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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在這裡等一個月左右,如果你來得及趕來,就過來吧。”
“又及,尖晶石被趕鴨子上陣了,還希望你有餘力的話,可以搭一把手。”
“又又及,我在這裡留了一些好東西,不會讓你白跑一趟的。”
“祖母綠留。”
信件中的內容凌亂而潦草,但信紙非常乾淨,除了攔腰對摺的那道摺痕之外,就沒有別的痕跡了。
尖晶石接過信紙,立刻從床上跳了起來。
先是吃驚:“祖母綠還活著?”
再是好奇:“她給你留了什麼好東西?為什麼要你過去見她?”
於頌秋搖搖頭:“不知道,我都不知道我該去哪裡找她……畢竟,她連地址都沒有給我。”
“倒是……她還挺關心你的。”於頌秋一本正經地收回信件,低頭看向尖晶石,“你怎麼了?我記得幾天前,這裡還沒有那麼糟糕。”
尖晶石又倒回床上,抬手抓了一隻枕頭,覆蓋住面部。
“別提了。”她沉悶的哼唧聲從枕頭下傳來,“以前我老是感覺避難所的規則太多,搞得大家都很麻木;結果輪到自己當負責人了,卻開始想念起以前的規則來。”
她的手指使勁兒捏了捏枕頭:“我們第一次派拾荒隊出門的時候,運氣非常好,一點兒意外都沒有發生。”
“可到了第二次……他們受傷了。”
“這下一來,我們根本湊不出第二支拾荒隊……好不容易湊齊了,第二支拾荒隊在出門後,再也沒有回來。”
尖晶石在枕頭下痛苦輾轉:“現在,別說是他們了,我都有點兒想跑路。這是什麼爛攤子啊……”
她一把取下枕頭,雙眼無神地盯著天花板:“沒有避難所,沒有藥物,也沒有醫療裝置。光靠我,根本救不了受傷的人。”
“所以,很多輕傷的人也離開了。他們在受傷前,很多人都是拾荒隊的一員,因此打算去附近的避難所碰碰運氣。”
尖晶石嘆息一聲:“我倒不是怪他們,總不能讓他們在這裡躺著等死吧……”
“只是,只是……”
她閉上眼睛:“在逃出來的時候,還沒有那麼糟糕的,我原以為我們很快就會恢復原狀。”
尖晶石的睫毛有點兒溼潤,於頌秋懷疑她在小聲啜泣。
真要說的話,於頌秋感覺這裡的氛圍十分低落,還不如早些時候看見的鼠族們。
翡翠灣的居民們都秉持著“過一天,算一天”的絕望的想法,三三兩兩坐在椅子上,在門外曬太陽,一動不動。
“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子。”於頌秋如此評價。
尖晶石擺擺手:“也和死了沒什麼區別……現在,大部分留在這裡的人,都是因為沒有地方可去,才留下的。”
她喃喃自語:“等到大家都差不多了,估計我和另外幾位自願留下的人,也要離開了。”
這次遷徙以悲劇收場,尖晶石很難不認為責任有自己的一份。
“如果我早點拋棄傷員,說不定留下來的人會多一些。”她側著臉,求助似地看向於頌秋,“對吧?”
她似乎把於頌秋當成了最後的救命稻草,在祈求她的宣判。
於頌秋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她只是低頭凝視尖晶石:“我也不知道,在沒做出選擇前,沒人知道後果。”
她頓了頓,又說:“萬一,你拋棄傷員之後,大家感覺你冷血又惡毒,還是走了呢?”
尖晶石破涕為笑:“至少現在還有人陪我……我都很意外。”
她稍稍打起了點精神,從床上坐起來:“工頭留下來了,交易部也留下來了。”
“我真的很難想象交易部居然會留下來……她們決定充當採購員,冒險去別的避難所貸點東西回來。”
於頌秋很快想起這些人分別是誰:還挺巧,她居然都有接觸過。
“好人總是有好報的,不過你們的資源確實少了一點。”於頌秋“咦”了一聲,“你為什麼不找我幫忙呢?”
尖晶石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已經拿了你很多東西了,我根本還不上。”
……還不上好啊!
還不上的話,你把你自己還回來就可以了!
於頌秋在心裡頭琢磨著:自己難道缺那些野豬肉或是野草嗎?自己缺的可是醫生!
如果這回能連著工頭和交易員一起撈回來,那就賺翻了。
她心潮澎湃,語氣上卻平平淡淡:“我們兩個人誰跟誰?我吃了你那麼多糖,也沒有要你還回來啊!”
她露出誠懇的笑意,繼續往下說:“實在不行,你也加入我們,不就都搞定了?”
之前帶走的幾名翡翠灣居民和大家相處的很好,雖然還是有些害羞,但工作努力,人也蠻好說話。
無論是鼠族還是撬棍,都給出了五星好評。
你問葉木榕?
他沒什麼反應,整個人就像是一條正在曬太陽的大號鹹魚,完全不在乎被塞過來的人究竟是誰。
先鋒們和榮光避難所的居民相處的不錯,這個口子就容易開了。
從榮光避難所的角度來說:居民們並不會反感翡翠灣遺民的加入,不會產生多少牴觸情緒。
從翡翠灣避難所的角度來說:刺頭都已經跑光了,餘下的人要麼脾氣不錯,要麼原本便無處可去。
他們自然會夾緊尾巴裝孫子,減少和其他居民的衝突,也不會故意惹事生非。
況且,於頌秋也不用擔心他們被孤立,因為有那三位“潤滑劑”在呢!
這樣一想,她拍拍手:“我再給你送些吃的過來。最近,你就不要派拾荒隊出門了。”
頂著尖晶石疑惑的目光,於頌秋高興地提議道:“過幾天,你們搬去我那裡吧?之前過去的幾個人,和原本的居民相處得很不錯,大家也挺期待你們的。”
尖晶石緩緩長大嘴巴。
就在她的嘴巴能塞進一隻鴕鳥蛋的時候,尖晶石緩緩開口:“你的理智還在吧?我這裡大部分都是傷員,還有很多完全沒辦法加入拾荒隊的人。”
“他們的一輩子就是聽工頭的話,每天做同樣的工作,幾乎沒有動過腦子。”
她憂心忡忡地看向於頌秋:“……會不會把你的避難所一起拖垮?”
於頌秋笑了:“這可不好說,不過,這幾天還是有事要請你幫忙的。”
她從尖晶石的辦公桌上扯走了一張紙和一支筆,快速寫起來。
一邊寫,於頌秋一邊問尖晶石:“這裡有沒有病得快死掉的?我提前扛回去,看看還有沒有救。”
“沒有呢。大部分人都是外傷,把血止住了,就能活下來。”她語氣一頓,繼續往下說,“不是外傷的,還快死掉的,都已經死透了。”
“唔……節哀”這下,於頌秋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才好。
看尖晶石的模樣,也不像是飽受打擊的人。
她只能把話題扯開:“給,我寫完了。”
“姓名,年齡,性格,受傷部位,擅長的工作,最不想去的工作崗位……?”尖晶石接過於頌秋的手寫板調查問卷,挨個往下讀。
她一邊讀,一邊時不時地瞄上幾眼:“天哪,這是你自己想的?”
尖晶石把紙張按在胸口,神色激動,胸腔起伏:“說真的,我感覺你比我更適合當管理員。”
顯然,祖母綠也是這樣想的。
於頌秋回憶起自己的綠碧璽胸針,頓時感到一陣心虛。
和尖晶石交代完她要做的事情,兩個人又開始商量關於祖母綠的事情。
“你知道有什麼地方,是祖母綠經常會去的嗎?”於頌秋一邊嚼著奇怪的紅色小果子,一邊問尖晶石。
就在三分鐘前,工頭敲響了房門,給她們帶來了一小碗紅果子作為茶點。
這種紅色的小果子只有小手指甲蓋那麼大,圓滾滾的,充滿了喜慶的味道。
於頌秋剛剛進入翡翠灣時,尖晶石便用它招待過她了。
紅果子的皮稍稍有些厚,還有些澀口,但是裡面的果肉甜得像糖精一樣。
一口下去,膩得人發慌。
配茶正好,這次的茶依舊是柳葉茶。
也許是因為於頌秋解決了尖晶石的一個大麻煩,所以,她又有了些精神,開始倒茶端果子。
尖晶石託著腮幫子,緩緩搖頭:“沒聽說過……我甚至很少看見祖母綠離開翡翠灣避難所。”
啊……
於頌秋頭疼地敲敲腦袋。
祖母綠為什麼要學習小說裡的大BOSS們當謎語人呢?
直接給個地址多好。
像現在,她都有空找個木箱子放信了,咋就沒空往信上多寫一行地址呢?
正在她焦頭爛額,絲毫沒有頭緒時,“木箱子”三個字突然閃現在腦海中。
對,木箱子……祖母綠哪來的木箱子?
總不見得她到處失蹤的時候,還能抽空扛著一隻木箱子到處跑吧?
想到這裡,於頌秋激動地敲了一下桌面,差點把坐在一旁的尖晶石嚇一跳。
“木箱子!”她喃喃自語,表情狂熱,“對啊,尖晶石。你知道有什麼地方生產木箱子,還有很多木屑嗎?”
尖晶石愣了愣:“拾荒的地方……”
她把黏在脖子上的髮絲扒拉下來,甩到腦後:“是拾荒隊偶爾會去的一個拾荒點!”
“一斧頭伐木場!”
於頌秋沒聽說過這個地名,不妨礙她為此感到興奮。
果然,“地址資訊”就被存放在木箱子裡……可祖母綠為什麼要弄得那麼麻煩?
一時半刻的,於頌秋也搞不懂她在想什麼,只好歸結於“強者的無聊樂趣”。
“你能把地址給我畫一下嘛?”她笑嘻嘻地把紙張推給尖晶石。
尖晶石點點頭,接過水筆,快速勾勒幾下。
“給,這可太巧了。”她的神情稍稍放鬆了些,“我小時候偷偷溜進拾荒隊裡玩過,那一次,他們去的就是一斧頭伐木場。”
“不過嘛……伐木場確實很遠,路上沒什麼吃的,也沒有補充水源的地方。所以後來,大家都不怎麼去那裡了。”
沒有食物,沒有水源?
祖母綠選的見面處可真夠怪的。
於頌秋心下腹誹,檢視地圖。
一斧頭伐木場位於翡翠灣北部的小山坡上,相隔不是很遠,只是從榮光避難所出發,他們還是得在路上休息一晚。
原本的公路113號休息處已經隨著變異體潮一起消失了。
無數變異體如潮水般湧過,成功將它拆遷成了一片廢墟。
還得重新找個休息的地方。
“這幾個圈圈是什麼意思?”於頌秋指向地圖。
尖晶石趴在手臂上,說:“休息處。”
“謝謝。”
好姐妹,我還沒有說呢,就已經幫我想全了。
於頌秋美滋滋地收起地圖,決定等會兒去威海森林公園跑一趟,把那輛令她眼熱許久的拖車……電池帶回避難所充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