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者 第二十三章: 環境導覽

吃飯時沒有人想講半句話。用完早餐後，兩組人迅速分開。

等與另一小隊拉開距離後，雷恩一邊走一邊開口問：「接下來要去哪？照教官的話來說，今天我們可以隨意走動，反正無法進入的地方我們也沒有門禁許可權，對吧？」

瑪雅打了個哈欠回道：「沒錯，也可以回寢室睡覺，贊成的舉手吧。」

說完後她自己率先把手舉起來，艾法思考一下後也默默舉手。

眼看雷恩似乎也準備舉手，諾克·澤瑞爾連忙開口：「咳⋯⋯早上的事，我承認是我的錯。早起反而影響到精神，這實際上是沒有效率的。」

瑪雅輕笑道：「還以為你跟你哥哥維克一樣自大，沒想到你竟然能夠勇於認錯。」

諾克表情不變，但語氣變得更輕快些：「做錯了趕緊認錯，才是效率最高的。」他頓了頓，接著說：「不過我覺得只要今晚睡夠足夠時數，明天還是很有精神的。不如我們現在還是多探索一下這裡的環境如何？」

瑪雅臉色冷了下來：「我收回我的話，你這樣比你哥更討厭。」

雷恩看著兩人，嘴角微微上揚：「不過他說得有道理。我們對這裡一無所知，明天的競爭也不知道會是什麼形式。多瞭解環境總不是壞事。」

「可是我好睏⋯⋯」瑪雅揉了揉眼睛。

艾法小聲說：「我、我想了一下⋯⋯還是把握機會先確認一下環境好了。」

瑪雅嘆了口氣：「三對一啊⋯⋯好吧好吧。」

「不過如果等下發現只是些無聊的走廊和辦公室，我就會自己回去睡覺了。」

四人一邊聊著，一邊沿著寬闊的走廊前行，AR-7默默地跟在諾克深厚，建築內部延續著簡潔冷峻的風格，灰白色的牆面上偶爾點綴著藍色的導航標示。

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面的訓練場和其他建築群。

「這裡比想像中還要大。」雷恩望向窗外。

「光是這個區域就已經像座小城市了。」

諾克在他身旁停下，微微點頭：「Tarsis不愧為四大企業之首。我曾經參觀過Nexvault，整體規模可能不到這裡的二分之一。」

Nexvault—四大企業中掌管歷史資訊的巨頭，以古鑑今，藉由分析歷史來預測世界未來走向，同時也提供透過個人過去行為預測未來的投資、就業建議等業務。

正當四人走到一個分岔路口，猶豫著該選擇哪個方向時，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幾位是新來的實習生吧？」一道溫和的男聲響起。

五人轉過身，看到一男一女走了過來，兩人胸前都掛著Tarsis的員工證。

男性留著一頭棕色短髮，戴著一副細框眼鏡，笑容親切，臉型微胖。

女性則是黑色長髮紮成馬尾，看起來精明幹練，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

「我們是訓練協調部的員工，我是李奧，這位是艾莉西亞。」男性員工推了推眼鏡。「看你們的樣子，是今年的實習生嗎？」

那位女性員工接著道：「剛來應該會有些迷路，畢竟Tarsis非常大。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帶你們熟悉一下這裡的環境。」

幾人對視一眼後點點頭，雷恩開口：「麻煩兩位前輩了。」

「那就跟我們來吧。」男性員工李奧轉身帶路，「其實我們當初剛進來第一天也是相當迷茫，光是記住各個區域的位置就要花上好幾天。」

幾人跟上，周遭人來來往往，看來相當忙碌。

女性員工艾莉西亞一邊走一邊解說：「你們現在在的是A區，主要是行政和生活區域。」

「餐廳、宿舍、會議室都在這一帶。往那邊走——」女性員工伸出手指向右側延伸的走廊。

那條走廊比他們現在所在的主幹道稍窄一些，牆面從冷峻的灰白色漸變為柔和的淺藍色，天花板上的照明也從白色冷光轉為暖黃色調，營造出更加舒適的氛圍。

走廊入口處豎立著一塊發光的指示牌，上面用簡潔的圖示標示著：醫療中心的十字標誌、休息室的沙發圖案、以及一個咖啡杯的符號。

透過走廊兩側的玻璃牆，可以隱約看見裡面的設施，潔白的診療室、排列整齊的醫療裝置，以及擺放著舒適沙發和綠色植栽的休息區。

幾名身穿白色制服的醫護人員正在走廊裡穿梭，步伐從容而專業。

「Tarsis很重視員工健康，醫療裝置都是最先進的。」艾莉西亞的聲音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自豪。

「那裡配備了全天候的醫療團隊，無論是訓練受傷還是突發狀況，都能得到即時處理。休息室則是全天開放，提供按摩椅、冥想室和小憩艙。」

雷恩忍不住心中暗想，若成為「失語者」失去器官，也能在那裡得到照護嗎?

他們繼續走下去。

「然後，B區是研發部門。」李奧推了推眼鏡，「那裡主要負責語權武器的研究和改良。不過實習生沒有許可權進入核心研發區，除非正式入職加入研發部。」

「C區是生產線和倉儲。」艾莉西亞補充，「所有的制式武器都在那裡組裝和存放。你們如果對武器製程有興趣，可以申請參觀，不過需要你們的實習教官批准。」

幾人走過一道自動門，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中庭，天花板高達數十公尺，陽光透過透明的穹頂灑落下來，在地面上投射出斑駁的光影。中庭中央是一座現代感十足的噴泉，水流沿著幾何造型的石面流淌而下，發出悅耳的水聲。周圍種植著修剪整齊的綠色植物，與外面冷峻的風格形成鮮明對比。

令人驚訝的是，有些員工就在這開放空間裡辦公，他們戴著VR眼鏡，神情專注，手指在空中輕點，操作著只有自己能看見的虛擬介面。整個區域安靜得異常——這些人開會甚至不用說話。

「這裡是中央廣場。」李奧介紹道，「是各個區域的交匯點。你們看，這些人使用的是結合澤瑞爾家開發的腦波系統的最新科技，可以直接透過思維進行交流和操作。非常高效，也不會打擾到其他人。」

諾克看著那些戴著VR眼鏡的員工，眼中閃過一絲自豪的情緒，他家族的技術已經能在Tarsis被如此廣泛地應用，證明瞭澤瑞爾家的價值。

「你們看那邊——」艾莉西亞指向廣場一側的巨大螢幕，上面以分割畫面顯示著各種資訊。

「那是公告板，會發布公司最新訊息、重要公告，以及一些值得表揚的成就。」

瑪雅的目光落在螢幕上。上面正滾動播放著各種資料和新聞——Tarsis在某個衝突地區成功完成武器交付、某項新型武器透過測試、公司股價再創新高⋯⋯

然而，當畫面切換時，一張黑色長髮女人的照片佔據了整個螢幕。

那是一張側臉照，女人的長髮如瀑布般垂落，在逆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澤。

照片下方配著一行醒目的標題：

「副執行長賽勒絲·奧斯特成功平息灰燼暴動，為公司贏得高度讚譽」

雷恩的身體微微僵硬，瑪雅則是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

「那是傳說中的『黑色協約』——賽勒絲副執行長大人，她是Tarsis歷史上最傑出的談判專家和戰略家之一，無論是商業談判、政治斡旋，還是武力鎮壓，她都能找到最有效的解決方案。」女性員工的聲音變得恭敬起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崇敬。

男性員工李奧推了推眼鏡，接著說：「賽勒絲大人不僅是Tarsis的核心人物，更是語者世界中的傳奇。她的語權極高，甚至連Nexvault都推估她能在三十歲前成為主語者。」

他們繼續前行，穿過中央廣場，來到一座電梯前。

「接下來帶你們去D區。」艾莉西亞按下電梯按鈕。

電梯門開啟，幾人魚貫而入，電梯開始下降。

透過透明的電梯壁可以看到建築內部的結構一層層向下延伸，宛如倒置的金字塔深入地底，每一層似乎都有不同的功能區域。

兩側的牆面從明亮的白色漸變為深灰、再變為近乎黑色的金屬質感。燈光也隨之改變，從柔和的日光轉為冷冽的藍白色，最後變成充滿壓迫感的暗紅色應急照明。

數字在電梯內的顯示屏上跳動：B1、B2、B3⋯⋯B18

終於，電梯在地下十八層停下。

這裡宛如一座圓形競技場。

中央是一個巨大的主訓練場，足足有足球場那麼大，地面由無數細小的金屬方塊組成，閃爍著微弱的藍光。

此刻，這些方塊正在重組，有的升起形成高牆，有的下沉變成深坑，有的組合成建築物的輪廓。

短短數秒內，整個場地就從空曠的平原變成了城市街道的模樣——高樓林立，街道縱橫，甚至連路燈和廣告牌的投影都浮現出來，細節逼真得令人咋舌。

最震撼的是四周環繞的透明觀察廊。

一層層螺旋上升，像是體育場的看臺，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每一層都站滿了觀戰的員工和實習生。透明的地板讓人可以清楚看到下方訓練場的每一個角落。

「那是賽勒絲大人的父親——奧斯特家的家主維爾納親自發語建造的訓練場。」男性員工的聲音帶著敬畏。

艾莉西亞補充道：「城市、森林、沙漠、甚至是水下。只要訓練教官發語，場景就會立刻改變。有時候是漸進式的轉換，有時候則是瞬間切換，戰鬥者必須能立刻適應環境的劇變，這樣才有可能適應⋯⋯」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有些奇怪，像是在斟酌用詞，又像是有些畏懼：

「⋯⋯『真實世界』。」

那四個字說得很輕，卻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重量。

雷恩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但對方已經恢復了職業性的微笑，沒有多做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