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危城(上)
第四十一章 危城(上)
狼群,隨時都可能衝上來網遊之天下無雙。
如果不離開,雖可一搏,他的人必然會有所折損,那之前奇兵突襲的計策便是能夠完成,亦會變的非常吃力。
月光透過雲層,朦朧稀薄,與冰雪覆蓋的山脊渾然一色。
冷如煙平靜的邁上一塊高石,白衣於風中飄展。她將笛放在唇邊,緩緩的開始吹奏一支無名的笛曲。那曲調輕柔而平和,帶著震人心絃的安撫力。
剛才還躁動不安的狼群突然安靜了下來。
笛聲響起時,水溶轉身,步履如流星,飛快的掠過雪地,躍上馬背,縱馬而去,沒有回頭。
他的身後,所有人都跟著離去。
笛聲仍在繼續,隱隱帶了一絲悽愴。
冷如煙望著那背影,眸中沁了淡淡的笑意,或者,還有一抹決然。
笛聲一旦停下,狼群便會衝上來將她撕碎。
可是那又有什麼關係,至少,可以他可以脫險。
宗越默無聲息的跟定水溶,策馬離開,血戰之後,他臉上汗水和點點血跡混合在一起,看起來絕冷,他也同樣沒有回頭,因為他是王爺的貼身護衛,王爺的決定,便也就是他的決定。
水溶的面色卻是始終冷峻,沒有一絲一毫的動容惻然。
距離已經遠了,那空谷裡的笛聲變得時斷時續,渺渺茫茫,聽不真切。
這裡,應該是絕對安全的距離。
水溶忽然猛然一下,勒住了馬韁,馬喑啞的嘶鳴,立住。
宗越詫然的望著他。
水溶仍是面色淡然無波,信手將一卷地圖砸給宗越:“帶著人,繼續向前,無論發生什麼都不必回頭接應。”
“王爺……”宗越一震:“我去!”
來不及阻止,那白衣如破空而出的利箭,頃刻迴轉。
水溶策馬疾行,朔風雜著細碎的雪礫,打在臉上,寸寸如刮骨,他的臉上仍是走馬過山川的從容。
西羌和赫連滄聯手,更是毋庸置疑之事燕都會是最險的一環,三方合圍,吃掉赫連滄,回援燕都,已經是刻不容緩。
他不會輸,只是,他要用最小的犧牲,搏出最大的利益。
所以……
嘴角隱隱勾起一絲淡笑,眸色卻是異常冷峻全文閱讀校園全能高手。
更何況,他向來不喜歡欠人人情。
宗越有些不安,但仍然領著眾人向前,行不幾時,便聽得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嗥獰厲的劃破長空寂夜,山巒都在震動,然後,便是一聲撼天徹底的炸裂聲,緊跟著火光沖天而起,將山巒谷地一併照徹。
幾乎可以聽見噼啪作響燃燒聲,濃烈的焦炭味道順著風一直播散而來。
宗越身體一震,猛然回頭,望著烈焰焚空的景象,原來,西羌人還留了一手,他們還有埋伏。
“宗將軍……”有人緊張的道:“王爺他……”
宗越穩下心神,語氣是沉穩而堅定的:“王爺絕不會有事的,按照王爺吩咐來。”
“是。”
跟著王爺幾經生死,王爺的過人手段,他早已不陌生。這一次,自然也不會例外。
夜,無聲無息的轉淡,戰局如棋,一夜之間,足夠瞬息萬變。
朔風吹難散,三更雪未停。
此刻的燕都已經名符其實的危城。水溶那裡,足足八日,都不曾接到任何一點訊息,那一隊精兵,似乎是在一瞬間便消失在了雪原之上。邊城,赫連滄以源源不斷的重兵壓制了魏子謙,然後,以三萬騎兵,繞道,一路猛進,兵壓燕都。
來自京城兵部八百里加急行文雪片般的飛至,一次比一次措辭更加嚴厲。
奉命守城的許倞鍪,焦頭爛額,每日都只睡三個時辰,可是還是無力阻止敗退的腳步。
整個燕都都像是緊繃的弓弦,風聲鶴唳,草木皆兵,流言蜚語紛擾四起。
黛玉得到這個訊息時,正在窗下研棋。
她的神情,仍然是安靜從容。
風揮落點點落梅,落在她面前的棋盤上,散開沁冷幽香。纖纖玉指拈起琉璃棋子丟會棋盂,拂落棋盤上的落梅,她方遞給祁寒一張信箋:“祁長史,勞煩看看這紙上所錄的人姓名,可有遺漏?”
祁寒有些納罕,但還是展開一看,那是一張手錄的名冊,字跡清秀。
其中有在外領兵的將領家眷,也有燕都城裡頗有幾分力量的名流的妻妾。
不但有身份,還有年庚、家族甚至是喜好。
黛玉道:“我差阿霰暗裡打聽來的,也不知道齊全不齊全。”
祁寒仔細的看了一遍,心下暗服:“並未疏漏一人,王妃的意思是……”
“哪裡有什麼意思,不過是要結識一下而已。我在這裡也無甚事情可做,解解悶也是好的。”黛玉淡淡一笑,有些漫不經心的道。
祁寒何等精明,立刻會意點點頭:“屬下明白,這就去安排。”
一時,祁寒出去,黛玉望著錯綜的棋局,眉間仍是微微蹙起。
之後的日子,黛玉頻繁的與這些將帥、名流的妻妾見面,或薄膳,或品茗,或清談,或談詩論賦,甚至有時候約著人一起到市集上湊湊熱鬧,人前談笑風生,坦然自若,於是不過幾日之內,一傳十十傳百,那因鮮卑人逼近而起的惶惶不安,無聲而起,卻又無聲而熄。
然而,水溶那裡仍然是如石沉大海,全無音訊,連祁寒手下的人都打探不到分毫的訊息。
焦灼之中,圍城的一日,卻很快就來了。
大軍壓近城關之後,便展開了緊鑼密鼓的攻勢,為了儘快破城,甚至是動用了投石器來向城內投送火藥。
夜半時分,城西的大片民宅陷入了汪洋火海,燃燒,垮塌,伴著女子的尖叫孩子的哭喊,響徹整個燕都的上空,連王府的一干侍女僕人都是驚恐欲逃。
祁寒聞訊連忙令人傳話,求見王妃。
這番喧鬧,黛玉自然是早已經醒了,換了衣服出來見了祁寒。
“王妃,按照王爺吩咐,一旦圍城便令我等秘密送王妃到安全的地方去。”祁寒道:“屬下已經安排好了一切,請王妃儘快起行。”
抬頭的一瞬,祁寒卻是一怔。那雙清冷的眸子,尋不到分毫的波動,彷彿是無關於己。黛玉淡淡一笑,方緩緩開口道:“祁寒,你跟了王爺多少年了?”
聽起來,和祁寒說的事情完全無關。
祁寒一怔,心中有些不明白王妃為何會問起此事,據實而答道:“回王妃,屬下追隨王爺已經是小十年了。”
黛玉點點頭:“十年不算短了,那我問你,王爺可有失算之時?”
祁寒笑道:“這點,屬下亦不得不佩服,不論什麼時候,什麼樣的情形,王爺總有辦法化奇險為泰然。”
說到這裡,他已經明白了黛玉的意思,心下不禁多了幾分欽許,只是……
“只是王妃的安全不可不慮。”祁寒皺眉。
“劍走偏鋒,反彈琵琶,灝之深諳謀略,我信他,所以,我不走。”黛玉一笑:“那位督軍,不是個容易對付的角色,事情尚未分明,我若走了,他必會拿此大做文章,對灝之那邊反倒是更加不利--他,現在在做什麼。”
“加急塘報。”祁寒道:“再三的催促魏子謙回援。”
只是沒有王爺的命令,魏子謙自然是不會輕動。
“外緊而內松,我雖然不懂得帶兵之事,卻也知道人心,在這個時候最是要緊,他這是要鬧得這燕京城的守軍和內外百姓人心惶惶才罷。”黛玉嘴角輕輕一牽,不無蔑然,接過紫鵑手裡的大氅,披上:“是西城內,是麼。”
“是。”祁寒道。
“祁寒,你去安排,我要去看看。”
祁寒一驚:“王妃,那裡如今可是亂的很。”
黛玉聲音一抬,語聲凌厲:“心散了,城也就不攻可破,到時候,這個不是,卻還是要王爺擔著,我在這裡,總該為他做點什麼。”
到了西城門內的時候,這場大亂仍在繼續,聲嘶力竭的哭喊,每一張面容上都寫著恐懼和崩潰。血腥與濃重的焦糊,混合成了死亡的氣息。大片大片的火焰吞噬著夜空星辰。
黛玉一件淺素的雪衣,迎風而立,飄飄如仙,望著眼前的一切。
絕美的面容之上,沒有驚慌只有悲憫,宛若碧水濯過的美玉一般的眸子卻是異常的堅定。
祁寒分毫不敢怠慢,安排了周密的護衛,在她周圍,歐陽披了厚厚的冬衣哆嗦著跟在後面。
“祁寒,我的身邊不用這麼多人,留阿霰姐妹就是。安排人,先把火救下來。”
“是,王妃。”祁寒猶豫了一下,還是應聲。
然後,黛玉輕嘆了一聲,然後平靜的走過崩塌過後的焦土、瘡痍,走向那些哭喊著徒勞的扒著廢墟的百姓。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王妃來了,那痛哭尖叫竟然緩緩的收斂了。
黑暗被火光扯碎,所有人都望著這位突然出現,緩緩走近的女子,震懾於那份高貴和美麗。
她是那麼的悲憫,彷彿是仙子,彷彿是上天派來搭救苦難仙子。
這時,忽然是一聲哇的哭聲響起,一個四五歲的瘦弱小女孩大哭著奔了過來,一把抓住了黛玉的裙角,撲通一聲跪下:“神仙,你是神仙,求你救救我娘,救救我娘,她不行了……”
阿霰一手揪住孩子的衣領,便要將她拖走。
黛玉蹙了蹙眉:“阿霰退下。”
“王妃……是。”
黛玉緩緩俯身,那本該是個清秀可人的小姑娘,可是,此刻卻是滿面的淚痕和眼中全都是無助恐懼,輕嘆一聲,拉住她髒兮兮的小手:“別怕,告訴我,你娘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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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午臨時要去外地出差,明天才能回來,這一章還未寫完,編輯不許我斷更,我就只好先這樣發了。
最近卡到死啊,估計過去這一段戰場的戲能好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