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舊日禮物
軍備科送來了一批新的彈簧工具機。
宋辭鳶著急忙慌從辦公所趕到工廠驗收,籤字的時候發現數據不對。
——本批工具機15臺總批量16臺
她朝對方指了指,「這個地方是不是寫錯了?」
送貨來的科員看了看,搖搖頭,解釋道,「沒有,這個總批量是加上之前的。」
宋辭鳶確認他們是弄錯了,「應該是弄錯了,之前我廠所有的機械都是我們自行採購的。這批彈簧牀是我們向軍備科申請的第一批工具機。」
科員詫異地抬眉,撐著桌面看著那張宋辭鳶沒籤字的收貨單,摸摸眉尾,斟酌怎麼解釋。
嚴師傅帶來的那架工具機還在,人也還在。但當時收貨單是少帥親籤的,難道少帥夫人不知道這回事?
恰此時,嚴師傅敲門,「先別忙著籤,有一架機器型號可不對啊!」
宋辭鳶抬頭答道,「沒有,那架是想生產另一個型號的彈簧,嘗試製作複式結構的。」
「哦,那行。」嚴師傅摸了一下光面兒的頭頂,正準備出去。
「誒!老嚴!等等!」科員叫住嚴師傅。
「嗯?」嚴師傅轉過頭來,「咋?」
宋辭鳶見兩人很熟絡的樣子微微詫異,科員問老嚴:「去年年末隨你一起從軍備科出去的那臺工具機還在廠裡嗎?」
「在啊!」老嚴莫名其妙地回答,卻立馬反應過來,看向宋辭鳶,一拍腦門。
時間太久了,久到他忘了之前少帥囑咐的不讓鳶小姐知道工具機的來歷。
宋辭鳶立刻反應過來了,「所以……嚴師傅是軍備科的,工具機也是軍備科的。是少帥批過來的?」
「嗐呀!那什麼,我去盯著他們放器械!」嚴師傅一溜煙兒從門口消失了。
科員心底大致明瞭了,搓搓眉毛,那還能咋,戳破了就戳破了唄,「這個……您籤個字,我好回去復命了。」
既然如此,宋辭鳶提筆落字。
這個破系統,還借花獻佛!
難怪阿野那時候就知道他們的造槍進度,原來支持她的,一直都是阿野。
她又想起了原本在她的世界裡可有可無的兩個人——蘇清綰和薛瀚霖。
心裡隱隱不安,他們不見了,系統也不見了,這意味著他們正在平平穩穩地走屬於他們的劇情。
蘇清綰的主線就是輔助薛瀚霖東徵西討,最後統一國家政權。
那麼穹宇,很快就要不太平了。
宋辭鳶看著手裡的設計圖。
要快一點,再快一點!
傍晚,橙紅的霞光鋪陳在黑漆油亮的車身上,在轉彎停靠時落下流動的油畫。
綦恃野的車剛停在振華實業門口,宋辭鳶也恰好從樓上下來。
綦恃野從後座下車,便看見宋辭鳶蝶兒似的撲向他,下意識地展開雙臂。
接住了,摟緊。
熟悉的鳶尾蘭盈滿鼻腔,心裡蕩開一湖蜜色。
他印象裡的宋辭鳶很少這樣不穩重,但他喜歡這樣的不穩重。
記憶裡,模糊不清的,車站裡撲向他的身影,在這一刻,也有了清晰的畫面。
是留洋歸來的宋辭鳶,微紅著眼眶撲進他懷裡,雙臂鑽進他大衣,抱緊了他的腰身。
聲音很軟地,帶著些微微的哽咽,叫他「哥哥」。
記憶回籠的每一個瞬間,都像上帝贈予的禮物。
綦恃野摟著她的雙臂又緊了緊,鼻尖蹭了一下毛茸茸的發頂。深深聞嗅了一口一日不見的氣息,像菸癮被續上。
抬頭看見二樓窗子邊站著的蕭雲杉,便故意將脣落在她發旋,「今日心情很好?」
宋辭鳶心情當然好,綦恃野的登報,和機械的支持,都是她的底氣。
她知道那樣的報文需要很多道軍部的討論和審核,同時也意味著這件事要通過綦東旭那一關。
當時蘇清綰被留下,是綦東旭授意,她知道。
綦恃野這麼做,會讓綦東旭在面子上很不好看。
而外頭那些指向宋辭鳶的不好傳聞,也會很快轉向綦恃野。
那些人會說他愛而不得,說他頭上冒綠光,發現孩子不是自己的,故而惱羞成怒,登報通緝什麼的。
這些難聽的話不是事實,但總有人會說。
就像郭玉香言之鑿鑿地描述蘇清綰被送出去養胎一樣,宋辭鳶聽來或許荒謬,但這些就是會廣為流傳。
因為聊八卦的人並不在乎事情真相,他們只管故事足夠離奇有趣,足夠驚世駭俗。
綦恃野沒必要那麼做的,做了,反而招來更多麻煩,比如這份報紙無疑是對薛家的敲打。
指不定那邊要有什麼樣的反應。
不過宋辭鳶很領情,在他胸口點頭,像是小貓在蹭,「嗯,很好。」
綦恃野大概能猜到,不知道她為什麼高興,但只要她開心,什麼都好說,大掌撫順她發尾,「回家吧。」
回到新宅,日子像所有普通人家一樣安穩平淡——共用晚餐,然後一起在書房辦公。
宋辭鳶正比對這幾天用新鋼材試驗的數據,有一組數據的參考文獻她手邊卻沒有。
這些資料軍備科檔案庫應該是有的,但她現在雖然常在軍備科走動,但最多也就算個編外人員。
平日裡那些究員幫她找資料,監管那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想要借閱檔案庫的資料,就有些越權了。
她抬頭,看向那邊正在批閱文件的綦恃野,琢磨著這事兒他能不能答應。
想來想去,自己怎麼說也是為國效力,軍備科的那些人對她的態度也不差,沒道理不答應她。
於是開口,而且開門見山。
「阿野,我想要軍備科的檔案庫的權限,可以嗎?現在比對數據有些喫力。」
綦恃野聞言抬頭看她,卻是愣怔住了,看向她的眼神裡有些疑惑。
因為他看過宋辭鳶之前的那些筆記、期刊、各種書籍文獻,很清楚宋辭鳶想要什麼數據檔案輕而易舉。
為什麼會忽然提起要檔案庫的權限呢?
他又想起那天從軍備科接宋辭鳶的時候,宋辭鳶向究員提出幫忙找資料的請求。
「不可以嗎?」宋辭鳶不理解他的遲疑,或許別人會懷疑她的用心,可是綦恃野怎麼能對她猶豫呢?
她有點兒不開心。
綦恃野指節輕輕刮過鋼筆上的凹槽,回答她,「可以。明日我去申請聘你為軍備首席顧問,開放軍備科自由權限。」
他視線飄向書櫃——最近沒有莫名其妙的新增書籍,他以為會在振華實業的辦公所。
難道,宋辭鳶現在沒有那項能力了?
為什麼?
是什麼剝奪了宋辭鳶的能力?
宋辭鳶當然看得出綦恃野在冥思苦想,以為他在斟酌猶豫。
「這事兒需要想那麼久嗎?」
綦恃野回過神來,看向宋辭鳶,卻不敢開口問,只說,「你需要什麼便告訴我。」
宋辭鳶站起身,從桌子後面繞過來,走到綦恃野跟前,「在想什麼?也告訴我。」
綦恃野側過身,將人攬進懷裡,坐在自己腿上,「只是在想,你從前什麼都不需要我,如今這樣……很好。」
話雖如此講,可他心裡更多的是擔憂。如果宋辭鳶真的失去了獲取資料的能力,是不是意味著更多他不知道的犧牲?
他不確定,捉著宋辭鳶的手指,輕輕,輕輕地搓她因握筆留下短暫凹痕的指腹,再次強調,「或許有我所不能及,你有任何事,一定告訴我。」
宋辭鳶不明白他沒來由的憂慮,猜想也許是因為她瞞著理髮店的事沒說,讓他瞎猜了。
抬手撫平他鎖緊的眉頭,「嗯,我會的。」
宋辭鳶桌上的電話響了,她從綦恃野腿上起來,快步走過去接電話。
電話那頭,是衛蘭·瑟林的聲音,「Song,晚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