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者 第三十一章: 釋放你的痛苦吧
接下來的戰鬥變得索然無味,但血腥程度絲毫未減。
第二場,瘦弱的白色實習生連等離子步槍的安全裝置都不會解除,被對手一發轟掉右手。他跪在血泊中嘶吼著想要啟動語權,卻什麼都沒發生——恐懼讓他連最基本的發語都無法完成。
第三場還沒開始就結束了。白色實習生在啟動艙內口鼻流血,精神反噬讓他直接昏迷。
第四場最為慘烈。白色挑戰者剛上臺就發語築起兩公尺厚的冰牆,試圖伺機攻擊。貴族子弟只是冷笑一聲:「重力場,80G,五秒。」
冰牆粉碎。挑戰者被壓成一灘血肉。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戰鬥變成了單方面的屠殺。偶爾有藍色實習生敗北,但往往是因為不夠狠——第七場的藍色實習生只用電擊讓對手昏迷就停手了,結果被下一個挑戰者選中時語權已經耗盡,毫無還手之力。
雷恩冷眼旁觀,漸漸理解了背後的邏輯。
藍色識別證的理論分數普遍較高,不是因為天賦,而是因為他們從小接受最好的教育,享受最優厚的資源。更重要的是,優越的出身賦予了他們與生俱來的自信。
而自信,正是語權成功的關鍵。
白色實習生大多出身平民,本就缺乏自信。韋斯的慘敗更徹底摧毀了他們僅存的勇氣,恐懼如瘟疫般蔓延,讓語權的威力大打折扣。
他想起母親的話:「知識就是力量,恐懼源自於火力不足。」
當時年幼的他不完全理解,現在看著臺下一幕幕註定的結局,他明白了。母親在為他鍛造意志的盔甲、磨礪知識的利劍,讓他永遠不會像這些平民一樣被無知和恐懼吞噬。
「太無趣了。」維克打了個哈欠。
亞瑟似乎也失去了興致,主動朝瑪雅身邊挪了挪。
「表姊,」他壓低聲音問道,「所以妳怎麼會來這裡實習?我原以為妳會去Aselion。」
瑪雅神色淡然:「在奧斯特家留學,剛好遇上這個機會就來了。倒是你,怎麼也出現在這裡?」
雷恩順其自然地加入了對話:「我也很好奇。赫維亞家的人通常都是去Aselion實習,為什麼你會來Tarsis?」
亞瑟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地恢復了那種無害的笑容:「哈哈,其實是跟表哥打了一架...我理虧啦,所以就被派來了。」
瑪雅聞言,眼底掠過一抹寒意::「又是那傢伙。看來我回去也該跟他好好算算帳了。」
雷恩察覺到瑪雅語調中的冷冽,顯然她和那個「表哥」也有不小的過節。
場上,第九場戰鬥結束了,又是一個白色實習生被打得落花流水,但貴賓觀戰區的幾人早已完全失去了興趣。
亞瑟苦笑:「是我...跟他對決的時候,下手有一點狠...哈哈。」
「有一點狠?」瑪雅好像明白了什麼,似笑非笑地問道。
亞瑟的語氣變得平靜,但眼中閃過一絲寒光:「他說我性格過於自卑,所以在對決前就直接宣佈要篡改我的認知,針對我的弱點...讓我自殺。」
諾克和艾法同時轉過頭來,眼中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讓人自殺的語權操作?赫維亞家族內鬥的激烈程度已經超乎他們的想像了。
亞瑟繼續道:「嗯,我承認,我確實有點自卑。我們提前一個月就知道有這場對決,他在實際比鬥前就恐嚇我,為的就是讓我在這一個月裡精神緊繃。」
在語者對決中,任何在戰前擾亂敵人心神的方式都是應該被嚴格禁止的,更尤其是赫維亞家以心理操控為戰術主軸。
這不等同於格鬥或其他競技,語權的控制講求純粹的意志力較量,正常比鬥應該要在公平的心理狀態下進行。
「既然他先耍賴,那我也先提前佈局。那一個月裡,我每天都偷偷往他喝的茶裡加東西。」
「直接下毒會被檢測出來,赫維亞家又不是奧斯特家,我不能不擇手段地取得勝利,必須使用與心智操控相關的手段。」
雷恩聽到這話臉色微微一僵。赫維亞家重視的是心智操弄的技巧和藝術性,而奧斯特家重視的則是純粹的勝利。
不是完美的勝利,不是優雅的勝利,就是勝利本身。
只要能戰勝對手,達成目的,中間的手段皆非重點,這也是為何雷恩及賽勒絲的發語型別相當全能,比起瑪雅著重心理操弄,或是諾克著重高效勝利及運用科技減少負擔,奧斯特家族的特點就是為了勝利不擇手段。
亞瑟繼續解釋道:「我很久之前就知道他有便秘的毛病,但他怕被人恥笑所以都不敢就醫。所以我每天偷偷在他喝的茶裡加入腸道睪固酮抑制菌,還混了微量止瀉藥。」
所有人面面相覷,有些不解這與心理戰有何關聯。
他停頓了一下,露出得意的笑容,開始解釋原理:「加入睪固酮抑制菌會抑制他的睪固酮分泌,止瀉藥能確保抑制菌不被排出,腸道健康又會直接影響大腦的血清素分泌,血清素不足會導致焦慮和自我懷疑。」
在場眾人皆非愚鈍之輩,聽到這番解釋,每個人都明白了他的用意,臉色瞬間變得精彩。
瑪雅瞪大眼睛,錯愕又忍不住想笑:「你...這真是沒想到的高招...」
亞瑟得意地解釋:「赫維亞家族的強項是改變他人的認知,在心理層面上戰勝對手。所以家族內成員對決通常會防範別人從心理層面進行攻擊,但我反其道而行,先攻身再攻心。」
洛克的金眸微微一凝,亞克索家的家規強調的是靠絕對的力量正面戰勝對手,這種迂迴陰險的手段讓他感到不適。
他皺眉道:「陰險小人。」
亞瑟聳聳肩:「每個家族都有自己的風格嘛。你們亞克索崇尚力量至上,我們赫維亞家講究心智操控。嘛...我的方法是稍微特殊了一點。」
「我們赫維亞家族的對決方式,會有五分鐘的時間,讓雙方在尚未啟動語權的狀態對敵方進行 『認知幹擾』,白話一點就是互噴垃圾話。」
露娜好奇地問:「五分鐘?這麼久?」
「對啊,」亞瑟點頭,「這個環節的目的是在不啟動語權的前提,在正式對決前削弱對手的心理狀態。你可以攻擊對方的自信、挖掘對方的心理創傷、或者用各種方式讓對方產生自我懷疑。」
維克臉色一黑,他忍不住想起當初夢境考核時,瑪雅故意裝笨激怒自己,緊接著雷恩放大他的情緒讓他心肌梗塞,原來這根本就是赫維亞家的傳統手藝活。
亞瑟得意地笑了笑:「我那個表哥最擅長的就是噴垃圾話。他會找出你內心最脆弱的地方,然後用最惡毒的話語去攻擊。」
洛克嗤笑道:「這有什麼意義?浪費時間罷了。」
「嘿,別小看心理戰,」亞瑟聳肩,「大部份人在與他互噴的這五分鐘內基本上就已經心理崩潰了,後面的語權對決根本就不用打了。」
瑪雅點頭:「所以你提前一個月的準備,就是為了讓他在這個階段反被你攻擊?」
「沒錯!」亞瑟興奮道,「當他開始嘲笑我自卑的時候,我只說了一句話:『你看起來很堅強,實際上連最基本的生理需求都無法滿足。』」
艾法也難得地起了好奇心,她忍不住問:「然後呢?」
「他聽完立刻就破防了,畢竟事實勝於雄辯,正式開始對決後,我只說了一句『讓那份憋在心中的委屈流出來吧,就像你憋了一個月的痛苦一樣,全部釋放出來。』」
露娜不解:「這樣就能讓他崩潰?」
「正常情況下,我的語權可能無法動搖他的意志分毫,」亞瑟解釋,「但睪固酮分泌不足、便秘一個月、開場前的羞辱,這三件事情疊加起來,讓他完全失去了心理韌性,發語後他就當場情緒崩潰,直接痛哭。」
場上傳來又一聲慘叫,但沒人再關注那些無趣的比鬥。
「他明明輸了。但姨母當場下令體檢,說我提前幹預,違反對決規則,是作弊。」
亞瑟嘆了口氣:「我當下依舊啟動著與全,一時氣不過,直接回了一句:『那不然你先排洩出來我們再打一場。』因為他的確腸胃需要解放,又處在情緒激動的敗北狀態,竟然真的當眾...」
這次連一向冷淡的露娜都不禁倒抽一口氣,完全無言以對。
亞瑟露出無奈的表情,苦笑道:「那場觀禮不只有家族成員,還有幾個重要的企業主管來拜訪...所以我不只是讓他丟臉,也讓整個家族蒙羞。」
「不過,他當下的表情似乎同時帶著感謝和怨恨。大概是終於解脫了吧。」
聽完表弟的經歷,瑪雅忍不住爆笑出聲:「原來是這樣!難怪你會被流放到這裡,可惜我沒在現場!」
眾人聽著這段荒謬至極的對話,心中既是被亞瑟手段的陰險程度給逗樂了,也在暗自打寒顫。
諾克心想:「以後說話絕對要小心,千萬不能得罪這個變態...」
艾法則是悄悄地往旁邊挪了挪,暗自發誓:「絕對、絕對不要跟他對上。萬一被他盯上,就算我是重生者...」
洛克的表情依然是淡然自若,但他心中默默記住了一條生存法則:千萬不要便秘的時候跟赫維亞家的人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