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河燈暗影

【鳶野】逃逸女配是少帥心頭月·曲池·2,758·2026/5/18

次日,正值五月十五。   榕城街頭比前兩日更顯喧鬧,許多人家門口重新插上艾草菖蒲,小販叫賣著雄黃酒和五彩絲線纏成的「長命縷」。   空氣裡除了慣常的溼黏,還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辛辣的草藥氣味。   宋辭鳶與綦恃野在客棧樓下用早飯時,聽見掌櫃的與人閒聊:「……今兒個中端午,喝一口雄黃酒,祛祛溼毒。」   宋辭鳶有些疑惑,低聲問綦恃野:「端午……不是初五就過了嗎?」   綦恃野為她盛了一小碗溫熱的綠豆粥,解釋道:「南地溼熱,蛇蟲滋生得厲害。初五一次驅避,有時不到十日便又見蹤跡。」   「故而有些地方,尤其是這水網密佈的榕城,會在五月十五再行一次『加強』,稱為『中端午』或『大端午』。主要也是再清理一次蟲豸,用些藥草,圖個平安。」   原來如此。宋辭鳶點頭,難怪他們要選在今晚遊河,原來是節氣。   綦恃野走到一旁的小攤,買了一隻小香囊,向宋辭鳶招招手,「來。系長命縷的時候過了,香囊不分時候,掛上,驅蚊蟲。」   香囊是鏤空銅製的,小小一隻,掛在襟前第二顆紐扣上,恰作壓襟。   傍晚時分,兩人怕跟蘇清綰撞個正著,換了身更不起眼的裝束。   綦恃野是一身深藍布衫,宋辭鳶則是靛青格子旗袍,頭髮全數綰起包在頭巾裡,拎著個小布包,像極了本地出門逛夜市的尋常夫婦。   他們步行來到潯河岸邊。   果然,一艘裝飾得格外精美的畫舫停在碼頭,船身綴滿彩燈與綢花,甲板上隱約可見擺放著桌椅瓜果,僕役穿梭忙碌。   這氣派,顯然不是尋常遊船。   「就是那條船了。」綦恃野壓低聲音,目光掃過四周。   他們並未靠近,而是在不遠處尋了個出租小舟的船家,租了一艘帶篷的烏篷船。   船家是個健談的老漢,一邊慢悠悠將船撐離岸邊,一邊絮叨:「二位客官是北方來的?」   口音是瞞不住的,刻意隱瞞反而招怪,綦恃野坦然答,「是,南下來進貨,做點兒小生意。今日見著河上熱鬧,帶夫人來瞧瞧。」   老漢呵呵笑道,「今晚顧大帥家的小公子包了最大的『錦繡號』請貴客呢!聽說那位南洋來的蘇小姐也要來,真是排場!」   宋辭鳶靠在船舷邊,故作好奇:「哦?這位蘇小姐,很得顧少青眼?」   「何止青眼!」船家咂咂嘴,「簡直是捧在手心裡怕摔了!這些時日,但凡是蘇小姐喜歡的、提起的,顧少沒有不盡心去辦的。」   「前些天,蘇小姐說想嘗嘗咱們榕城老字號『八珍齋』限量的桂花糖藕,那店東家本已歇業回鄉下喝喜酒了,硬是被顧少派人快馬追回來,連夜做了送來!」   「這位蘇小姐,真有如此大的魅力?」綦恃野也淡淡搭話。   「客官您是不知,」船家壓低了些聲音,「這位蘇小姐,不但人生得美,聽說在南洋家裡是做橡膠和航運的大買賣,學問也好,會洋文,會彈琴,待人接物那叫一個周全!」   「顧大帥似乎也默許了……都傳,等過了這陣子,就要正式下聘呢!」   正說著,碼頭方向傳來一陣喧譁。   只見數輛汽車停下,顧培元率先下車,殷勤地扶出一位身穿米色蕾絲洋裝的女子,正是蘇清綰。   她今日打扮得同在穹都時很不一樣,長發燙了溫柔的波浪,鬆鬆半綰,鬢邊別了一枚珍珠發卡,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淺笑,任由顧培元虛扶著,在一眾男女賓客的簇擁下,款款登上「錦繡號」。   宋辭鳶當先一愣,這形貌也太眼熟了。   這衣裳早前綦恃野給她準備過一套類似的,顏色款式大差不差。就是搬家那日回家穿的,那天她也是如此夾了一枚珍珠髮夾在鬢邊。   因為是綦恃野準備的,她喜歡的很,在鏡子前多照了幾圈,印象深刻。   即便隔著一段距離,宋辭鳶也能看出,蘇清綰的身形已有了些微變化。   只是這套洋裝剪裁注重胸線,腹部鬆散,又有重疊蕾絲,不細看難以察覺。   「裝得真像。」宋辭鳶腹誹,這明顯是學著她的樣呢!   他們的烏篷船遠遠跟著「錦繡號」,既不靠近,也不遠離。   畫舫上絲竹聲起,夾雜著男女的調笑勸酒聲,隱約飄來。蘇清綰似乎唱了一小段曲,贏得滿船喝彩。   船家搖頭晃腦地聽著,嘆道:「這蘇小姐,真是個妙人兒。也難怪顧少著迷。」   綦恃野與宋辭鳶對視一眼,想來這蘇清綰也是費盡了渾身解數。   跟了約莫半個時辰,「錦繡號」轉向一處較為僻靜的河灣,似是嫌主河道嘈雜。   綦恃野見已探不到更多消息,便示意船家靠岸。   兩人在另一處小碼頭上岸,付了船資,扶著宋辭鳶下船。   碼頭上停著幾艘待客的船,其中一艘較為寬敞的篷船裡,正鑽出幾個短打打扮、面色精悍的漢子。   迎接的是一個穿著深色西裝的男人,身姿挺拔,正低頭對下屬吩咐著什麼。   「呀,鞋溼了。」宋辭鳶低頭輕嘆。   那聲音極輕,幾乎淹沒在碼頭嘈雜的水聲與人聲中。   但那個西裝男人卻猛地頓住,倏然回頭,銳利的目光瞬間掃向聲音來處——只見一個衣著普通的男人把看不清眉眼的婦人抱起的背影,「那邊有賣鞋的,去買一雙換。」   男人眉頭緊鎖,眼神裡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疑。那聲音……太像了。   「五爺?」旁邊一個臉上帶疤的漢子見他突然停下,疑惑地問,「怎麼了?」   西裝男人收回目光,搖了搖頭,壓下心頭那荒誕的悸動,沉聲道:「沒事。聽錯了。」   他怎麼可能在這裡聽到宋辭鳶的聲音?   她此刻應該在穹都,在綦恃野身邊,或許正在那翠山溫泉山莊享受她的新婚蜜月。   是他連日奔波,心神不寧,產生了幻聽吧。   「貨的事情打聽清楚了?」蔣豐年收斂心神,問向疤臉漢子,走進船艙。   「打聽清楚了,五爺。」漢子壓低聲音,「顧家這條線確實穩,但最近查得也緊。那位蘇小姐胃口不小,要的量比之前傳言的還大。」   「只要錢到位,他們應該能從貨運裡弄出來。聽說……是跟西洲人直接搭的線,東西好,就是價高。」   蔣豐年點點頭,眼神幽深。   之前在軍需庫撿到了虎頭幫的銅紐扣,特意在碼頭盤查了幾天,果然發現虎頭幫搞軍火走私的生意,槍枝就是從軍部運輸的途中摳出來。   為了弄清楚,也為了避免宋辭鳶的貨有閃失,做局在一次火併裡救了虎頭幫的大佬,混了進去。   那是他當年進黑雲寨的路子。   就因為他無意中救了蔣大浪一把,蔣大浪把他當親弟弟,讓他跟著自個兒姓,進了寨子什麼都給最好的。   那回是意外,但這次,是計謀。   江湖上的就真都喫這一套!   蔣豐年身份不用作偽,本就是匪首出身,投誠軍營又不受待見出來的。   悍勇機敏,又對軍營、槍械熟悉至極,很快嶄露頭角。又得大佬信任,很快成了心腹。   這回幫裡大佬得了風聲,知道近期有一批「質量極好」的西洲貨要通過顧家的路子進來,便派了他南下,設法接觸,看能否「截胡」或「分一杯羹」。   他需要立功,需要在幫中站穩腳跟,然後有更大的權勢來左右「生意」。更需要……讓自己忙起來,不去想那些不該想的人和事,暫時離開穹都。   「知道了。繼續盯著,特別是顧少和蘇小姐的動靜。有機會,直接接觸那個西洲中間人。」蔣豐年吩咐道,通過船窗又望了一眼那對平凡夫婦消失的碼頭,心頭那點異樣卻始終徘徊不去。   船隻搖晃,很快沒入河道交錯、燈火迷離的夜色

次日,正值五月十五。

  榕城街頭比前兩日更顯喧鬧,許多人家門口重新插上艾草菖蒲,小販叫賣著雄黃酒和五彩絲線纏成的「長命縷」。

  空氣裡除了慣常的溼黏,還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辛辣的草藥氣味。

  宋辭鳶與綦恃野在客棧樓下用早飯時,聽見掌櫃的與人閒聊:「……今兒個中端午,喝一口雄黃酒,祛祛溼毒。」

  宋辭鳶有些疑惑,低聲問綦恃野:「端午……不是初五就過了嗎?」

  綦恃野為她盛了一小碗溫熱的綠豆粥,解釋道:「南地溼熱,蛇蟲滋生得厲害。初五一次驅避,有時不到十日便又見蹤跡。」

  「故而有些地方,尤其是這水網密佈的榕城,會在五月十五再行一次『加強』,稱為『中端午』或『大端午』。主要也是再清理一次蟲豸,用些藥草,圖個平安。」

  原來如此。宋辭鳶點頭,難怪他們要選在今晚遊河,原來是節氣。

  綦恃野走到一旁的小攤,買了一隻小香囊,向宋辭鳶招招手,「來。系長命縷的時候過了,香囊不分時候,掛上,驅蚊蟲。」

  香囊是鏤空銅製的,小小一隻,掛在襟前第二顆紐扣上,恰作壓襟。

  傍晚時分,兩人怕跟蘇清綰撞個正著,換了身更不起眼的裝束。

  綦恃野是一身深藍布衫,宋辭鳶則是靛青格子旗袍,頭髮全數綰起包在頭巾裡,拎著個小布包,像極了本地出門逛夜市的尋常夫婦。

  他們步行來到潯河岸邊。

  果然,一艘裝飾得格外精美的畫舫停在碼頭,船身綴滿彩燈與綢花,甲板上隱約可見擺放著桌椅瓜果,僕役穿梭忙碌。

  這氣派,顯然不是尋常遊船。

  「就是那條船了。」綦恃野壓低聲音,目光掃過四周。

  他們並未靠近,而是在不遠處尋了個出租小舟的船家,租了一艘帶篷的烏篷船。

  船家是個健談的老漢,一邊慢悠悠將船撐離岸邊,一邊絮叨:「二位客官是北方來的?」

  口音是瞞不住的,刻意隱瞞反而招怪,綦恃野坦然答,「是,南下來進貨,做點兒小生意。今日見著河上熱鬧,帶夫人來瞧瞧。」

  老漢呵呵笑道,「今晚顧大帥家的小公子包了最大的『錦繡號』請貴客呢!聽說那位南洋來的蘇小姐也要來,真是排場!」

  宋辭鳶靠在船舷邊,故作好奇:「哦?這位蘇小姐,很得顧少青眼?」

  「何止青眼!」船家咂咂嘴,「簡直是捧在手心裡怕摔了!這些時日,但凡是蘇小姐喜歡的、提起的,顧少沒有不盡心去辦的。」

  「前些天,蘇小姐說想嘗嘗咱們榕城老字號『八珍齋』限量的桂花糖藕,那店東家本已歇業回鄉下喝喜酒了,硬是被顧少派人快馬追回來,連夜做了送來!」

  「這位蘇小姐,真有如此大的魅力?」綦恃野也淡淡搭話。

  「客官您是不知,」船家壓低了些聲音,「這位蘇小姐,不但人生得美,聽說在南洋家裡是做橡膠和航運的大買賣,學問也好,會洋文,會彈琴,待人接物那叫一個周全!」

  「顧大帥似乎也默許了……都傳,等過了這陣子,就要正式下聘呢!」

  正說著,碼頭方向傳來一陣喧譁。

  只見數輛汽車停下,顧培元率先下車,殷勤地扶出一位身穿米色蕾絲洋裝的女子,正是蘇清綰。

  她今日打扮得同在穹都時很不一樣,長發燙了溫柔的波浪,鬆鬆半綰,鬢邊別了一枚珍珠發卡,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淺笑,任由顧培元虛扶著,在一眾男女賓客的簇擁下,款款登上「錦繡號」。

  宋辭鳶當先一愣,這形貌也太眼熟了。

  這衣裳早前綦恃野給她準備過一套類似的,顏色款式大差不差。就是搬家那日回家穿的,那天她也是如此夾了一枚珍珠髮夾在鬢邊。

  因為是綦恃野準備的,她喜歡的很,在鏡子前多照了幾圈,印象深刻。

  即便隔著一段距離,宋辭鳶也能看出,蘇清綰的身形已有了些微變化。

  只是這套洋裝剪裁注重胸線,腹部鬆散,又有重疊蕾絲,不細看難以察覺。

  「裝得真像。」宋辭鳶腹誹,這明顯是學著她的樣呢!

  他們的烏篷船遠遠跟著「錦繡號」,既不靠近,也不遠離。

  畫舫上絲竹聲起,夾雜著男女的調笑勸酒聲,隱約飄來。蘇清綰似乎唱了一小段曲,贏得滿船喝彩。

  船家搖頭晃腦地聽著,嘆道:「這蘇小姐,真是個妙人兒。也難怪顧少著迷。」

  綦恃野與宋辭鳶對視一眼,想來這蘇清綰也是費盡了渾身解數。

  跟了約莫半個時辰,「錦繡號」轉向一處較為僻靜的河灣,似是嫌主河道嘈雜。

  綦恃野見已探不到更多消息,便示意船家靠岸。

  兩人在另一處小碼頭上岸,付了船資,扶著宋辭鳶下船。

  碼頭上停著幾艘待客的船,其中一艘較為寬敞的篷船裡,正鑽出幾個短打打扮、面色精悍的漢子。

  迎接的是一個穿著深色西裝的男人,身姿挺拔,正低頭對下屬吩咐著什麼。

  「呀,鞋溼了。」宋辭鳶低頭輕嘆。

  那聲音極輕,幾乎淹沒在碼頭嘈雜的水聲與人聲中。

  但那個西裝男人卻猛地頓住,倏然回頭,銳利的目光瞬間掃向聲音來處——只見一個衣著普通的男人把看不清眉眼的婦人抱起的背影,「那邊有賣鞋的,去買一雙換。」

  男人眉頭緊鎖,眼神裡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疑。那聲音……太像了。

  「五爺?」旁邊一個臉上帶疤的漢子見他突然停下,疑惑地問,「怎麼了?」

  西裝男人收回目光,搖了搖頭,壓下心頭那荒誕的悸動,沉聲道:「沒事。聽錯了。」

  他怎麼可能在這裡聽到宋辭鳶的聲音?

  她此刻應該在穹都,在綦恃野身邊,或許正在那翠山溫泉山莊享受她的新婚蜜月。

  是他連日奔波,心神不寧,產生了幻聽吧。

  「貨的事情打聽清楚了?」蔣豐年收斂心神,問向疤臉漢子,走進船艙。

  「打聽清楚了,五爺。」漢子壓低聲音,「顧家這條線確實穩,但最近查得也緊。那位蘇小姐胃口不小,要的量比之前傳言的還大。」

  「只要錢到位,他們應該能從貨運裡弄出來。聽說……是跟西洲人直接搭的線,東西好,就是價高。」

  蔣豐年點點頭,眼神幽深。

  之前在軍需庫撿到了虎頭幫的銅紐扣,特意在碼頭盤查了幾天,果然發現虎頭幫搞軍火走私的生意,槍枝就是從軍部運輸的途中摳出來。

  為了弄清楚,也為了避免宋辭鳶的貨有閃失,做局在一次火併裡救了虎頭幫的大佬,混了進去。

  那是他當年進黑雲寨的路子。

  就因為他無意中救了蔣大浪一把,蔣大浪把他當親弟弟,讓他跟著自個兒姓,進了寨子什麼都給最好的。

  那回是意外,但這次,是計謀。

  江湖上的就真都喫這一套!

  蔣豐年身份不用作偽,本就是匪首出身,投誠軍營又不受待見出來的。

  悍勇機敏,又對軍營、槍械熟悉至極,很快嶄露頭角。又得大佬信任,很快成了心腹。

  這回幫裡大佬得了風聲,知道近期有一批「質量極好」的西洲貨要通過顧家的路子進來,便派了他南下,設法接觸,看能否「截胡」或「分一杯羹」。

  他需要立功,需要在幫中站穩腳跟,然後有更大的權勢來左右「生意」。更需要……讓自己忙起來,不去想那些不該想的人和事,暫時離開穹都。

  「知道了。繼續盯著,特別是顧少和蘇小姐的動靜。有機會,直接接觸那個西洲中間人。」蔣豐年吩咐道,通過船窗又望了一眼那對平凡夫婦消失的碼頭,心頭那點異樣卻始終徘徊不去。

  船隻搖晃,很快沒入河道交錯、燈火迷離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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