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螢幕閃爍幾下,沒有否決她的要求。
不一會兒，依照她的指示，一扇無法開啟的“門”從避難所的地板上長了出來。
正所謂：做戲做全套。
既然這間避難所屬於“判斷新人是否可以加入”的檢測區,自然要有一條通向“避難所主體”的密道。
為了防止新加入的居民們經常想要去“開門”，於頌秋特地呼叫了一扇打不開的地下室翻蓋門,還拉來了兩個櫃子,把它們壓到門上。
緊接著，她又把幾條金屬板凳挪到櫃前,這才滿意點頭。
現在，居民們想要開門，就必須趁著沒有人的時候，先挪開板凳，再挪開櫃子，最後才能摸到這隻“永遠不可能開啟”的門把手。
如此嚴苛的條件,可以大幅度降低他們“將好奇付諸於行動”的可能性。
而只要有一個人試過了,發現門打不開，自然而然會傳出“這裡有一扇打不開的房門,或許只有透過考驗的人,才能進入”的傳聞。
計劃通。
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於頌秋快速燃起室內篝火,又把裝有涼白開的大鍋擺到金屬長凳上。
最後,她拉開了大門，衝著外面喊道：“都進來吧。”
……
安娜提著兩隻工具箱子,第一個踏進避難所的大門；
緊隨其後的是抱著保溫地毯和隔音棉的黑蕎麥。
湯姆把碩大的雙人床拆成木條和框架,而撬棍三人組則負責把這些零件搬進避難所中。
當所有人都進入避難所後,林堰推著他心愛的四人腳踏車,慢悠悠地走進來,還不忘關上門。
剎那間，原本空蕩的避難所變得擁擠了起來，於頌秋泰然自若地點開儀器，示意新人們排隊錄入個人資訊。
撬棍、鏟子和飛鏢的錄入非常順利，這也許是因為他們知道霞光避難所的智慧系統只是第五代——幾乎所有的智慧系統都有權把他們調走。
因此，突然之間變成了其他避難所的居民，對他們而言，甚至能稱得上是“早有準備”的常態。
身為鼠族的黑蕎麥則明顯有些興奮，他的手指顫抖著伸進黑匣子。
當螢幕上顯示“黑蕎麥，歡迎你加入榮光避難所！請記得：榮光不滅，希望長存！”時，他幾乎要蹦起來大喊大叫了。
而安娜……
於頌秋點點儀器：“別怕，不會把你怎麼樣的。”
安娜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她伸出手指探進黑匣子，緊張地等待結果。
很難說清楚她究竟希望自己“加入成功”，還是希望自己“加入失敗”。
但是她明白，假如這間避難所的智慧系統是第三代，也許整片大陸的格局，都將發生不可預知的變化。
因為所有記者都知道，全大陸只有兩個尚存的第三代智慧系統：
一個屬於百萬人口之都，一個屬於復興大學城……
“安娜，歡迎你加入榮光避難所！請記得，榮光不滅，希望長存！”
幾秒後，螢幕上顯示出了她成功加入避難所的字樣。
“太棒了！”黑蕎麥站在安娜的身邊，拉住她的衣角，“我們可以繼續在這裡生活，這裡的人都很棒哎！”
於頌秋的笑意幾乎要壓不住了——在這之前，儘管她知道榮光是第一代智慧系統，可依舊有些擔心。
現在好啦，擔心不成立！
榮光確實有權調走第四代智慧系統麾下的居民，無一例外。
高興歸高興，她還是友好地拍拍安娜的肩膀：“歡迎加入我們，這裡的生活挺好的。”
安娜胡亂點頭，呆若木雞：這個結果是她完全沒有想到的。
她一邊被黑蕎麥扯著衣角，一邊板滯地看向於頌秋：“榮光避難所……是第三代智慧系統？”
真是活見鬼了！
為什麼她從小到大的教科書上都說“全大陸只有兩個第三代智慧系統，因此它們分立東西，各自為王”？
於頌秋含糊帶過她的問題：“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成功加入我們，難道不是一件好事嘛？”
“是好事沒錯……”安娜咬咬嘴唇，勉強找回理智，“抱歉，我可不可以失陪一會兒？我想把這個訊息告訴蜂鳥部落。我是說……假如你們不介意的話。”
她的語氣慌張又虛弱，一點兒坦然和冷靜都沒有了。
於頌秋給她倒了杯白開水，又把她扶到金屬長凳上坐下，這才提議道：“我來吧？反正我剛剛拿到蜂鳥收音機，正好想試試看它的功能。”
安娜的手臂上沁出冷汗，她想要拒絕，卻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別緊張……這又不是什麼大事……”於頌秋看著安娜愈來愈驚慌，頓感無奈。
到底有什麼好緊張的？第三代智慧系統也不會吃人啊！
只是，總不能放著自己的居民不管吧？萬一暈過去了，砸到頭可怎麼辦？
憂心的於頌秋只好一手扶住安娜的身體，一手撥開蜂鳥收音機的開關。
不管怎麼說，對於蜂鳥部落的情報交易市場，她還是很感興趣的。
“嘁嘁嘁！歡迎來到蜂鳥部落的情報交易市場，我是蜂鳥——”
“請使用者將瞳孔對準機械蜂鳥的頭部，我們將掃描你的個人資訊，從而為你提供更具人性化的定製服務。”
“個人資訊掃描完畢，歡迎我們的新客人！蜂鳥部落，用最快的速度，傳播最真實的情報！”
這個收音機使用起來很簡單，於頌秋很快就回憶起了安娜之前的教學。
“我要搜尋：第三代智慧系統一共有幾個。”她說。
話音剛落，機械蜂鳥的翅膀就扇動了起來；沒一會兒，機械齒輪翅膀的扇動又停止了。
“蜂鳥搜尋為你服務！已查明該情報為‘免費’情報。你好：第三代智慧系統一共有兩個，分別隸屬於百萬人口之都和復興大學城。”機械蜂鳥模樣的收音機回答道。
於頌秋吞嚥一下口水，試探著開口，說：“提供情報：第三代智慧系統不止兩個。”
機械蜂鳥停頓一秒，重新扇著翅膀，飛到空中盤旋。
這一回，它扇動翅膀的時間久了許多。
剛剛被摧毀世界觀的安娜晃動一下脖頸，湊到於頌秋的身邊一起聽答案。
片刻後，機械蜂鳥回答道：“請客人不要隨意開玩笑！提供粗淺的錯誤情報將導致你在蜂鳥部落的信用點下降，從而縮減許可權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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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閃爍著危險的紅光，問道：“請客人自行決定是否要取消該情報的提供。”
於頌秋看了看安娜。
安娜抖著嘴唇，低聲說：“取消吧。”
於頌秋依言照做。
於是，蜂鳥收音機重新暗了下去，變成一隻機械死物。
“蜂鳥搜尋挺好用的，很準確。”於頌秋見安娜心情不好，下意識地寬慰起來。
它連自己的智慧系統不是第三代都能檢測出來，可見一斑。
只可惜，安娜並不知道自己的智慧系統是第一代，她只能猜測榮光其實是第三代。
這個誤會於頌秋暫時無法幫她解開，只好順其自然。
畢竟，在絕大部分人的眼中，第一代智慧系統早就涼了。
果然，安娜搖搖頭，眼中充滿困惑：“可是，這一次，蜂鳥搜尋錯了，它沒有檢測出榮光系統是第三代。”
她的眼中閃過信仰破碎的無力感：“我一直以為蜂鳥永不出錯……所有人都這樣以為。”
於頌秋啞然，她拍拍安娜，安慰道：“不一定是蜂鳥出錯了，有可能是別的什麼東西出錯了呢？”
“智慧系統呼叫居民的選項也會出現漏洞，假如你我剛好碰見了這個漏洞，所以就鑽過去了，也不是沒有可能啊？”
安娜深吸一口氣，臉上多了些血色：“你說的對，這或許只是一個漏洞罷了。畢竟，從來沒有人聽說過……也沒有人發現過。”
她揉了揉自己的臉頰，勉強打起精神來：“我沒事了，你說的一點兒也沒錯——智慧系統也會有漏洞。好了，不用再擔心我了……我休息一會兒就好。”
廢土上的倖存者們都有著強大的意志，因為意志脆弱的，早就發瘋了。
於頌秋沒有立刻離開，她又陪著安娜坐了一會兒。
一直看到湯姆指揮撬棍三人組重新拼合了床鋪，這才想要站起身，準備擴建避難所。
答應祖母綠要找的“精神穩定劑”連個影子都沒有見著，想來是要讓避難所繼續升級，才能擁有解鎖它的許可權。
然而，她的屁股剛剛離開凳面，握在手中的、還未來得及關閉的機械蜂鳥便猛得飛了起來。
它閃爍著危險的紅光，開始播報強制性情報。
“蜂鳥一級警告！蜂鳥一級警告！”
“雨林溫室基地已經淪陷！雨林溫室基地已經淪陷！”
“請路過、即將路過、準備路過的客人們即刻更改路線，迅速遠離雨林溫室基地！”
“重新播報一遍……”
響亮的播報聲迴盪在空氣中，勾勒出大家精彩紛呈的臉色。
雨林溫室基地……淪陷了？
那麼大的一個避難所……居然會淪陷？
一時間，眾人吃驚不已，皆像個雕塑似的，站在原地。
榮光避難所裡一片寂靜，只有機械蜂鳥的撲扇聲來回環繞。
它飛在半空中，自顧自地把這條情報播報了三遍，然後收攏翅膀，降落到了於頌秋的手上。
於頌秋條件反射般的握住它，問：“雨林溫室基地是第幾代智慧系統？”
沒有人回答，大家都在晃神。
片刻後，林堰回過神來，開口道：“第四代，它屬於中型據點。”
中型據點。
這種級別的避難所居住人數一般會在五百至一萬人左右，哪怕在地球上，這個級別的人數也不算少了。
按常理來說，它們還會擁有近乎完善的建築群和職業體系，可以很好地自給自足，也有著充分的武裝力量，足夠抵禦荒野上的大部分威脅。
舉個例子，之前把撬棍三人組追得滿地跑的變異野豬，對於中型據點而言，只能算作是餐桌上的常客。
就連“荒野上的死亡踏步聲”雙足機器人，對於中型據點而言，也不過是需要花些力氣，才能解決掉的麻煩。
除開一騎絕塵、凌駕於所有避難所之上的百萬都和復興大學城，由第四代智慧系統控制的中型據點，簡直能稱得上是廢土世界裡的尖端力量。
所以，究竟發生了什麼，才能讓如此強大的“雨林溫室基地”淪陷？
不調查清楚這個問題的話，所有人的頭頂都將籠上陰雲。
因為……這個危險隨時可能捲土重來，將一座又一座的避難所攻破！
此時此刻，眾人顧不上慶祝，轉而圍坐在一起。
身為“實習記者”的安娜擁有比“蜂鳥收音機”更為專業的情報通訊網路。
她按下脖頸上的金色蜂鳥裝飾，聲音轉為雌雄莫辨的電子音：“實習記者安娜申請接入內部網路。”
沙沙聲響起，這是隻有記者才能聽懂的密文。
幾分鐘後，安娜又開口道：“申請呼叫情報：雨林溫室基地的淪陷經過。”
沙沙沙——
安娜的神色從凝重轉為擔憂，又從擔憂轉為慶幸。
她再次按下金色蜂鳥裝飾，切斷了與蜂鳥部落的聯絡。
“太好了，攻破雨林溫室基地的汙染物是孢子云！”
安娜的眉眼間閃過死裡逃生的喜悅：“孢子云是最安全的汙染物之一。如果是它的話，說不定在雨林溫室基地中，也能有不少人活下來。”
孢子云是廢土時代最常見的恐怖威脅之一。
它們像蒲公英一樣四處飄散，飄到哪裡，哪裡就變成了真菌的領土。
如果有什麼東西途徑孢子云的汙染區，肉眼難以辨認的纖細絨毛便會紮根在旅行客的皮膚上，帶著小小的“種子”一起，以血肉為食。
幾天後，被寄生的人將長滿大朵大朵的肥美菌菇，變成活的培養皿，從此步行在荒野大陸上，企圖育成一朵新的孢子云。
聽上去似乎很可怕，但是孢子云有天敵，被孢子寄生的人們也可以治癒。
因此，和不死不滅的變異紅線蟲災、堪稱無窮無盡的機器人軍團比起來，孢子云簡直無害極了，彷彿是一位調皮搗蛋的幼兒園小孩子。
“假如攻破雨林溫室基地的是變異紅線蟲，或者是機器人的話，那裡估計會被劃成‘危險區’，禁止任何人靠近。”湯姆感慨道，“還好，只是孢子云而已。復興大學城應該會派隊伍過去清理現場。把避難所洗洗乾淨，還能繼續用。”
於頌秋壓根沒聽說過這些古怪的生物，便開口問起了自己最關心的事情：“孢子云的天敵是什麼？要怎麼治癒呢？”
湯姆閃爍一下光帶：“這個嘛，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我聽我的妹妹說過：復興大學城養了許多啄菌鳥，它們的主要食物就是孢子云。”
於頌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接著，林堰開口了。
“我知道怎麼治癒被孢子寄生的人。”他說，“百萬城有血液清洗機器，洗洗就好了。”
“如果來不及趕去百萬城呢？”於頌秋繼續問。
林堰聳聳肩：“被孢子寄生的人又不會死，只要有人幫忙，總能趕過去的。”
一聽這話，安娜當即反駁道：“別瞎說，百萬城從來不救外人。像是被孢子寄生的倒黴蛋們，還沒走到城下，就已經變成灰了。”
林堰瞥了她一眼，稍稍扭轉身軀，讓刀背迎上燈光，像個燈泡似的閃了閃：“辦法總是有的，想要別人救你，起碼得動動腦子。”
安娜氣得鼓起了腮幫子，於頌秋拍拍她：“別放在心上。等到碰見了孢子云，再去想這些事吧？”
“嗯……”安娜順勢下了臺階，感激地看了於頌秋一眼，主動轉移了話題。
“我們也不用太過擔心這件事。”她的語調逐漸輕鬆起來，“雨林溫室基地在大陸的西邊，而我們卻位於大陸的中線處，距離太遠了，影響不到我們。”
是這麼一回事。
對於於頌秋而言，還是找到舒服的床墊更重要一些。
很快，雨林溫室基地的遭遇便被放置到一旁，眾人興致勃勃地準備起食物來。
河蜆、菜蕨、被拖回來的變異野豬……所有人都忙得熱火朝天。
於頌秋將河蜆倒進乾淨的水中吐沙子，然後走到儀器旁邊，開始呼叫新房間。
之前，三個人口提供的能源量足以呼叫一間五平方米的廁所；現在，避難所裡又多了五個人，怎麼著也能呼叫一間八平方米左右的房間吧？
她都想好了：第二間房間得是廚房，還要自帶烹飪工具和烹飪能源。
這樣一來，在避難所中的日子便會舒適許多，起碼不用被室內篝火的煙霧燻得夠嗆。
“申請呼叫房間，照例開啟管理員除錯模式。”
為了防止被別人聽見，於頌秋選擇手動輸入，並關閉了智慧系統的語音播報功能。
【管理員除錯模式已開啟。當前可支配儲存能源總量最多可呼叫的房間面積為：十平方米。】
【望管理員謹慎選擇。】
於頌秋不打算把“十平方米”的總量全部用完：萬一之後還需要什麼單獨的小房間呢？
總得留點餘量，才叫人安心。
一般而言，在常見住宅中，廚房的最低面積是五平方米。
這是因為，無論是開火炒菜，還是切菜洗菜都需要足夠的活動空間。
而且，開火本身就是一件很熱的事情，如果房間裡的空間太小，保溫能力太強，那麼站在廚房裡負責燒飯的人，很快就會體驗到“蒸籠一般的桑拿享受”。
同時，考慮到也許會出現兩個人站在一起合作的可能，於頌秋決定把廚房的面積設定在八平方米左右，並使用U型佈局。
這樣，她可以最大限度地利用有限空間，讓在廚房工作的居民們擁有儘可能舒適的體驗。
“唔……然後是灶臺和洗菜池。”於頌秋手指滑動，快速瀏覽選項。
雖然使用能源和電力的灶臺種類更多，但是，她有點想要一個不用智慧系統供能，也可以正常使用的灶臺。
理想款是既可以透過新增燃料供能，又可以透過能源和電力供能。
“就這個了！”
灶臺的體積是大了一些，然而，她沒有別的更優解了。
“洗菜池得找個大的。”
避難所居民要洗的東西不僅僅是野草野果，還有大塊大塊的各種肉類。
於頌秋瞄上了一個足足有兩米長的水池。
這個水池是合金製成的，寬半米，高三十釐米，非常合適。
“差點把抽油煙機給忘了，這間廚房沒什麼窗戶，散味可全靠它了。”
三個超大號傢俱一放，廚房裡的空間瞬間小了許多。
於頌秋沒有繼續呼叫新的傢俱，而是安裝了一個空氣迴圈過濾系統和一個室內控溫通風口。
此後，她快速排完水管和能源輸送管道，點選【確認】按鈕。
能不呼叫的傢俱，就不去呼叫——每一點能源值都異常寶貴，不可隨便浪費。
等到新廚房從牆壁上“擠”了出來，變異野豬也切分完畢了。
大塊大塊的肉堆在避難所外的草地上，下面墊著骨架和準備丟棄的內臟。
於頌秋出門瞧了瞧，頓時打消了利用內臟的想法：
這些肉實在是太多了，根本吃不完；而內臟們大多在之前就已經掉出來了，現在剩下的內臟都不適合食用。
也罷，反正他們現在忙得要死要活，也沒空處理內臟。
“湯姆，你把今天要吃的部分、適合儲存的部分和準備交易的部分分開，等明天，我們把肉送去別的避難所，換點其他物資。”
於頌秋嫻熟地分配任務。
“撬棍，你帶領你的小隊把今天的戰利品好好擦一擦。廁所和廚房裡都有自來水，要用的話，自己去接。”
於頌秋掠過林堰，朝向安娜。
“安娜，你和我一起燉湯，我想和你聊聊有關避難所的事情。”
她還有很多關於這個世界的問題要問，既然安娜的職業是“記者”，那麼就再適合不過了。
分配完所有人今晚要乾的工作，於頌秋和安娜走進廚房。
黑蕎麥手足無措地站了一會兒，快步跟上：“我呢？大姐姐，我呢？”
於頌秋腳步一頓：她把黑蕎麥給忘了。
文明社會的烙印讓她忽略了：年僅九歲的黑蕎麥也是一個不可或缺的勞動力。
要壓榨童工嘛？
於頌秋猶豫片刻，說：“你想學習分肉，還是想學習組裝傢俱？”
黑蕎麥立刻選擇了“肉”。
理由很充裕：因為“肉”聽上去非常好吃，而“傢俱”不能吃。
於是，他被送去了湯姆身邊，學習“如何拆解變異野豬”。
不一會兒，暖洋洋的熱氣從廚房裡蔓延出來。
這股熱氣帶著燉肉的香、菜蕨的脆和河蜆的鮮。
半個小時後，所有人都圍坐在一起，一人端著一碗湯，邊喝邊聊。
“這次的肉太多了，吃不完。”湯姆一邊往身體裡倒豬肉，一邊詢問於頌秋的意見，“我們要不要把它們運到附近的避難所去，交易一些別的物資？”
“可以。”這正合她的心意。
考慮到撬棍三人組來自霞光避難所，為了照顧他們的感受，於頌秋扭頭看向正在狼吞虎嚥的撬棍：“霞光避難所缺不缺肉？”
撬棍大口大口地撕咬著豬肉，一筷子又一筷子地把菜蕨喂進嘴裡。
聽見於頌秋的問題，他抹了一下嘴唇上的油漬，回答道：“不缺。我們比較缺這個草和這個石頭，真好吃。”
那就不送去霞光避難所了，於頌秋又看向林堰：“翡翠灣裡有多餘的床墊嘛？”
林堰慢條斯理地喝乾手中的湯，回答道：“有的，翡翠灣的特產之一就是紡織品。”
完美，她正缺紡織品呢！
當下，於頌秋便拍板道：“我們明天去翡翠灣避難所走一趟，換點被子和床墊回來。”
順便，她還要問問祖母綠“究竟如何才能找到精神穩定劑”，以及“雨林溫室基地出事的真正緣由”。
那麼大的避難所，總不會沒有“檢測孢子云行蹤軌跡”的能力吧？
這件事中，必有隱情！
……
第二天，四人腳踏車上載滿了變異野豬肉和全體避難所成員，來到了翡翠灣的門口。
本來，於頌秋打算隨便找個人幫忙搬東西，然後自行前去交易。
但是，要想借用四人腳踏車，總不好把林堰丟下。
帶上了林堰，她便不放心讓撬棍三人組獨自留在避難所中了。
於是，撬棍、鏟子和飛鏢也跟著上了車。
大家都離開了避難所，安娜便吵著鬧著想要去見識一下“傳說中的翡翠灣”，硬是擠上了車頂。
安娜都走了，黑蕎麥可憐兮兮地蹲在避難所門口，活像是被拋棄了一樣。
所以，他也跟著去了。
最後，避難所裡只剩下了湯姆，於頌秋瞅瞅可憐的湯姆，選擇把他一起帶上——湯姆那麼小一隻，隨便塞在車底的角落裡即可。
至此，可憐的四人腳踏車又被迫“膨脹”了起來，小小的車身載了足足八個人和兩捆野豬肉。
“這車真牢。”坐在後座上的於頌秋忍不住扶額。
再次來到翡翠灣避難所的門口，她的身份已大不相同。
於頌秋感慨地看向這隻倒扣在荒野上的“銀灰色巨碗”，抬手按響傳達鈴。
反射著金屬光澤的半圓形建築緩緩裂開一條寬縫，電子眼從牆壁裡伸出，繞著她轉了一圈。
“咦？於……於頌秋？”工頭錯愕的驚呼聲從喇叭中傳出。
今天是他負責值班，沒想到，正好撞上了“失蹤”一天的老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