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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居然沒有孢子？”
於頌秋吃驚地取下防毒面具，順便在臨時火盆旁邊烘烤衣物。
“威海森林公園的特產是‘啄菌鳥’，想不到吧？所以這裡才是安全區。”
林堰把油紙開啟，露出裡面的樹莓醬烤餅，掐下一小點碎屑，丟在地上。
“唧唧——唧唧——”
幾隻巴掌大小的、反射著暗綠色鱗光的小鳥從空中落下，啄食碎屑。
“它們是雜食動物——吃素，吃真菌，吃變異體，唯獨不吃人。”
於頌秋好奇地半趴在地上，注視著啄菌鳥一起一落：“太神奇了。”
一隻手指落在啄菌鳥的身體上，這些反射著暗綠色鱗光的羽毛意外的柔軟。林堰在羽毛上蹭了蹭，得到了啄菌鳥不滿的鳴叫。
另一隻啄菌鳥飛落到它的旁邊，為它梳理被壓平的羽毛。
“有時候我感覺……這世界對於人類而言是廢土，對於它們而言，是盛世。”林堰把油紙用水漂洗乾淨，曬在石板上。
這種有著明顯人造痕跡的物品，用一件，少一件。曾經廉價的一次性用品，反而變成了必須多次使用的珍惜品。
就像人類一樣，死一個，少一個。純粹的人類越來越少，越來越少……現在生活在廢土上的人們，大部分都會為了能活得更久、更好一些，接受改造。
林堰就著湯勺喝了一口樹莓和金桔一起燉煮的甜湯，狀似無意地又看了一眼於頌秋。
此時的於頌秋還忙著逗弄無害的啄菌鳥。
純種人類，穿著睡衣，清潔無傷，獨自一人出現在荒野中。離最近的臨時避難所3公里，離最近的難民營41公里，離最近的避難所164公里。
柔弱無力，卻活得很好。
奇怪，非常非常非常奇怪。
於頌秋在地球上的時候，也算得上是半個野營愛好者。每年都會和自己的朋友以及父母去野營點玩上幾天。所以，生火，燒烤，過濾水源，搭建帳篷，對於她而言都不是難事。
一頂亮藍色的旅行帳篷在野營點出現，旁邊用鐵桶改造的火爐燃燒著熊熊火焰，火焰上掛著用鐵絲固定住的大鍋。
幾根木籤串著新鮮兔肉，伸到火焰表面，油脂被熱氣引燃，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鹽，黑胡椒，孜然，燒烤粉。喜歡哪個？”
林堰把幾個小玻璃瓶一字排開，露出“我超富”的表情。
在廢土世界，能享受調料自由的人，約等於在地球上，能享受黃金自由的人。
“鹽和孜然。有沒有辣椒？”於頌秋自然地接過玻璃瓶，撒到烤兔肉上。
林堰收回瓶子，搖搖頭：“我不吃辣。”
沒有辣椒的燒烤……好吧，現在可不是野營，不能要求太多。於頌秋熟練地翻轉肉串，然後遞給林堰一些。
兔子肉比較瘦，所以沒有烤羊肉、牛肉和豬肉那麼好吃。但是在自體油脂的浸潤下，還是產生了足夠美味的“美拉德”反應。
於頌秋嚥下鮮香的烤肉，滿足地喝了口薄荷茶。
在臨時避難所居住的時候，她曬了不少薄荷葉、蒲公英幹、桃花和野菊花。這些曬乾的自制花草茶被存放在幾個喝空的塑膠水瓶中，等待著未來的使用。
“噠。”
是汽水罐開啟的聲音。
林堰奢侈地開啟一聽過期汽水，倒進兩個陶瓷碗中。草莓奶油香精的氣味從烤肉味中殺出。
這種工業飲料在廢土大陸上是十足十的奢侈品，很難重新生產。
“來，你馬上就要喝不到了，趕緊多來幾口。”他豪放地把多的那碗草莓奶油汽水遞給於頌秋，“非常甜，還有草莓味和奇怪的奶味，以及古怪的小氣泡會在你的舌頭上跳來跳去。”
“謝謝。”於頌秋沒有推辭。
這種聽裝汽水對於林堰而言並不稀缺。不知道為什麼，他每次出去都會帶回來幾罐。但是她清楚，等她和林堰分道揚鑣，進入安全區後，很可能再也看不到了。
過期的草莓奶油汽水沒有那麼多氣泡，卻還是擁有著天堂般幸福的24%最佳含糖量。
這種甜膩的飲料是她在地球上生活時極少購買的，她更喜歡購買無糖的檸檬蘇打水，或者乾脆是什麼都沒有新增的無糖蘇打水。
但是如今，卻成為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見的奢侈享受。
甜蜜的黏膩液體散發著昔日的風光，剎那間，於頌秋有種她從未穿越到廢土世界的錯覺。
“咕嚕——”
一聲巨大的飢餓響聲從身後傳來。
“咕嚕————”
撬棍帶著冷風和彈藥味高高舉起，大馬士彎刀則從旁斬過。
寒風突襲，然後停止在不速之客的頭上。
“咕嚕？”一隻無害的白色掃地機器人沾染著泥土，從樹林裡滑出。
兩個圓形藍色光點閃爍了一下，流暢的電子合成聲響起：“這裡是威海森林公園，你們應該遵守《臨時安全區條約》，不能攻擊同類。”
“……你從哪裡看出來你和我們是同類的。”林堰冷漠地質疑，那把大馬士彎刀就被他拿在手中。
“我的大腦。我是一名生化改造人。”白色掃地機器人如是回答。
於頌秋：“……”
林堰：“……”
鐵桶燃燒著枯木，發出噼裡啪啦的響聲。烤熟的兔子肉被串在木簽上，任由高溫把油脂逼出。
白色的掃地機器人來回轉動，興致勃勃，甚至把兩個圓形光點換成了七彩閃光：“哦，你們真厲害。我沒想到我的第一次外出冒險就能碰到如此厲害的大佬。篝火，帳篷，森林公園，燒烤……還有？這是什麼？汽水？傳說中昂貴的、一罐能買一張避難所門票的汽水？？”
於頌秋艱難地嚥下口中的草莓奶油汽水，那隻白色掃地機器人不敢打擾林堰，所以一直在她周圍打轉。
這讓她感覺自己像是在貧民窟裡喝金子一樣。
“你們叫什麼？要去哪裡？我要去離這裡15公里的新生計劃援助中心。那邊在招募搜尋隊員，包吃包住，給兩倍信用點。”白色掃地機器人喋喋不休，一股腦地把自己的行程全盤托出，“你們可以叫我湯姆。”
它說了很久，終於停了下來，兩個圓形光點閃爍著更亮了，好像在期待著什麼。
“好的，湯姆。你是說，新生計劃援助中心在招募搜尋隊員？”於頌秋要去的難民營應該就是這個了，所以她很關心那邊發生了什麼。
“哦哦哦！是的，是的。天哪，我有多久沒有被人直呼大名了？我都要忘記我的原名叫什麼了。CM-S902，CM-S902，CM-S902。這才不是我的名字，我是個人類啊！”白色掃地機器人抱怨著原地旋轉，掃掉了地上的幾滴兔子油脂。
“抱歉，我是不是說的太多了？我有點兒……話癆。你知道的，在荒野上很難找到人聊天，對吧？”湯姆用期待的光點對準於頌秋。
不好意思……我真的不知道。於頌秋不知道應該露出什麼表情，只能繼續微笑。
“嗯。”林堰從鼻腔裡發出一個悶哼，“被裝進掃地機器人的大腦——你是曾經的避難所D級外勤人員，在做出了巨大的貢獻後身亡，所以破例得到了免費的改造。”
“哦，是的。沒想到冷酷小哥居然知道這個規則，我還以為很少有人知道這個呢……大部分人都不相信我曾經給我的避難所做出了巨大的貢獻，甚至大部分人都不承認我是一個人。”湯姆的兩個光點也許是代表了眼睛，它們閃爍了一下，擴散出很多細碎的光芒。
林堰從揹包中拿出一個桶裝薯片的塑膠蓋，往上面滴了幾滴汽油。於頌秋好奇地看了幾眼，她都不知道原來他還會隨身帶汽油。
滴了黑色汽油的塑膠蓋被推到湯姆面前：“請你喝的。所有英雄都應該被銘記。”
“哦……天哪，你真是太客氣了。我真是太幸運了，居然遇到了兩個好心人。”
湯姆閃爍著光點，移動到杯蓋上，停留了數秒，再離開的時候，杯蓋已經完全清潔了。
林堰喝掉碗中的草莓奶油汽水，給自己倒了一點薄荷茶：“你說你要去新生計劃援助中心？那邊在招募搜尋隊員？”
見兩人都對此有些興趣，湯姆立刻興奮地訴說起來。
在電子合成音細碎的描述中，林堰眯起眼睛：“姐，我要和你一起去新生計劃援助中心了。”
於頌秋冷不丁被叫一聲姐，詫異地看向林堰：“什麼？”
“你弟弟我，對這個搜尋隊員的職位，非常感興趣。”林堰一把摟過於頌秋，半趴在她身上。
於頌秋猶豫了一下，沒有推開。她不想破壞林堰的計劃，雖然她甚至不知道那是什麼。
“哦……哦，你們居然是姐弟？天哪！長得漂亮的果然都擁有同樣的血緣！這樣更方便了……如果自己有親人是外勤員工，那作為補償，自己就可以去當內勤。”湯姆羨慕地說。
“是因為外勤員工非常危險？”於頌秋立刻明白過來。
“是的……是的。”湯姆原地轉圈，展示自己的身軀，“像我這樣的、在身亡後能繼續行動的，其實可以算得上是幸運兒了。我一直非常非常非常的幸運。大部分外勤員工——尤其是沒有家屬在裡面當內勤的，一般都只會被默哀三秒。”
它的電子合成音低了下去，但很快又雀躍起來：“我不僅僅做出了巨大的貢獻。我的爺爺，我的爸爸，我的媽媽，還都是避難所的內勤員工。對於我們而言：活著，是一件很幸運的事情。我現在雖然無法像正常人類一樣進食，但是卻可以說話，移動，飲用液體，簡直太棒了……”
於頌秋被他“在悲哀中的樂觀”所感染，沉默著撫摸他的金屬軀殼：“你很幸運，一切都會變好的。”
金屬軀殼微微泛起紅色：“謝謝你，好心的漂亮女士。說起來，這還是我第一次被異性觸控呢……如果不算家屬的話。”
林堰撇了一眼，把白色掃地機器人抱起來：“我給你擦一下，你身上的泥太多了。”
不知道為什麼，當他看見於頌秋纖細白皙的手指，在湯姆的金屬外殼上緩慢滑過時，他開始變得燥熱起來。
奇怪，非常非常非常的奇怪。
在林堰給湯姆擦洗的時候，於頌秋把拿出來的東西挨個放回，她對林堰的行為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
一把修補過的摺疊椅子，一個塑膠的小方凳，一口黝黑的鐵鍋，一些易碎的、被包在布料中的餐具……
撬棍掛在她的腰上，時不時敲到她的腿。
於頌秋猶豫著取下撬棍，不知道應不應該放到旁邊，等整理好了再掛回去。
“嘶——”
“嘶——嘶嘶——”
細響從林中顯露，一片惡意的陰影籠罩了於頌秋。
突然襲擊！
當——
血肉橫飛，一地腥臭。
於頌秋驚魂未定地把撬棍放下。
就在那個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即將觸碰到她的時候，未知的警戒從她心中湧出。
鬼使神差，她轉身用撬棍抽向襲擊者。
然後，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襲擊者變成了兩截，此刻正驚恐地看向於頌秋的身後。
是……有什麼恐怖的東西，襲擊了襲擊者？
於頌秋慌張地踩在血泥中，轉身望向來處。
來處空無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