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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廢土建避難所[基建]·嘗寒·6,187·2026/5/11

燒焦的氣味陰魂不散,於頌秋舉起望遠鏡,向前方看去。 密密麻麻的闊葉植物擋住了她的視線,只能從樹葉層疊的間隙中窺見些許濃煙。 濃煙一縷一縷飄出來,幾乎填滿了全部縫隙。 離得那麼遠,她根本分不清究竟是意外著火了,還是有人在燒東西。 “要不要我去看一看?”湯姆閃爍幾下光帶,問道。 他的體型比較小,還自帶光學隱身模式——儘管只能持續個十來分鐘,卻也足夠逃離危險了。 於頌秋思索數秒,點頭答應。 一路目送湯姆的身影消失在闊葉之中,於頌秋拍拍手:“來,撬棍。你把這輛車往後挪挪,在安全的地方等我們。” 她目光中暗藏殺機,咧嘴一笑:“可別跑了。” 撬棍打了個哆嗦,雙臂貼近褲縫,站得筆直筆直:“放心!我在,車在;我不在,車也在!” “不用那麼客氣,真的碰到危險,還是自己逃命去吧!我說真的,人命比腳踏車重要。” 於頌秋笑笑,招呼黑蕎麥吃東西、喝水,隨後把一部分物資放進自己的揹包裡。 她把上衣紮緊褲帶裡,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服裝,在腰間掛上了一把工兵鏟。 工兵鏟可是個好東西:砍樹伐草,挖坑打怪,乃至煎荷包蛋……通通可以勝任。 接下來……就是等湯姆回來報信了。 等了約莫一個多小時,湯姆才姍姍來遲。 他光潔的外殼上沾滿了黑灰,活像是在煤堆裡打了個滾。 不過,看他外表完好無損,毫無驚慌失措之感…… 於頌秋估計:問題不大。 “怎麼樣?”她坐在樹蔭下,低頭問湯姆。 湯姆喘了口氣,一點也不慌張:“沒什麼大事,好像是這裡的鼠族在燒東西。不過,他們的煙霧實在是太大了,所以我沒有看清他們具體在燒些什麼。” 於頌秋挑挑眉,用眼神問黑蕎麥:你知不知道他們是在做些什麼? 黑蕎麥思索片刻,問:“現在幾點了?” 湯姆閃爍白光,充當起移動鐘表盤的角色:“大約十一點半左右。” 他移動了數十釐米,感慨道:“是不是該吃飯了?” 黑蕎麥略微遲疑幾秒,試探著猜測:“也許是他們在燒柴,準備煮飯?” 燒柴哪裡會有那麼大的黑煙! 瞧這架勢,已經不是點燃了一堆柴火,而是點燃了半片樹林! 於頌秋將尚未吃完的水和肉乾遞給湯姆,拍拍褲子上的泥土和枯葉,站起身來:“你先吃。吃完之後,我們一起過去看看。” 按照黑蕎麥的說法:這裡的鼠族比較害羞,因此,他會先出面和大家打個招呼,然後於頌秋再現身。 至於湯姆……最好不要露面。 被評價為“最好不要露面”的湯姆傷心地嘟噥了一會兒,整個人都變成了深藍色。 “那你跟在我們的身後,或者……”於頌秋想了想,開啟了揹包,“進來吧!” 哎?? 湯姆僵住了,連燈帶都忘了閃爍。 於頌秋理直氣壯地把揹包往前送了送:“進來啊,你還在等什麼?” …… 騎車只需要半個小時的路程,走路卻得花上一個多小時。 導致行進速度變慢的主要原因即是:她們對於這片區域都不熟悉。 湯姆躲在於頌秋的揹包中,小聲在她耳邊低語,告訴她藏在各處的陷阱。 落石陷阱、尖刺陷阱、捕獸夾……一應俱全。 看來這個聚集地的實力相當不錯。 黑蕎麥又走了幾步,直到他看見了一隻曬在枝杈上的死羊,這才感覺害怕起來。 他悄悄放慢了腳步,朝著於頌秋的方向貼了貼。 “大姐姐,我們那邊好像不是這樣的。”他壓低聲音,對於頌秋說,“這裡不像鼠族聚集地,倒是像荒野獵人的領地。” 於頌秋腳步一頓,一把將黑蕎麥提溜到了半空中。 無聲無息的飛刀插在黑蕎麥原來站立的位置上,散發著森冷的白光。 這裡果然有問題,她目光冰冷,把黑蕎麥放到另一邊。 “這裡的人,我沒有惡意。”她提高嗓音,喊道,“我是來找住在這裡的鼠族的。如果沒有,我現在就走!” 樹葉沙沙作響,無風自動。 在寂靜了一會兒後,一個非男非女的嗓音響起:“沒有,快滾!” 於頌秋面不改色,當即後退幾步:“我這就離開……找錯路了,不好意思!” 她警惕地看著樹叢,漸漸往後退去,一直退到對方的攻擊範圍以外,這才把黑蕎麥的手鬆開。 黑蕎麥又驚又怕,小聲哽咽:“怎麼會這樣?” 剛才,他是真的在死神面前走了一圈。如果沒有於頌秋的援助,根本不可能活著回去。 湯姆從於頌秋的揹包裡探出一隻鏡頭:“不對勁啊,我之前偷偷溜進去的時候,他們明明還在燒東西呢!” 怎麼看都不像準備喊打喊殺的樣子。 於頌秋沉默片刻,她把揹包脫下,活動手腕和腳腕。 “我去看看,你看好黑蕎麥。”她對湯姆說,然後雙腿夾住樹幹,一點點爬到樹梢上。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她沒有浪費力氣去懷疑湯姆和黑蕎麥騙人,準備直接用事實說話。 和別人的說辭不一樣? 乾脆去看上一眼好了。 在對方射出飛鏢的剎那,她就判斷出:對方的人應該很少。 起碼……沒辦法包圍她們,只能在外圍恐嚇。 樹枝晃動,於頌秋從一棵樹上跳到另一顆樹上。 按照黑蕎麥的說法:這片鼠族聚集地只有二、三十來號人。 人數那麼少,大家又都是不太能打的,顯然不會去獵殺山羊這種動物。 要知道,在缺少藥物的荒野上,小小的創口都可能要了一個人的命! 鼠族聚集地可比不上避難所——他們沒有來自舊時代的醫療裝置和醫療機器人,也沒有足夠的藥物和消毒手段。 這種作風……確實更像荒野獵人。 她神色凝重:荒野獵人很少扎堆,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從根本意義上來講,荒野獵人的本質其實是依賴於避難所的自由職業者。 荒野獵人獵殺怪物,送去避難所做交易;避難所擁有穩定的供貨來源,順便提供各種服務和物資。 他們夾雜在鼠族與避難所居民之間,是兩邊不沾,卻又同時和兩邊都有交集的廢土“第三方”。 按照林堰的說法:大部分荒野獵人都有加入避難所的能力,但是加入避難所,就意味著必須長期固定在一個地區狩獵。 因此,很多人會選擇自由地遊蕩在大陸各處。 到了想休息的時候,再找一間自己喜歡的、關係不錯的避難所加入。 她輕巧地從樹枝與樹枝之間穿過,堪稱無聲地抵達目的地:這片聚集地的中心處。 ……根本不需要做多餘的掩飾,這黑煙濃得啥也看不見。 於頌秋蹲在枝杈上,耳邊不停響起“噼裡啪啦”的爆裂聲,眼前是滾滾黑煙從地面升起,聞到的是濃郁的燒焦糊味。 她光明正大地嘆息一聲,從空中落下。 到了地面上,就稍微看得清一些了。 雜亂無章的柴火堆在泥地上,被人點著了火。 點火的人肯定很貪心,因為他一股腦兒地把大批大批的木柴丟進了火堆裡,絲毫不感覺心疼。 這一下,黑煙的來源便查清楚了:由於木柴太多,導致燃燒不夠充分,因此而產生了大量的碳顆粒。 說白了,就是氧氣不夠,從燒柴變成了悶柴。 往火堆中心看去,數十位青壯年男女正聚攏在一起,焦頭爛額地研究“該如何用柴火煮肉吃”。 “咳咳!這煙怎麼那麼大?”一位辨不清長相的年輕人問。 “噓……笨死了,因為是燒柴啊!”這是稍微年長一些的人。 他氣呼呼地教育了年輕人一頓,又往火堆裡丟了一把柴。 倒黴的火堆本身就氧氣不夠了,這下可好,又增添了爭奪氧氣的新成員。 剎那間,火焰騰飛數秒,黃橙色的光暈沖天而起,帶來巨量濃煙。 “咳咳咳!!咳咳——” 不止是先前抱怨的年輕人,還有叱責他的老人,看戲的其他人,以及被迫吸入黑煙的於頌秋,齊齊咳嗽了起來。 大家咳得昏天黑地,只感覺喘不上氣來。 水汽混著黑煙,高溫夾雜焦糊味。 霎時間,腦中昏昏沉沉,七魂散去六魄。 如此一來,倒也沒有人注意混進來的於頌秋了。 “咳咳……不行……澆水!”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聲大喝,一盆水兜頭潑上,發出“滋啦”的蒸發聲。 水太少了,一觸到滾燙的木柴和火焰,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再來再來!”又一個人喊道。 幾盆水一起潑上去,火焰稍稍變弱一些,立刻又恢復了原樣。 不僅如此,蒸發的水汽和黑煙交織在一起,讓空氣都灼燒起來。 無助的哭喊聲、樹枝燒裂聲、滾燙的空氣和濃濃的黑煙疊加起來,讓這片區域秒變人間地獄。 在眾人束手無措之時,一道女聲如聖光降臨般響起:“跑啊!快跑!先離開這裡!” 哦哦,對對! 是應該先跑遠一點再說! 這個火堆肉眼可見的“暫時無法熄滅”了,他們在點燃火堆前,還有些腦子,沒忘記燒出一圈隔離帶來。 因此,放任不管的話……火堆只會緩緩熄滅,並不會把整片樹林點燃。 剎那間,所有人都聽從神秘女聲的指引,讓他們向左轉就向左轉,讓他們向前跑就向前跑。 數十個人齊刷刷地聽從指揮,條件反射般地跑到了四人腳踏車前。 正在閒聊的湯姆、黑蕎麥和撬棍目瞪口呆地看著一群黑漆漆的人從樹林裡鑽出,步伐整齊劃一,空中還回蕩著於頌秋的命令聲。 彷彿軍訓現場。 此番場面過於驚人,導致他們也傻楞在了原地,變成了雕像組。 “預備——停!”於頌秋在人群后如同趕羊的牧羊犬,把他們驅逐成了一簇。 她抬手抹了一把汗淋淋的臉,發現手上全是黑水,遂放棄。 不用看也知道,自己肯定變成同款小黑人了。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湯姆三人心下震撼,卻硬生生地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不要慌……看看於頌秋,她都沒有慌,自己慌什麼? 當下,三個人不約而同地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神色,在四人腳踏車前站成了一排。 跑到空氣清新的地方,原本渾濁不堪的神志也清新了過來。 打頭的老人掐了把自己的臉,暗叫不妙。 跑著跑著,自己就跑到了一組全副武裝的人面前……怕不是荒野獵人在準備黑吃黑吧? 這是在打劫呢! 再定睛一瞧:一個機器人、一個約莫八九歲的黑瘦孩子、一個身材高大強壯的肌肉男…… 怎麼看,怎麼不像是有實力打劫的人。 他困惑地想了想,這才回憶起最關鍵的一個疑點:他們到底是怎麼跑出來的? 迷迷糊糊之間,好像聽見有什麼大人物正在指揮他們,一不小心,就乖乖聽命了! 糟了,這是中計了吧? 他抖抖嘴唇,將手探進懷中…… “別動。”肌肉男命令道,“雙手抱頭,蹲下!” 他微微一愣,只好重新把手伸出來,乖乖抱頭蹲下。 識時務者為俊傑。 這個理念貫穿了他的一生,將他帶上雨林溫室基地後勤部部長的寶座,也將他安穩地送出了孢子云的寄生範圍。 此時此刻,這個理念也將保他不死,讓他得以找到新的避難所,安穩度過餘生…… 撬棍作為拾荒小隊的隊長,什麼場面沒有見過? 像這種押送“俘虜”的事情,自然是熟悉得不能更熟悉了。 常在荒野上打轉,總是會碰見些想要走捷徑的荒野獵人和鼠族。 這個時候,讓他們抱頭蹲下,再給上一撬棍作為警告,是撬棍的習慣之一。 想到這裡,他的手指逐漸攀上撬棍的把手處,將指腹貼近防滑布…… 啊……不行,現在,自己已經不是霞光避難所拾荒小隊的隊長了,不能那麼簡單粗暴。 想到這裡,他鬆開了撬棍,看向隊伍末端。 “老大,你打算把這些人怎麼辦啊!”撬棍扯著嗓子喊道。 老大…… 沾滿黑灰的人們這才發現,自己的隊伍末端居然混進來了一位生人! 而且……似乎還是早些時候,命令他們跑到這裡來的“大人物”! “咳,叫我於頌秋就好。”於頌秋沒辦法看戲了,只好站出來主持大局。 “各位,不要慌張,我是代表另一家避難所,前來援助你們的人。”她雙手往下按了按,示意眾人冷靜下來。 “你們瞧——如果我想要對你們做些什麼,就不會把你們救出火堆了,是不是這個道理?” 她笑得和藹可親,黑乎乎的臉上露出一口大白牙,彷彿是地獄來客,直叫人膽戰心驚。 蹲在地上的後勤部部長思考了一下自己的處境: 自己是個戰五渣,全靠苟,才苟到這個位置。 自己的下屬們也是一群戰五渣,畢竟能打的人,怎麼會來後勤部摸魚呢? 自己的避難所還是戰五渣,它都已經涼得透透的了,搞不好早已團滅。 思來想去……似乎沒啥選擇啊! 他心思活絡,迅速辨清形式: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哪怕想逃跑,也得等時候。 後勤部部長迅速改變神色,宛若川劇變臉。 他雙手抱頭,蹲在地上,和於頌秋談笑風生:“久仰,久仰。我是雨林溫室基地的後勤部部長,葉木榕。請問你是……?” 能在廢土世界生活無憂的人,誰還沒個兩把刷子呢? 於頌秋看著葉木榕渾身漆黑,蹲在地上,都能聊出坐在餐桌旁的架勢,頓時覺得他真是個人才。 她又好氣又好笑地說:“客套話就免了,之前誰射的飛刀,給我把人交出來。” 葉木榕臉色為難,但見於頌秋的臉上似笑非笑,張著一口大白牙,彷彿要吃人似的,頓時就慌了神。 “是……是葉易。”他低下頭,蠕動著嘴唇,說。 話音未落,撬棍立刻氣得踹了泥地一腳:“老子最看不起你這種人。下屬天天跟著你東奔西跑,你這就把他賣了?” 葉木榕被泥點濺到,也不躲開,只悶頭說:“你們不是別的避難所派來援助我們的人嘛?都是避難所裡的居民,誰都沒資格隨便殺人。” 這話不假。 撬棍氣得臉歪鼻子斜,只好虎視眈眈地瞪著他,企圖用眼神在他身上扎出幾個空洞來。 於頌秋微微一笑,她在一旁接過湯姆遞來的毛巾,把臉上的灰擦掉一些。 隨後,拍拍手,喊道:“誰是葉易?” 人群騷動了片刻,一位高個子走了出來。 他視死如歸,站在於頌秋面前,抗議道:“我是負責守衛的人,看見陌生人突然闖入,當然要動手。” 於頌秋也不說什麼,只讓他站到一旁,隨後面向眾人,問道:“這裡的鼠族去哪了?” 人群裡支支吾吾一會兒,葉易卻突然舉手說:“我知道。” 於頌秋看向他。 他鼓起勇氣,要求好處:“我說了,你可不能殺我。” 於頌秋注視他三秒,面無表情地挪開了目光。 這一下,葉易頓時急了。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想了想,又後退半步,直嚷嚷:“我說,我說!” 於頌秋又晾了他一會兒,直到他驚恐地扭來扭去,才說:“說吧。” 葉易張了張嘴,緊接著,一股腦兒地把知道的訊息,都像倒豆子一樣倒了出來。 “我們把他們趕……送去了下游的小溪邊。他們在那裡還有一個據點。”他掙扎了一下,努力美化自己的行為。 湯姆“呵”了一聲:“雨林溫室基地有你們這群人可真夠倒黴的。” 葉易不服氣,梗著脖子說:“那我們怎麼辦嘛……你站著說話不腰疼!” 湯姆鄙夷道:“我肯定和基地共存亡,絕對不會臨陣逃脫,更不會去搶鼠族的地盤!你們真是太丟人了……得虧還是中型據點的居民呢!” 葉易不滿地仰著脖子,紅著臉,還要再吵,卻被葉木榕叫住了。 他定定地注視了一會兒湯姆的身軀,語氣滄桑了許多:“別說了,是我們的錯。” 葉易不敢置信地瞪向葉木榕,剛要回罵,卻聽見他緩慢而無力地繼續說下去。 “他是第三哨所的火炮湯姆。”葉木榕難掩惋惜之色,“他確實做到了。” “但是……”他的嗓音突然拔高,淒厲地笑起來,“他已經成了廢品,而我還得以苟活!” “湯姆,這就是你逞英雄的下場!” “你逞英雄,你變成了廢品,沒有避難所會尊重一個廢品!我是狗熊,但我活著,我的下屬們也活著,一個都沒有死!” 他聲嘶力竭地吼道:“你說,究竟是當英雄好,還是當狗熊好?” 他從上往下,斜視湯姆:“你說啊……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還會不會這樣選?” 他回頭怒視於頌秋:“你呢?你說呢?你不是湯姆的新領導嗎?” 於頌秋面無表情地看他吼叫完,回答道:“首先,我很尊重湯姆,他是避難所中不可或缺的一員;其次,你真的有能力保護你的下屬嘛?” 她走到所有人面前,背對葉木榕,展開雙臂,神情倨傲:“這就是所謂的保護嗎?” “在今天,如果我是一名壞人,你們一個人都活不了!” “連生個火都能把自己燻暈過去,談何保護!” “保護你們的是雨林溫室基地,而不是匱乏的知識和恃強凌弱的惡習!” 她指著葉木榕,平靜而殘酷地說:“假如我說只有你們拋棄他,我的避難所才會接納你們,你們怎麼選?” 於頌秋像玉石一般冰冷:“我是認真的,不是開玩笑。” 起初,一個舉手的人都沒有;緊接著,淅淅瀝瀝的手舉了起來。 葉木榕哆嗦著嘴唇,站起身來,想要大罵,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湯姆閃爍著光帶,伸出機械臂,把自己舉到高處,一直舉到和葉木榕平視的高度,才停下來。 他看著葉木榕,說:“我陣亡的時候,我的隊友甚至沒有放棄我的遺體。他們輪流搬運著我,把我送回了第三哨所。” “那一次十分危險,很多人因此受傷,不得不把自己的手或者是腳換成機械義體。” 他平轉了九十度,看向呆若木雞的葉木榕:“我很認真地回答你的問題:我不後悔。” “我成了廢品,可我依舊能被大家當成‘人’來看待。” “那麼,我現在反問你:你後悔了嘛?” “在活著的時候,被所有下屬當成廢品一樣遺棄,你後悔了嘛?葉木榕。”

燒焦的氣味陰魂不散,於頌秋舉起望遠鏡,向前方看去。

密密麻麻的闊葉植物擋住了她的視線,只能從樹葉層疊的間隙中窺見些許濃煙。

濃煙一縷一縷飄出來,幾乎填滿了全部縫隙。

離得那麼遠,她根本分不清究竟是意外著火了,還是有人在燒東西。

“要不要我去看一看?”湯姆閃爍幾下光帶,問道。

他的體型比較小,還自帶光學隱身模式——儘管只能持續個十來分鐘,卻也足夠逃離危險了。

於頌秋思索數秒,點頭答應。

一路目送湯姆的身影消失在闊葉之中,於頌秋拍拍手:“來,撬棍。你把這輛車往後挪挪,在安全的地方等我們。”

她目光中暗藏殺機,咧嘴一笑:“可別跑了。”

撬棍打了個哆嗦,雙臂貼近褲縫,站得筆直筆直:“放心!我在,車在;我不在,車也在!”

“不用那麼客氣,真的碰到危險,還是自己逃命去吧!我說真的,人命比腳踏車重要。”

於頌秋笑笑,招呼黑蕎麥吃東西、喝水,隨後把一部分物資放進自己的揹包裡。

她把上衣紮緊褲帶裡,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服裝,在腰間掛上了一把工兵鏟。

工兵鏟可是個好東西:砍樹伐草,挖坑打怪,乃至煎荷包蛋……通通可以勝任。

接下來……就是等湯姆回來報信了。

等了約莫一個多小時,湯姆才姍姍來遲。

他光潔的外殼上沾滿了黑灰,活像是在煤堆裡打了個滾。

不過,看他外表完好無損,毫無驚慌失措之感……

於頌秋估計:問題不大。

“怎麼樣?”她坐在樹蔭下,低頭問湯姆。

湯姆喘了口氣,一點也不慌張:“沒什麼大事,好像是這裡的鼠族在燒東西。不過,他們的煙霧實在是太大了,所以我沒有看清他們具體在燒些什麼。”

於頌秋挑挑眉,用眼神問黑蕎麥:你知不知道他們是在做些什麼?

黑蕎麥思索片刻,問:“現在幾點了?”

湯姆閃爍白光,充當起移動鐘表盤的角色:“大約十一點半左右。”

他移動了數十釐米,感慨道:“是不是該吃飯了?”

黑蕎麥略微遲疑幾秒,試探著猜測:“也許是他們在燒柴,準備煮飯?”

燒柴哪裡會有那麼大的黑煙!

瞧這架勢,已經不是點燃了一堆柴火,而是點燃了半片樹林!

於頌秋將尚未吃完的水和肉乾遞給湯姆,拍拍褲子上的泥土和枯葉,站起身來:“你先吃。吃完之後,我們一起過去看看。”

按照黑蕎麥的說法:這裡的鼠族比較害羞,因此,他會先出面和大家打個招呼,然後於頌秋再現身。

至於湯姆……最好不要露面。

被評價為“最好不要露面”的湯姆傷心地嘟噥了一會兒,整個人都變成了深藍色。

“那你跟在我們的身後,或者……”於頌秋想了想,開啟了揹包,“進來吧!”

哎??

湯姆僵住了,連燈帶都忘了閃爍。

於頌秋理直氣壯地把揹包往前送了送:“進來啊,你還在等什麼?”

……

騎車只需要半個小時的路程,走路卻得花上一個多小時。

導致行進速度變慢的主要原因即是:她們對於這片區域都不熟悉。

湯姆躲在於頌秋的揹包中,小聲在她耳邊低語,告訴她藏在各處的陷阱。

落石陷阱、尖刺陷阱、捕獸夾……一應俱全。

看來這個聚集地的實力相當不錯。

黑蕎麥又走了幾步,直到他看見了一隻曬在枝杈上的死羊,這才感覺害怕起來。

他悄悄放慢了腳步,朝著於頌秋的方向貼了貼。

“大姐姐,我們那邊好像不是這樣的。”他壓低聲音,對於頌秋說,“這裡不像鼠族聚集地,倒是像荒野獵人的領地。”

於頌秋腳步一頓,一把將黑蕎麥提溜到了半空中。

無聲無息的飛刀插在黑蕎麥原來站立的位置上,散發著森冷的白光。

這裡果然有問題,她目光冰冷,把黑蕎麥放到另一邊。

“這裡的人,我沒有惡意。”她提高嗓音,喊道,“我是來找住在這裡的鼠族的。如果沒有,我現在就走!”

樹葉沙沙作響,無風自動。

在寂靜了一會兒後,一個非男非女的嗓音響起:“沒有,快滾!”

於頌秋面不改色,當即後退幾步:“我這就離開……找錯路了,不好意思!”

她警惕地看著樹叢,漸漸往後退去,一直退到對方的攻擊範圍以外,這才把黑蕎麥的手鬆開。

黑蕎麥又驚又怕,小聲哽咽:“怎麼會這樣?”

剛才,他是真的在死神面前走了一圈。如果沒有於頌秋的援助,根本不可能活著回去。

湯姆從於頌秋的揹包裡探出一隻鏡頭:“不對勁啊,我之前偷偷溜進去的時候,他們明明還在燒東西呢!”

怎麼看都不像準備喊打喊殺的樣子。

於頌秋沉默片刻,她把揹包脫下,活動手腕和腳腕。

“我去看看,你看好黑蕎麥。”她對湯姆說,然後雙腿夾住樹幹,一點點爬到樹梢上。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她沒有浪費力氣去懷疑湯姆和黑蕎麥騙人,準備直接用事實說話。

和別人的說辭不一樣?

乾脆去看上一眼好了。

在對方射出飛鏢的剎那,她就判斷出:對方的人應該很少。

起碼……沒辦法包圍她們,只能在外圍恐嚇。

樹枝晃動,於頌秋從一棵樹上跳到另一顆樹上。

按照黑蕎麥的說法:這片鼠族聚集地只有二、三十來號人。

人數那麼少,大家又都是不太能打的,顯然不會去獵殺山羊這種動物。

要知道,在缺少藥物的荒野上,小小的創口都可能要了一個人的命!

鼠族聚集地可比不上避難所——他們沒有來自舊時代的醫療裝置和醫療機器人,也沒有足夠的藥物和消毒手段。

這種作風……確實更像荒野獵人。

她神色凝重:荒野獵人很少扎堆,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從根本意義上來講,荒野獵人的本質其實是依賴於避難所的自由職業者。

荒野獵人獵殺怪物,送去避難所做交易;避難所擁有穩定的供貨來源,順便提供各種服務和物資。

他們夾雜在鼠族與避難所居民之間,是兩邊不沾,卻又同時和兩邊都有交集的廢土“第三方”。

按照林堰的說法:大部分荒野獵人都有加入避難所的能力,但是加入避難所,就意味著必須長期固定在一個地區狩獵。

因此,很多人會選擇自由地遊蕩在大陸各處。

到了想休息的時候,再找一間自己喜歡的、關係不錯的避難所加入。

她輕巧地從樹枝與樹枝之間穿過,堪稱無聲地抵達目的地:這片聚集地的中心處。

……根本不需要做多餘的掩飾,這黑煙濃得啥也看不見。

於頌秋蹲在枝杈上,耳邊不停響起“噼裡啪啦”的爆裂聲,眼前是滾滾黑煙從地面升起,聞到的是濃郁的燒焦糊味。

她光明正大地嘆息一聲,從空中落下。

到了地面上,就稍微看得清一些了。

雜亂無章的柴火堆在泥地上,被人點著了火。

點火的人肯定很貪心,因為他一股腦兒地把大批大批的木柴丟進了火堆裡,絲毫不感覺心疼。

這一下,黑煙的來源便查清楚了:由於木柴太多,導致燃燒不夠充分,因此而產生了大量的碳顆粒。

說白了,就是氧氣不夠,從燒柴變成了悶柴。

往火堆中心看去,數十位青壯年男女正聚攏在一起,焦頭爛額地研究“該如何用柴火煮肉吃”。

“咳咳!這煙怎麼那麼大?”一位辨不清長相的年輕人問。

“噓……笨死了,因為是燒柴啊!”這是稍微年長一些的人。

他氣呼呼地教育了年輕人一頓,又往火堆裡丟了一把柴。

倒黴的火堆本身就氧氣不夠了,這下可好,又增添了爭奪氧氣的新成員。

剎那間,火焰騰飛數秒,黃橙色的光暈沖天而起,帶來巨量濃煙。

“咳咳咳!!咳咳——”

不止是先前抱怨的年輕人,還有叱責他的老人,看戲的其他人,以及被迫吸入黑煙的於頌秋,齊齊咳嗽了起來。

大家咳得昏天黑地,只感覺喘不上氣來。

水汽混著黑煙,高溫夾雜焦糊味。

霎時間,腦中昏昏沉沉,七魂散去六魄。

如此一來,倒也沒有人注意混進來的於頌秋了。

“咳咳……不行……澆水!”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聲大喝,一盆水兜頭潑上,發出“滋啦”的蒸發聲。

水太少了,一觸到滾燙的木柴和火焰,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再來再來!”又一個人喊道。

幾盆水一起潑上去,火焰稍稍變弱一些,立刻又恢復了原樣。

不僅如此,蒸發的水汽和黑煙交織在一起,讓空氣都灼燒起來。

無助的哭喊聲、樹枝燒裂聲、滾燙的空氣和濃濃的黑煙疊加起來,讓這片區域秒變人間地獄。

在眾人束手無措之時,一道女聲如聖光降臨般響起:“跑啊!快跑!先離開這裡!”

哦哦,對對!

是應該先跑遠一點再說!

這個火堆肉眼可見的“暫時無法熄滅”了,他們在點燃火堆前,還有些腦子,沒忘記燒出一圈隔離帶來。

因此,放任不管的話……火堆只會緩緩熄滅,並不會把整片樹林點燃。

剎那間,所有人都聽從神秘女聲的指引,讓他們向左轉就向左轉,讓他們向前跑就向前跑。

數十個人齊刷刷地聽從指揮,條件反射般地跑到了四人腳踏車前。

正在閒聊的湯姆、黑蕎麥和撬棍目瞪口呆地看著一群黑漆漆的人從樹林裡鑽出,步伐整齊劃一,空中還回蕩著於頌秋的命令聲。

彷彿軍訓現場。

此番場面過於驚人,導致他們也傻楞在了原地,變成了雕像組。

“預備——停!”於頌秋在人群后如同趕羊的牧羊犬,把他們驅逐成了一簇。

她抬手抹了一把汗淋淋的臉,發現手上全是黑水,遂放棄。

不用看也知道,自己肯定變成同款小黑人了。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湯姆三人心下震撼,卻硬生生地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不要慌……看看於頌秋,她都沒有慌,自己慌什麼?

當下,三個人不約而同地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神色,在四人腳踏車前站成了一排。

跑到空氣清新的地方,原本渾濁不堪的神志也清新了過來。

打頭的老人掐了把自己的臉,暗叫不妙。

跑著跑著,自己就跑到了一組全副武裝的人面前……怕不是荒野獵人在準備黑吃黑吧?

這是在打劫呢!

再定睛一瞧:一個機器人、一個約莫八九歲的黑瘦孩子、一個身材高大強壯的肌肉男……

怎麼看,怎麼不像是有實力打劫的人。

他困惑地想了想,這才回憶起最關鍵的一個疑點:他們到底是怎麼跑出來的?

迷迷糊糊之間,好像聽見有什麼大人物正在指揮他們,一不小心,就乖乖聽命了!

糟了,這是中計了吧?

他抖抖嘴唇,將手探進懷中……

“別動。”肌肉男命令道,“雙手抱頭,蹲下!”

他微微一愣,只好重新把手伸出來,乖乖抱頭蹲下。

識時務者為俊傑。

這個理念貫穿了他的一生,將他帶上雨林溫室基地後勤部部長的寶座,也將他安穩地送出了孢子云的寄生範圍。

此時此刻,這個理念也將保他不死,讓他得以找到新的避難所,安穩度過餘生……

撬棍作為拾荒小隊的隊長,什麼場面沒有見過?

像這種押送“俘虜”的事情,自然是熟悉得不能更熟悉了。

常在荒野上打轉,總是會碰見些想要走捷徑的荒野獵人和鼠族。

這個時候,讓他們抱頭蹲下,再給上一撬棍作為警告,是撬棍的習慣之一。

想到這裡,他的手指逐漸攀上撬棍的把手處,將指腹貼近防滑布……

啊……不行,現在,自己已經不是霞光避難所拾荒小隊的隊長了,不能那麼簡單粗暴。

想到這裡,他鬆開了撬棍,看向隊伍末端。

“老大,你打算把這些人怎麼辦啊!”撬棍扯著嗓子喊道。

老大……

沾滿黑灰的人們這才發現,自己的隊伍末端居然混進來了一位生人!

而且……似乎還是早些時候,命令他們跑到這裡來的“大人物”!

“咳,叫我於頌秋就好。”於頌秋沒辦法看戲了,只好站出來主持大局。

“各位,不要慌張,我是代表另一家避難所,前來援助你們的人。”她雙手往下按了按,示意眾人冷靜下來。

“你們瞧——如果我想要對你們做些什麼,就不會把你們救出火堆了,是不是這個道理?”

她笑得和藹可親,黑乎乎的臉上露出一口大白牙,彷彿是地獄來客,直叫人膽戰心驚。

蹲在地上的後勤部部長思考了一下自己的處境:

自己是個戰五渣,全靠苟,才苟到這個位置。

自己的下屬們也是一群戰五渣,畢竟能打的人,怎麼會來後勤部摸魚呢?

自己的避難所還是戰五渣,它都已經涼得透透的了,搞不好早已團滅。

思來想去……似乎沒啥選擇啊!

他心思活絡,迅速辨清形式: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哪怕想逃跑,也得等時候。

後勤部部長迅速改變神色,宛若川劇變臉。

他雙手抱頭,蹲在地上,和於頌秋談笑風生:“久仰,久仰。我是雨林溫室基地的後勤部部長,葉木榕。請問你是……?”

能在廢土世界生活無憂的人,誰還沒個兩把刷子呢?

於頌秋看著葉木榕渾身漆黑,蹲在地上,都能聊出坐在餐桌旁的架勢,頓時覺得他真是個人才。

她又好氣又好笑地說:“客套話就免了,之前誰射的飛刀,給我把人交出來。”

葉木榕臉色為難,但見於頌秋的臉上似笑非笑,張著一口大白牙,彷彿要吃人似的,頓時就慌了神。

“是……是葉易。”他低下頭,蠕動著嘴唇,說。

話音未落,撬棍立刻氣得踹了泥地一腳:“老子最看不起你這種人。下屬天天跟著你東奔西跑,你這就把他賣了?”

葉木榕被泥點濺到,也不躲開,只悶頭說:“你們不是別的避難所派來援助我們的人嘛?都是避難所裡的居民,誰都沒資格隨便殺人。”

這話不假。

撬棍氣得臉歪鼻子斜,只好虎視眈眈地瞪著他,企圖用眼神在他身上扎出幾個空洞來。

於頌秋微微一笑,她在一旁接過湯姆遞來的毛巾,把臉上的灰擦掉一些。

隨後,拍拍手,喊道:“誰是葉易?”

人群騷動了片刻,一位高個子走了出來。

他視死如歸,站在於頌秋面前,抗議道:“我是負責守衛的人,看見陌生人突然闖入,當然要動手。”

於頌秋也不說什麼,只讓他站到一旁,隨後面向眾人,問道:“這裡的鼠族去哪了?”

人群裡支支吾吾一會兒,葉易卻突然舉手說:“我知道。”

於頌秋看向他。

他鼓起勇氣,要求好處:“我說了,你可不能殺我。”

於頌秋注視他三秒,面無表情地挪開了目光。

這一下,葉易頓時急了。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想了想,又後退半步,直嚷嚷:“我說,我說!”

於頌秋又晾了他一會兒,直到他驚恐地扭來扭去,才說:“說吧。”

葉易張了張嘴,緊接著,一股腦兒地把知道的訊息,都像倒豆子一樣倒了出來。

“我們把他們趕……送去了下游的小溪邊。他們在那裡還有一個據點。”他掙扎了一下,努力美化自己的行為。

湯姆“呵”了一聲:“雨林溫室基地有你們這群人可真夠倒黴的。”

葉易不服氣,梗著脖子說:“那我們怎麼辦嘛……你站著說話不腰疼!”

湯姆鄙夷道:“我肯定和基地共存亡,絕對不會臨陣逃脫,更不會去搶鼠族的地盤!你們真是太丟人了……得虧還是中型據點的居民呢!”

葉易不滿地仰著脖子,紅著臉,還要再吵,卻被葉木榕叫住了。

他定定地注視了一會兒湯姆的身軀,語氣滄桑了許多:“別說了,是我們的錯。”

葉易不敢置信地瞪向葉木榕,剛要回罵,卻聽見他緩慢而無力地繼續說下去。

“他是第三哨所的火炮湯姆。”葉木榕難掩惋惜之色,“他確實做到了。”

“但是……”他的嗓音突然拔高,淒厲地笑起來,“他已經成了廢品,而我還得以苟活!”

“湯姆,這就是你逞英雄的下場!”

“你逞英雄,你變成了廢品,沒有避難所會尊重一個廢品!我是狗熊,但我活著,我的下屬們也活著,一個都沒有死!”

他聲嘶力竭地吼道:“你說,究竟是當英雄好,還是當狗熊好?”

他從上往下,斜視湯姆:“你說啊……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還會不會這樣選?”

他回頭怒視於頌秋:“你呢?你說呢?你不是湯姆的新領導嗎?”

於頌秋面無表情地看他吼叫完,回答道:“首先,我很尊重湯姆,他是避難所中不可或缺的一員;其次,你真的有能力保護你的下屬嘛?”

她走到所有人面前,背對葉木榕,展開雙臂,神情倨傲:“這就是所謂的保護嗎?”

“在今天,如果我是一名壞人,你們一個人都活不了!”

“連生個火都能把自己燻暈過去,談何保護!”

“保護你們的是雨林溫室基地,而不是匱乏的知識和恃強凌弱的惡習!”

她指著葉木榕,平靜而殘酷地說:“假如我說只有你們拋棄他,我的避難所才會接納你們,你們怎麼選?”

於頌秋像玉石一般冰冷:“我是認真的,不是開玩笑。”

起初,一個舉手的人都沒有;緊接著,淅淅瀝瀝的手舉了起來。

葉木榕哆嗦著嘴唇,站起身來,想要大罵,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湯姆閃爍著光帶,伸出機械臂,把自己舉到高處,一直舉到和葉木榕平視的高度,才停下來。

他看著葉木榕,說:“我陣亡的時候,我的隊友甚至沒有放棄我的遺體。他們輪流搬運著我,把我送回了第三哨所。”

“那一次十分危險,很多人因此受傷,不得不把自己的手或者是腳換成機械義體。”

他平轉了九十度,看向呆若木雞的葉木榕:“我很認真地回答你的問題:我不後悔。”

“我成了廢品,可我依舊能被大家當成‘人’來看待。”

“那麼,我現在反問你:你後悔了嘛?”

“在活著的時候,被所有下屬當成廢品一樣遺棄,你後悔了嘛?葉木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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