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君憔悴盡,百花時(一)
為君憔悴盡,百花時(一)
對於蕭尋而言,解決了慶王,收拾完聆花,後面的日子便簡單了許多。
太子妃的確有了個像模像樣的葬禮。
畢竟有個吳國公主的頭銜,吳帝那都得去報喪的,不能太過寒磣。
府中忙亂時,蕭尋正很逍遙地陪歡顏祭拜她父親。
夏一恆深受國主信重,墳墓本就建得高大,再經精心修繕,更是高大巍峨,莊嚴肅穆。歡顏從未見過父親模樣,聽蕭尋敘著大將軍生平事蹟,遙想他尋妻兒十餘年沒有著落的苦楚,以及自己因一家失散所受的這麼些年波折,不免傷感落淚。蕭尋自是不會錯過討好佳人的機會,溫言軟語細細安慰,不在話下。
叫歡顏苦惱的是,她和母親將要搬入的將軍府修葺進度極慢。
每次蕭尋帶她繞過去檢查時,的確都有一群人在那裡忙碌,只是各種意外層出不窮。
先是說地面的磚塊碎得太多,部分主屋需換了重鋪;再說哪根梁歪了,得卸下另找根替上;然後又說某根柱子被蟲蠹空了,估計別的柱子也有蠹蟲,好不過一齊更換了;這邊還沒定下要不要一齊更換,又有人說某處牆角鬆動了,歡顏跑去看時,何止牆角鬆動,整面牆都歪了,根本沒法住人……
可上幾次過來瞧時,似乎沒看到有哪面牆歪成這樣啊?難不成春日裡的和風細雨,也能把牆給吹歪了不成?
蕭尋斷言:“這府第太老了!當初安排給大將軍住時,便是個老宅子。如今又這麼多年不住人,自然各處朽得厲害。平時雖看不出,這一施工,問題就出來了!”
“是嗎?”
“當然啦,你沒聽過一句古語麼?流水不腐,戶樞不蠹……”
好吧,聽著的確有點兒道理。
只是這麼一而再、再而三地反覆折騰,所耗的人力物力都可以蓋棟新府第了,那棟天天有人忙著修繕的將軍府還是滿院的雜草,根本沒法住人。
蕭尋怕她等得不耐煩,有空便帶她和小白猿到熱鬧地段四處逛著。
這些年蜀國物阜民豐,頗是富饒,城中商肆林立,繁華完全不輸於吳都。
這一人一猿對於綾羅綢緞、胭脂花粉完全不感興趣,小白猿對於任何水果都會流露出垂涎欲滴的模樣,哪怕它的紅兜兜裡塞滿了食物,墜得立身時掛下腰來,快把雙腿間的不雅之物露出來,還是纏著歡顏給它買吃的。
而歡顏每次看到醫館便邁不開步。
前面藥鋪欣賞遍了,轉頭就到後堂去看那些大夫坐診。
大夫便是不識太子,卻也看得出眼前之人來頭不小,倒是不敢趕逐。偏生歡顏是個多事的,若見大夫斷脈用藥有什麼不妥之處,便會插口上去提醒,乃至爭執。
有那虛心有德的,覺出此女醫術極高,便會聽從她意見,開了方子還另請人奉上茶來,細細探討一番醫理;又有那心胸狹窄的,當場便會翻臉,或拂袖而去,或黑了臉責她丫頭片子會點皮毛還敢胡言亂語,喊了夥計要將她逐出去……
蕭尋不便為這等事端出他太子的譜兒來,這日便和她一起被人灰頭土臉地趕出了醫館。
他嘆道:“小白狐,我現在真的奇怪了,你一個人在外面時,怎麼沒給這些人給生吃了?”
歡顏奇道:“我一個人時,都躲著人群走,從來不敢管閒事,又怎會有人想著生吃我?”
蕭尋道:“那你這會兒怎麼又兇悍起來了?”
歡顏回眸,得意地看向他,“有你當朝太子在,他們敢生吃我?給你生吃了差不多,我又怕什麼?下回去醫館和人探討醫理,還得把你帶身邊才好。”
堂堂一國太子淪落為進醫館的保鏢,蕭尋無語凝噎。
歡顏便又為將軍府的府第修繕發愁,“哎,什麼時候收拾好?我盼著母親回來時,我的醫館已經開好了……”
蕭尋靈機一動,指著剛趕逐他們出來的那家醫館道:“這裡地段比將軍府還要好,何必一定要在將軍府那裡開醫館?咱們直接把這家醫館買下來便成!”
歡顏歡喜,“有道理!不過我沒銀子!”
她上下打量蕭尋,“不如你幫我去買下吧!你不是欠我一條半命麼?就當那座醫館抵你半條命,如何?”
蕭尋皺眉。
“要不,抵一條命吧?”
蕭尋不答。
“一條半?不能再多了,你就欠我一條半命!”
蕭尋終於望天哀嘆:“原來我的命這麼不值錢,而且越來越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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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由太子府出面,再許以重利,自是沒有買不下來的醫館。
這回,整修得卻異常迅捷,——兩三日便收拾完了,據說是趕著黃道吉日開張。
開張之日,不僅太子捧場,連文武官員都多有過來致賀的,只為大堂中懸著一塊九龍金字匾,竟然是當今蜀國國主蕭曠之御筆。
題著四個字:“風華醫女”。
而這醫館也便摒棄了尋常醫館“仁”“妙”“德”“回春”等字眼,直接命名為風華醫館了。
於是歡顏很是歡喜,自此夜間在太子府住著,一早便來醫館坐診,從此忙亂得不亦樂乎,再也顧不得去看將軍府的修繕進度了。
此時太子妃“喪禮”完畢,吳國使臣也被送走,蕭尋便開始有了怨夫狀。
這日歡顏回來,正喝著廚房立刻奉上的鮮美羹湯,蕭尋臥在她身邊的軟榻上,開始喋喋不休。
“我沒太子妃了!”
“關我什麼事?”
“不是因為因為你回來,我的太子妃此刻該活得好好的!”
歡顏悻然,“她此刻還是活得好好的,你可以把她叫過來繼續做太子妃,想來她樂意得很。”
“既然已經當眾詔告她的死訊,忽然又弄她回來,人還當詐屍,以為我太子府見鬼了呢!”
歡顏道:“那你要怎樣?”
“好說,賠我一個太子妃!”
“行,你府裡那些花紅柳綠鶯鶯燕燕,是我幫你挑一個,還是你自己挑一個?”
“那可不成。我以前是娶過媵妾的,若循古禮,我只能將那位媵妾升作太子妃,否則吳國皇帝不悅,一旦降罪下來,我們蜀國怎麼擔待得起?”
歡顏冷笑,“你怕吳國降罪,還敢把吳國公主送給人糟蹋?”
蕭尋嘆道:“你忒不厚道,我怎能讓人家公主守活寡?何況這是成全人家的真心,你也樂意的,對不?”
歡顏喝湯喝得差點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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媵妾升作太子妃的事,蕭尋隨後並沒有再提及;太子府裡過來向歡顏示好的姬妾越來越少,歡顏也不在意。
但某一日,歡顏終於後知後覺地發現,不是向她示好的姬妾越來越少,而是太子府裡的姬妾越來越少了……
少到……一個太子妃的人選也挑不出來了!
若去問蕭尋,指不定又會給出什麼奇怪的答案來,她便找來主管。
“那些美人都哪去了?”
“回姑娘,嫁了!”
“啊,那什麼……她們不是太子的姬妾麼?”
“回姑娘,太子說了,都是姬,連妾都算不上,沒有名份,因此全都嫁出去。”
“可她們……大多是國主或太后所賜吧?”
“回姑娘,國主沒意見,太后沒意見,也就沒人有意見了……”
“都嫁誰了?”
“回姑娘,太子說了,要找好人家,不拘貧富;實在窮的,咱們多備些嫁妝就成。說是姑娘的話,有顆真心便成。”
“……”
歡顏好久才道:“我終於發現,我無意間說的話兒,也能為我自己積德啊?好吧,太子總算也為自己積了一回德。”
主管恭謹退去。
而歡顏便有點兒發愁。
原來那些鶯鶯燕燕,大約太久沒有更新換代,要麼太老,要麼不夠美,的確配不上蕭尋。
怪不得在吳國時就老說著,要把府裡的美人成打送給誰誰誰,原來是因為嫌棄不肯要了……
她從此是不是該留心著,誰家有絕色女子的,儘快給他介紹兩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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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轉到阿尋這邊,又歡樂了。嗯,暫時歡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