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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妖 第五章 寶相文徽

作者:織錦

第五章 寶相文徽

那少年聽得這話,卻是微微一笑,原他便有幾分書香之氣,如今這般神態,便越發流露出三分溫和親近:“無知無識亦能如此,方才是出自天性。修者素日汲汲營營於修行一道,但凡見著世間之物,總思量其利益,竟也少了許多樂趣。卻非說這般不好,只是細細思量一回,卻也是一段缺憾。”

說到這裡,他垂眉輕輕嘆了一口氣。

青凌聽後一時也是怔住了,半晌過後,她方緩過神來,細細品度一番後,忍不住點頭應道:“正是如此,凡事總汲汲營營,竟也多半無趣的很。只是身處其中,竟也由不得自個兒做主罷了。”她口中這麼說著,心內對於這個少年的好感卻是不斷地上湧。畢竟,那個都市社會之中成長的點點滴滴,原是她心內抹不去的印記。雖說知道身處這個世界裡,自己必須融入其中,但多多少少自是有些不合之處的。而生活態度方面的,更是百般磨礪,亦不能全然消除。只是礙於情勢,她竟也不能不壓下自己心底的那些東西。

如今,她卻是聽到了一個妖族的修者,忽而說出這般話來。她自有幾分惺惺相惜,連著面上的神色也溫柔了許多,一雙眸子更猶如秋水般清澈,實實在在透出歡喜親近來。

青凌這般態度,這般言語,少年卻是自幼從來不曾見著過的,當即一怔。及待回過神來,他心裡面上俱是浮出笑意來,口中說的話也越發得溫和:“再想不得,今日竟能聽得這般話來。我素日裡與旁個妖說道這些,便是至親,所得至好者,不過敷衍而已,實在說的那些個,多半不以為然,乃至於嗤之以鼻。亦是有些只當我因著天賦不足,方有這般思量,竟有些放任自由。凡此種種,不一而足,時日長久了,我也不願多說,倒是想不得,世間亦有如我這般思量的。”

“俗語道,不如意事常八九,可與人言無二三。”青凌聽得他言語之中大有些悵然之意,忙是低聲勸道:“這卻並非旁的,不過心內各有所想,方才如此。其實,自來妖族千千萬萬的小妖,哪裡都能於修行一道十分天賦的?自然也有些天賦不足的,自己心內有所想,有所堅持,方才是好的。至於是否修行上十分有能耐,那卻是另外一說,倒不必都混淆到一處的。”

若不是這個世界太過弱肉強食,青凌斷然不會只這麼含糊地勸說兩句。只是什麼天賦,什麼喜好,總歸要與環境相適應,若是連著性命也沒了,講那些也是空的,如此,她方這般勸道,倒還是想著修為高些,能保全其身,方才是緊要的。

少年卻從來不曾聽過這樣的話,哪怕青凌說得含糊,但她言語中的幾分不以為然,他卻是能清清楚楚地看出來,不免在輕鬆之餘,且生出三分疑惑來:瞧著這位姑娘也並非世家大族,且修為低微,按說也當汲汲營營與修行一道,怎麼她反倒有那般心思,竟與自己有些相合?

偏生這會兒,青凌卻是暗暗悔恨自己先前說的話太過直率,又怕這少年當真如此做來,反倒與他日後不好,便又尋了個話頭,笑著問道:“說來,只瞧著你過來便捧著這一冊書卷,卻不知道這書卷內裡寫得是什麼?我竟不曾見過這個的。”

見著她這般神態,那少年思量一回,倒也明白過來,目光更柔和了幾分,口中則笑著與她道:“不過些許典故罷了,卻也只是尋常翻看而已。我自來喜歡翻騰這些書卷,倒是將玉簡略看低了一分,倒不是旁的緣故,只覺得書卷翻動之時,心內便是平靜下來。因此每每能得些空閒,便常有翻動。今日想著宸花之妙,又思於林間行動之時翻看一二,也是一場暢快,便帶了出來。”

說完這話,他便是將那書卷遞給青凌,笑著勸她翻看幾頁,又指點討論了兩句,方才將那書卷收回。而這般緣故之下,他們兩個不免更走的近了幾分,青凌抬眼看了這少年兩眼,便微微一笑。

只是這半日的話說來,她先前又是經歷了那麼一番傷害,到底有些受不住,雖心情頗為愉悅,但臉色卻不免有些蒼白起來――先前白芒與的丹藥,雖有治癒之效,卻沒這般神效,不過當時他運了靈念催化了些藥力,方讓青凌瞧著立時好了。如今這等效用漸次消去,她便有幾分不勝之態。

少年眼明心亮,一眼瞟過,立時看出端詳來,眉梢微微一皺,就伸出手攙扶住青凌,扶著送至這一株宸花樹下,而後細細打量兩眼後,他方才問道:“你受傷了?”

“已是吃了藥,原覺得鬆快了許多,不知怎麼的,現今又有些支撐不住。”青凌抬手輕輕擦了擦額頭上冒出的些許冷汗,面色卻更蒼白了幾分,連著精神也有幾分疲弱起來。

“可是用靈念化開了藥力?”少年聽得青凌這話,便是明白過來,當即道:“若以靈念化開丹藥之力,雖能立時好轉,過後效用減退,自會恢復原態。若是催發藥力過甚,過後便越發得難受。想來你卻是前者?”

青凌微微點了點頭,坐在那裡半晌,又稍稍運轉靈念以資恢復,一盞茶的時辰過去,她略覺得有些好轉過來,方與少年輕笑一聲,道:“多謝告知,我竟不知這些,沒得倒是擾了這一番心情。”

“到底花樹在此,尚且有數日花期,觀賞之日盡有的,自是比不得你的傷勢緊要。”那少年微微一笑,見著青凌十分有心,不免勸說了兩句,又隨意尋了個話題,且將這事扯開來:“說來,這半日的功夫,竟不曾問及姓名……”

“我原是小界滄浪界裡的一族,水木葉氏的族眾,喚作青凌。”青凌聽得這話,自是心領神會,心內略有幾分感佩,便笑著道:“枝蔓綠葉之葉,水波青碧之青,凌雲壯志之凌。我原是前幾日方入了妖術府,今日得了住所,也算得一屆生了。”

那少年聽得這話,眸光微轉,卻亦是輕聲笑著道:“我名寶相文徽,出身中央原,在這妖術府裡亦是初來乍到。論說姓名,卻是寶相文徽。”由此,他微微一頓,瞧著青凌神態如故,並無半點兒異樣之色,他眉梢微微一挑,也如青凌一般將姓名略作解釋。

青凌自不將這個放在心上,只細細唸叨了一回,就道:“真真是個好名兒,一聽便有些緣故。”

寶相文徽輕笑一聲,看向青凌的目光了透出幾分揶揄來,口內卻還緩緩道:“青凌之名亦是好的,倒是與水木之意頗為相合。”

說到這裡,他們兩個四目相對,微微一笑,心內都有幾分說不出來的契合之意,便越過了那些姑娘公子的稱呼,直稱文徽、青凌。這般,與他們兩個來說都是極為少見的,平日裡,竟多半不能,但現今卻都自覺十分自如,半點兒侷促都無。

或許是因為想到了那個時代吧。或者,在加上一點――這個寶相文徽,著實是個溫和親切的,且有幾分在這個世界難得的風度情懷。青凌這般想著,眉眼由不得舒展開來。

而寶相文徽唇角含笑,目光落在倚靠著花樹,且沾染上些許幾瓣宸花花瓣的青凌,心內也是一片柔和:能初入妖術府,便得了這麼一個言談相合,性情沉靜的友伴。這般運道,也算不得差了。只是,他打量了青凌兩眼,看著她神色雖好了幾分,面色卻依舊有些晦暗,心裡便生了些猜測:依照她所說的,並現下表現出來的,倒似傷極靈念,卻又極快得了丹藥治療一般,她原不過是個小界小妖族出身的,又初入了這妖術府,便受了這般傷,卻有些奇怪。

他心內這麼想著,面上卻不露分毫,依舊坐在一側,與青凌說了半晌的話,見著她漸次恢復了幾分,只面色還有些不好,方眸光微動,輕聲笑著道:“現下天色漸晚,你又有幾分疲乏,竟還是我送你一程。明日裡若是好些了,你我在來此地說談一番,豈不好?”

“卻是意猶未盡呢。”青凌聽得這話,在抬頭瞧著了一回,見著西側天際一片絢爛的晚霞,雖是有幾分不捨,卻還是點頭應了話,道:“只是時辰已晚,卻也只能盼著明日了。”這寶相文徽性情柔和,卻是見識廣博,才學出眾的,但凡她所提及的,無不能說談上來。那些她只是稍有聽聞的話題也還罷了,在那些她自認頗有些明白的話題裡,他所言及的種種,卻是比她所知所想更為深刻與廣博,由此可見一斑了。

青凌素來便有幾分好學的,且在這個極度弱肉強食的世界,她所知所識極為淺薄,與自身的生存也頗削弱了些,自是有意一一彌補。如今見著新認識的友伴寶相文徽,見識深刻又廣博,一面是欽佩,一面也不免生出些求學請教之心,過後竟有些不滿:怎麼先前自己與他說了半日的場面話兒,倒是誤了好時光。

若是往日裡,青凌自不會在面上表露多少內心的想法,但她此時一心撲在旁的上面,二來也不曾提防寶相文徽,神態不免顯出幾分來。寶相文徽見著,待她卻越發得親近,只笑著勸說兩句,便送青凌回到了先前的住所。

而待得他告辭而去,重新回到這一株宸花樹下,邊上忽而走出一個妖來,單膝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