去。

然後關門上鎖,乾淨利落。

小狐狸在門外抓門,“青青!男人給你買衣服為的就是脫掉它啊!你怎麼能這樣對我?”

隅溪站在隔壁門口,冷冷地罵:“無恥。”

門裡,王澹澹露出腦袋,誠懇地看著青狐,“戒色。”

泰順壓在王澹澹腦袋上,恨鐵不成鋼,“流氓!”

貴樺金閃閃的腦袋出現在泰順上方,落井下石的笑,“下流!”

小狐狸齜牙,後腿一蹬,撲向那三張大臉。

等陳霽換好衣服,六個人坐在房價的地板上,開始商量事情。

陳霽環視一圈後,淡淡開口道:“該來算賬了,接下來各自有什麼打算?”

貴樺搖著扇子笑,“我已無家可歸,去哪都一樣。”

隅溪瞥了他一眼,冷聲問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貴樺笑眯眯地看著她,“隅溪啊隅溪,枉我們青梅竹馬這麼多年,你居然一點也不相信我,你若肯早點告訴我真相,何至於此?”

陳霽奇道:“你們認識?誒?喜娘不是說你們北府沒人見過養在深閨裡的九曲小姐嗎?”

“養在深閨?那是人家楊玉環,不是她隅溪啦。”貴樺一上一下地搖著扇子,“這傢伙哪一點像大家閨秀?她六歲那年翻牆往外爬的時候,我就在那堵牆腳下蹲著呢。”

“哼,你不過是避了大人躲在那邊偷看春宮圖,也好意思說出來?”隅溪怒道:“如果不是你向我家求親,我何必弄到私奔?找你商量?你不就是罪魁禍首?”

“哎呀隅溪妹妹你誤會了!”貴樺一臉委屈,“珠江候祀早看上你了!那傢伙一折騰死自己第五任老婆,立即拿著聘金去你家下聘了!”

“我怎麼不知道?”隅溪大驚失色,“我父親怎會答應?”

貴樺冷笑道:“你父親怎麼不答應?候祀帶來的聘金足以重疏整條九曲溪了!”

隅溪瞪大眼。

貴樺閒散地輕搖薄扇,“我二叔知道我和你交好,便把這事告訴我,事情緊急,我想都沒想直接央求我父親去你家提親,我們閩江雖然說不上多有錢,可是畢竟是你九曲的源頭,你父親不看佛面看僧面,最後還是為我推掉了候祀的求親。隅溪,你自己說,從小到大我貴樺可曾虧待於你?我娶你,只是為了保你平安,如果你先前肯告訴我蛋蛋的存在,等你嫁過來,我完全可以平安送你離開。只是……你至於嘛?狗急跳牆的……還鬧這麼一出……”

隅溪啞口無言,只能怔怔地來回看著貴樺和陳霽。

陳霽嘆氣,“貴樺為了讓我和青狐脫身,大鬧了整場婚禮,讓他父親顏面掃地,短期內確實回不去了。”

青狐接道:“他是帶著新娘跑的,你們九曲李代桃僵送了假新娘,這事也不會多責難北府,他們北府讓瘋新郎帶走了新娘,心裡慚愧,更不會為難九曲,總之,這件事也算圓滿,不管你們接下來有什麼打算,等避過了風頭,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貴樺用扇子掩住半張臉,嘻嘻笑彎了眉眼,“你們倆都替我說話的感覺真奇怪。”

青狐揮了揮白絨絨的肉掌。

貴樺翻了個白眼,“沒有尾巴的狐狸一點殺傷力都沒有。”

青狐直接撲過去咧嘴要咬他的臉,嚇得貴樺丟了扇子直喊饒命,泰順被倒地的貴樺壓到腿,也嗷嗷地叫著疼。

在一派混亂的場面裡,隅溪忽然站起身,直直走到陳霽面前,雙膝一曲,跪了下來。

陳霽淡淡地看著她,“這是要謝罪嗎?”

隅溪的腰板挺得很直,“既然做錯了,就應該承認錯誤,我願意為我的愚蠢贖罪。”

陳霽點點頭,“知錯能改就行。”

隅溪卻沒有抬頭,反倒匍匐□,將臉貼到陳霽赤著的腳邊,饒是淡定如陳霽,這會兒也嚇了一條,忙縮回腳,驚問道:“你幹什麼?”

正翻滾著打成一團的青狐和貴樺回頭看到這一幕,都慌得停下手。

貴樺嚷道:“隅溪不要!”

青狐急道:“青青不要!”

隅溪卻已經拉住陳霽的腳,在她素白的腳背上落下一吻,“隅溪願與主人訂下契約,從今往後,生生世世但為主人驅馳。”

陳霽不知所措地看向青狐,那隻沒有尾巴的小狐狸也正可憐兮兮地看著自己,陳霽的視線落在它身後,那裡原本該有九條毛茸茸的尾巴,可惜如今卻光禿禿只剩下一把白毛,她閉上眼,從緊抿的嘴裡瀉出一口氣,幾不可聞地說了聲,“嗯。”

隅溪從陳霽腳邊微微抬起頭,似笑非笑地斜睨了眼小狐狸。

小狐狸梗著脖子,僵硬地看著陳霽。

貴樺坐倒在地上,無話可說。

他們住的是武夷山腳下的民房旅館,獨門獨院,吃過晚飯後,泰順從井裡拉出鎮了一天的西瓜,把奇大無比的一個西瓜扛到院子正中的石桌上,王澹澹從房東那借了把西瓜刀,利落幾刀下去,西瓜已經分成甜美多汁的數塊,他一塊塊將西瓜分到眾人手上。

貴樺怕西瓜汁滴到身上,就把脖子伸得老長,像只長頸鵝般小心翼翼地啃著西瓜。

隅溪則坐在小凳上,小口小口地咬著西瓜。

泰順啃得滿嘴溼,含糊不清問道:“師父呢?”

“青小姐去叫青狐先生了。”王澹澹把剩下的西瓜擱到盤子上,“這些給他們留著。”

“妹夫,我再吃一塊!”貴樺涎著臉伸手想再拿一塊,卻被隅溪一掌拍開。

隅溪冷冷瞪著貴樺,“這是給主人留的。”

“主人”兩個字一出口,貴樺原本嬉皮笑臉的神態也變了。

泰順看著他們,好奇問道:“隅溪,你為什麼要認我師父做主人?”

隅溪笑道:“負荊請罪麼。”

貴樺搖頭嘆氣,“你太任性了。”

黑漆漆的房間裡空無一人,只有一隻沒了尾巴的小白狐狸蹲坐在窗邊,靜悄悄地凝望著窗外的圓月。

陳霽停在房門口,輕聲說道:“對不起。”

小狐狸搖頭,“為什麼道歉?”

“隅溪把我當成替身推向那場婚禮,是因為她自私,”陳霽目不轉睛地看著小狐狸,一字一句說道:“我會答應做她的主人,也是因為我自私。”

小狐狸沒有說話。

“青狐,以你我的力量要想找到兆族人,確實太難了,之前因為我們遇到的是石妖和貴樺,所以我們可以全身而退,可是下一次呢?我們需要幫手。隅溪是賭著一口氣來和我締結主僕契約的,只要我答應,她就只能一直跟著我們,並且幫助我們,貴樺一心一意想要保護她,也會跟著我們走,有他們在,你會更安全。”陳霽輕聲說道:“我在利用他們……我確實在利用他們……”

小狐狸一動不動,還是沒有說話。

“我知道你為什麼生氣……”陳霽嘆一口氣,轉身往外走,“青狐,不管怎麼樣,我一定會找到兆族人。”

陳霽轉身沒走兩步,身後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她來不及回頭,身體已經被人從後頭緊緊擁住。

“青青……青青……”即使是用人類的身體緊緊抱住這個女孩,青狐還是會覺得不安,“你成長得這麼快……快到讓我不安……青青……”

陳霽握著他的手,轉過身,與他面對面,她的神情在月光下柔靜似水,“青狐,過去是你拼盡全力拖延時間,如今是我耗費一切追趕時間,我們這一生都在和時間賽跑,但是幸好,幸好我們都還在彼此身邊,這就夠了。”

青狐抱緊陳霽,驀地笑了,“嗯,夠了。”

月光照進這間小小的屋子,在地板上拖曳出兩道緊緊相擁的影子。

一千萬個人裡便有一千萬種愛的方式,無論是奉獻、捨身、貪婪、獨佔……亦或是自私。

愛情就是愛情。

它就在那裡,或者美麗,或者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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