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婚禮·軍會
喜轎在震天的鞭炮與歡呼聲中抬入綦公館。
大門洞開,紅氈鋪地,一直延伸到正堂。
儀仗分列,鼓樂齊鳴,比宋府門外更顯煊赫威嚴。
綦恃野下馬,回身至轎前,依照古禮,輕踢轎門。
轎簾掀開,一隻綴滿珍珠的紅色繡鞋探出,穩穩落在早已備好的朱漆木凳上。
他伸出手,再次握住她的。
他的手心溫暖而穩定,將她微微發涼的指尖完全包裹。
宋辭鳶借著他的力道起身,鳳冠沉重,珍珠流蘇晃動間,視線被紅紗模糊,只能看清腳下延伸的紅氈。
耳邊是司儀高亢的唱禮聲、親友的喧嚷、女眷們細碎的議論。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對著上首端坐、神色欣慰又複雜的綦東旭與江玲雅深深拜下時,宋辭鳶心頭掠過一絲奇異的安定。
無論未來如何,此刻,她與身邊這個人,是在天地與至親見證下,正式結為連理。
夫妻對拜。
她轉向他,隔著紅紗,只能看到一個挺拔的、紅色的輪廓。
兩人同時躬身,頭顱幾乎相觸,鳳冠上的珠翠輕輕碰撞,發出細不可聞的清脆聲響。
那一瞬,周遭所有的喧鬧似乎都遠去了,只剩下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
禮成,送入洞房。
她被引著,穿過一道道迴廊,走向佈置一新的新房。
身後的喧鬧被房門隔開,屋內燃著龍鳳喜燭,光影搖曳,一片靜謐的暖紅。
按舊俗,新郎需在外應酬賓客,新娘則靜坐房中等待。
但今日的婚禮,顯然不止於此。
不多時,蘭香和幾個綦公館的丫鬟進來,手腳麻利地幫宋辭鳶卸下沉重的鳳冠和層疊的嫁衣。
她換上另一襲象牙白西式婚紗。
綢緞光滑如流水,剪裁極盡優雅,裙擺如雲朵般鋪開,袖口和領邊點綴著細密的蕾絲與珍珠。
頭紗則是輕薄如煙的軟紗,長長曳地。沒有了鳳冠的沉重,是另有一種聖潔輕盈的美。
當她再次出現在賓客雲集的花廳時,引起了又一陣低低的驚嘆。
「新娘子真標緻!」
「中西合璧,到底是留過洋的,氣度不凡。」
「少帥好福氣……」
宋辭鳶挽著已換上一身挺括白色西式禮服的綦恃野,脣邊噙著得體微笑,周旋於賓客之間。
觥籌交錯,衣香鬢影,政要名流、商界巨賈、軍中將校……整個穹都的上層人物都聚集於此。
她打起精神,應對著或真誠或客套的祝福。
目光偶爾與人羣中的蕭雲杉相遇,後者舉杯向她致意,彎著眉眼朝她笑得灑脫。
三方軍閥的主帥,也盡數到場。
西北的馮宜春是個粗豪的漢子,嗓門洪亮,敬酒時一口一個「綦老侄兒」,看似爽直,眼神卻精明。
東南的顧嘯川年近五旬,面容清癯,若不是那身暗藍軍裝,看著倒像個儒商。
言談舉止滴水不漏,但眉宇間隱有憂色,顯然已為家中逆子之事煩心。
南省薛嶽瀾本人未至,來的是他的副手兼族叔薛鎮山,一個面色冷硬、眼神銳利的中年軍人,態度客氣而疏離,帶著南省特有的矜傲。
表面的應酬過後,綦恃野向幾位主帥微微頷首,低聲對宋辭鳶道:「我去去就來。」
宋辭鳶會意,知道他的用意——這次婚禮絕非簡單的慶典,還是聚集四方軍事會談的由頭。
她輕輕點頭,目送他與馮宜春、顧嘯川、薛鎮山三人,在管事的引導下,走向早已清場戒備的小會客廳。
綦東旭已經在內坐鎮等候了。
厚重的雕花木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笑語笙歌。
會客廳內,氣氛陡然一變。
沒有寒暄,綦恃野示意下屬將幾份文件分發給三人,開門見山:「諸位今日賞光,某感激不盡。然時局緊迫,有些話,需在婚禮這喜慶日子裡,與諸位坦誠相告。」
他指向文件上的照片和信息:「此人,西洲瑟林家族代表,衛蘭·瑟林。」
「月前以商貿之名入穹都,實則攜帶精密工具機與特種鋼材,更在我眼皮底下,私造出制式自動步槍。」
馮宜春濃眉一挑,抓起照片細看:「好傢夥!這槍瞧著帶勁!他人呢?」
「已被我逐出穹都。」綦恃野語氣冷然,「但其人其圖謀,並未消失。最新情報,」他目光銳利地掃過三人,尤其在薛鎮山臉上停頓一瞬,「此人離開我北方港口後,並未返航西洲,而是在東南顧帥轄下之三號港口,獲得南省特批,順利入關。」
顧嘯川臉色驟變,猛地看向薛鎮山:「薛副座,這是何意?南省的批文,怎會落到我東南的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