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者 第二十七章: 識別證
清晨時分，雷恩早已清醒，卻靜靜地躺在床上沒有起身。
他側過頭看向瑪雅的方向，Psyquant自動啟動，資料在腦海中閃過。
她正處於快速動眼期，深陷夢境之中。眼球在閉合的眼瞼下快速轉動，呼吸節奏平穩而輕柔。
他下意識地想用Psyquant探查對方的夢境，但艾法的昨天的話語在雷恩腦中響起：
「你才剛掌握Psyquant，每天最好只使用三次的機會來推測他人大略思維，例如是否說謊、情緒起伏等等。」
「而且一天最多隻能進行一次深度運算——也就是讀取詳細想法，但絕對不要讀取瑪雅的想法，至少要等三年。否則...這就是末日的起點。」
實際上對方並未說明深度運算會造成什麼直接後果，只是語焉不詳地丟擲最終的毀滅結局。
艾法會不會只是利用重生者身分來操控自己？編織出這套限制，目的就是為了阻止自己經常讀取她的想法？
即使Psyquant顯示艾法並未說謊，雷恩依然保持懷疑。
所謂語者，並不是魔法師或超能力者，他們就如同操控這個世界的工程師
任何系統漏洞都必須親自驗證，絕不能盲從他人的判斷。
在奧斯特家族成長的雷恩，又怎麼可能會輕易相信他人說的話。
但他現在敢賭嗎？答案是否定的。
此時數字一閃而過，諾克清醒了，似乎在黑暗中凝視著自己。
雷恩剋制住衝動，遵從重生者的指示，沒有浪費珍貴的使用次數去探查諾克的意圖。
如果真要動用Psyquant，最有效率的方式是讓艾法給出指示，這樣能一舉三得：確定對方意圖、趨吉避兇，以及識破可能的欺騙。
但雷恩心底深處很清楚，這些所謂的語者理性、所謂的策略考量，實際上只是他不願承認瑪雅可能背叛的藉口罷了。
寂靜在房間裡持續了好一陣子，只有微弱的空調運轉聲。
終於，諾克忍不住開口：「不是說要睡眠要再充足一點嗎，我看你昨晚好像也沒睡飽。」
雷恩輕聲回應，盡量不吵醒瑪雅：「今天正式開始實習，有點緊張，睡不太著。」
房間角落的AR-7偵測到動靜，一邊詢問：「需要開燈了嗎?」
「不要。」兩人異口同聲回答，聲音都壓得很低。
雷恩是單純想讓瑪雅睡飽一點，諾克則是不想要吵醒這個喜怒無常的女魔頭。
然而寂靜沒有持續太久。隔壁寢室突然傳來清脆的開門聲，接著是腳步聲和壓低的交談聲。
雖然聽不清內容，但能感受到那種整裝待發的緊迫感。
諾克的臉色瞬間一變，在黑暗中都能看出他眉頭緊皺。他最無法忍受的就是被兄長搶先一步，更何況他早就醒了，卻還躺在這裡浪費時間。
「AR-7，開燈！」諾克咬牙切齒地下令。
「是。」
「別...！」雷恩想阻止，但已經來不及了。
白熾燈瞬間亮起，刺眼的光芒如同正午烈日，瑪雅彷彿吸血鬼被陽光照到般，從夢中猛然驚醒，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啊——好亮！又是誰開的燈？我要殺了他！」
她用枕頭死死矇住頭，身體蜷縮成一團。
雷恩無奈地看向諾克，後者臉上寫滿了「我絕不後悔」的堅決表情。
角落的艾法也被瑪雅的尖叫聲驚醒，但她只是縮在被子裡，小心翼翼地探出一雙眼睛觀察情況，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就在這時，所有人的識別證同時閃爍起紅光，發出急促的蜂鳴聲。
「請所有實習生於三十分鐘內前往D區集合。重複一次，請所有實習生於三十分鐘內前往D區集合。今日將進行實戰訓練評估。」機械化的女聲從識別證中傳出。
瑪雅聽到廣播聲瞬間從被子裡彈起來，頭髮亂糟糟的，但眼神瞬間變得清明：「D區？昨天我們參觀過的那個地方？」
諾克一骨碌從床上爬起，快速套上制服：「維克他們肯定也收到了訊息。三十分鐘，我們必須快點。」
艾法怯怯地從被子裡探出頭：「實、實戰訓練...會很危險嗎？」
雷恩已經開始穿衣服：「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先準備好再說。」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寢室裡一片混亂。
瑪雅以驚人的速度洗漱完畢，但依舊不時碎碎念著要報復諾克。諾克則以軍事化的效率整理裝備，每一個動作都乾淨俐落。
艾法小心翼翼地在角落摺疊衣物，動作輕得像怕驚擾到任何人，時不時偷瞄一眼其他人的進度。
「快點！」諾克在門外催促，眼睛不時瞄向牆上的時鐘，「我們只剩十分鐘了。」
瑪雅從洗手間出來時，頭髮還微微濕潤，蓬鬆雜亂，但眼中的怒火依然燃燒著。諾克已經全副武裝，頻頻看向門口，一副隨時準備衝出去的架勢。艾法則怯生生地站在角落，緊握著已經摺好三遍的衣服。
「我們該走了。」雷恩率先走向門口，語氣中帶著緊迫感。
走廊上出乎意料地空蕩蕩，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在迴響。露娜那組顯然早就消失了，這讓諾克的臉色更加難看。
————
四人一路小跑趕到D區入口，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完全愣住。
電梯門前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群，粗略估計至少有七八十人。讓人震驚的是，這些幾乎都是熟悉的面孔。
那些在前幾關測試中被淘汰，艾利昂明確聲稱已經「廢棄掉」的實習生們，大部分竟然都出現在這裡。
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些人臉色蒼白如紙，有些人緊張地搓著雙手，還有人不斷確認著胸前的識別證，彷彿擔心它會突然消失。
整個區域瀰漫著一種壓抑的焦慮氛圍，低聲的交談聲此起彼伏。
「怎麼回事？」瑪雅皺眉，聲音中帶著明顯的困惑，「他們不是已經被淘汰了嗎？」
雷恩思索了一下：「昨天帶我們參觀環境的兩位前輩說過，不是每個人都能跟著艾利昂教官的，因此...」
諾克敏銳地環視四周，很快發現了關鍵：「看他們的識別證。」
仔細觀察後，眾人發現人群中的識別證顏色分為三種。被淘汰的實習生中，大部分佩戴著黯淡的白色識別證，還有一小部分佩戴著藍色識別證。
而只有雷恩他們八人胸前配戴的是鮮豔奪目的紅色識別證。
有趣的是，不同顏色識別證的持有者之間似乎存在某種無形的階級界線。
同色識別證的持有者會互相交流，但很少跨群體接觸。
他們穿過人群走向艾利昂教官，只見露娜、洛克、維克、亞瑟四人已經在那裡等候。八個紅色識別證持有者在數十人中顯得極為醒目，在這片人海中顯得格外突出，彷彿被一道看不見的屏障隔開。
周圍的其他教官們則各自帶領著更大的隊伍。有的教官身邊聚集了二十多個白色識別證的實習生，有的則管理著十幾個藍色識別證的學員。
露娜注意到雷恩一行人的到來，優雅地將金色長髮撥到耳後，湖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趣味：「看來今天會很熱鬧呢。」她的聲音中帶著某種期待，彷彿即將開始的不是危險的實戰訓練，而是一場有趣的遊戲。
艾利昂等八人全部到齊後，掃視著他們每一個人，聲音低沉：「你們八個是唯一直接透過所有測試的實習生。」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周圍密集的人群：「今天是第一次聯合演習。之後大部份時間，不同等級的實習生訓練將完全分開進行。」
「紅色識別證代表直通者。」他指了指雷恩他們，「藍色代表二次考核通關者，白色則是需要補考的淘汰者。」
「無論你們之前的成績如何，今天都是重新開始。」有趣的是，他在說這句話時，目光明顯在艾法身上停留了比其他人更長的時間。
在場的幾人都瞬間明白了一切。
艾法的背景相比他們其他七人來說，實在太過普通，沒有顯赫的家族背景，甚至比起那些藍色、白色識別證的學員來說都顯得平凡無奇。
對艾利昂教官來說，與其質疑她究竟是如何透過夢境考核獲得紅色識別證的，不如讓她在今天的聯合演習中親自證明自己的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