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者 第十二章: 銀獅澤瑞爾

一輛飛行車在黎明的雲層中急速穿行，車身輪廓如獵豹般流暢，銀白色外殼反射著晨光，尾端噴口噴射出的氣流在空氣中劃出兩道扭曲的軌跡。

這並不是普通的汽車，車輪內嵌著一頭銀色獅子家徽，這是澤瑞爾家族的標誌，冷冽而高傲。

不同於奧斯特與赫維亞這等傳承千年的家族，澤瑞爾家族與大多數新興世家一樣，信奉科技至上、效率第一。

他們對古老豪門視為生命的「儀式感」嗤之以鼻，所有榮耀都必須用最新技術和精準資料去證明，而非沉湎於過往家譜與傳統。

車內沒有駕駛座，也沒有傳統座椅，只有一圈銀白色金屬環繞的沙發，懸浮在透明地板上，四周是無縫玻璃顯示介面，投映著城市高空的路徑與資料。

整個車艙內建澤瑞爾家族獨有的腦機連線系統，只需意念輕動，所需物資便會如幽靈般在你面前現形，無聲、無形、無需指令。

語言與動作在這裡皆淪為低效的傳統殘渣。而正是這種近乎傲慢的沉默，展現出澤瑞爾家族對語者文化的冷峻蔑視。

但此刻的車艙內，幾乎沒有任何高科技裝置。

這裡原可喚出美酒、美食，甚至透過腦機連線模擬極致感官愉悅。

沒有酒香、沒有聲響，沒有任何娛樂或肉體誘惑。

車艙內只有兩道身影，一站一坐。

諾恩‧澤瑞爾坐在懸浮座椅上，背脊挺直。

他與雷恩同齡，皆是十五歲，卻因銀色短髮和過於白皙的膚色，顯得冷淡而纖細，眉目輪廓尚未完全褪去少年的青澀，卻已藏著一股年齡不符的孤寂與冷靜。

立在他身旁的，是家族的女僕。

她身高比諾恩高出整整二十公分，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制服，領口緊貼著蒼白頸項，顯得格外冷峻。

她的五官精緻而冰冷，長髮盤起，露出流線型的下頷，身材高挑勻稱，儀態端正。

但最顯眼的是她的左臂，從肩膀以下皆已被替換為高階仿生義肢，淡銀色金屬在冷光下隱約閃爍。

「介紹這次參與實習的人物。」諾恩心裡默唸，他沒有開口，也未發語。

站在一旁的女僕立刻感應到他的指令，沒有一絲遲疑，將手腕上的螢幕喚醒，冷靜地報出資訊：

「諾恩少爺，以下是參與本次Tarsis集團實習的主要人員資料。請問您要優先了解重點人物，還是全部參與者？」

「介紹全部參與人員，從我最大的競爭對手開始。」他簡短地下達指令。

女僕迅速切換畫面，語音平淡：「第一位是瑪雅‧赫維亞，赫維亞世家小姐，十五歲。發語成功率根據歷代紀錄分析，至少65%以上，啟動語權時間應會在10 秒內。」

「由於赫維亞家族傳統，女性無法競逐家主之位，十二歲後被送往奧斯特家族接受訓練。分析判斷，她可能出現適應不良，因兩大家族訓練方式迥異。綜合評估：對你威脅有限，但建議依然可視情況建立同盟。」

諾恩冷冷一笑：「適應不良，不足為懼？那麼，奧斯特家為何還會讓她來參加這次實習？」

「資料未顯示具體原因，但推測為家族間的合作協議。若有需要，我可進一步搜尋瑪雅‧赫維亞近三年在奧斯特家族的所有紀錄。」

「這些都不是重點，」諾恩打斷她。

「我最大的競爭對手應該是維克，而不是瑪雅。他也參加了這次實習不是嗎？妳怎麼不事先介紹他?」

「維克大少爺是您的兄長，目前發語成功率已高達八成。根據評估，我不建議您將他視為競爭對手。」

女僕話音一落，空氣彷彿凝結。

語者的一句話能號令世間萬物，「建議」這個詞，本身就是對語者意志的質疑。

她怎敢提這個字眼？

諾恩緩緩抬眼，冷冷望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諷刺。

如果自己的母親是正室，家族只會給他最頂級的專屬AI助理，而不是一個被改造過的平民女僕。

「建議？」他冷冷開口，聲音還帶著少年特有的稚氣，卻像冰刃劃過靜止空氣。

「妳再敢提這個詞，我會把妳的四肢都改造成人造義體，然後把妳賣去二手人造人市場競標 。」

女僕立即鞠躬，表情沒有絲毫變化，音量卻低至極點：「抱歉，少爺。我不會再犯。」

諾恩冷哼一聲：「只有一次機會。現在，開始介紹維克的戰鬥決策與弱點。」

「是。維克大少爺習慣藉由環境溫度的微小變化來捕捉語者的心理狀態，進行即時反制。

「他的語言結構偏向‘壓制型’，擅長短時間內快速奪取主動權。根據公開資料，目前無明顯弱點，但其暫無面對高壓環境的經驗，應變意外情況時決策應偏向保守。」

女僕把維克的所有資料如數家珍般報出，諾恩一邊聽，一邊默默皺起眉。

這些資訊他早已聽過數十遍，每一次都是這些冷冰冰、沒有實質價值的分析。

他想要的從來不是這種表面的資料，而是能真正看穿對手底牌的破綻。

「夠了，」他不耐煩地擺擺手，「開始介紹其他人。」

「遵命。」女僕照本宣科地將所有實習生資訊依序介紹。這一過程耗費了近半小時，內容細膩、條理分明，卻沒有任何一人能真正吸引諾恩的關注。

「最後一位是雷恩‧奧斯特，奧斯特家族的新成員。據傳由Tarsis副執行長賽勒絲‧奧斯特代父領養的平民，無相關公開資料。

「但暫時無須關注，根據資料推算，他僅訓練三年，發語成功率預計不超過20%，甚至未必能成功啟動語權。」

諾恩微微眯起眼：「訓練三年被派來參加企業實習，你不覺得哪裡不對嗎？」

他停頓了一下 :「妳確定這個雷恩不需要注意？他是被那個‘黑色協約’看上的人，她會這麼容易看走眼？」

女僕語氣依舊平靜：「原因很單純。根據推斷，雷恩在三年訓練後，應已被歸類為‘淘汰品’。賽勒絲將其安排來Tarsis，極可能只是打算藉企業實習將其廢棄。如果她真的看重雷恩，不會僅僅只訓練三年，就讓他參加企業實習。」

諾恩沒有立刻回話。

與此同時，飛行車無聲滑行在高空，銀白機身如刃，劃過雲層的邊緣，帶起一圈細微的光暈。城市輪廓在半透明的艙壁外逐漸展開。

再過十分鐘，他就會抵達 Tarsis。

他垂下視線，指尖輕觸懸浮座椅的邊緣，眉心微蹙。腦中閃過雷恩的影像，那雙沉靜的黑色眼瞳，彷彿能將人看穿。那種眼神，不像是所謂「淘汰品」該有的氣質。

但無論雷恩是什麼人，他心中真正的對手始終只有一人。

維克‧澤瑞爾。

他心中真正的對手始終只有維克，只有那個人，是他必須擊敗、必須超越的存在。

其他人對他而言不過是雜質，是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