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者 第三十二章: 痛苦即是力量
五人。
在整整六十名白色識別證的挑戰者中，到目前為止晉級的只有五人。
除了第一名將對手截舌的艾倫以及另一名操控重力將對手壓成肉餅的貴族少年外，大部分藍色實習生的實力實際上並未遠超白色實習生。
關鍵在於兩者的心態截然不同。 藍色實習生沒有後顧之憂，不怕未來遭到對手家族報復；他們打從心底認為自己不會輸，高貴的身分為他們帶來無以倫比的自信。
而「相信自身」的意志力，正是決定語權威力的根本。
反觀另一方，從始至終，他們都打從心底否定著自己的價值。這種根深蒂固的自卑感如同無形的枷鎖，束縛著他們的潛能發揮。
「還有沒有任何白色實習生想要補考？如果沒有，補考流程將在此時劃下句點。」
沉默籠罩著整個競技場，白色實習生們或低頭迴避，或目光閃爍，沒有人願意再上前送死。
就在所有人以為補考即將結束時，沉重的腳步聲傳來，咚、咚、咚，每一步都踏得極慢，卻震得地板微微顫動。
眾人紛紛回頭，只見一名身高近兩米的白色實習生正緩步走來。
他有著憨厚樸實的面容和結實寬厚的體格，一雙粗糙的大手佈滿老繭，略顯疲憊的神情配上那身與貴族格格不入的氣質，看起來就像個誤入此地的農夫。
「那是誰？」白色實習生們低聲問道。
「不認識...聽說是從外圍區域來的。」
「外圍區域？那裡還有活人嗎？」
竊竊私語在人群中蔓延，但那名壯漢彷彿完全沒有聽見，只是一步一步走向擂臺。
他登上擂臺站定後，語氣沉穩而平靜的自報姓名： 「我叫格里歐。」
他頓了頓，環視四周，目光掃過那些藍色實習生，掃過觀察廊上的企業高管，最後落在李奧身上。
「每個藍色實習生可能要面對兩位挑戰者，白色實習生卻只用打敗一名藍色實習生就能晉級？」
「這不公平。」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沒有激動，沒有挑釁，只有陳述事實般的淡然： 「既然我要證明自己有真正合格的資格，那我應該要擊敗兩個人。」
「現場有任何還沒上場過的藍色實習生，哪兩個有種上來跟我對決？」
藍色實習生們先是愣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陣陣嘲笑聲，笑聲中滿含著不屑與輕蔑。
「哈哈哈！你們聽到了嗎？」
「一個白色的想一打二？」
「這是我今天聽過最好笑的笑話！腦子壞掉了吧？」
嘲諷聲此起彼落，但格里歐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靜靜地站在擂臺中央等待。
就在這時，一對雙胞胎兄弟率先站起身來。
他們長得極為相似，五官精緻，帶著貴族特有的傲慢神態。
唯一的區別是一個火紅的頭髮如焰，一個銀白的髮絲如霜。
「克萊恩家的那對雙胞胎...艾瑟和艾德？」有人認出了他們。
兄弟倆交換了一個眼神後，一起走上擂臺。
「艾德，」紅髮少年艾瑟懶洋洋地開口，「你說，該將這頭蠢牛活活電死，還是處理成烤牛肋呢？」
「誰知道呢，哥哥。」銀髮少年艾德優雅地笑道：「不過既然他這麼想表演，我們就成全他，讓他見識一下什麼是真正的語者吧。」
兄弟倆一左一右慢悠悠地走向擂臺，動作從容不迫，彷彿這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遊戲。
「請選擇武器。」李奧的聲音響起。
格里歐沒有猶豫，直接走向近戰兵器的區域。
選擇了跟韋斯一模一樣的近身長刀。雙胞胎兄弟則分別選擇了熱能投射器和電磁脈衝炮。
他的目光掃過各式各樣的武器，電磁劍、離子矛、脈衝鉤，最後...選擇了跟韋斯當初一樣的離子切割刃。
他伸手將刀取下，在手中掂了掂重量，微微點頭。
「近戰武器？」觀眾席上有人不解。
「他選跟韋斯一樣的武器...是想落得跟韋斯一樣的下場嗎？」
雙胞胎兄弟則分別選擇了熱能投射器和電磁脈衝炮。
「請啟動語權。」李奧宣佈。
訓練場中央升起三個不透明的金屬隔離艙，銀色的艙壁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芒。
雙胞胎兄弟默默走向其中兩個隔離艙，艙門關閉後，內部開始閃爍著微弱的藍光，那是語權啟動時特有的能量波動。
所有人都在等待，他們以為格里歐會走進第三個隔離艙， 但他沒有， 格里歐只是閉上眼睛，在擂臺中央站定。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周圍的喧囂、竊竊私語聲、嘲笑聲、武器碰撞聲彷彿都與他無關。
他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而穩定，胸膛緩緩起伏，像是與某種更深層的節奏同步。 五秒... 十秒。
格里歐驟然睜開眼睛，他的眼神變了， 原本憨厚樸實的目光此刻燃燒著某種深沉而堅定的光芒，彷彿一頭沉睡的野獸終於甦醒。
他的聲音如雷霆般炸響： 「語權啟動——肉體即是我的武器，痛苦即是我的力量！」
現場先是一陣死寂， 彷彿所有人的聲音都被那一瞬間的衝擊波吞噬了。
然後，整個觀戰席瞬間炸開了鍋。
「十秒啟動？」
「在這麼嘈雜的環境下？」
「他是真的啟動成功了還是只是在裝模作樣？」
除非是雷恩等人這些大世家的天才，在沒有隔離艙的情況下，至少需要三十秒以上才能啟動語權，觀察廊上的企業高管們也開始竊竊私語，不少人皺起眉頭，目光中帶著審視和懷疑。
就在眾人還在驚駭之時，格里歐突然轉向李奧： 「裁判，請問規則允許我在戰鬥開始前先發語嗎？」
「不調整環境，也不會對對手發動攻擊，只是強化自身的肉體。」
李奧愣了一下，轉頭看向維克託。
維克託饒有興致地點頭：「可以，但如果這樣，你在正式開打後就不能再進行發語了。」
格里歐點點頭：「沒問題。」
然後他壓低聲音，開始發語。
大部份觀眾根本聽不清楚他具體說了什麼內容，只能隱約看見他的嘴唇在動。
維克託站在高臺上，聽到格里歐的發語內容後，嘴角微微上揚：「直接發語三次...這場戰鬥有看頭了。」
觀戰席再次譁然。
「這個平民開打前就用完所有發語機會，等等要怎麼打？」
「他到底說了什麼？強化自己？強化什麼？」
「執行長說有看頭...？」
兩分鐘後，隔離艙的艙門緩緩開啟。 雙胞胎兄弟從艙中走出，他們看到格里歐依然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先是嚇了一跳，他竟然沒有使用隔離艙？
在李奧簡短地說明瞭情況後， 艾瑟和艾德先是對視一眼，隨即露出嘲諷的笑容。 「哈！真是個蠢貨！」艾瑟大聲嘲笑。
「連基本常識都不懂，直接暴露自己的語權啟動過程和發語內容！何等愚蠢！」 艾德也跟著冷笑：「如果這裡不是比賽會場，你啟動語權的速度快可能還能佔點優勢。可惜我們也早已啟動語權了，像你這樣的愚蠢的平民竟然能跟我們同臺競技！」
面對這些嘲諷，格里歐只是憨厚地微笑，用平和的語氣說道：「可以開始了嗎」。
他輕鬆地轉了轉手中的長刀，刀身在空中劃出一道銀弧。
這種從容不迫的態度讓兄弟倆心中莫名升起一絲不安，但貴族的傲慢加上人數優勢，讓他們很快驅散了那一絲異樣的感覺。
「戰鬥開始！」李奧的聲音響起。
就在這一瞬間， 格里歐動了，他的身形暴起，迅速衝向對手，雙胞胎兄弟見狀後立刻反應。
「等離子束流，溫度提升至攝氏三千度，射程延伸至五十米，能量持續輸出十五秒！」艾瑟熟練地舉起熱能投射器，語權增幅瞬間啟動。
「電磁脈衝，功率增幅至五十萬瓦特，放電範圍擴大至五米半徑！」艾德同步舉起電磁脈衝炮，兩人的配合天衣無縫。
橙白色的等離子束如死神鐮刀般切割而出，比普通熱能武器威力強大數倍，空氣瞬間被電離成發光的粒子雲，灼熱的高溫扭曲了周圍的視野。
與此同時，強烈的電磁脈衝如無形巨錘轟擊而下，在空中激起藍白色的電弧。 能量與電磁交織成一張毀滅之網，將整個擂臺籠罩其中。
然而格里歐沒有閃避。 他甚至沒有試圖格擋。 他只是繼續向前走。 等離子束無情地燒灼著他的皮膚，將血肉烤得滋滋作響，散發出令人作嘔的焦臭味。電磁脈衝殘忍地撕裂著他的神經系統，強大的電流在體內肆意穿行。
「啊啊啊——！」 格里歐發出野獸般的慘叫聲，整個人在高溫電流中劇烈抽搐。他的衣服瞬間燃燒殆盡，露出下面被燒得焦黑龜裂的肌膚。 但他的腳步沒有停止。
雙胞胎兄弟看到這一幕，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哈哈！看這個蠢貨！強化自己？」艾瑟嘲諷道，手中的投射器依然在持續輸出。
銀髮少年也跟著冷笑：「大概是什麼『讓我變得更強壯』之類的發語吧？毫無用處！」
然而，令他們意外的是，格里歐在痛苦的嘶吼中依然在前進。一步一步，緩慢但堅定地朝他們逼近。 「咦？」艾瑟皺起眉頭，「這傢伙怎麼還能移動？」
艾德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疑惑。 「不可能，肯定只是在硬撐！馬上就要倒下了！」 五秒過去， 格里歐果然承受不住，他的膝蓋一軟，整個人轟然倒地，他的身體不再動彈，焦黑的皮膚上還冒著縷縷青煙。
「看吧，」艾瑟收起武器，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
李奧舉起手，正準備宣佈：「勝利者是——」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那具「屍體」動了。
李奧瞪大眼睛，舉在半空的手僵在原地。
全場先是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此起彼落的驚駭聲。
格里歐的手指先是微微顫動，然後是手臂，然後是整個上半身。
他雙手撐地，一點一點地將自己從血泊中撐起。
那些原本焦黑龜裂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新生的肌肉比之前更加粗壯，血管在皮膚下突突跳動，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他體內甦醒。
兄弟倆的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
「什⋯⋯什麼情況？」艾德瞪大眼睛，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他⋯⋯他怎麼還活著？」
「不可能！」艾瑟臉色發白，「剛才那種攻擊強度，他明明已經——」 格里歐站起身來。
他的身形比之前更加魁梧，肌肉線條更加分明。他緩緩轉過頭，看向雙胞胎兄弟，那雙眼睛裡燃燒著不屈的戰意。
然後他繼續向前衝。
觀戰席上爆發出陣陣驚呼聲。
「他復活了？」
「這到底是什麼語權？」
貴賓觀戰席上，雷恩的眼中閃爍著格里歐的生理資料。
在他的視野中，格里歐的肌肉纖維密度正在急劇增加，心臟輸出功率提升了百分之三十，腎上腺素分泌量更是達到了正常人的五倍。
但最令他震驚的是， 剛才格里歐倒地的那一刻，他的心跳確實停止了。
心跳完全停止， 腦電波歸零， 他真的死了。
然後⋯⋯他又活了過來。
露娜和洛克姐弟對視一眼，金色的瞳孔中露出欣賞的光芒。
「有意思。」洛克淡淡開口，語氣中難得帶著一絲認可。
露娜微微勾起嘴角：「沒想到區區一介平民，竟能展現如此驚人的力量。」
————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艾瑟驚恐地大喊，立刻再次舉起投射器開火。
艾德也跟著發動攻擊，兩道毀滅性的能量再次籠罩了格里歐。
這次他們持續攻擊了整整十秒。 火焰和電流將格里歐徹底包圍，他的身體在能量風暴中扭曲、燃燒、崩解。
他的慘叫聲迴盪在整個競技場，刺得人耳膜發痛。
終於，他再次倒下， 三秒、 五秒...。
格里歐又站了起來， 他的身體變得比之前更加強壯，傷口癒合的速度也更快了。他繼續向前走，步伐比之前更加穩健。
「怪⋯⋯怪物！」艾瑟的聲音開始發抖，「他是怪物！」
觀察廊上的企業高管們紛紛交頭接耳，這個景象完全超乎了他們的預期。
艾瑟和艾德第三次開火， 這次他們足足攻擊了二十餘秒，直到武器的能量槽閃爍著警告燈才停下。
擂臺上火光沖天，電弧四射，整個競技場都被照得通明。
格里歐在烈火中慘叫著倒下， 但兄弟倆已經不敢停下攻擊，他們邊轟擊邊後退，臉上滿是驚恐。
白色實習生區域中有人開始嘔吐，那種焦肉的味道和持續的慘叫聲讓許多人無法承受。
但擂臺上的戰鬥仍在繼續。
格里歐再次復活，這次他的移動速度明顯比之前更快，那雙原本樸實的眼睛此刻燃燒著幽幽的光芒，彷彿地獄深處爬出的惡鬼。
瑪雅輕聲自語：「難怪他寧願暴露自己的啟動語⋯⋯原來是不想讓對手知道自己如何強化自己的肉體。」
諾克冷靜分析：「每次死亡都讓他更強⋯⋯我開始好奇他發語的具體內容了。」
「肉體即是我的武器，痛苦即是我的力量。」雷恩低聲重複著格里歐最初的宣言，「如果這是他語權的核心概念…」
「那他的三次發語很可能是圍繞這個概念進行強化。」瑪雅介面道。
此時場中央，兩兄弟正聲嘶力竭地吼叫：「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他們已經退到擂臺邊緣。
第四次攻擊持續了近三十秒，格里歐再次倒下，又再次站起，而他奔跑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我們的速度太慢了！」艾瑟絕望地看向艾德，「股四頭肌增強兩倍！」
「神經連結提升兩倍！」艾德也跟著發語。
然而這次，在極度恐懼和精神崩潰的狀態下，他們的語權啟動徹底失敗了。
那些話語從他們口中說出，卻沒有激起任何反應。
「不⋯⋯不！」艾瑟臉色煞白，「為什麼！為什麼語權沒有作用！」
「我們投降！投降！」艾德絕望地大喊，聲音中帶著哭腔，「我們是貴族！你不能殺我們！求求你！」
整個觀戰席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最終的結果。
格里歐充耳不聞，在最後一次轟擊中，無論兄弟倆如何攻擊，格里歐都沒有再倒下。
他在烈火雷鳴中前進，半邊臉都被等離子束轟爛，露出焦黑的頭骨和血肉。 但剩下的那隻眼睛依然燃燒著純粹的戰意。
不是憤怒、不是仇恨， 那是一種超越了生死，最純粹的殺意。
突然，他的身形暴射而出！ 速度已被增幅的快如閃電，所有人都只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
兄弟倆完全反應不過來，甚至來不及驚叫，格里歐就已經衝到了面前。 他高高舉起手中的長刀。
一刀斬下！ 兩顆頭顱同時飛起，鮮血如噴泉般湧出，在空中劃出完美的弧線。
擂臺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格里歐慢慢收起武器。 他半張殘缺的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復，新生的肌膚覆蓋住焦黑的骨骼，
他轉身看向那些藍色實習生，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少年少女們，他們此刻都用同樣的眼神看著他。
恐懼。
純粹的、發自本能的恐懼。
格里歐再次發話，語氣跟之前一樣平靜，但再無一人敢輕視嘲諷： 「我剛才一個人打敗了你們兩個人。現在，有沒有任何藍色識別證的人對此不服？」
他頓了頓，環視那些臉色發白的貴族子弟。
「如果沒有，我就是最強的八人之一。」
沒有人敢吭聲。
那些原本趾高氣揚的藍色實習生此刻全都低著頭，有人甚至不自覺地往人群後面縮。
剛才格里歐展現的恐怖力量還歷歷在目，那種死而復生、越戰越強的能力，誰敢上去挑戰？
沉默持續了整整十秒。
李奧看向維克託，後者饒有興味地點了點頭。
「既然無人反對，」李奧清了清嗓子，「格里歐，你已獲得挑戰紅色識別證持有者的資格。」
格里歐微微頷首，然後將目光投向貴賓觀戰席。
他的視線掃過露娜、洛克、瑪雅、諾克、艾法...
「我選擇挑戰的物件——」
格里歐抬起手，指向貴賓席。
「雷恩·奧斯特。」
全場譁然。
「奧斯特？」
「不是艾法？」
「他為什麼要挑戰奧斯特家的人？」
觀察廊上的竊竊私語如潮水般湧起，所有人都無法理解格里歐的選擇。艾法明明才是最軟的柿子，為什麼要捨近求遠？
瑪雅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她下意識地向雷恩靠近半步：「這個人⋯⋯」
諾克微微瞇眼，冰藍色的眸子閃過一絲興味。
露娜輕笑出聲：「看來我們之中，有人被盯上了呢。」
而雷恩本人只是靜靜地看著擂臺上的格里歐，臉上沒有任何驚訝或恐懼的神色。
Psyquant自動運轉，格里歐的生理資料在他眼中一覽無遺。
心跳強勁有力，每一下搏動都比常人更加沉穩厚重。呼吸深沉綿長，肺活量提升了百分之八十，肌肉纖維密度也比戰鬥前增加了將近百分之八十，反應時間甚至縮短至10毫秒，那是正常人類極限反應速度的十倍。
這個剛剛經歷了數次死亡的男人，非但沒有絲毫虛弱，反而比上場前更加強悍。
死亡沒有消耗他，反而餵養了他。
格里歐此刻的身體素質已經完全超越了人類的正常範疇，他就像一隻披著人皮的猛獸。
而且，格里歐看向他的眼神⋯⋯
毫不掩飾的敵意。
但那股敵意並非針對雷恩本人。
Psyquant捕捉到了細微的差異，當格里歐的目光落在雷恩臉上時，他的生理反應平靜無波。但當他的視線掃過雷恩胸前的家族徽章時，心跳瞬間加速，瞳孔微微收縮，腎上腺素濃度驟然攀升。
他恨的不是雷恩。
他恨的是「奧斯特」這個姓氏。
「雷恩·奧斯特，」格里歐的聲音再次響起，依然是那種平靜得令人發寒的語調，「你敢應戰嗎？」
整個競技場的目光全部聚焦在雷恩身上。
維克託在高臺上微微前傾，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李奧緊張地看著這一幕，手心滲出冷汗。
數百名觀眾屏住呼吸，等待著雷恩的回應。
雷恩緩緩站起身，他沒有說話，只是從貴賓席上走下，一步一步走向擂臺。
露娜以及洛克的金色眼眸中都閃爍著期待的光芒，他們終於有機會見識，被賽勒絲看中的天才是怎麼樣的語者。
雷恩走到擂臺邊緣，停下腳步。
他抬頭看向格里歐。
兩人相距不過十米，但身形的差距卻如此懸殊。
格里歐身高近兩米，經過數次死亡後的肌肉更加壯碩，他的肩三角肌已膨脹到比雷恩的腦袋還大，他就那樣站著，像一座沉默的山嶽。
兩人都是平民出身。
一個是剛剛以不死之軀碾壓兩名貴族的怪物。
一個是四大家族中兇名最盛的奧斯特家族養子。
李奧看著這一幕，喉嚨滾動了一下。他想起格里歐剛才展現的恐怖力量，又看了看雷恩那相對纖細的身形，不由得開口確認：
「雷恩·奧斯特，你確定要應戰嗎？」
「確定。」
雷恩的聲音平靜無波。
李奧深吸一口氣：「那麼，請進入隔離艙啟動語權。」
「不需要。」
雷恩淡淡開口。
李奧愣了一下：「什麼？」
「我的語權已經啟動了。」
此言一出，觀戰席再次喧鬧了起來。
「什麼時候啟動的？」
「他根本沒進隔離艙啊？」
「等等，剛才格里歐也是這樣——」
「但他根本沒有念啟動語啊！」
觀察廊上的議論聲此起彼落，但雷恩完全無視這些雜音。
李奧努力維持鎮定：「好、好的⋯⋯那麼，請選擇武器。」
「不需要。」
雷恩再次開口，語氣依舊平淡。
這次連格里歐都微微挑眉。
李奧瞪大眼睛：「你⋯⋯你不選武器？」
「我說了，」雷恩直視著格里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不需要。」
全場死寂。
「有意思。」
格里歐低聲說道，手中的長刀緩緩舉起。
然後，他鬆開手指。
鏗——
長刀落地，金屬與地面碰撞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既然你不需要武器，」格里歐緩緩活動著肩膀，頸椎發出一連串清脆的嘎吱聲，「那我也不需要。」
李奧見狀連忙開口：「格里歐，請先退後，保持安全距離。戰鬥還沒有正式——」
「不用了。」
打斷他的不是格里歐，而是雷恩。
雷恩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平靜地掃過李奧：「武器選擇、語權啟動、保持距離...」
他頓了頓，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
「這些繁文縟節，我受夠了。」
格里歐聞言，先是一愣，隨即仰天大笑。
那笑聲粗獷豪邁，如同雷鳴般在整個競技場中迴盪，震得所有人耳膜發顫。
那雙憨厚的眼睛此刻燃燒著野獸般的光芒，他挺直脊背，彷彿要將天花板頂破一般。
他的聲音低沉雄渾，如同遠古的戰鼓：
「我是格里歐！狂戰士凱歐之子！沙境最後的戰士！」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雷恩，聲音如同來自地獄深處的審判：
「十八年前，維爾納·奧斯特屠滅了我的族人，將我父親的首級斬下。」
「弱肉強食，本是這世間的定律！我無怨無悔！」
「今日，我以狂戰士之名起誓——我會效仿你父親，斬下你的首級，成就沙民無上未來的基石！」
語畢，他雙腿微屈，身體前傾，擺出衝刺的姿態。雙手張開，十指微曲，如同猛獸的利爪。
在Psyquant的視野中，雷恩清楚地看到格里歐此刻的身體資料——前臂肌群的收縮力達到了驚人的數值，握力至少超過五百公斤。
那雙手只要碰到人體，就能像撕紙一樣將血肉撕裂。
而他那經過數次死亡強化的下肢肌群，足以讓他在零點三秒內衝過這十米的距離。
雷恩甚至來不及眨眼，就會被撕成碎片。
面對這頭蓄勢待發的人形猛獸，雷恩只是笑了一下：「殺得了我，再談未來。」
下一瞬，格里歐暴起衝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