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者 第二十八章: 運氣與實力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之際，兩個熟悉的身影穿過人群，出現在雷恩等人面前。

黑髮馬尾的幹練女性以及戴著眼鏡的樸實男性——艾莉西亞與李奧再次登場。

相比艾莉西亞依舊保持著職業化的完美微笑，李奧的表情明顯顯得心不甘情不願。

當他們走到現場，看見雷恩等四人時，李奧下意識地想要上前搭話，艾莉西亞裡刻面不改色地伸手阻攔。

她保持著完美的微笑，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區域：「歡迎各位實習生，我是訓練協調部的艾莉西亞，這位是我的同事李奧。今天我們將負責帶領大家前往D區。也就是我們的大型戰鬥訓練場進行參觀和介紹。」

她頓了一下，語氣中帶著某種深意：「你們未來，將會有很長的時間都要在那裡度過。」

說完，艾莉西亞走向電梯按下按鈕。電梯門緩緩開啟，她回頭看了一眼人群：「空間有限，我們需要分批下去。」

她向艾利昂點頭示意，後者率先踏入電梯。兩位藍色識別證教官緊隨其後，接著雷恩等八位紅色識別證持有者自然跟進。剩餘空間被約一半的藍色識別證實習生填滿。

李奧看著電梯門即將關閉，無奈地嘆了口氣。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需要負責帶領另一半藍色識別證實習生以及全部白色識別證持有者下去。這些人臉上寫滿緊張和不安，讓他更加鬱悶。

「好吧，我們等下一班。」李奧對著剩下的人群說道，語氣帶著明顯的無奈。

電梯開始下降，無聲、靜謐，卻極快。

內部空間自然呈現出微妙的階層感，紅色識別證的八人佔據最前方靠近艾莉西亞的位置，教官們站在兩側，而藍色識別證的實習生們則謹慎地擠在後方。

透過透明電梯壁，那宛如倒置金字塔的內部結構再次映入眾人眼簾。層層疊疊的觀察廊在視野中緩緩上升，或者說，他們正緩緩下沉，墜入這座建築的深處。

就在眾實習生驚嘆於這壯觀景象之際，艾莉西亞轉身面對眾人：「在下降過程中，我需要向大家說明一些重要事項。」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不同顏色的識別證：「首先，今天的活動並非常規參觀介紹，而是專門為白色識別證持有者安排的補考機會。」

聽到這話時，藍色識別證的實習生們明顯鬆了一口氣，有些人甚至露出慶幸的表情。

她微微一笑，繼續發言：「不過，Tarsis最近資源緊縮，沒有餘力製造更多藍色識別證。合格生的名額數量是固定的。」

「因此，每一個白色識別證的實習生都有資格挑戰任何一位藍色識別證的學員，來爭取晉升機會。」

這句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在藍色識別證持有者頭上。剛才的輕鬆感瞬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焦慮和不安。

更令人諷刺的是，他們雖然戴著藍色識別證，但本質上也知道，自己只是在第二次理論知識考試中較為高分的實習生而已。

這意味著，他們的實戰能力未必比那些白色識別證的實習生更強，位置隨時可能被那些飢餓的挑戰者取代。

電梯內氣氛變得凝重，幾個藍色識別證學員開始緊張地相視而望，額頭滲出細密汗珠。

然而在這群人中，卻有一個高大身影毫無動搖，表情依舊泰然自若。艾莉西亞下意識地看了他一眼，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繼續她的說明。

電梯外的景色開始產生變化。

原本空蕩的觀察廊漸漸出現人影，先是零星幾個，然後越來越多。

艾莉西亞的聲音在密閉空間中格外清晰：「今天會有很多公司高層出席觀看。你們的每一個表現都可能影響未來在Tarsis的發展軌跡。」

這番話讓原本就緊張的實習生們變得更加焦慮。

電梯終於停在地下十八層，門徐徐開啟。

一股冷冽的空氣撲面而來，雷恩再次見到了那座巨大的圓形競技場，但這次的感受與上次截然不同。

上次參觀時，那些層層疊疊的透明看臺空蕩蕩的，像被遺忘的劇院。而今日，每一層都擠滿了觀眾，粗略估計至少有數百人。密密麻麻的人影讓整個空間充滿壓迫感，空氣中瀰漫著危險的氣息，彷彿所有人都在等待血腥的表演。

就在他們剛踏出電梯沒多久，身後傳來機械運轉聲。李奧帶著第二批實習生抵達現場，使得訓練場更加嘈雜。

近百名實習生聚集在競技場中央，不同顏色的識別證自然形成明顯的群體分界。白色識別證的持有者們緊張地聚在一起，臉上寫著忐忑和不甘；藍色識別證的學員相對從容，但眼中也帶著警惕。

觀察廊上的員工們開始指指點點，竊竊私語聲如潮水般此起彼伏。

就在眾人還在適應這種萬眾矚目的場面時，一個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從觀察廊頂層傳來。

「歡迎來到D區模擬訓練場。」聲音的主人緩緩走下螺旋階梯。

「在四大企業中，Tarsis的訓練設施是規模最大、功能最齊全的。這裡不只是訓練場，更是戰略思維和實戰能力的終極試驗場。」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抬頭仰望，只見一個身材修長的男子正從觀察廊頂層走下。他穿著剪裁完美的深藍色西裝，每一步都透露著從容不迫的自信，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天生的領袖氣質。

當他走到眾人面前時，停下腳步，微微頷首：「允許我自我介紹。我是維克託·艾登，Tarsis公司的執行長。」

這句話如同雷鳴般在人群中炸開。

「執行長？！」

「天哪，竟然是執行長親自來了？」

觀察廊上爆發出一陣震驚的驚呼聲，就連那些白色和藍色識別證的實習生也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在他們的認知中，能見到部門主管已經是莫大的榮幸，更不用說是整個企業的最高執行官親自出席。

維克託舉起手示意安靜，整個訓練場彷彿默契一般瞬間鴉雀無聲。

他走到訓練場中央，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在場的每一個實習生，當他的視線掃過雷恩時，兩人短暫對視。

「你們可能認為，語者的強弱單純由語權高低決定。」維克託的聲音在整個訓練場中迴響，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

他冷笑一聲：「但那是最愚蠢的認知。」

「真正的語者，考驗的是能否判斷事實真相，能否用最優解解決問題。你們就像工程師一樣，需要分析、除錯、找出最佳演演演算法。」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場的實習生們，語氣變得更加冷峻：

「但不同的是，我們的『程式碼』是血肉之軀，我們的『除錯』過程充滿了血腥與死亡。在真實的戰場上，一個錯誤的判斷、一個低效的解決方案，代價就是生命。」

「因此前面的夢境考核，便是在試探你們最關鍵的能力，也就是判別真相、質疑一切的理性思維。」

訓練場中安靜得連一根針掉落都能聽見，所有人都屏息聆聽著這位執行長的講話。

維克託的目光再次巡視全場，最終停留在八個紅色識別證持有者身上。

「你們八個人是唯一直接透過所有測試的實習生。從理論上來說，你們已經證明瞭自己的價值。」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玩味：「但是......」

「其中有一個人的背景，讓我們產生了合理的質疑。」

艾法明顯地瑟縮了一下，其他七人心照不宣，他們也都知道維克託指的是誰。

「艾法，出列。」維克託直接點名，聲音在空曠的訓練場中格外響亮

艾法戰戰兢兢地走向訓練場中央，在維克託高大的身影面前顯得格外嬌小脆弱。她垂著頭，雙手緊張地揪著衣角，整個人像受驚的小動物。

「我們查閱了你的資料，」維克託繞著艾法走了一圈。

「平民出身，沒有任何語者家族背景，告訴我，你是如何透過夢境考核的？」

艾法的聲音小得像蚊子：「我、我只是⋯⋯運氣好⋯⋯」

「運氣？」維克託冷笑道：「在語者的世界裡，沒有運氣這種東西。要麼你有實力，要麼你就是騙子。」

接著他轉向觀察廊上密密麻麻的觀眾，聲音提高了幾度：

「在場有四十個藍色識別證的實習生，六十個白色識別證的實習生。他們都敗在了這夢境考核。」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艾法身上，語氣變得更加尖銳：「你憑什麼說你只是『運氣好』？你是在嘲笑他們的努力嗎？」

這番話如同點燃了火藥桶。觀察廊上爆發出憤怒的聲音：

「憑什麼？！」

「我們拼死拼活地準備，她說自己運氣好就過了？」

「太過分了！」

藍色和白色識別證的實習生們群情激憤，他們的怒吼聲匯聚成一股巨大的聲浪。那些曾經在測試中失敗的人，那些拼盡全力卻只能獲得補考機會的人，此刻都將憤怒投射在艾法身上。

維克託滿意地看著這個場面，過了將近十秒，才舉手示意安靜：「很好，我聽到了你們的不甘。那麼，我給你們一個機會。」

「今天白色識別證的補考照常進行。但是，」他停頓了一下，「剩下的八個最強的藍色識別證持有者，可以選擇挑戰紅色識別證的任意一人。」

觀察廊上的憤怒瞬間轉為狂熱的歡呼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艾法身上。

「我要挑戰她！」

「就是她！那個說運氣好的！」

「艾法！艾法！」

沒有人敢挑戰維克或露娜這些明顯來頭不小的紅色識別證持有者，但艾法，這個平民出身、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女孩，成了所有人的目標。

艾法在這股仇恨的浪潮中瑟瑟發抖，臉色蒼白如紙。

雷恩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步，眉頭緊皺，眼中流露出擔憂的神色。他想要開口說些什麼，但在這種場合下，任何為艾法辯護的話都可能適得其反。

瑪雅注意到了雷恩的反應，她的目光在雷恩和艾法之間遊移，眼中閃過一絲不悅。即使她知道自己是在利用雷恩，她還是不喜歡看到雷恩如此在意另一個女孩。

諾克那金髮的兄長看著艾法的恐懼的模樣，臉上露出不屑的表情：「弱者就該被淘汰，運氣這兩個字毫無邏輯跟效率可言。」

在這群人中，只有亞瑟和露娜兄妹依舊泰然自若，彷彿眼前的一切都與他們無關。露娜甚至還有閒情逸緻整理自己的金髮，而洛克則面無表情地站在她身後，完全沒有被現場的激動情緒所感染。

維克託看著這一切，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走到艾法面前，俯視著她：

「艾法，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問妳——妳敢接受挑戰嗎？如果不敢，現在就卸下識別證離開。否則，一旦開始戰鬥，生死自負，Tarsis概不負責。」

觀察廊上那些藍白識別證實習生依然在起鬨叫囂，聲浪此起彼伏。就在雷恩等人以為艾法會因為恐懼而退縮時，她突然不再顫抖。

她緩緩抬起頭，眼中的恐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怪的平靜。

「生死自負？」

「原來殺人不用負責嗎？」她小聲地問道，語氣中甚至帶著一絲輕鬆，「怎麼不早說呢？」

觀察廊上的其他實習生因為距離太遠加上嘈雜聲，並沒有聽清艾法的話，但雷恩等七人都愣住了。

雷恩忍不住動用這一天僅有一次的深度運算機會，開始計算艾法的詳細想法。

Psyquant啟動，資料流在腦海中閃過，他運算出了艾法的思緒片段：

「太好了...不知道這次是什麼蝴蝶效應，但看來不會再次因為殺人而被驅逐了。」

雷恩心中一震。

原來她不是恐懼戰鬥，而是擔心殺人後會被驅逐。而且從「這次」、「再次」這些詞彙來看，這顯然不是第一次發生？

這種自信從何而來？因為她是重生者？

維克託彷彿完全沒察覺到艾法的異樣，他只是面無表情地轉身面向觀察廊上密集的觀眾。

「各位！」維克託的聲音響徹整個訓練場，「艾法已經接受了挑戰！」

觀察廊上瞬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那些藍白識別證的實習生們興奮得手舞足蹈，彷彿即將看到一場精彩的復仇大戲。

「淘汰平民雜種！」

「讓她嘗嘗失敗的滋味！」

仇恨的呼聲如潮水般湧來，所有人都在等待著這個「運氣好」的平民女孩被徹底摧毀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