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者 第二十五章: 重生者？？
「維...維克託執行長，您怎麼會...」李奧結結巴巴地開口。
然而令所有人意外的是，維克託完全沒有理會員工的問候，而是徑直走向雷恩等四人，嘴角帶著玩味的笑容。
「我只是來看一下B區的狀況，沒想到會遇到...熟悉的面孔。」
這句話讓諾克和艾法困惑不已——熟悉的面孔是指誰？
李奧戰戰兢兢地解釋：「執行長，我們只是在進行正常的參觀導覽...這些學員都是經過艾利昂教官認證的...」
維克託擺手示意他不用緊張：「我知道，賽勒絲已經向我報告過了。」
接著，他的目光直接落在雷恩身上：「又見面了，雷恩。看起來你對路德維希老師的作品很感興趣。」
全場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諾克的銀髮在燈光下微微顫動，他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艾法本能地想要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卻發現身邊並沒有可以躲藏的角落。
而李奧和艾莉西亞的表情就像見了鬼一樣，他們無法理解一個實習生怎麼可能與執行長如此熟悉。
「你們...認識？」諾克努力維持冷靜地問道，聲音中滿是震驚。
瑪雅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她不能說出上次在休息室的衝突，更不能提及維克託差點掐死雷恩的事。
雷恩同樣保持沉默，但手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維克託看著眾人驚愕的表情，似乎很享受這種效果：「看來你們沒有告訴同伴我們之前的...會面。」
他轉身走向路德維希大師的武器展示區，目光落在那些古典的冷兵器上：「路德維希老師的作品，每一件都是藝術品，真正的完美在於恰到好處。」
他從袖口輕輕滑出那個熟悉的小物件，在燈光下微微轉動：「上次我與你交手時使用的這把摺刃劍，其實也是出自老師之手。相比於這些不可變更的武器，我這把劍雖是由鈦合金打造，但沒有任何語權加持，只有完美的力學結構與機械工藝。」
全場再次陷入震驚，執行長居然稱呼路德維希為老師？而且他還與雷恩交過手？
李奧和艾莉西亞面面相覷，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
雷恩沉默了一會，終於開口：「你為什麼不用那些'不可變更'的武器？」
維克託眼中閃過一絲玩味的笑意：「我當然也有一把'不可變更'的摺刃劍，跟這把一模一樣的外形。」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意味深長：「但如果當時我用的是那把劍...現在這裡就不會有雷恩這個人了。」
瑪雅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雷恩的臉色也微微一變。
維克託將小劍收回袖中：「老師的'不可變更'武器有個特點，只要使用者堅信能夠斬斷目標，那麼無論是什麼都會被粉碎。語權防護、鋼鐵、甚至是靈魂。」
「當時我只是想測試你的反應和韌性，並不是真的要取你性命。所以我選擇了這把普通的劍。」
「不過現在看來，你確實值得我收起那把真正的武器。」
維克託語氣變得輕鬆，他看了看李奧和艾莉西亞說：「好了，帶他們繼續參觀吧，我還有其他事情要處理。」
「是。」
說完，維克託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李奧和艾莉西亞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但氣氛依然有些尷尬。不過職業素養讓他們很快恢復過來，繼續帶著眾人參觀剩餘的區域。
接下來的參觀顯得有些匆忙，兩名員工明顯受到剛才事件的影響，只是簡單介紹了一些其他展區。諾克和艾法也心不在焉，時不時偷看向雷恩，心中滿是疑問。
幾個小時後，參觀終於結束。四人站在B區的出口處，準備與兩名員工告別。
「真的非常謝謝你們今天的導覽。」雷恩誠懇地說道，向李奧和艾莉西亞深深鞠躬。
瑪雅也跟著行禮：「雖然發生了一些意外，但我們學到了很多東西。」
李奧推了推眼鏡，露出輕鬆的笑容：「哎呀，別這麼客氣啦。不過你們可要記得我們啊，將來當了大人物可別忘記今天帶你們參觀的小員工。」
艾莉西亞也笑著點頭：「對啊對啊，尤其是雷恩你，連執行長都認識，前途不可限量呢。以後飛黃騰達了，可要照顧一下我們這些普通員工。」
諾克微微挺起胸膛，銀髮在燈光下閃閃發亮：「澤瑞爾家也不會忘記今天的恩情。」
艾法小聲地補充道：「我...我也會記住的。雖然我可能...可能沒什麼能力報答，但是真的很感謝你們願意帶我們參觀。」她的聲音越來越小，但眼神中滿是真誠。
瑪雅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哪裡哪裡，我們還只是實習生而已。」
「之後正式加入Tarsis，一定還要請你們多多指教。」雷恩真誠地說道。
李奧擺擺手：「那就說定了，到時候可別說不認識我們這兩個小透明。」
幾人都笑了起來，氣氛變得輕鬆許多。
————
四人離開B區後，走在通往宿舍的路上，
諾克終於忍不住開口：「雷恩，你們...到底什麼時候認識執行長的？」
瑪雅看了雷恩一眼，後者微微點頭，示意可以說一些。
瑪雅簡單地說：「實習考核的時候遇到的，當時發生了一些...衝突。」
「衝突？」艾法怯生生地問，「什麼樣的衝突？」
「維克託執行長測試了雷恩的實力，就像他剛才說的那樣。」
雷恩沒有詳細說明那次近乎生死的對戰，只是平靜地補充：「因為我的語權被否決，只能用手邊的武器進行戰鬥。執行長也不再發語，使用摺刃劍跟我對決，最後算是平手。」
諾克的表情瞬間變了，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雷恩：「你...你跟執行長用武器交手？而且還打成平手？」
雷恩點點頭，沒有誇大也沒有謙虛。
諾克陷入深深的震撼。他原本以為雷恩實際上只是瑪雅身邊的平民跟班，頂多有些語者天賦而已。
但現在他才意識到，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黑髮少年，竟然敢於且能夠與Tarsis的執行長正面對抗。
「你用什麼武器？」諾克的語氣變得認真。
「甩棍。」雷恩簡單回答。
諾克倒抽一口涼氣。在澤瑞爾家族的教育中，一切講求效率至上、精密計算、完美策略。他從來沒想過有人會用如此原始直接的方式對抗強敵。甩棍對抗劍，在他看來簡直不可思議。
但結果擺在眼前，雷恩活下來了，還獲得了執行長的認可。
諾克停頓了一下，重新審視著雷恩，眼中多了一分敬意：「看來我之前小看你了。」
「那個員工提到的『真實世界』是什麼意思？」瑪雅突然問道。
雷恩思考著：「可能是指我們不知道的其他現實層面？就像夢境考核一樣，也許我們現在所處的環境也不完全真實？」
諾克若有所思地點頭：「『真實世界』這個說法很奇怪，像是在暗示什麼深層的問題，但我搞不清楚他們想表達什麼。」
四人又聊了一會，夜色漸深，決定回宿舍休息。
走到宿舍門口時，瑪雅突然停下腳步：「雷恩，我有些話想單獨跟你說。」
她的眼神中帶著某種迫切，似乎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必須現在就談。
然而就在此時，艾法突然大喊：「不要！」
所有人都被她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艾法平時總是怯生生的，從來沒有這樣大聲說過話。
「我...我想先跟雷恩單獨談談。」艾法的聲音顫抖著，但眼神異常堅定，「瑪雅，妳跟雷恩平常就經常在一起說話，應該給我這個機會。」
瑪雅愣住了，她沒想到才剛跟雷恩認識，她會突然這麼主動，甚至有些咄咄逼人。在她的印象中，艾法應該是個膽小內向的女孩。
諾克也面露困惑，不知道該說什麼。
氣氛變得有些尷尬，幾人都不知所措。
瑪雅看了看艾法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雷恩，最後笑了笑：「好吧，那你們聊。我跟諾克先回房間。」
她雖然同意了，但眼中閃過一絲不悅。她原本想在這唯一的休息日裡，趁雷恩鬆懈的時候探查他關於Psyquant的秘密，現在這個機會卻不知為何被艾法給破壞了，她只能再尋找其他時機。
————
十分鐘後，雷恩和艾法來到宿舍樓頂的天台上。
「你怎麼知道這個地方？」雷恩有些困惑地問道。艾法似乎對這裡很熟悉，直接帶著他穿過幾道需要許可權驗證的門，來到這個應該很少有人知道的天台。
艾法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走到天台邊緣，夜風吹動著她的黑髮。
她沉默了很久，手指不安地搓著衣角。和雷恩一樣的黑髮黑瞳在深夜中幾乎融入了黑暗，月光灑在她蒼白的臉上，在她的眼下投下深深的陰影，讓人看不清她的真實表情。
「雷恩...」她終於開口，聲音細如蚊吶，「不要聽瑪雅的話。她...她都在利用你。」
雷恩皺起眉頭：「什麼意思？你們不是才剛認識嗎？還有，我跟瑪雅的關係你並不瞭解，妳說她利用我的根據是什麼？」
艾法的身體微微顫抖，她轉過身背對著雷恩，凝視著遠方閃爍的燈光。
「我…我不能說。」她的聲音顫抖著，「瑪雅她…她不是妳想的那樣。她有目的，她…」
「艾法。」雷恩的語氣變得溫和，「妳是不是太緊張了？我知道來到這裡對妳來說很不容易。」
他走近她，語氣帶著理解：「我們都是平民出身，我懂妳現在的感受。這個地方，這些語者世家的人，確實會讓人感到壓力。」
艾法用力搖頭：「不是這樣的！雷恩，你不懂，我知道很多事情…」
「妳知道什麼？」雷恩依舊耐心地問道，但心裡已經開始擔心艾法的精神狀態。
「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知道三天後的訓練會…」艾法的話語越來越急促，「我知道維克託的計畫，知道賽勒絲為什麼要收養你，我都知道！」
雷恩皺起眉頭。
艾法的表現讓他想起了一些在心理學書籍中讀到的案例，有些人在極度壓力下會產生幻想，以為自己擁有某種特異能力，但那實際上只是心理防衛機制的一種表現。
「艾法，我理解妳現在的感受。」雷恩試圖用溫和的語氣安撫她，「突然來到這個陌生的環境，面對這些強大的語者，任何人都會感到恐懼和不安。但妳現在說的這些…」
「你不相信我！」艾法的聲音帶著絕望，「沒有人會相信我的！但這是真的，這一切都是真的！」
雷恩心中嘆了口氣，他想起自己剛到奧斯特家時也曾經歷過類似的心理掙扎，那種對現實的質疑和對未知的恐懼確實會讓人產生各種奇怪的想法。
「艾法，我們都需要時間適應。」他耐心地說道，「但妳不能讓這種壓力影響妳的判斷。瑪雅是我最信任的人，她不可能…」
「因為我是重生者！」艾法突然大喊，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氣氛凝滯了一瞬。
雷恩先是愣住，而後搖了搖頭。
重生者？這聽起來更像是精神壓力導致的妄想症狀了。
「艾法…」
「你若真不相信我…」艾法突然開口，打斷了雷恩想要安慰她的話語。
她緩緩抬起頭，月光灑在她蒼白的臉上，那雙黑色的眼瞳中閃爍著某種雷恩無法理解的光芒。聲音突然變得平靜而清晰：
「可以讀我的心。」
雷恩眨了眨眼。
讀心？
他的大腦似乎需要幾秒鐘來處理這句話的含義。
等等...她怎麼會知道自己有這種能力？就算她真的有妄想症，也不可能憑空想像出他的具體能力才對。這個想法讓雷恩心中的警鐘大作。
這應該是自己最大的秘密才對 ！
就在雷恩還在震驚中思考時，艾法凝視著他，那雙黑色的眼瞳在月光下顯得深邃而空洞：
「雷恩，我知道你要問我什麼。我知道Psyquant是什麼，它是一種讓你可以透過生理資料計算他人思維的模型。」
雷恩感覺世界彷彿在那一瞬間停止了轉動。
Psyquant。
這個詞如同一顆炸彈在他心中爆炸。如果說「讀心」還可能是巧合，那麼「Psyquant」這個專有名詞就絕對不可能是妄想了。
聽過Psyquant這個詞並不稀奇，知道讀心能力的存在也不算什麼，但是能夠將兩者準確聯絡起來，知道Psyquant就是他的讀心能力——這就完全不同了。
賽勒絲若知道，還在預期內。瑪雅知道也還勉強能夠解釋，畢竟當初是她提議去偷看那本書的。
但艾法？一個剛認識幾天的平民女孩？
「妳…妳怎麼會知道這個名詞？又怎麼會知道...」雷恩的情緒再難維持冷靜。
艾法沒有立即回答，而是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月光透過她的黑髮灑下斑駁的陰影，讓她的表情若隱若現。
「妳…妳到底是誰？」他下意識後退了一步，顫聲問道。
艾法緩緩抬起頭，看著他的反應，眼中閃過一絲痛苦：「我已經告訴過你了，我是重生者。我經歷過這一切，看過這一切的結局。」
雷恩動用了Psyquant能力，觀察著艾法的微表情和生理反應。
心率、血壓、皮膚電導率，數值雖然變化劇烈，可以推斷她的情緒的確相當激動，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
她完全沒有說謊。
夜風吹過天台，艾法的聲音在黑暗中變得沉重。
「雷恩，你的母親還活著。」
雷恩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什麼？」
「她沒有死。」艾法的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但如果你繼續相信瑪雅，你永遠不會找到她。」
雷恩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母親還活著？這怎麼可能？
「瑪雅接近你是有目的的。」艾法沒有給他消化的時間，繼續說道，「她要從你身上奪走Psyquant。這是她從一開始就計畫好的。」
「不可能。」雷恩搖頭，聲音沙啞，「她是我最信任的人，她不會——」
「你可以不信我。」艾法打斷他，那雙黑色的眼瞳直直望進他的眼底，「但你剛才已經讀過我的心了，不是嗎？」
雷恩僵住了。
是的，他讀過了。心率、血壓、微表情、皮膚電導率，所有資料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她沒有說謊。
「若你繼續相信瑪雅，」艾法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末日就會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