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危城 (中)

再續紅樓溶黛情·竹泠然·4,162·2026/3/26

第四十一章 危城 (中) 灼烈的火光映在女孩清澈卻滿是驚恐的眸子裡,她下意識的用力抓著黛玉的手,那份溫柔,讓她漸漸的平靜下來,抽噎的道:“我娘在那邊……” “帶我去看她。”黛玉握緊了孩子的手,隨著她走向廢墟深處。 阿霰和阿霽倆姐妹對視一眼,亦步亦趨的跟隨。 女子倒在躺在頹垣斷瓦之下,看不清傷在哪裡,只能看見血不斷的順著額角流下來,斑駁血色讓那張還算白淨清秀的面容顯的有些駭人,她的目光是渙散的,聲音斷斷續續含混不清的道:“小離,小離……” 被喚作離兒的女孩兒掙開黛玉的手,撲倒在母親身邊,哭著道:“娘,娘,小離找了神仙姑姑來,你不要怕……” 黛玉惻然,用目光示意了一下歐陽,歐陽呵了呵手快步走上前去,看了下傷口,試了試脈息,眉頭便皺緊了,然後向黛玉搖了搖頭,表示無能為力。 如果毒醫都無能為力,那便真的是迴天乏力了,於是黛玉只有沉默 一片沉寂,只剩下烈火噼啪燃燒和孩子上氣不接下氣的抽噎聲。那位母親顫抖的抬了抬手,試圖去撫摸孩子的臉,那手卻凝滯在半空中,然後重重的垂下,目光卻凝固在了最後一刻,看著孩子,眷戀難捨,憂心忡忡。 獨遺稚女在人世,哪個做母親的能夠放心。 小離拼命的晃著母親:“娘,娘,你和小離說話,你和小離說話……” 黛玉微微嘆了口氣,走上前去,微微一斂裙裾,蹲身下去撫著孩子的腦袋道:“你爹呢。” 孩子抬頭,滿面的淚痕,一面抽噎,一面搖頭。 這時候,祁寒走上來,低聲道:“王妃,孩子的父親是北軍的一位參將,三年便戰死在邊城。” 黛玉一怔,輕嗟了聲,向那死不瞑目的母親道:“你的夫君戰死沙場,我的夫君如今也在陣前,我明白你的心事,放心,今日之後,我會把你的孩子當成自己的孩子看待,令她好好的長大成人。” 似乎是聽懂了這句話,眼簾溘然垂落。 “娘……”孩子聲嘶力竭的哭喊,扒著母親的身體不肯鬆開。 “小離,我也是和你一樣大的時候,沒了孃親的,知道麼,當時我的嬤嬤告訴我,不要傷心,去了的人都在天上看著你,你若是傷心,他們會更加傷心更加不放心。”黛玉輕輕的撫著孩子的肩:“你要他們傷心麼。” 孩子抽抽噎噎的拿衣袖擦眼睛:“我不要爹爹和娘傷心。” “好孩子。”黛玉輕輕的笑了,方起身道:“雪雁,一會兒帶她回府,祁寒,令人找一口棺材,將人安葬了。” 眾人答應。黛玉環視下週圍,見四周已經聚了不少人,每個人的目光都不盡相同,有的是惶然,有的懷疑,有的帶了試探,於是,想了想聲音不大卻無比堅定:“你們不必驚慌,坍塌的房舍,會有人幫你們修繕,受傷的,會有大夫給你們醫治,至於不幸亡故的,亦會幫你們安葬,撫孤恤寡。城外的西羌人不過疥癬,呈一時之威而已,王爺不日當歸,到時候必然令他們丟盔棄甲,望風而逃,我會和你們一起等著王爺回來。” 溫柔的聲音帶著無比的安撫力,迴盪在空蕩蕩的廢墟之上。 人群中忽然有人開口:“如果王爺回來之前,城便破了呢。” 黛玉淡淡一笑:“設若如此,我絕不會比你們先一步離開。” 長久的沉默之後,一位老者大聲道“鄉親們,既然王妃都這麼說了,你們還有什麼可疑心的,只管放心的安住。”說著,帶頭跪了下來,老淚縱橫的:“多謝王妃。” “老人家請起。”黛玉平靜道:“話雖如說了,可我相信,不會有那一日的。” 她信的不是其他,而是他的夫君,還有彼此間的深情和了解。 一呼而百應,所有的百姓都就地跪倒在地:“多謝王妃。王妃千歲千千歲……” 聲音不是十分整齊,卻透著堅定和振奮,已經不復方才的猶豫不定。 黛玉的唇角緩緩綻開一個淡笑。月窺出雲層,映亮了她清絕的容顏,急勁的風捲動著她的雪氅,白色的風毛在風中搖曳,恍若披著羽衣,凌雪而至的仙子。 比她的容貌更動人的是她的氣度,從容不迫,清傲如蘭,淡泊如竹,一顧傾城。 祁寒眸中掠過幾絲驚異和敬佩,回頭看看,其他人也是同樣。 之前,在他們的眼中,王妃是需要他們保護的女子,可沒想到,這位看似纖弱嬌柔的王妃,卻是骨子裡如此堅強,心思如此的細密。 她很清楚,這樣的情形下,燕京城裡的幾萬百姓,要的便是這樣一顆定心丸,只要民心不動,燕京庶幾可保。 一隻手拍在了祁寒的肩上,歐陽絕嘴角斜扯,望著他,笑嘻嘻道:“怎麼樣,祁長史,是不是很佩服咱們王妃啊,感動吧,我都覺得感動,要不要掉幾滴眼淚配合一下?” 祁寒瞥他一眼,他早已習慣了這廝人話不用人嘴說的作風:“歐陽神醫,你是女子麼,竟然穿這麼多?” “我就是冷怎麼了。”歐陽絕果斷的退後兩步,將手拉緊了裡三層外三層:“你要做什麼。” 祁寒笑一笑:“你不必緊張,祁某對斷袖沒興趣。” 歐陽絕鼻子裡哼了兩聲,這廝這麼笑的時候,跟王爺一樣,必是打什麼主意,準沒好事。 不過,這話,打死他不敢說出來。 祁寒手一揮,卻有兩個侍衛準確的鉗住了歐陽絕的手臂, 雖然是強硬的動作,但臉上都帶著促狹的笑。 歐陽絕臉色微變道:“你們要做什麼。”話未說完,已經被就地扒去最外頭那件雪氅,歐陽絕一聲嚎就要出口,祁寒已經伸手指了指要脫了外氅給小離披上的雪雁:“你看,雪雁姑娘生的那麼單薄,還要脫了外氅給小孩子,你忍心麼,你一位男子漢大丈夫,又是懸壺濟世的名醫,就發發善心,啊?” 歐陽絕本是極不耐冷的,現在已經開始哆嗦,可是看到雪雁微微有些發紫的嘴唇,心下一怔,喃喃的罵了兩聲,劈手將外氅奪了過來,走過去,對小離道:“小美人,乖。這件衣服要還給雪雁姐姐,給你這一件。” 說著將雪雁的雪氅還給她,然後把自己的披在了小離身上,抬頭見雪雁兀自愣著,便沒好氣的道:“笨蛋,還不穿上,凍壞了我不負責給你開藥。” 雪雁將自己的外氅繫好,看著他道:“你不冷麼。” “我,不冷。”歐陽絕硬著頭皮道,話還沒說完,便很丟人現眼的接連打了幾個大大的噴嚏,結果當然是涕泗橫流。 祁寒手下的幾個侍衛憋不住噗的笑出來,歐陽絕怨毒的看了祁寒一眼,擦著鼻涕往回走。 “等下。”雪雁忙在身後叫住他,待歐陽絕一轉身,地給他一個小巧的手爐:“這個,你拿去。” 歐陽絕下意識的接過來,雪雁抿嘴兒一笑:“多謝歐陽神醫。” 然後便牽著小離的手,走開了。 歐陽絕望著手裡那個熱熱的手爐,愣著,半天才嘟囔道:“多謝。” “喂,我說歐陽,你這是在謝誰呢,雪雁姑娘早走了。” 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祁寒笑眯眯的望著他,有點促狹。歐陽絕氣的對著他的胸口猛搗了一拳,抱著手爐走開。 這番插曲,令氣氛輕鬆了不少,黛玉一面令人安頓百姓,一面將這些看在眼中,也沒說什麼。 正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踏破沉靜的夜空,黛玉循聲望去,來的居然是許倞鍪和他的侍衛,不覺輕輕蹙眉,這個時候來,是為什麼。 這時侍衛已經衝過去攔阻:“北靜王妃在此,來著下馬。” 許倞鍪已經不動聲色將眼前的情況觀察了一遍,心中有數,眸中掠過一絲陰鷙,翻身下馬行禮道:“給王妃請安。” 黛玉微微一點頭,聲音朗朗:“許將軍免禮。” 許倞鍪道:“西城門外出事,末將本該先來,只是事多纏身,不想王妃先一步來此。令王妃如此勞碌,末將實在是慚愧的很。” “這也沒什麼勞碌的,我也是略盡綿薄而已。”黛玉淡淡道:“不過,許將軍恐怕不是專專為此事來的罷?” 聲音平靜,話卻透著洞徹和犀利,許倞鍪目光閃爍了一下,垂下道:“確實如此,末將接到一封百里加急奏報,恐事情有變,特意來請王妃過目。” 說著,將一本密封的冊子遞給了祁寒,祁寒轉給了紫鵑,紫鵑方呈給黛玉。 黛玉早已將許倞鍪陰沉目光裡一絲壓不住的喜色看在眼中,心知能讓他露出喜色的,對自己必然不是什麼好事,想到水溶音信全無,不覺心中微微一沉,但仍是神情自若,揚著那本奏報反覆看了看封皮,便令紫鵑還了回去道:“許將軍,如果我記得不錯,這樣的封子是唯有主帥方可拆看的。由我拆看,不合適罷。” 雖是問,卻是語氣肯定。 許倞鍪沒想到她心思敏捷到如此,只得訕笑了一下,當著眾人的面,將外封拆開,然後雙手重新遞上。 黛玉接過,開啟。月光微茫不明,所以許倞鍪令人點了幾個火把上來,將周圍照的通明,一面留神觀察黛玉的神情。 密報沒有幾行,黛玉片刻便已經看完,她的唇微微有幾分顫,可是也就是一瞬便輕輕的抿住。 因為剛才許倞鍪故意抬高了聲音,密保傳來的訊息,眼前所有的侍衛、百姓都聽的清清楚楚,所以此刻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黛玉。 黛玉抬起頭來,忽然微微的笑了起來,神情異常的輕鬆:“王爺率軍大勝達斡狼師,八日之內便可返回。” 柔和的聲音,平靜裡帶了一絲欣喜,眾人便都長長鬆了口氣,不知是誰先開口,王爺千歲千千歲的呼聲一浪震過一浪的頓開。 黛玉緩緩轉身,示意雪雁,然後目光稍一轉,示意火把。 在這樣高亢振奮的情緒裡,許倞鍪的臉色一寸一寸的暗了下來,有些懷疑,卻是不能出口,只好尷尬的笑了笑:“這還真是個好訊息。” 黛玉望他一眼:“我怎麼聽著許將軍像是有疑惑之意,那何妨親自一看,看我是否敢拿這樣的軍情玩笑?” 說著將兵報遞給了雪雁,卻又迅速的在許倞鍪看不見的角度上遞過一個眼色給祁寒,祁寒不動聲色的退後一步,隱在暗處。 就在這時,許倞鍪身邊擎著火把一位軍士不知怎麼腳下就一軟,摔倒,火把也脫了手,因距離不算遠,雪雁本是往前走的,這時見火斜了過來,嚇了一跳,啊的一聲連忙拉著外衣的衣襬躲避,手上的軍報就落在了火裡,等眾人反應過來去搶,等遞迴到許倞鍪的手上,早已燒的片字也無,只剩下看不出什麼門道的印鑑。 “雪雁!”黛玉臉色一沉,怒道:“你這慌手慌腳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 雪雁連忙跪下,有些委屈道:“王妃,我也不知道那火會忽然掉下來。” “還敢爭辯。”黛玉佯怒道。 眾目睽睽,許倞鍪情知計策失利,卻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又哪裡敢說黛玉的人的不是,只好道:“王妃息怒,都是我的人手腳不穩當,不與這位姑娘相干。” 黛玉卻仍是斥了雪雁幾句,令她退開,然後歉然的向許倞鍪道:“許將軍,你看此事……” 許倞鍪心中恨的切齒,卻一臉春風和煦的笑容道:“既然王爺傳訊說八日內可道,自然是八日內可至,這幾日,末將一定竭盡所能守護燕京。” 黛玉微微一笑:“那,有勞了。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恭送王妃。”許倞鍪低下頭,嘴角卻是不甘心的扯動了一下,冷冷的笑。 馬車轆轆的踏過冰轍,車簾放下的一瞬,黛玉的身體忽然搖晃了一下,紫鵑連忙扶住她:“王妃怎麼了。” 黛玉臉上不復方才的笑意,她聽見問也沒說話,撐住身體,坐穩了,一聲輕嘆溢位唇角,清冽的眸中染上了幾絲隱隱的憂慮……

第四十一章 危城 (中)

灼烈的火光映在女孩清澈卻滿是驚恐的眸子裡,她下意識的用力抓著黛玉的手,那份溫柔,讓她漸漸的平靜下來,抽噎的道:“我娘在那邊……”

“帶我去看她。”黛玉握緊了孩子的手,隨著她走向廢墟深處。

阿霰和阿霽倆姐妹對視一眼,亦步亦趨的跟隨。

女子倒在躺在頹垣斷瓦之下,看不清傷在哪裡,只能看見血不斷的順著額角流下來,斑駁血色讓那張還算白淨清秀的面容顯的有些駭人,她的目光是渙散的,聲音斷斷續續含混不清的道:“小離,小離……”

被喚作離兒的女孩兒掙開黛玉的手,撲倒在母親身邊,哭著道:“娘,娘,小離找了神仙姑姑來,你不要怕……”

黛玉惻然,用目光示意了一下歐陽,歐陽呵了呵手快步走上前去,看了下傷口,試了試脈息,眉頭便皺緊了,然後向黛玉搖了搖頭,表示無能為力。

如果毒醫都無能為力,那便真的是迴天乏力了,於是黛玉只有沉默

一片沉寂,只剩下烈火噼啪燃燒和孩子上氣不接下氣的抽噎聲。那位母親顫抖的抬了抬手,試圖去撫摸孩子的臉,那手卻凝滯在半空中,然後重重的垂下,目光卻凝固在了最後一刻,看著孩子,眷戀難捨,憂心忡忡。

獨遺稚女在人世,哪個做母親的能夠放心。

小離拼命的晃著母親:“娘,娘,你和小離說話,你和小離說話……”

黛玉微微嘆了口氣,走上前去,微微一斂裙裾,蹲身下去撫著孩子的腦袋道:“你爹呢。”

孩子抬頭,滿面的淚痕,一面抽噎,一面搖頭。

這時候,祁寒走上來,低聲道:“王妃,孩子的父親是北軍的一位參將,三年便戰死在邊城。”

黛玉一怔,輕嗟了聲,向那死不瞑目的母親道:“你的夫君戰死沙場,我的夫君如今也在陣前,我明白你的心事,放心,今日之後,我會把你的孩子當成自己的孩子看待,令她好好的長大成人。”

似乎是聽懂了這句話,眼簾溘然垂落。

“娘……”孩子聲嘶力竭的哭喊,扒著母親的身體不肯鬆開。

“小離,我也是和你一樣大的時候,沒了孃親的,知道麼,當時我的嬤嬤告訴我,不要傷心,去了的人都在天上看著你,你若是傷心,他們會更加傷心更加不放心。”黛玉輕輕的撫著孩子的肩:“你要他們傷心麼。”

孩子抽抽噎噎的拿衣袖擦眼睛:“我不要爹爹和娘傷心。”

“好孩子。”黛玉輕輕的笑了,方起身道:“雪雁,一會兒帶她回府,祁寒,令人找一口棺材,將人安葬了。”

眾人答應。黛玉環視下週圍,見四周已經聚了不少人,每個人的目光都不盡相同,有的是惶然,有的懷疑,有的帶了試探,於是,想了想聲音不大卻無比堅定:“你們不必驚慌,坍塌的房舍,會有人幫你們修繕,受傷的,會有大夫給你們醫治,至於不幸亡故的,亦會幫你們安葬,撫孤恤寡。城外的西羌人不過疥癬,呈一時之威而已,王爺不日當歸,到時候必然令他們丟盔棄甲,望風而逃,我會和你們一起等著王爺回來。”

溫柔的聲音帶著無比的安撫力,迴盪在空蕩蕩的廢墟之上。

人群中忽然有人開口:“如果王爺回來之前,城便破了呢。”

黛玉淡淡一笑:“設若如此,我絕不會比你們先一步離開。”

長久的沉默之後,一位老者大聲道“鄉親們,既然王妃都這麼說了,你們還有什麼可疑心的,只管放心的安住。”說著,帶頭跪了下來,老淚縱橫的:“多謝王妃。”

“老人家請起。”黛玉平靜道:“話雖如說了,可我相信,不會有那一日的。”

她信的不是其他,而是他的夫君,還有彼此間的深情和了解。

一呼而百應,所有的百姓都就地跪倒在地:“多謝王妃。王妃千歲千千歲……”

聲音不是十分整齊,卻透著堅定和振奮,已經不復方才的猶豫不定。

黛玉的唇角緩緩綻開一個淡笑。月窺出雲層,映亮了她清絕的容顏,急勁的風捲動著她的雪氅,白色的風毛在風中搖曳,恍若披著羽衣,凌雪而至的仙子。

比她的容貌更動人的是她的氣度,從容不迫,清傲如蘭,淡泊如竹,一顧傾城。

祁寒眸中掠過幾絲驚異和敬佩,回頭看看,其他人也是同樣。

之前,在他們的眼中,王妃是需要他們保護的女子,可沒想到,這位看似纖弱嬌柔的王妃,卻是骨子裡如此堅強,心思如此的細密。

她很清楚,這樣的情形下,燕京城裡的幾萬百姓,要的便是這樣一顆定心丸,只要民心不動,燕京庶幾可保。

一隻手拍在了祁寒的肩上,歐陽絕嘴角斜扯,望著他,笑嘻嘻道:“怎麼樣,祁長史,是不是很佩服咱們王妃啊,感動吧,我都覺得感動,要不要掉幾滴眼淚配合一下?”

祁寒瞥他一眼,他早已習慣了這廝人話不用人嘴說的作風:“歐陽神醫,你是女子麼,竟然穿這麼多?”

“我就是冷怎麼了。”歐陽絕果斷的退後兩步,將手拉緊了裡三層外三層:“你要做什麼。”

祁寒笑一笑:“你不必緊張,祁某對斷袖沒興趣。”

歐陽絕鼻子裡哼了兩聲,這廝這麼笑的時候,跟王爺一樣,必是打什麼主意,準沒好事。

不過,這話,打死他不敢說出來。

祁寒手一揮,卻有兩個侍衛準確的鉗住了歐陽絕的手臂, 雖然是強硬的動作,但臉上都帶著促狹的笑。

歐陽絕臉色微變道:“你們要做什麼。”話未說完,已經被就地扒去最外頭那件雪氅,歐陽絕一聲嚎就要出口,祁寒已經伸手指了指要脫了外氅給小離披上的雪雁:“你看,雪雁姑娘生的那麼單薄,還要脫了外氅給小孩子,你忍心麼,你一位男子漢大丈夫,又是懸壺濟世的名醫,就發發善心,啊?”

歐陽絕本是極不耐冷的,現在已經開始哆嗦,可是看到雪雁微微有些發紫的嘴唇,心下一怔,喃喃的罵了兩聲,劈手將外氅奪了過來,走過去,對小離道:“小美人,乖。這件衣服要還給雪雁姐姐,給你這一件。”

說著將雪雁的雪氅還給她,然後把自己的披在了小離身上,抬頭見雪雁兀自愣著,便沒好氣的道:“笨蛋,還不穿上,凍壞了我不負責給你開藥。”

雪雁將自己的外氅繫好,看著他道:“你不冷麼。”

“我,不冷。”歐陽絕硬著頭皮道,話還沒說完,便很丟人現眼的接連打了幾個大大的噴嚏,結果當然是涕泗橫流。

祁寒手下的幾個侍衛憋不住噗的笑出來,歐陽絕怨毒的看了祁寒一眼,擦著鼻涕往回走。

“等下。”雪雁忙在身後叫住他,待歐陽絕一轉身,地給他一個小巧的手爐:“這個,你拿去。”

歐陽絕下意識的接過來,雪雁抿嘴兒一笑:“多謝歐陽神醫。”

然後便牽著小離的手,走開了。

歐陽絕望著手裡那個熱熱的手爐,愣著,半天才嘟囔道:“多謝。”

“喂,我說歐陽,你這是在謝誰呢,雪雁姑娘早走了。”

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祁寒笑眯眯的望著他,有點促狹。歐陽絕氣的對著他的胸口猛搗了一拳,抱著手爐走開。

這番插曲,令氣氛輕鬆了不少,黛玉一面令人安頓百姓,一面將這些看在眼中,也沒說什麼。

正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踏破沉靜的夜空,黛玉循聲望去,來的居然是許倞鍪和他的侍衛,不覺輕輕蹙眉,這個時候來,是為什麼。

這時侍衛已經衝過去攔阻:“北靜王妃在此,來著下馬。”

許倞鍪已經不動聲色將眼前的情況觀察了一遍,心中有數,眸中掠過一絲陰鷙,翻身下馬行禮道:“給王妃請安。”

黛玉微微一點頭,聲音朗朗:“許將軍免禮。”

許倞鍪道:“西城門外出事,末將本該先來,只是事多纏身,不想王妃先一步來此。令王妃如此勞碌,末將實在是慚愧的很。”

“這也沒什麼勞碌的,我也是略盡綿薄而已。”黛玉淡淡道:“不過,許將軍恐怕不是專專為此事來的罷?”

聲音平靜,話卻透著洞徹和犀利,許倞鍪目光閃爍了一下,垂下道:“確實如此,末將接到一封百里加急奏報,恐事情有變,特意來請王妃過目。”

說著,將一本密封的冊子遞給了祁寒,祁寒轉給了紫鵑,紫鵑方呈給黛玉。

黛玉早已將許倞鍪陰沉目光裡一絲壓不住的喜色看在眼中,心知能讓他露出喜色的,對自己必然不是什麼好事,想到水溶音信全無,不覺心中微微一沉,但仍是神情自若,揚著那本奏報反覆看了看封皮,便令紫鵑還了回去道:“許將軍,如果我記得不錯,這樣的封子是唯有主帥方可拆看的。由我拆看,不合適罷。”

雖是問,卻是語氣肯定。

許倞鍪沒想到她心思敏捷到如此,只得訕笑了一下,當著眾人的面,將外封拆開,然後雙手重新遞上。

黛玉接過,開啟。月光微茫不明,所以許倞鍪令人點了幾個火把上來,將周圍照的通明,一面留神觀察黛玉的神情。

密報沒有幾行,黛玉片刻便已經看完,她的唇微微有幾分顫,可是也就是一瞬便輕輕的抿住。

因為剛才許倞鍪故意抬高了聲音,密保傳來的訊息,眼前所有的侍衛、百姓都聽的清清楚楚,所以此刻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黛玉。

黛玉抬起頭來,忽然微微的笑了起來,神情異常的輕鬆:“王爺率軍大勝達斡狼師,八日之內便可返回。”

柔和的聲音,平靜裡帶了一絲欣喜,眾人便都長長鬆了口氣,不知是誰先開口,王爺千歲千千歲的呼聲一浪震過一浪的頓開。

黛玉緩緩轉身,示意雪雁,然後目光稍一轉,示意火把。

在這樣高亢振奮的情緒裡,許倞鍪的臉色一寸一寸的暗了下來,有些懷疑,卻是不能出口,只好尷尬的笑了笑:“這還真是個好訊息。”

黛玉望他一眼:“我怎麼聽著許將軍像是有疑惑之意,那何妨親自一看,看我是否敢拿這樣的軍情玩笑?”

說著將兵報遞給了雪雁,卻又迅速的在許倞鍪看不見的角度上遞過一個眼色給祁寒,祁寒不動聲色的退後一步,隱在暗處。

就在這時,許倞鍪身邊擎著火把一位軍士不知怎麼腳下就一軟,摔倒,火把也脫了手,因距離不算遠,雪雁本是往前走的,這時見火斜了過來,嚇了一跳,啊的一聲連忙拉著外衣的衣襬躲避,手上的軍報就落在了火裡,等眾人反應過來去搶,等遞迴到許倞鍪的手上,早已燒的片字也無,只剩下看不出什麼門道的印鑑。

“雪雁!”黛玉臉色一沉,怒道:“你這慌手慌腳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

雪雁連忙跪下,有些委屈道:“王妃,我也不知道那火會忽然掉下來。”

“還敢爭辯。”黛玉佯怒道。

眾目睽睽,許倞鍪情知計策失利,卻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又哪裡敢說黛玉的人的不是,只好道:“王妃息怒,都是我的人手腳不穩當,不與這位姑娘相干。”

黛玉卻仍是斥了雪雁幾句,令她退開,然後歉然的向許倞鍪道:“許將軍,你看此事……”

許倞鍪心中恨的切齒,卻一臉春風和煦的笑容道:“既然王爺傳訊說八日內可道,自然是八日內可至,這幾日,末將一定竭盡所能守護燕京。”

黛玉微微一笑:“那,有勞了。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恭送王妃。”許倞鍪低下頭,嘴角卻是不甘心的扯動了一下,冷冷的笑。

馬車轆轆的踏過冰轍,車簾放下的一瞬,黛玉的身體忽然搖晃了一下,紫鵑連忙扶住她:“王妃怎麼了。”

黛玉臉上不復方才的笑意,她聽見問也沒說話,撐住身體,坐穩了,一聲輕嘆溢位唇角,清冽的眸中染上了幾絲隱隱的憂慮……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