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姐姐,我考上了
從那天起,綦藍桉就真沒再去過仙樂戲樓。
宋辭鳶叫人暗中留意了幾日,並無其他逾矩之舉,學業也照常,便漸漸放下心來。
只當是小女孩家一時衝動後的冷卻,將更多精力投回了亟待突破的軍備研發上。
她卻不知,綦藍桉的心思,已經從那歌舞昇平的戲臺子,轉到了某個更切實感受到的人身上。
那日被堅實臂膀穩穩接住的觸感,那人漲紅著臉卻只說出一句「打人是不對的」的憋悶模樣……
還有那身軍裝襯衣下透出的、與她周遭精緻文弱的公子哥全然不同的硬朗氣息,總在不經意間掠過腦海。
她憑欄望著樓下分明穿著同樣襯衣的幾個親兵,卻從他們身上瞧不出那人那種呼之欲出的蓬勃野性。
不一樣,這人太不一樣了。
他和身邊的親兵不一樣。
跟盧曉笙不一樣。
跟陸時煜更不一樣。
新鮮!
她先是佯裝無意,向身邊輪值的親兵打聽:「那天在戲樓……那個兵,看著身手還行,是哪個部分的?」
親兵班長不敢隱瞞,卻也含糊:「回小姐,好像是新編山地偵查預備隊的,姓蔣。具體的……也不便多打聽。」
山地偵查預備隊?綦藍桉記下了。
過了兩日,她又把班長叫來,語氣帶著理所當然的嬌蠻。
「那個姓蔣的,我瞧那人身手利落,反應也快。我身邊總跟著你們幾個老面孔也悶,不如把他調到我這兒來當值?」
班長一聽,頭搖得像撥浪鼓:「小姐,這可使不得!」
「怎麼使不得?你們能在我身邊當差,他憑什麼不行?」綦藍桉就聽不得這種反對之言,叉著腰就要發小姐脾氣。
親兵班長斟酌幾番,又不敢把話說得太狠,「那蔣豐年……他出身不淨,是雲想山投誠下來的匪……呃,反正就是來歷複雜。」
「況且少帥早有明令,這些人需嚴格整訓考察,分散安置。連他報考城防軍的請求都被少帥駁回了,更別提……
「總之,調他來,不合規矩,上頭也絕不會準。」
碰了個軟釘子,綦藍桉心裡有些不痛快,卻也知道父兄治軍極嚴,此事難成。
但她綦藍桉想做的事,哪有輕易放棄的道理?
她轉動眼珠,想城防軍可是肥差,可選拔嚴格。若她能幫蔣豐年搞定此事,對方豈不是要記他一個大恩!
以她綦家大小姐的身份,遞個參考名額,總不算太難吧?反正哥哥也最近忙得腳不沾地。
她沒再通過親兵,而是找了個由頭,去了一趟負責城防軍招募的負責處。
「體恤兵士」之餘,「隨口」提了句有個朋友想試試,順手便把蔣豐年的名字和所屬隊伍寫上了報名錶。
本就在城防軍招募期間,遞報名錶的人不計其數,厚厚一墩裡多了一張,也無傷大雅。
這些人自然樂得給大小姐做人情,笑呵呵地把報名錶夾了進去。
於是,一份蓋著正式印章的城防軍選拔考覈通知書,幾經輾轉,出現在了蔣豐年的手中。
蔣豐年拿著那張薄紙,反覆看了好幾遍,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城防軍!那是多少普通士兵擠破頭都想進的精銳,待遇好,駐地穩,前途也光明。
他自投誠以來,拼命訓練,表現優異,也曾向上申請,卻始終石沉大海。
沒想到,峯迴路轉,機會竟這樣悄然而至!
狂喜之後,是拼盡全力的備考。
他文化底子薄,但好在宋辭鳶在山寨時他耳濡目染,多學了幾個字,多認了幾把槍。
不過還是抓住一切空閒時間識字啃手冊。
他身手不錯,只是沒有什麼成型的招式套路,就把試訓期的兩套軍拳、擒拿手練了個通透。
每次早訓都比旁人多跑幾圈,多做幾組。
所謂天道酬勤,考覈那天,他發揮出色,體訓方面的幾項成績都名列前茅,射擊也準。
拆槍組槍雖不熟練,但憑著對宋辭鳶先前所畫圖紙的反覆記憶,基本上都能弄對了。
文化成績嘛,當然是沒能頭遊,但也算沒有倒數。
最終在綜合考量下,算是瑕不掩瑜,如願以償,拿到了城防軍的正式編錄通知。
巨大的喜悅需要分享。
他第一個想到的,便是宋辭鳶。
他想告訴她,他不再是山寨裡那個朝不保夕的土匪,也不再是預備隊裡需要被考察的「降兵」,他成了正規軍,有了堂堂正正的前程。
這樣,是不是就是宋辭鳶說的,好好活著?
或許,這樣能離她所在的世界,稍微近那麼一點點。
就算不是以她男人的身份,就算只是朋友。
他換上了嶄新的城防軍制服,仔細撫平每一道褶皺,對著玻璃照了又照,還挺有模有樣!
昂首闊步去了軍工廠。
宋辭鳶剛從工廠出來,手上還沾著些許油灰,聽說蔣豐年在門口等著,有些意外。
她洗淨手出去,便看見陽光下,身著筆挺制服的青年站得如嶺頭蒼柏,一見到她,臉上是掩不住的的興奮。
「姐姐!」蔣豐年眼睛晶亮,快步上前,卻又在她面前兩步處規規矩矩站定,聲音有些發緊,「我考進城防軍了。今日剛去營房報到。」
宋辭鳶微微一怔,她沒想到蔣豐年會去考城防兵,就像她沒想到會在部隊看到他一樣。
在宋辭鳶心裡,蔣豐年是天生地長的野蓬草,是不會屈於人下的。
之前,也只當他是審時度勢,才願投誠,卻沒想到,他竟真的是在為自己謀前程。
原來,蔣豐年在哪兒都能茁壯成長。
其實他最會的就是快速摸清環境邏輯,然後用自身的一切,去換取向上爬的可能。
這也是為什麼,他一進黑雲寨,就能當上「小五爺」的原由。
宋辭鳶只是微微一怔之後,便衝他由衷笑道:「恭喜你呀,豐年!」
她是真的為他高興。
當年一救,她沒能做到最好,讓他誤入歧途成了土匪。
而現在,他卻靠短短幾十日,從一個挾持她的兇惡匪首,轉變成了一個挺立板正的城防軍。
真好!
得姐姐一笑,蔣豐年耳廓滾燙,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多虧了姐姐……」
「先前姐姐留在山寨的草圖,我都收好了,前些天全靠那個學槍。否則,槍械那一科,我是真過不了。」
「這是你自己爭氣。」宋辭鳶笑答,看了看天色,「還沒喫午飯吧?走,我請你喫飯,算是……慶祝你高升,也……」
她頓了頓,語氣溫和而坦然,「也謝謝你那段時間的照顧。」
蔣豐年心頭一熱,鼻尖竟有些發酸。他連忙低下頭:「姐姐,你同我……不該如此見外的。」
那不是「照顧」,那是他灰暗生命裡唯一的光和暖。
而現在,他終於堂堂正正地,和她站在了同一片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