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逐客令
衛蘭·瑟林展示的槍械，不止一支，而是整整一箱。
形制統一，顯然是制式武器。
宋辭鳶瞳孔微縮，立刻上前細看。
槍身線條流暢，明顯採用了導氣式自動原理，槍管厚重，握把與槍託的設計透著人體工學的考量。
工藝之精良、設計之成熟，遠超當前國內普遍裝備的步槍，比她借鑑西洲技術設計的「鳶式」系列更為先進。
「這是……」她伸出手，指尖懸在冰涼的槍身上方，沒有觸碰，眼中已燃起技術者特有的銳利光芒。
「福特朗自動步槍的改進型，當然，是適應本地生產的版本。」衛蘭·瑟林語氣輕鬆，帶著一絲炫耀。
「使用30-06步槍彈，理論射速可達每分鐘500發以上，兼具步槍的精度與自動火力的持續性，非常適合組建突擊分隊或精銳衛隊。」
綦恃野沒有像宋辭鳶那樣靠近，他站在原地，目光從那箱槍械緩緩移到衛蘭臉上，聲音是沉甸甸的質詢。
「瑟林先生，我記得貴方申報入關的貨品清單上，並無『軍火』一項。這批槍，是如何進入穹都的？」
貨棧內的空氣驟然一緊。宋辭鳶和蕭雲杉都皺起了眉，看向衛蘭。
衛蘭攤開手，笑容不變，甚至帶著點狡黠：「綦先生明察。它們並非從海關進來的。事實上……」
他指了指貨棧角落那幾臺被帆布半遮的工具機——正是此前報關的一些「無關」工具機。
「過去這一個月，我的技師們利用這裡現有的設備和鋼材，試製出了這些樣品。」
「原料是合法的，設備是已報關的，產品……嗯，姑且算是『本地試製的實驗品』。」
自己眼皮底下，用合法進口的設備和材料，悄無聲息造出了一批足以武裝一個排的先進自動步槍？
綦恃野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下頜線繃緊。
衛蘭·瑟林就是篤定了海關無法辨別他帶來的機械是何用途，傲慢又輕蔑。
這已不是簡單的商業越界，而是對主權和法規赤裸裸的試探與挑釁。
宋辭鳶也從技術的狂熱中迅速冷靜下來，心頭警鈴大作。
衛蘭此舉，無異於明明白白地告訴所有人：
他知道「振華實業」買特種鋼的真實用途，他不僅有技術，更有能力在監管之外快速將其轉化為武力。
這太危險了！
之前衛蘭·瑟林就向宋辭鳶表達過合作意圖，宋辭鳶沒應。她沒報，是因為沒料到衛蘭·瑟林能有這樣的產力。
西洲的技術，還是領先太多了。
真應了那句話——教學是延遲性的。
因為只有已經成熟的，或者說落後的，才會被編寫在教材裡。
真正前沿的，都在生產線上，實驗室裡。
而這些，是宋辭鳶還沒來得及參與的。
她應該再等等，等到衛蘭·瑟林的聘書，到他們的前沿研究和生產上去再研修十年。
將更先進，更完備的技術帶回國。
可是沒有如果，就算有如果，這個世界似乎也沒有給她選擇的權利。
「瑟林先生，」綦恃野向前走了兩步，擋在了宋辭鳶與那箱槍械之間，語氣冰寒，「私造槍枝，在穹都乃至整個穹宇，皆是重罪。你此舉，意欲何為？」
「商業合作，綦先生。」衛蘭收斂了些笑容，語氣變得正式，「我展示能力與誠意。」
「這批槍，及其背後更完整的技術圖紙、生產工藝流程，都可以提供。」
這生意太誘人了，宋辭鳶現在沒有系統的幫助，衛蘭·瑟林的設計圖紙和工藝流程對她來說無比珍貴。
說不定能解決他們現在研製重機槍的卡點。
但這意味著，對方一定有要求。
「我的條件很簡單：獲得在穹宇境內，合法設立小型兵工廠、生產指定製式輕武器的特許權。瑟林家族提供技術、部分關鍵設備與高級技工，利益可以協商。」
「不可能。」綦恃野拒絕得毫無餘地，斬釘截鐵。
允許外國資本在本土合法建立兵工廠，無異於將國防命脈的一部分交予外人，更會引發無窮無盡的政治麻煩與各方覬覦。
這是任何一個有起碼主權意識的統治者都無法接受的底線。
「我們可以買下這批樣品。」宋辭鳶忽然開口，她看著那些槍，眼中仍有不捨，但語氣堅決，「僅限於此。」
她想要研究，想拆解學習，但絕不能接受讓渡核心的生產權力。
衛蘭看著她，遺憾地搖了搖頭：「Song，我欣賞你的才華和野心。但瑟林家族不是慈善機構，也不是單純的軍火販子。」
「我們投入技術，尋求的是穩定、長期且受法律保護的合作生產，而非一錘子買賣。」他頓了頓，目光轉向綦恃野，似乎早已料到這個結果。
「當然，我也理解綦先生的立場。那麼，這批『試驗品』……」
他做了個請便的手勢。
「就當我個人贈予綦先生的一份薄禮，也好證明我並無惡意，只是……表達合作願望的方式過於直接了。」
他話說得漂亮，姿態也擺得低，但那份「早有預料」的從容，反而更讓人警惕。
綦恃野沒有半分猶豫，對隨行而來的兩名便衣親兵示意：「全部封存，帶走。仔細清點，一顆螺絲也不許遺漏。」
這是繳獲，絕非饋贈。
「理當如此。」衛蘭毫不意外，甚至微笑著點頭。
「那麼，關於我已經卸貨的這批鋼材，就當是……彌補我此次冒失的『贖金』？」
他又做了退讓，因為在他國私造兵械，牢飯是少不了的，他當然得想辦法給自己留後路。
綦恃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這個西洲商人，心思縝密，步步為營。
展示武力是威懾，主動「被收繳」是遞出臺階，最終再以宋辭鳶急需的鋼材脫困。
他既展示了危險的能力，又表明了「願意在規則內談判」的姿態。
瑟林家族的勢力都有目共睹，他能在短時間內製造一批槍械，說明家族基業在此。
扣留他，可能會引起瑟林家族的其他手段，對國內安危百害無一利。
「鋼材，我們會按照市價購入。」綦恃野公事公辦地回答，語氣沒有絲毫鬆動，「至於瑟林先生你……」
他頓了頓，目光依舊銳利，「穹都近日事務繁雜，治安尤需肅清。外商的人身安全，恐怕難以萬全保障。或許，早日結束考察，返回西洲，更為穩妥。」
這是毫不掩飾的逐客令了。
衛蘭臉上的笑容終於淡去，碧藍的眼睛裡閃過冷光。
他沉默了片刻，再次開口時，聲音依舊平穩：「感謝綦先生的……關心。我會認真考慮您的建議。」
「不過，在離開之前，我跟Song還有一些技術細節需要最終確認，畢竟，那批鋼的後續規格，還需要根據實際試製情況微調。」
他依然牢牢抓著「技術合作」這根線，不肯輕易放手。
不管他出於物質還是情感的目的，就是抓住了宋辭鳶的需求和興趣點，要以她為錨點打通這層關係。
這一點，綦恃野也絕不會允許，他信任宋辭鳶的情感與能力，但不代表他會讓宋辭鳶和這樣危險狡詐的人繼續談生意。
他不再多言，握住宋辭鳶的手，轉身朝貨棧外走去。蕭雲杉緊隨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