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者 第十七章: 皇族亞克索

「歡迎回來。」

一道平靜的中年男聲響起。

雷恩睜眼一看，只見那人神情頹廢，鬍渣未刮，眼下浮著一圈深黑的眼袋，看起來像是連續幾天沒睡好。

儘管他並未戴面具，但雷恩幾乎立刻確信——這人就是夢境中的教官。

雷恩迅速掃視現場，目光與瑪雅短暫交會，只見這間會議室中坐滿了三十幾人，有些人的家徽非常眼熟，它們都是來自大世家的人，但此時醒著的只有寥寥八人，其他人依舊沉睡於夢境之中。

「諾克與維克……他們竟然也醒著？比我們還早？」

維克直直盯著他和瑪雅，金色長髮垂下，眼裡藏著壓不住的怒氣。

而維克身旁的諾克則微微傾身，目光遊移，像是還未從夢境中完全甦醒。

教官緩緩掃視全場，聲音壓低卻清晰：「我叫艾利昂，是負責你們的教官。」

沒時間確認其他四人是誰，艾利昂的聲音再度響起：「既然你們是合格者，就有資格知道過程中發生了什麼。現在想問問題的人，舉手發問。」

話音剛落，七隻手同時舉起。

他微微一笑：「很好。不要不懂還不發問，是進入企業的基本素養。」

他從口袋取出一枚細長的金屬管，指尖輕觸啟動鍵，管端閃過一道白光。

「記憶復原。」

眾人瞳孔同時一縮，記憶如潮水湧回，他們原本各自抵達不同等待室，後來聚集於這間會議室。

「我們等等見。」雷恩腦中響起一小時前教官低沉的聲音。

下一刻，記憶斷裂，他們全都墜入夢境。

沉默持續了幾秒，教官收起金屬管，待他們反應過來後，點了瑪雅的名字。

「瑪雅，妳先問吧。」

瑪雅微笑，語氣隨意地問道：「謝謝教官。我想知道，有些人在夢中明明被擊潰了，為什麼還能醒來？這是Tarsis允許的事嗎？」

維克臉色愈發陰沉，拳頭微微收緊，顯然意識到瑪雅又在嘲弄他。

教官頷首：「只要在夢中成功推理出現實，並真心相信自己在夢中，便可透過發語自我喚醒，讓自己回到G-305。」

「不過，妳們也注意到了，夢境中只會出現『當下在你身邊』的人，其餘人一旦與你分離，便不會再出現在你的視線範圍對吧?」

瑪雅點頭。

教官繼續道：「妳打敗了維克，看似剷除了潛在的敵人，卻反而暴露了自己的底牌。在夢境中，一旦某人失去意識，便會與其他人分離。而正是這場分離，讓他察覺到異常，並比你們更早回到這裡。」

「這就是我們想提醒你們的事：企業允許競爭，卻不容你們擅自破壞大局」

瑪雅連忙低頭:「是.....教官。」

雷恩瞥了她一眼，卻從她的靜息心率與手指膚電反應引數看出：這女人根本不在乎教官的訓斥。

她早就在情報操作中贏了一步，還故意誤導對方誤判自己兩人的互動關係以及瑪雅的啟動語。

「下一個，諾克。」教官開口。

諾克不動聲色地站起：「我想問，為什麼不是測實戰實戰能力？」

他明知故問，話裡有話。雷恩看得出來，他也在挖苦自己的哥哥。

果然，維克怒火幾乎要從牙縫噴出來。

諾克在心中竊笑道：「本來一直沒辦法探查到的維克弱點，奧斯特及赫雷亞輕而易舉地幫我試了出來，情緒易受操控，脾氣火爆，呵呵...」

教官冷靜回應他：「實戰可以訓練，真正難的是智力、靈活反應、推理能力、抗壓性。你們能脫離夢境，就證明瞭你們是有訓練潛質的優秀人才。」

接著，他轉向一位矮小女孩：「艾法，妳呢？」

雷恩順著看過去，只見那女孩身形單薄得像風一吹就會倒下，坐在原地微微縮著肩，像刻意要讓自己變小，她的短髮與眼瞳皆是純黑，與雷恩如出一轍。

她的聲音細若蚊鳴，藏著一絲緊繃與不安：「那個……那些還沒醒的人，等等什麼時候會醒來？」

教官沒有任何遲疑，語氣冷漠地回道：「沒醒的，永遠不會醒來了。」

艾法怔住，像是被當場定身，她下意識地抿住嘴唇，像是怕自己再出聲會惹來什麼不測

片刻後，教官才補上一句：「當然，我們會喚醒他們，然後將結果回報他們的家族，後續如何處理……各家自決。」

雷恩默默記下了這殘酷的規則：企業從不浪費時間在無用之人身上。

教官望向角落：「露娜‧亞克索，洛克‧​​​​​​​亞克索，你們是最早通關的，可以分享經驗嗎？」

只見被稱為亞克索的兩人並肩而坐，皆擁有一頭耀眼的金髮，那並非尋常的金色，而是彷彿金屬鑄成的光輝雕塑。

即使靜坐不動，兩人周圍彷彿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氣場，讓人不自覺地屏息凝神。

少年臉上不帶一絲情緒，冷漠得彷彿與這個世界毫無瓜葛，那雙淡金色的眼眸深邃如古井，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劍，鋒銳而危險，光是坐在那裡就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凝重。

一旁的少女則端坐如畫，姿態優雅得如同古典油畫中的貴族，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透露著與生俱來的高貴。她的唇角帶笑，不是客套也不是驕傲，那是一種近乎天生的自信與從容，彷彿整個世界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金髮少女微笑答道：「其實根本不需要推理。我相信我的語權，足以帶我抵達任何我想去的地方。」

那句話落下的瞬間，整個房間彷彿都安靜了一秒。

雷恩默默觀察著她的語調、呼吸節奏與心率。不只是容貌，她的一切都十分完美。更可怕的是，她說出那句話時，心率平穩如常，沒有任何一絲波動。

那不是虛張聲勢，而是發自內心的絕對自信。

艾澤曼導師訓練時教過，發語失敗表面上或許毫無異狀，但實際上，會在潛意識中動搖語者對自身語言的信心。

語者能否駕馭語權，除了語感天賦，更依賴意志力。

若對自己說出的話沒有信念，即使語權再高，也無濟於事。

這也是語者們必須涉獵物理、心理等各領域知識的原因，唯有真正理解事物的本質，才能避免因認知偏誤而說錯話。

因此，多數語者在沒有絕對把握時，不會輕易發語。

此時瑪雅望著露娜，心中泛起波瀾：「絕對的實力與自信……這就是＂皇族＂亞克索嗎？」

若說奧斯特家被視為冷酷無情的惡魔，赫維亞家是遊走心靈陰影的夢魘，那麼亞克索便是真正的皇族。

亞克索的語者一向正面迎擊，不以詭計取勝，他們行事光明，從不隱藏，家族成員分散於各大企業，足跡幾乎遍及整個語者社會。

唯一的例外，是Tarsis。

亞克索從不選擇進駐這裡，因為他們並不熱衷於鬥爭，更強調理想與民生。

而他們也是平民唯一聽過、也最受敬重與愛戴的強者群體。世人尊稱他們為「皇族」，不只是因為權力，更是因為他們代表著這個世界上難得的和平與信念。

此時，維克在一邊盤算：「從沒聽說亞克索家會派人參加 Tarsis 的實習，這還真是破天荒……一定得好好把握機會。跟赫維亞那賤女人比起來，這個露娜看起來要好搞定得多了。」

教官掃視全場：「在場七人，還有人有問題嗎？」

雷恩尚未反應過來，場邊突然傳出一聲：「教官，我還醒著啊！」

眾人一驚，只見一名紅髮雀斑少年趴在桌上舉手，一臉懵懂。

「你是誰？怎麼可能現在才醒？」教官皺眉。

「什麼夢中？我只記得大家一開始就趴下來了，我也跟著趴下，結果就睡到了現在...」

教官頹廢的神情難得嚴肅，低聲喃喃：「你沒有入夢？這不可能……」

少年撓了撓頭：「啊？我們赫維亞家本來就有受過心智防滲透訓練啊。」

雷恩聽到這話，下意識轉頭去看瑪雅。她的神情有些尷尬，嘴角牽出一抹勉強的笑。

她微微側身，靠近雷恩耳邊，聲音壓得很低道：「我表弟，亞瑟。」

就在此時，亞瑟也已經注意到她。

「表姊！」他忍不住揮了揮手，語氣熱絡，「妳也在啊！欸，妳居然會入夢？理論上我們赫維亞家的人都不會中招的呀。我剛剛只是看到大家都趴著，就跟著趴著，結果就睡著了，哈哈哈。」

瑪雅臉頰微微泛紅，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道：「……就想體驗看看考試嘛。」

她沒有再多說，心裡卻暗自吐槽：「我也真是蠢透了 ！ ……我竟然也跟著入夢了。算了...至少確保雷恩有透過實習。」

教官嘆了口氣，環視眾人一圈後道：「好，總而言之，在場的八人就是這次獲選參與實習的人。你們彼此認識一下，然後分成兩組，四人一組。」

他頓了頓，打了個哈欠：「你們各自熟悉一下，三個小時後見。」

說完，他便一邊伸懶腰一邊走出房間，毫無教官應有的威嚴。

門在身後合上，聲音在會議室裡格外清晰。

眾人面面相覷，誰也沒有先開口。

就在這份死寂中，雷恩忽然注意到——露娜的目光，正靜靜落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