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保重

【鳶野】逃逸女配是少帥心頭月·曲池·1,977·2026/5/18

宋辭鳶看著他被汗溼的短髮,曬得更深的面膛,還有那雙依舊清亮、卻似乎沉澱了許多東西的眼睛,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聽說你……離開軍營了。」她最終開口。   「嗯。」蔣豐年點點頭,指了指茶鋪裡一張空著的矮桌,「這兒髒,不過茶還能喝。坐坐?」   宋辭鳶隨他走過去坐下。   桌子油膩,條凳粗糙,周圍是苦力們嘈雜的談笑和粗重的喘息。   這是一個與她平日所處世界截然不同的地方。   蔣豐年跟茶鋪老闆說了句什麼,不多時,老闆端來兩碗糖水。   不是普通的大碗茶,而是加了桂花蜜和煮得軟爛的芸豆、蓮子,看起來是這小鋪子裡最「奢侈」的東西。   「碼頭上沒什麼好東西,」蔣豐年將其中一碗推到她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碗,「這個還算清甜,解解渴。」   宋辭鳶看著那碗澄亮的糖水,又抬眼看他:「你何必在這裡做這個?」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你之前那些積蓄,足夠你做輕省些的生意,就算什麼都不做,後半輩子也能衣食無憂。沒必要在這裡喫苦。」   山寨大倉庫裡的財物被清剿之後充了公。但他們投誠時,軍部為顯寬厚,讓他們的個人財物都保留了。也減輕一些補貼負擔。   蔣豐年的東西不少,匣子裡的六條小黃魚,為了討宋辭鳶開心,從大倉庫弄來的首飾細軟,還有那一屋子稀罕裘皮……   就是在穹都也算是富戶了。   蔣豐年用勺子攪了攪糖水,自嘲地笑笑:「那些錢,是兄弟們用命換的,也是我以前……搶來的。花著不踏實。」   「從山上下來之後,想著在營裡安家,那些東西都分給有家眷有孩子的了。」   他舀起一勺糖水送進嘴裡,慢慢嚥下,才接著說:「再說,閒也閒不住。做這些勞力活,腦子反而能清楚些。」   宋辭鳶沉默片刻:「藍桉的事……對不住。是我沒處理好。」   蔣豐年搖搖頭:「不關你的事。她那樣的大小姐,和咱們本來就不是一路人。我進城防軍是她暗中幫的我,如今也不欠她什麼。」   他抬起頭,看向碼頭上往來如蟻的人羣和遠處江面上沉沉的暮靄,目光有些悠遠:「其實這樣挺好。靠力氣喫飯,乾淨。」   宋辭鳶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心頭澀然。   她低頭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一把黃銅鑰匙,輕輕放在油膩的桌面上。   「我在城南有處小院子,空著也是空著。你……可以先在那裡落腳,慢慢想以後做什麼。」   鑰匙在昏黃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   蔣豐年的目光落在鑰匙上,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將鑰匙輕輕推回了宋辭鳶手邊。   「姐姐,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他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一種前所未有的灑脫。   「可我真的不用。我想落腳,哪兒不能落腳?又不是小時候了,只會找狗窩橋洞,你不用操心我。」   他看著宋辭鳶微微蹙起的眉頭,語氣放得更緩,也更認真:「其實你今天能來,能坐在這兒,和我這樣喝碗糖水,說幾句話……我挺開心的。」   他頓了頓,望向天邊最後一抹絢爛的晚霞,聲音很輕:   「真的。這樣真好。」   像朋友一樣。像平等的、可以坐在一張桌上聊天的人一樣。   沒有山寨裡的囚禁與算計,沒有軍營裡的仰望與疏離,也沒有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執念與虧欠。   只是在這個尋常的黃昏,在嘈雜的碼頭邊,請她喝一碗自己買得起的最好的糖水。   這就夠了。   宋辭鳶看著他眼中平靜而釋然的光,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她知道蔣豐年有能力過好日子,她甚至知道從山上一起下來的那些女眷孩子,如今在過橋巷那邊生活安穩優渥。   只是之前沒想通他為什麼會淪落到碼頭扛包的地步,聽他這麼一說才明白過來。   不是做不到,只是沒想好。   最終,她收回了鑰匙,低頭默默喝了一口糖水。   甜意潤澤,帶著桂花的香氣,卻有一絲淡淡的、揮之不去的澀。   「你有打算了嗎?」她還是忍不住問,照他的說法,不會在這裡耗很久。   「還沒想好。」蔣豐年實話實說,「先做著吧。碼頭消息雜,人也雜,聽聽看看,說不定就有路。」   他忽然想起什麼,壓低聲音:「對了,姐姐。你廠裡那些貨,走水路的時候多留個心眼。我這兩天在碼頭,看那些幫派漕運都頗有門路……尤其對軍需品那條線,格外留意。」   宋辭鳶心頭一凜:「你是說……」   「我只是個扛包的,聽來的閒話,做不得準。」蔣豐年打斷她,眼神卻認真,「但你做的那些東西金貴,小心些總沒錯。」   宋辭鳶鄭重點頭:「我記下了,謝謝。」   暮色漸濃,江風起了涼意。   宋辭鳶該走了。她站起身,蔣豐年也跟著站起來。   「保重。」她說。   「你也是。」他點頭,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別老熬夜,你眼睛底下都青了。」   宋辭鳶怔了怔,隨即莞爾:「知道了。」   她轉身走向來路,走了幾步,又回頭。   蔣豐年還站在原地,身影在暮色和碼頭蒸騰的汗氣裡,顯得有些模糊,卻又異常挺拔。   見她回頭,他揮了揮手,臉上帶著笑。   宋辭鳶也揮了揮手,然後轉身,這次沒有再回頭。   在她身影消失後,蔣豐年從褲袋裡摸出一枚粗糙的虎頭銅紐扣,在指尖摩挲了兩下,又沉沉地看了一眼江面某處泊著的一艘不起眼的舊貨船,眼神深不見

宋辭鳶看著他被汗溼的短髮,曬得更深的面膛,還有那雙依舊清亮、卻似乎沉澱了許多東西的眼睛,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聽說你……離開軍營了。」她最終開口。

  「嗯。」蔣豐年點點頭,指了指茶鋪裡一張空著的矮桌,「這兒髒,不過茶還能喝。坐坐?」

  宋辭鳶隨他走過去坐下。

  桌子油膩,條凳粗糙,周圍是苦力們嘈雜的談笑和粗重的喘息。

  這是一個與她平日所處世界截然不同的地方。

  蔣豐年跟茶鋪老闆說了句什麼,不多時,老闆端來兩碗糖水。

  不是普通的大碗茶,而是加了桂花蜜和煮得軟爛的芸豆、蓮子,看起來是這小鋪子裡最「奢侈」的東西。

  「碼頭上沒什麼好東西,」蔣豐年將其中一碗推到她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碗,「這個還算清甜,解解渴。」

  宋辭鳶看著那碗澄亮的糖水,又抬眼看他:「你何必在這裡做這個?」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你之前那些積蓄,足夠你做輕省些的生意,就算什麼都不做,後半輩子也能衣食無憂。沒必要在這裡喫苦。」

  山寨大倉庫裡的財物被清剿之後充了公。但他們投誠時,軍部為顯寬厚,讓他們的個人財物都保留了。也減輕一些補貼負擔。

  蔣豐年的東西不少,匣子裡的六條小黃魚,為了討宋辭鳶開心,從大倉庫弄來的首飾細軟,還有那一屋子稀罕裘皮……

  就是在穹都也算是富戶了。

  蔣豐年用勺子攪了攪糖水,自嘲地笑笑:「那些錢,是兄弟們用命換的,也是我以前……搶來的。花著不踏實。」

  「從山上下來之後,想著在營裡安家,那些東西都分給有家眷有孩子的了。」

  他舀起一勺糖水送進嘴裡,慢慢嚥下,才接著說:「再說,閒也閒不住。做這些勞力活,腦子反而能清楚些。」

  宋辭鳶沉默片刻:「藍桉的事……對不住。是我沒處理好。」

  蔣豐年搖搖頭:「不關你的事。她那樣的大小姐,和咱們本來就不是一路人。我進城防軍是她暗中幫的我,如今也不欠她什麼。」

  他抬起頭,看向碼頭上往來如蟻的人羣和遠處江面上沉沉的暮靄,目光有些悠遠:「其實這樣挺好。靠力氣喫飯,乾淨。」

  宋辭鳶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心頭澀然。

  她低頭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一把黃銅鑰匙,輕輕放在油膩的桌面上。

  「我在城南有處小院子,空著也是空著。你……可以先在那裡落腳,慢慢想以後做什麼。」

  鑰匙在昏黃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

  蔣豐年的目光落在鑰匙上,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將鑰匙輕輕推回了宋辭鳶手邊。

  「姐姐,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他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一種前所未有的灑脫。

  「可我真的不用。我想落腳,哪兒不能落腳?又不是小時候了,只會找狗窩橋洞,你不用操心我。」

  他看著宋辭鳶微微蹙起的眉頭,語氣放得更緩,也更認真:「其實你今天能來,能坐在這兒,和我這樣喝碗糖水,說幾句話……我挺開心的。」

  他頓了頓,望向天邊最後一抹絢爛的晚霞,聲音很輕:

  「真的。這樣真好。」

  像朋友一樣。像平等的、可以坐在一張桌上聊天的人一樣。

  沒有山寨裡的囚禁與算計,沒有軍營裡的仰望與疏離,也沒有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執念與虧欠。

  只是在這個尋常的黃昏,在嘈雜的碼頭邊,請她喝一碗自己買得起的最好的糖水。

  這就夠了。

  宋辭鳶看著他眼中平靜而釋然的光,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她知道蔣豐年有能力過好日子,她甚至知道從山上一起下來的那些女眷孩子,如今在過橋巷那邊生活安穩優渥。

  只是之前沒想通他為什麼會淪落到碼頭扛包的地步,聽他這麼一說才明白過來。

  不是做不到,只是沒想好。

  最終,她收回了鑰匙,低頭默默喝了一口糖水。

  甜意潤澤,帶著桂花的香氣,卻有一絲淡淡的、揮之不去的澀。

  「你有打算了嗎?」她還是忍不住問,照他的說法,不會在這裡耗很久。

  「還沒想好。」蔣豐年實話實說,「先做著吧。碼頭消息雜,人也雜,聽聽看看,說不定就有路。」

  他忽然想起什麼,壓低聲音:「對了,姐姐。你廠裡那些貨,走水路的時候多留個心眼。我這兩天在碼頭,看那些幫派漕運都頗有門路……尤其對軍需品那條線,格外留意。」

  宋辭鳶心頭一凜:「你是說……」

  「我只是個扛包的,聽來的閒話,做不得準。」蔣豐年打斷她,眼神卻認真,「但你做的那些東西金貴,小心些總沒錯。」

  宋辭鳶鄭重點頭:「我記下了,謝謝。」

  暮色漸濃,江風起了涼意。

  宋辭鳶該走了。她站起身,蔣豐年也跟著站起來。

  「保重。」她說。

  「你也是。」他點頭,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別老熬夜,你眼睛底下都青了。」

  宋辭鳶怔了怔,隨即莞爾:「知道了。」

  她轉身走向來路,走了幾步,又回頭。

  蔣豐年還站在原地,身影在暮色和碼頭蒸騰的汗氣裡,顯得有些模糊,卻又異常挺拔。

  見她回頭,他揮了揮手,臉上帶著笑。

  宋辭鳶也揮了揮手,然後轉身,這次沒有再回頭。

  在她身影消失後,蔣豐年從褲袋裡摸出一枚粗糙的虎頭銅紐扣,在指尖摩挲了兩下,又沉沉地看了一眼江面某處泊著的一艘不起眼的舊貨船,眼神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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