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妖 第六章 競秀
第六章 競秀
寶相文徽一側身,眸光在單膝跪下的少年身上掃過,口中緩緩著道:“慧生,這葉青凌原是小界出身,自然也與旁的無甚干涉,且不必多想。”
聽得這話,那慧生心中思量一回,倒也覺得頗為契合,便輕聲道:“是。不過,您似是與她言談頗為投契,可是要斟酌一番?”他口中這般說著的,但寶相文徽自是明白他的意思。這仍舊是要探查的意思,只是少了些揣測罷了。
略一思量,寶相文徽正要搖頭,思量著緩緩放過,且想將著一段緣分留住兩日,卻忽而又想起青凌的傷勢。這般,他不免沉吟,半晌過去,才望了遠處一眼,道:“你且照著素日那般便是,只她受傷的緣由,須得細細探查清楚。”
旁的怎麼樣,他卻是半句話不提了。
慧生原是寶相文徽自個兒挑的跟隨,雖是天分不甚高,卻自來生就一份玲瓏心腸,且因著打小兒起的相處,又敏達忠心,聽得這這兩句話,心內便是明明白白,當即眸光微動,卻也不多說,只應了一聲,便退下去辦事兒不提。反倒是寶相文徽,獨自站在這風口半日,方又抬頭看了一回宸花,兀自思量起來。
而後如何,暫且不提,只青凌那裡,卻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自關了門,行至床榻邊歇息半晌後,她又取出丹藥吃了兩丸,自個兒細細調理一番,正是覺得身子舒爽了幾分,並不似先前一般,竟是冷汗皆要迸出,十分得乏力無能。忽而外頭便響起了一陣輕巧的腳步聲,半晌後,更有敲門聲。
叩叩叩!
青凌微微抬起有些沉重的眼皮子,心內略有些無奈,卻也知道現今來尋她的不外那幾個,且多半有些事兒的。由此,她便強自打起幾分精神,略作收綴,一面詢問是誰,一面緩緩過去。外頭早應了一聲,青凌心內分明,將門一開,抬眼一看,果真不是旁個,正是瀾敏。
先前瀾敏在那會幫襯了一回,青凌心內有數,且因著瀾敏素日的性情為人,倒是比葉源明的出手更為驚訝,也頗為感激,自覺比先前更親近了三分。現下又見著她來了,自是不同往日,只忙忙迎了進來,且笑著道:“你怎麼來了?這會兒正是忙著的時候呢。我那幾樣東西,也不甚重要,過會兒我自是會去取,並也無甚妨礙。”
瀾敏聽得青凌言談大不似往日,竟少了好些客氣鄭重之意,越發得親近起來,心內也是滿意――雖說先前自己幫襯的那一手有些莽撞,但對於青凌而言,自是算得雪中送炭。一來一往,合該更親近些方是。由此,她也十分願意瞧著青凌待自己越發得好,便也不似往日那般,竟少了些客套話,微微一笑,道:“你也知道的,父親先前早有些預備的,色色都說與我來,又一一安排妥當。且說來也巧了的,這一通安排,都是齊全的,竟無甚紕漏之處。一一吩咐下去後,倒也明明白白,妥妥當當的。如今都是好了,偏那些東西也是到了,我想著你先前受了些傷,便索性提了它們,再過來瞧瞧你。”
這話說得親近又熱切,青凌自是得領情的,當即道:“卻是生受了。先前那般情勢,你卻不曾束手不離,我真真是……”說到這裡,她微微一頓,似有幾分哽咽,卻不曾再說下去。
“你我先前便是有那等盟約,且又相處得好,竟也十分投契的,我自然不能束手旁觀。”說到這裡,瀾敏微微一頓,瞧著青凌似還有幾分感懷,便鄭重道:“只是有些話,我卻也要與你分說兩句――今日雖說有驚無險,只受了些皮面上的傷,不曾傷了根底,也算得運道了。但我們身處這第六妖術府,哪裡能都盼著有這般好運道的?卻是要有些緊要的細細記在心底方好。”
“你的意思是……”青凌瞧著瀾敏那般神色,且又放下了旁的東西,只重頭取出一枚玉簡遞與自己,心內便是明白,口中雖還說著話,手裡已然接過了那玉簡:“這麼一點兒的光景,你便尋得了這些?”
“原也不算很難,到底這個妖術府裡我們這樣的居多,哪裡能沒這樣的東西呢?”瀾敏口中說的淡淡,心內卻有幾分不舒服。畢竟,早有準備是一回事,真真發現自己不過是螻蟻一般的,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青凌瞧著她竟有幾分倦怠不安,心內一嘆,輕聲勸了兩句,道:“真若是這般,倒也罷了,只消我們謹慎些,又那麼些個壓著,平日裡倒也鬧不出什麼來。你我前來,不過想著能在修行之上更進一步,並不是為著旁個。平日裡行事謹慎些,少些旁騖,也就順坦了。別的想多了,只自家不舒服,卻又何必。”
“你說的是。卻是我思量多了,反倒是忘了這世道。”瀾敏原就是在這等環境之下成長起來的,青凌不過說了一句,她便心內明白,且也迴轉過來,當即便道:“當年我們不就如此?轉圜一番,自然也是一般的道理。”
口中這麼說著的,她面上的神色便也平復下來。
青凌抿了抿唇角,正待說話,那邊兒瀾敏忽而又道:“這玉簡卻還罷了,你素日是個謹慎的,仔細小心四個字,自是不消旁個多說的。這卻還有另外一件事,你須得經心――我聽說,但凡新的學員入了妖術府,十有八九是要比試一番,定出個名次的。這比試,便喚作競秀。”
“競秀?”青凌的眉頭微微一皺,抬頭看向瀾敏。
瀾敏微微點頭,面色有些複雜,卻還是細細地道:“然則,這競秀卻是自個兒做主,若是想比試一番,便自個兒報個名兒上去。若是自知不如旁個,或是懼怕,或是別個,倒也能撒手不理。”
“它可有什麼好處?”青凌沉默半晌,方吐出這麼一句話來。這個妖術府裡,卻是家世、修為兩者凌人,若說家世,自是分分明明,誰個強誰個弱誰個相差不離,並不需多提。但修為又何嘗不是,只消高出一層,越是上面,越是難以逾越,真真也是分明的。既是如此,還消怎生比試?那就那麼幾個之間的比試罷了,說甚競秀?必定還有些旁的緣故,方能讓大多數的妖都參與進去的。
“你卻是個心思細密的,正是這個理兒。若沒個好處,便我們這般的,悄沒生息方是緊要呢,還比試什麼呢?”瀾敏神色漸次平復,眸光閃動間,卻有幾分冷意:“這競秀賽,卻正是取其要,刪其次的一道篩子。若是入了競秀賽,便只輸了一回,到底留個名兒的,妖術府自是略加照拂。若是贏了,或是贏得多了,這照拂自是越發地多了,前二十來個,便那些緊要的也不能如何了他們。”
這話一說,青凌心內便明白過來,面上不免露出幾分怔忪,半晌過去,她才是垂下頭去,低聲道:“既是如此,這競秀賽,怎麼也得比試一回了。否則,日後只怕不僅僅要提防那些,連著遇到與我們一般的,自家心內發虛,總也要退避一步。”
瀾敏點了點頭,略有些沉重。
青凌也有幾分不是滋味,但想著先前的處境,她倒是平靜下來。瀾敏瞧著她如此,竟也漸次有幾分安穩下來。兩個對面而坐,半日過去,瀾敏方重頭露出笑容來,與青凌道:“我們這等初來乍到的,想來也就這兩樣事極緊要的了。你且好生養著,這十來日很是不必行動,若是厭煩了,周遭略略走動一會兒,也就是了。凡事總是小心的好。”
這般說完,她便要告辭。
“多謝你一番盛情,特特前來。這些我已是明白,你不必擔心。”青凌聽了這麼一番話,也有幾分熨帖,忙就起身送瀾敏,又道:“你正是忙亂的時候,抽空來這裡,已是難得了,我也不留你了,日後得了閒,我們再說說話吧。”
如此,青凌便將瀾敏送到外頭,眼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花木叢中,方才迴轉,又是閉了門戶,獨個兒坐在那裡細細回想一通,收了心思,正待將那玉簡取來,忽而聽到外面一陣腳步聲,而後便是叩門聲。她不由一怔,略停了停,度量著來人修為極尋常,便起身到了門邊,也不多問,只將門開啟,卻是個面生的嬌俏少女正俏生生地立在那裡。
“你是何人?”青凌並未見過她,不免有些訝然。
那少女眉眼柔順,唇角含笑,聽得青凌這話,便微微抬頭看了青凌一眼,就垂下眼波,細細柔柔著道:“小婢原是我們少爺吩咐的,與葉姑娘送個帖子。”
“什麼帖子?”青凌聽得這沒頭沒腦的的話兒,皺了皺眉頭,到底將那什麼少爺嚥下去,問出這麼一句話來。那少女聽得青凌冷冷淡淡的一句話,竟不似往日的情景,一時也是怔住,而後卻忽而雙頰發紅,有幾分惱怒道:“姑娘自看便是,小婢不過送東西來的,如何知道這些。”說罷,竟也不管不顧,自匆匆行了個禮,轉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