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者 第十四章: 實習考核(上)
「澤瑞爾……呵。」
瑪雅低頭看著倒在地上的維克，腦中還在回放賽勒絲早前在車上的話。
「最近崛起的家族——號稱 '銀獅' 的澤瑞爾，把一切都當成公式和流程，不練發語，不花時間鍛鍊，只信奉科技與效率。」賽勒絲語氣依舊輕柔，卻難得透出幾分不屑。
賽勒絲沒有駕駛飛行車，而是開著一輛自己收藏的老式地面跑車。
厚重而低沉的引擎聲在車艙內如心跳般共振，伴隨金屬活塞規律的爆燃，聲浪層層推進，皮革與木質內飾散發著經年累月的溫潤氣息，與外界冰冷光滑的懸浮科技形成鮮明對比。
車窗外，懸浮道上的無數飛行車影疾馳而過，無聲滑行，反而顯得這輛咆哮的跑車格外突兀，就像一段不肯被時代磨平的樂章。
「你們知道我為什麼開車而不是用飛行車嗎？」
她自問自答，手指輕敲著方向盤，伴著引擎的轟鳴繼續道：「開車，你必須感受每一次轉向與加速的力量，你必須和它對話，必須自己承擔自己決定的後果。」
「飛行車呢？它幫你計算最短路徑，避開所有風險，甚至替你決定什麼時候該加速、什麼時候該停。就像澤瑞爾家的人，只相信公式和流程。」
她用指尖敲了敲方向盤，笑意卻帶著鋒利的弧度：
「問題是，當流程失效時，他們就會像離開懸浮道的飛行車一樣，不知該怎麼活下去。」
「歷史與儀式之所以存在，是因為有其意義。不站在過去人類的肩膀上，如何創造未來？」
「奧斯特家至少能再存萬載，但澤瑞爾，頂多再撐五十年就會消失在歷史的洪流之中。」
那時候瑪雅還有些不安，總覺得賽勒絲是不是太過自信、守舊。
但真正與澤瑞爾家的維克交手後，她才發現，姊姊說的全都對。
她早就聽聞過這位澤瑞爾家的維克，傳言他發語成功率高達八成，只比自己這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略低一些。
但維克‧澤瑞爾的真正可怕之處在於，據傳他能一心二用，一邊發語還能一邊用腦波操控科技武器，殺傷力極其驚人。
但現實遠沒有傳說中那麼可怕，瑪雅甚至不必啟動語權，只是依循賽勒絲的建議——刻意打亂他的節奏，用幾句看似無關緊要、實則暗藏針鋒的調侃，讓他的情緒在不知不覺間被推向失控的邊緣。
她看著維克眼底那一瞬的遲疑與惱怒，便知道勝負已定。
天才、從未失敗、一心二用的能力，反而成了他的軟肋。
「企業實習也沒有想像中那麼困難，一開始就把最大的競爭對手淘汰掉，看來我可以把注意力專注在雷恩的那本書上了，不如…今晚就再去他房間試探一下！」
她神遊物外地瞥向場中，正好看見諾克對雷恩發出挑戰。
————
雷恩在諾克啟動語權前，就一直注視著他，他早已將對方的動機與流程，推算得一清二楚。
「混淆我的視覺，令我注意不到場中。」
「腦波下令女僕進入懸浮攻擊模式。」
「命令女僕鎖定座標，對我發射鐳射炮。」
「趁我被擊中，瑪雅驚恐之時，發語引導她的恐懼。」
「逼迫我分心保護瑪雅，創造破綻。」
雷恩微微眯眼，心中暗忖：「他也能一心二用？看來澤瑞爾家的天才，不只一個。」
可惜——他感受著數字在腦海中流動。
實際上 ，Psyquent不論眼睛睜開還是閉上，只要集中注意力，就能捕捉那些生理資料的波動。
所以混淆視覺對自己其實沒用。
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只要自己假裝中招...
雷恩正權衡著下一步的時候，
疼痛，毫無預兆地襲來。
像是從腦幹深處攀升至整個頭顱，讓他眼前一片發白。
雷恩死死咬緊牙關，壓下想要喊出的聲音，背脊卻因本能的防衛反射而微微拱起，雙腿不聽使喚地顫抖著，失去支撐。
他感覺，自己馬上就要忍不住跪倒在地。
而此時，對面的諾克注意到了雷恩的不對勁。
他皺起眉，但沒有停下計畫的意思。
「原因不明？不重要。照著計劃，趁勢進攻才是最佳決策。」
他正準備發語，封閉雷恩的視與聽，然而就在他吐出第一個音節之前，
一道細微的動作映入眼底——
瑪雅，竟將拳頭抵在胸前。
諾克的瞳孔猛地收縮，一瞬的驚疑，緊接著是憤怒。
他忍不住在心中怒罵道：「這些古老世家不是最講究’儀式感‘了嗎？怎麼這麼不守信用又要搞偷襲！？」
諾克不自覺地先退了一步，他只能先聽清瑪雅要說什麼，再決定下一步的反擊。
「腦壓激升，痛感收束。」
瑪雅的聲音冰冷而短促，語音落下的瞬間，雷恩的身體猛地失去所有支撐力，整個人癱倒在地。
諾克愣住了。
那不是普通的語權反應——太快了 ！像是她的發語與實際起效的時間不存在任何延遲。
他還來不及整理思緒，只見瑪雅熟練地將雷恩扶起，動作乾脆利落，語氣卻輕描淡寫：「抱歉了，我們得趕去G-305會議室了，就不讓我的雷恩陪你繼續‘自由活動’了。」
她扶著雷恩，徑直離去。
不設防，不回頭，毫不擔心會有人趁機偷襲，步伐甚至帶著一種從容。
諾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背影漸行漸遠，心中的錯愕久久未能散去。
他心中暗自低語：「她也不需要發語就能啟動語權，起效又如此之快？我得到的情報根本不可信 ！」
「看來這個瑪雅才是他們兩人之間真正的主導者，雷恩只是她的工具人而已。」
諾克只覺得，自己過去瞧不起的那些大世家正逐漸顛覆他的認知。
那個僅受過三年語者訓練、卻讓他在女僕匯報中本能感到危險的雷恩，只用一次發語便輕易擊敗了自己一直視為最大競爭對手的哥哥。
而那名為瑪雅的女人……更是可怕。
她能輕鬆擊倒雷恩，對同伴毫不留情，手段狠辣，演技精湛。
情緒多變且難以捉摸，誘導維克失控，其實也是出自她的手筆。
諾克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赫維亞家族……在數年前意外消失的天才——伊莉絲·赫維亞。」
「未來的主語者候補，赫維亞家的'賽勒絲'。」
「在她消失後，同時出現在奧斯特家的瑪雅，難道是同一個人？」
諾克猛地愣住。
他意識到自己或許觸碰到了一個不該知道的秘密。
可若真是如此，這場實習從一開始，就不是一場公平的競爭。
這只是伊莉絲在宣告回歸，自己等人不過是舞臺上的佈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