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者 第十五章: 實習考核(中)
瑪雅攙扶著雷恩往外走，一路上，兩人都沉默不語，只聽得見走廊裡回蕩的腳步聲。
直到五分鐘後，瑪雅才壓低聲音開口：「你頭痛怎麼又發作了？不是已經一年沒這樣了嗎？」
雷恩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剛才多虧妳反應快。」
「要不是對方不知道我的啟動語是什麼，我可沒辦法糊弄過去。」
瑪雅的語氣帶著幾分得意。
在第一次語權對抗中，啟動語是最不該暴露的底牌，一旦被人記住，就等於給了對方針對與反制的機會。
她抬起拳頭抵住自己的胸口，這個動作，與雷恩剛才無發語啟動語權的姿勢一模一樣。
接著，她吐出一句冷冽的短語：「腦壓激升，痛感收束。」
在旁人眼裡，那是她情緒驟變、狠辣無情地暗算同伴的瞬間。
事實上，雷恩的頭痛與她無關，那是他自身的毛病。
她只是借這個異常狀態，配合突兀的動作，精準營造出「她發語攻擊雷恩」的假象。
這場戲有兩個目的：
首要是掩護雷恩安然離開；
其次，是讓旁觀者誤以為她能輕易壓制雷恩，從而在日後的交鋒中誤判兩人的真實關係與實力差距。
瑪雅輕拍他的背：「沒事，你就靠在我身上休息一會兒。」
但她的姿勢，幾乎已將雷恩整個抱進懷裡。
雷恩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瑪雅的體溫透過她的手心傳來，溫熱的氣息幾乎貼在他的脖頸上。
這種感覺……跟偷書那晚一樣。
不，比那晚更近。
那時候他還能用「接下來的行動太緊張」來說服自己，但現在他找不到藉口了。
他的臉開始發燙。
「我可以自己走。」他開口，語氣儘量保持平淡。
他伸出手想抵住瑪雅的肩膀拉開距離，但瑪雅像是沒意識到他的窘迫，反而將他一把攬得更緊。
「別逞強，你的臉色很差。」她低聲說。
這樣一來，兩人反而靠得更近了。
她身上的氣息一個勁兒朝他鼻腔湧來，他甚至能感覺到她的心跳——那個代表心率的數字在他眼前跳動，比她表面上看起來的從容快得多。
她也緊張。
這個發現讓他的心跳又快了幾分。
正當他有些分神時，瑪雅忽然湊到他耳邊：「別亂動啦，再動的話，我要公主抱著你走喔，就像你第一次頭痛暈倒的時候那樣。」
雷恩整個人瞬間清醒：「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三年前而已，怎麼就很久以前？」瑪雅眨了下眼，笑容裡帶著明顯的捉弄意味。
「你那時候還迷迷糊糊地叫我‘母親’，還有...」
「不要再說了。」雷恩打斷她，耳根有些發燙。
瑪雅看著他難得露出的窘態，笑得更開心了：「原來你也會害羞啊？我還以為你什麼表情都不會有呢。」
「我沒有害羞。」
瑪雅一臉無辜地笑道，轉回正事：「好啦，不鬧你了，我們們還是討論一下 G-305 在哪吧。」
雷恩收斂神色道：「嗯……有些人可能還沒察覺，但‘自由活動’的兩小時並不是真的自由活動，而是考試的限制時間。考試內容，就是要在這段時間內找到 G-305。」
「而我們現在的時間，其實已經剩不到一小時了。」
瑪雅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眉梢微微上挑，道：「那你剛剛幹嘛硬要跟那個維克起衝突？在實習開始前就淘汰對方，搞不好事後會被 Tarsis 懲處。」
雷恩沉默一瞬後道：「那個澤瑞爾家的金毛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歡。」
瑪雅怔了一瞬，下意識回嗆：「你裝什麼霸道！這話聽起來好像我是你的……什麼人...」
雷恩讀出她的心率再度上升。
他忽然起了點玩心。
剛才被她用「公主抱」和「叫母親」的黑歷史調侃了那麼久，現在總算有機會扳回一城。
他故意湊近瑪雅，在她耳邊低聲道：「我不是『妳的雷恩』嗎？」
這一次，輪到瑪雅的臉紅了。
那顏色甚至比她的頭髮還要鮮豔。
「你、你亂說什麼啦……我……」
雷恩看著她難得語無倫次的樣子，心裡湧起一股奇怪的滿足感。
原來她也有這種表情。
兩人間的氣氛不知不覺微妙了起來，彼此的呼吸都悄然變得紊亂。
沉默了幾秒後，雷恩輕咳一聲道：「咳……別緊張，我就是開個玩笑啦。」
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補這句話。明明剛才自己還想著要報復她。
瑪雅垂下視線不敢直視他，嘴上卻硬撐著：「我知道啦！你硬要解釋反而更奇怪！」
兩人陷入一陣沉默，腳步聲在走廊裡迴盪。
此刻，冷光燈的光暈開始微不可察地拉長，彷彿牆面在向遠方無限延伸，時間彷彿不再前進。
走了幾步後，瑪雅率先開口：「我們還是快點討論 G-305 怎麼找吧。」
雷恩點頭：「好，回到正題，我先問妳，妳覺得Tarsis是怎麼樣的地方？」
瑪雅不假思索，語速很快：「簡單來說，Tarsis 是四大企業之首，也是最大的軍工企業，主力是軍用語權武器的研發和販售，幾乎不做民生產品。」
「他們也接手鎮壓叛亂、維持治安的任務，算是半官方的安全承包商，聽說還有能即時幹擾語權啟動的裝備。」
雷恩點頭，慢條斯理地說：「沒錯！那這樣一個地方的會議室可能代表什麼呢？」
瑪雅認真思考，手指在空中比劃：「不會是我們想像中的會議室，軍事情報不會隨便對我們這些實習者透露，所以G應該不是Ground，不會是地下室。」
雷恩忽然打斷她，語氣裡帶點測試的意味：「那妳覺得要怎麼知道G代表什麼？」
瑪雅稍微停頓，眼神閃爍：「應該要先分析Tarsis有幾種英文字母分類的會議室，然後再...」
「錯了，妳再想想，Tarsis本質上是什麼？」
「軍工企業啊，所以最重要的是紀律、服從？」
「還是錯，重點是’企業‘，不是’軍工‘。」
瑪雅不確定道：「團隊合作、勇於發問？」
「沒錯，所以我們根本不用去猜G-305代表什麼意思，直接找人問會議室在哪就行了。」
瑪雅睜大眼，帶著點不可置信：「這麼簡單？這樣怎麼算考核？」
雷恩語氣篤定：「當然算。語者家族的人習慣靠自己，因為真正的語者不應讓任何人影響自己的決定，直接去問他人答案，反而是他們最不敢做的選擇。」
瑪雅點頭道：「合理，但剛進公司的新人訓練期應該要勇於發問，這很符合企業邏輯。」
雷恩點頭道：「沒錯，所以只要能在這裡找到人，問出答案就行了。」
瑪雅突然皺眉道：「等等，你剛剛這樣說，其實個盲點……這樣那些連這是考核都沒發現的人也會去找人問，他們能篩掉的人，其實只有那些發現這是考核卻又不敢勇於發問的？。」
雷恩臉色冷了下來，道：「沒錯，因為沒發現的人，後面實習還會被刷掉。」
瑪雅恍然道：「後面被刷掉的人，Tarsis就會回報給他們家族，建議他們廢棄這個人，沒過第一關的反而不一定會被廢棄，還有重新訓練的機會。」
雷恩聲音低沉，目光堅定：「說得對。像我們這種知道考核本質的人，反而壓力最大，因為我們知道，失敗的後果就是廢棄。」
瑪雅壓低聲音，悄悄笑出來：「我的搭檔是你真是太好了，省下我自己動腦的力氣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