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甜蜜負累
晨光尚未刺破天際,只在窗簾縫隙透進一絲泠泠的灰藍。綦恃野的生物鐘精準地將他喚醒。
意識回籠的瞬間,首先感受到的是懷中溫軟馨香的重量。宋辭鳶側身蜷縮著,腦袋安然枕在他的臂彎裡,一隻手無意識地搭在他胸前,睡得正沉。
她肌膚很白,從小就很白,這些年在氣候溼冷的國外,更是沒怎麼曬過太陽,格外冷白。可能是兩人同衾熱量高些,那張美得驚心的臉上暈著兩朵淡紅,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靜謐的陰影,呼吸輕柔均勻,脣瓣微微張著,毫無防備。
綦恃野僵著身體,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這份晨光裡的寧靜。手臂早已被她枕得痠麻,卻捨不得抽開。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心底軟成一片溫熱的沼澤。
目光流連過她舒展的眉宇,精緻的鼻尖,最後落在微微翹起的脣珠上。昨夜親吻的觸感記憶猶新,喉結不由自主地滾動一圈。
一種難以言喻的衝動驅使著他,他極緩、極輕地低下頭,屏住呼吸,在距離那誘人脣瓣僅毫釐之處停住。晨間本就不安分的精力猛跳了一下,他身子一僵,嘆了口氣,最終還是剋制地偏移,將一個羽毛般輕柔的吻,珍而重之地印在了她柔嫩泛紅的臉頰上。
觸感軟得驚心,帶著她獨有的香。
該起身了。他用了極大的意志力,才以最輕微的動作,一點一點地將自己痠麻的手臂從她頸下挪出來。睡夢中的宋辭鳶不滿地哼唧一聲,無意識地往他剛才所在的熱源處又蹭了蹭,抱住了他留下的餘溫。
綦恃野站在牀邊,低頭看她依戀的睡姿,嘴角無法抑制地揚起極柔和的弧度。他彎腰,再次替她掖好被角,手指碰了碰她的髮絲,這才轉身,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
他捨不得在主臥浴室弄出動靜,打擾愛人休息,於是在外面的浴室迅速洗漱,準時離開。
早訓場,晨風凜冽。
綦恃野一如往常地跟士兵們一起進行著高強度訓練,但今日,某些細微之處還是落入了祁川眼中。少帥的動作依然標準利落,行動迅捷,但在完成一組需要大幅扭轉腰腹的器械訓練後,結束時,幾不可察地頓了頓,左手極其迅速地在自己後腰側按揉了一下。
接下來的障礙跑,翻越一處高板時,他的騰躍依舊矯健,但落地緩衝的那一步,步伐似乎不如往日那般輕盈流暢,帶著一絲微妙的滯澀感。
祁川心下納罕,待到訓練結束,他遞上毛巾和水壺,謹慎地開口:「少帥,您今日……身體可有不適?」他仔細回想,昨夜並未聽聞有何突發軍情或意外。
綦恃野接過毛巾擦了擦額際的汗,仰頭喝水。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澆不滅腦海中驟然翻湧上來的畫面——
不是帥府那硬朗熟悉的牀板,而是柔軟得能陷進去的雲端。他就沒睡過那麼軟的牀,當年選牀的時候,江玲雅是建議買個硬些的牀墊的。畢竟他從小到大,為了可以適應一切極端環境,睡的都是硬板牀,怕他睡不慣太軟的。
可他知道宋辭鳶向來喜歡軟牀,綦公館為宋辭鳶準備的那張彈簧墊上還鋪著十來斤的棉花褥子,每年都打新的,因為舊了就不夠蓬鬆綿軟了。這是依著宋辭鳶從小在宋宅的習慣。
他睡什麼樣的牀都行,不能苦著宋辭鳶,硌疼了她的皮肉。於是牀墊選的最軟的,今年連墊的褥子都效仿著西式,換了鵝絨的。
牀墊是軟的,他卻整夜繃著身體,像一塊僵硬的石頭,只因懷裡蜷著一隻尋求溫暖的貓兒。
她柔軟的髮絲蹭著他的下頜,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鎖骨,睡夢中無意識地往他懷裡鑽,尋找最舒適的位置。
他不敢動,怕驚擾了她,也怕……自己失控。手臂被枕得失去知覺,腰背因長期維持一個姿勢和那過於柔軟的承託而泛起陌生的酸脹……那感覺,與其說是難受,不如說是一種甜蜜又磨人的烙印。
「無礙。」綦恃野放下水壺,聲音是一貫的平穩,只是那向來冷峻的眼眸深處,飛快地掠過一抹柔和的窘然,隨即垂眸動了動還有些不得勁兒的手臂,「牀鋪……軟硬有些不合慣。適應適應就好了。」
牀鋪?祁川微微一怔。不論是公館還是司令部,少帥硬板牀的配置多年未變,何來軟硬不合?電光石火間,他瞥見少帥柔和到像是被奪舍的神情,再結合昨夜送少帥和鳶小姐是去看新宅,後面少帥讓他先回了,說是自己送鳶小姐……一個隱約的猜想浮上心頭。
他立刻斂目垂首,不再多問,只是心中瞭然。看來,那「不合慣」的,恐怕並非牀鋪,而是某種更為纏人的、甜蜜的負擔。
綦恃野不再言語,將毛巾扔回給祁川,「準備兩輛廂式車,晚些時候幫鳶兒搬到新宅去,我在公館的文件也都要搬過去。」
搬家?對上了!都對上了!這是真要住在一起了!
「找個人提前跟宋宅的下人透露一下,軍備科的王究員月初被異黨綁了的事兒。」
「是!」祁川利落地應聲,立刻去準備了。
綦恃野對搬家這事兒勝券在握,他有把握兩老會同意,畢竟他們都是盼著兩人好的。
早訓完回家衝個澡,宋辭鳶也起身了。綦恃野讓人給她準備的洋裝很合身,帶蕾絲的,掛珍珠的,精緻華麗,有些洛可可的風格。
宋辭鳶當然喜歡,誰不喜歡好看衣裳呢?只是平時穿會有點影響她幹活,不過偶爾穿穿,心情也會很好。
她一出臥室,正好撞見剛套上戎裝,領口鬆散的綦恃野,驚喜地招呼,「你回來了!」
「嗯,回來陪你喫早餐。然後我們去跟爹孃商量搬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