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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者 · 第三十四章: 掉頭就走

語者 第三十四章: 掉頭就走

作者:語者

貴賓席上,瑪雅皺眉觀察著暴走的格里歐:「奇怪,你們有沒有發現格里歐的動作總是慢一拍?」

亞瑟也注意到了:「確實,就像他在攻擊雷恩的殘影。雷恩製造了幻覺?」

站在露娜身後的洛克接話:「不可能。從格里歐的慘叫來看,他並未麻痺痛覺——要對能承受死亡痛楚的敵人使用幻覺,成功機率極低。」

「除非……」露娜笑道,「這個幻覺設計得非常巧妙。」

維克輕蔑一笑:「呵,小把戲而已。」

眾人看向他。

維克沒有多作解釋,只是微微一笑,食指輕點自己的太陽穴:「科技的力量。你們用肉眼,是看不出來的。」

諾克心下一動,立即也動用腦機介面命令AR-7觀測雷恩的身形與場地。

然而回報結果卻是一無所獲。

移動軌跡正常,場地無異常,光線折射率標準。一切資料都正常。

看到弟弟難看的臉色,維克不屑地微笑。

雷恩讓對方產生「慢一拍」的方式防不勝防。

維克一開始也沒想到,雷恩製造幻覺的方式不是作用在自己身上,而是直接作用在對手的身上。

————

擂臺上,雷恩輕巧閃過飛來的土石,心中並無緊張,反而在反思自己究竟哪一步棋下錯了:「問題在於他的意志力比我預估的更強,從他不發語麻痺知覺並忍受死亡的痛楚時我就該料到。或許一開始就拖延時間才是最好的選擇。」

事實上,戰鬥開始前他就猜到格里歐的能力有時間限制。「狂戰士」這個名號、以戰養戰的打法,無不透露出對方急於速戰速決。擊敗藍色實習生後立刻來挑戰自己,正是為了趁肉體強化尚未消退時趁勝追擊。

至於戰鬥中那些推理,其實並非必要——他只是想展現壓倒性的實力,讓對方打從心底認輸罷了。

藏拙?

雷恩心中搖頭。導師艾勒曼的話猶在耳邊:發語一旦生效便有了慣性,後發者想覆蓋得付出數倍語權。先聲奪人,永遠是語者的第一守則。

被格里歐挑中的瞬間,不管輸贏,全場都會潛意識認為他是顆同艾法一般的軟柿子。

在語者的世界裡,「藏拙」從來不是選項。被宣戰後避戰,不只讓對手看輕,更會讓自己的意志衰退,間接削弱語權。

「事已至此,後悔之前的決定也沒意義。」

雷恩平靜地舉起右手:「既然你選擇了最極端的方式,那我也不客氣了。」

「右前臂外緣截面積調整至五十微米,莫氏硬度增加至十,長度延長至四十公分,持續五分鐘。」

雷恩不敢大意,格里歐只要輕輕擦到他一下就是死。這次的發語他格外注重細節,不容許任何閃失。

他的語句生效,手臂開始變化,從觀戰席的角度看去,宛如一把鋒銳的太刀。

格里歐此時就如同一頭狂暴的公牛,直衝而來——

然而方向偏了。

雷恩甚至沒有閃躲,像個優雅的鬥牛士,伸長的手臂如刀刃般精準劃過格里歐的頸部。

頭顱飛起。

鮮血如噴泉般湧出,格里歐巨大的身軀失去控制地倒下。

雷恩接住了飛在空中的頭顱,對著還有意識的格里歐說道:「你看出來了嗎?」

格里歐的腦袋還維持著生機,在生命的最後幾秒,他突然明白了什麼。

腳步的節奏一致,每次都間隔0.5秒...這不是全場的幻覺...

他意識到雷恩並非製造幻覺,而是直接扭曲了自己的視覺。他眼中所見的雷恩永遠延遲0.5秒,每一個影像都是半秒前的殘像。

所以每次格里歐抓住的都是「雷恩半秒前的位置」,他增強的反應速度反而成了拖累。就像時速三百的跑車與時速六十的汽車,同樣延遲半秒才看見前方來車,後者或許來得及煞車,前者卻早已撞上。

就這樣一個簡單的發語,既利用了自己強化的反應速度,又讓雷恩能完美預判每一次攻擊,對世界的改變卻不多,耗費的語權微乎其微。

格里歐不禁感到恐懼。這就是……奧斯特?

雷恩看到他眼中的理解:「看來你猜到了。但你的記憶無法儲存下來。」

「被斬首時,修復會從身體開始,而不是從頭部。」他將頭顱舉在面前,「人體的自噬機制需要能量,而心臟、肝臟、所有燃料都在軀幹那邊。這意味著重新長出的大腦是全新的,沒有任何記憶。」

他看著格里歐逐漸渙散的瞳孔:「你的意識,會永遠停留在第一次衝刺的那一刻。」

與此同時,無頭的身體已經開始從頸部斷面重生——血管、神經、肌肉,最後是頭骨和大腦,一切以驚人的速度重建。

約二十秒後,新的頭顱完全長成。新生的格里歐睜開眼,困惑地看著周圍,然後看到雷恩手中那顆頭顱——自己的頭顱。

驚駭湧上心頭,但本能驅使他再次衝向雷恩。

第二顆頭顱飛起。

雷恩看著手中兩顆尚未完全腦死的頭顱:「讓我幫這場戰鬥加速一下。」

「控制這兩個即將死亡的肉塊,模仿我的話語。」

因為這兩顆頭已不算活著的語者,控制起來毫不費力。

接下來的一幕,讓全場震驚。

雷恩高舉雙手,手中各提一顆「格里歐」頭顱,大喊:「投降吧,狂戰士之子!」

兩顆頭顱也跟著用微弱的聲音重複:「投降吧……狂戰士之子……」

全場死寂。所有人都感到毛骨悚然,他竟然拿著對手的人頭在招降對手。

這一幕太過駭人,連見慣大場面的維克託也不禁感嘆後生可畏。

新生的格里歐聽到這聲音,第一次露出恐懼的表情。但他並未退縮,再次發出戰吼,衝向雷恩。

第三顆頭顱飛起。

新生的格里歐睜開眼,甚至不看地上還在滾動的頭顱,再次爆衝。

第四顆。

雷恩的眼中終於閃過一絲讚賞:「四次斬首,四次衝鋒。你的意志,配得上狂戰士之名。」

第五次新生的格里歐睜開眼睛,想要繼續衝向雷恩——

然而他的腿軟了。

他困惑地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那曾經能撕裂鋼鐵的雙臂,此刻細瘦得如同普通人。

「你的大腦不記得了,」雷恩平靜地說,「你不知道自己已經戰鬥了多久,但你的身體知道。能量耗盡了,你現在就是個普通人。」

格里歐愣了一瞬。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會放棄時——帶著這副普通人的軀體,他再次朝雷恩衝去。

這一次,雷恩沒有使用改造過的右手,而是用左手,以一個完美的過肩摔將格里歐摔倒在地。

格里歐躺在地上,仰望著雷恩,聲音沙啞:「殺了我吧……你贏了。」

「投降。」雷恩居高臨下,「我不殺敗者。」

「狂戰士寧死不屈。」

雷恩蹲下身,語氣變得溫和:「你來找我,是因為知道打不過我父親,對吧?」

格里歐咬牙不語,但沉默本身就是承認。

「所以你想從我下手,殺了他的兒子,至少能讓他痛苦。」雷恩平靜地說,「但現在你發現,連我都打不過。」

格里歐的拳頭握緊,指節泛白。

「殺了我。」他再次開口,「讓我……有資格去見他。」

雷恩沉默片刻,然後問了一個格里歐從未想過的問題:

「你父親希望你死,還是希望你贏?」

格里歐的呼吸停滯了。

「狂戰士寧死不屈。這句話的重點從來不是『死』,而是『不屈』。」雷恩直視他,「你現在求死,是真正的不屈,還是逃避?」

格里歐想反駁,想說這是戰士的榮耀,但話到嘴邊,卻發現自己無法說出口。

「放棄生命不是真正的勇敢。」雷恩直視他,「活下去,為我效力十年。Tarsis有的是資源讓你變強。十年後你自由了,要找我報仇或是要殺我父親,隨你。」

格里歐閉上眼睛。

很長的沉默。

當他再次睜眼時,眼中的瘋狂已經消退,他緩緩開口:

「我……格里歐,狂戰士凱歐之子,發誓效忠雷恩·奧斯特十年。十年後,我會堂堂正正地挑戰你。」

雷恩嘴角微揚,伸出手將他拉起:「我等著。」

格里歐站起身,低下頭顱。

雷恩轉身面向觀眾席,目光掃過全場。

他知道有人在看。

不是這些語者,不是Tarsis高層,而是某個躲在暗處的人。那個下令屠殺他全家、奪取Psyquant的人。

他不知道對方是誰。不知道藏在哪裡。甚至不知道對方此刻是否真的在看。

但他要讓那個人知道。

Psyquant在他手上。他能做到什麼。他一天比一天更強。

「你躲了三年,繼續躲吧」

「再晚一步,你就再也拿不回Psyquant了。」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在心底說完這兩句話後收回視線,轉身走向出口。

全場譁然。​​​​​​​​​​​​​​​​

戰鬥開始時,沒人認為傳說中的奧斯特會輸給一個籍籍無名的邊境平民。但當格里歐當眾捏爆自己心臟的那一刻,勝負便不再那麼篤定了。

然而雷恩不只贏了,還將這樣一個潛力無限的語者收歸己用。

貴賓席上,瑪雅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洛克點頭讚許。諾克深深皺眉,還在思考剛才的戰術。

甚至連維克收起了往日的輕蔑:「雷恩……即使你出自迂腐的語者世家,即使你只是個平民,我也不會再小覷你了。」

露娜的金色眼眸依舊平靜,心中卻興奮異常:「雷恩·奧斯特……這就是傳說中的——絕語者嗎?」

艾法依然縮在角落,但眼中帶著某種複雜的情感注視著雷恩。

她的目光追隨著雷恩,眼中卻沒有其他人那樣的讚嘆或興奮。

只有恐懼,和某種近乎絕望的焦灼。

三次,她說過只能使用三次。

但剛才那場戰鬥,雷恩用了多少次Psyquant?五次?七次?

不可能只有三次。

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還有那一幕,舉起兩顆頭顱,讓死者的嘴說出招降之語。

那不是雷恩會做的事。

他會在意別人的目光,會顧慮行為的分寸。更何況那招根本沒有意義。

能親手捏爆自己心臟的人,怎麼可能被幾顆自己的頭顱嚇退?雷恩不可能算不到這點。

事實上格里歐確實沒有退縮,一次又一次爬起來衝鋒。而雷恩看到結果時,臉上沒有任何意外。

明明只要拖時間就好了。勝負早已註定。那場表演從頭到尾都是多餘的——除非目的本來就不是為了贏。

他在享受。

上一次,就是這樣開始的。一次又一次毫無顧忌地使用Psyquant,直到那個「雷恩」漸漸不再是雷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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