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穹宇之幸
綦恃野的目光轉向宋辭鳶,與她驚愕的視線對上,在桌下輕輕按了按她放在腿上的手腕,以作安撫,表示一定會幫她說話。
然後,他重新看向宋廷枋,語氣轉為一種商議的口吻,帶著對長輩的尊重和對這件事宜的認真:「叔父,宋家祖上便是以此立業,支撐綦家走到今日。鳶兒有此志向與才能,是綦家之幸,也是穹宇之幸。我支持她。」
他沒有強迫,沒有命令,而是擺明瞭自己的態度——他站在宋辭鳶這邊。
宋廷枋沉默了片刻,眼神複雜地看了看女兒,又看了看神色堅定的綦恃野。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那嘆息中,卻彷彿卸下了某種重擔。
他內心也很糾結,驕傲於女兒出類拔萃,志存高遠,卻又擔憂於女兒的生活是否安定。
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歷史久遠的滄桑:「宋家……確實是靠著這個起的家,也因為這個,付出了血的代價。你爺爺和小叔……」他話未說盡,但其中的沉痛不言而喻。
他再次看向宋辭鳶,眼神裡充滿了擔憂,卻也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審視,彷彿第一次真正將女兒視作一個可以獨當一面的大人:「鳶鳶,這條路,崎嶇艱難,甚至危險重重。你……真的想好了?」
宋辭鳶迎上父親的目光,心臟因那未言明的家族往事而微微揪緊,但眼神卻異常清澈和堅定:「爹,我想好了。時代不一樣了,但歷史任務一樣艱巨。當年你們不畏艱險,為的是國家能安定,內亂能結束。如果沒有那時候的犧牲,今天我們也不可能安安靜靜坐在這裡喫上這麼一桌好飯菜。」
「如今也並非真正的天下太平,我們不能因為害怕危險,就永遠停滯不前。我有必須這麼做的理由。」她說著,眼角的餘光不受控制地瞥向身旁的綦恃野。原本她這麼做是為了壯大綦軍勢力,儘快完成國家統一。如今也多了一件對她而言更為重要的事,為了改變綦恃野那該死的炮灰命運,她也必須擁有足夠的力量。
綦恃野敏銳地捕捉到了她這一瞥,心中微微一動。
顧梓笙輕輕握住了丈夫的手,柔聲道:「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既然恃野也這麼說……或許,就讓她試試吧。」
宋廷枋手指擦過眼角即將露餡的淚,深吸一口氣,看向二人,又將話題轉向兩人,「所謂成家立業,你們都有前途有志向,我們老的都不操心,只是鳶鳶眼看翻過年就進二十一了……」
顧梓笙自然聽不得宋廷枋拿年紀這樣說女兒,用力掐了一下他的手背,「看著你們夫妻倆齊心協力,是我們最開心的。」
聽到「夫妻倆」這個詞,幾人神色各異,蕭雲杉下意識舉杯喝了一口酒,綦恃野耳根發燙,宋辭鳶則是擔心父母這樣催促會招得綦恃野反感,直朝二老使眼色。
「我也正是想跟二老商量婚期……」綦恃野說得沒底氣,側頭偷瞟宋辭鳶,看她低著頭興致不高的樣子,也不敢說得太急。把時間往後緩了緩,給宋辭鳶一個緩衝的時間,「總之也是要挑暖和日子辦,不如等除夕團年夜,兩家父母都坐到一起,好好敲定這件事?」
宋辭鳶一直低著頭掐手指,不提什麼意見,宋廷枋看得直嘆氣,恨鐵不成鋼地瞥宋辭鳶一眼,轉而笑對綦恃野,「恃野還是識大體,那就等過年的時候,把日子敲定。」
飯後,蕭雲杉識趣地早早告辭,不想在人家全家歡的時候做電燈泡。
綦恃野則多留了一會兒,陪宋廷枋喝了盞消食茶。既然宋辭鳶要做軍工,宋廷枋就不免多問,綦恃野也毫無保留地把現狀講給宋廷枋和宋辭鳶聽。
宋辭鳶聽的認真,時不時盤算著自己接下來要怎麼做。
直到很晚,顧梓笙忍不住打了呵欠,綦恃野才恍然覺得留久了,起身告辭,宋辭鳶送他。
夜色已深,兩人並肩而行,月光如水銀般瀉地,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謝謝。」宋辭鳶低聲說。這句感謝,為他在父母面前的支持。
綦恃野腳步微頓,轉過身來看她。月光下,她穿著家常的藕色旗袍,外面隨意罩了件厚厚的針織開衫,少了白日的鋒芒,多了幾分柔美。
他試探地伸出手,想要撫一下她的臉頰,卻發現自己並沒有戴上手套,收回手來,「我們之間,說什麼謝。」
宋辭鳶看著他收回的手,忽然好勝心上頭,像那天問胸針的時候一樣打直球,「為什麼總是這樣?」
為什麼總是反覆無常?分明今天綦恃野一直在示好,卻在這種時刻退縮了?
是因為想起他心心念唸的蘇清綰了,愛她的心忽然又佔了上風嗎?
綦恃野沒明白她問的是什麼,以為她在反駁他說的話,神色黯然,「就算不提婚約,你我從小的情誼,也不必那般生分。」
宋辭鳶一把拉住他的手,往自己臉邊放,綦恃野下意識抽手放到身後,宋辭鳶更是難過,眼淚瞬間湧了出來:「碰我一下怎麼了?」
「我……」綦恃野一時愣住,他搓了一下手指,比砂紙還糙,皮膚粗硬到羞於啟齒,他頭一次覺得自己怯懦軟弱。
見他閃爍,宋辭鳶的火一下竄上來,她狠狠瞪了綦恃野一眼,轉身離開。
看著宋辭鳶的身影消失在月下的迴廊,綦恃野忽然覺得自己好無能。
可明明是宋辭鳶先因為他冒進生氣的,為什麼又會因為自己不碰她而哭了呢?
他想不通,猜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