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恩人

再續紅樓溶黛情·竹泠然·4,364·2026/3/26

第四十三章 恩人 或者是太累了亦或是真的放鬆下來,一夢沉酣,待黛玉再醒來時,窗外,已經是日色昏黃。 昨夜的廝殺彷彿是一場夢,夢醒時,風過無痕。 動了動手指,纖纖十指都已經被纏上了一層細潔的白紗,然後打了一個鬆緊合度的結,不讓她覺出分毫的不舒服,那樣的細心只能來自一個人。 嘴角綻開會心的一笑,黛玉緩緩坐起身,一聲灝之還未叫出口,四望,卻不曾見到他。 是了,大亂初定,他一定有很多事情要忙。黛玉想著,便改叫紫鵑。 紫鵑應聲而入道:“王妃可算醒了,幾日沒有睡二三個時辰,這一覺卻是睡的好久。” 黛玉坐起身來,黑髮柔柔的散落肩頭,素顏如玉,伸手拿了件衣服披上,一面道:“王爺呢?” 因不見紫鵑來搭手幫忙,心中奇怪,便抬頭,卻見紫鵑有些走神的看著她,不覺詫然道:“紫鵑,怎麼了。” “啊?”紫鵑似乎是將將的回過神來,眸中有一瞬的猶豫和慌亂:“沒,沒什麼。方才王妃問奴婢什麼?” 黛玉輕輕蹙眉,紫鵑很少有這樣心不在焉的時候,便望著她:“我問你,王爺呢。” “哦,王爺,王爺一早就去忙營中之事了,還未回來。”紫鵑忙答道,聲音卻有些幹。 黛玉嗯了聲,也不再說什麼,斂眸,卻是一點疑惑掠過。 紫鵑便趕緊伺候她梳洗,一切如常,剛剛挽起髮髻時,黛玉卻忽然開口:“紫鵑,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平靜的一問,卻令紫鵑手一抖,將梳篦掉在了地上,掩飾的撿起來:“瞧奴婢,手越來越笨了,連個梳子都拿不住。” 黛玉自菱花鏡中,望著她,眸色微沉:“到底出了什麼事。” 紫鵑笑著,聲音已經恢復了素日的溫柔:“哪有什麼事,王妃多想了。昨夜那般情況,實在是怕人的緊。奴婢到現在還沒緩過來罷了,總是想,若不是王爺及時趕回來,還不知是怎樣。”停了停,又道:“王妃可知道經這幾日,你可已經名聲在外,把你傳的如神仙一般了。” 黛玉眉間舒展了一下,微笑道:“我可要那些有的沒的虛名,做這些,也只是為了他罷了。” 紫鵑低了低頭,輕聲嘆道:“這世上,無論哪個男子,能娶到王妃,便是福氣了,也該知足了。” 這話說的更奇怪了,黛玉瞥她一眼,並未再問,心中卻埋下一點疑惑。 一時,待妝扮好,雪雁春纖已經安排了清淡的粥,黛玉也只是默默的留心雪雁和春纖。雪雁本來是活潑多言的性子卻也是一反常態,沉悶的很,目光裡似有些許忿然。 這一切,令黛玉更加明白,有事,可是這件事,似乎所有人都不想讓她知道。 本是極其精緻的菜餚,也變得索然。於是黛玉用了幾口粥,便推了碗筷。 紫鵑小心的道:“王妃可是不合口,要不要讓他們……” “不必,用不下。”黛玉揩揩嘴角,啜了口茶,漱了漱口:“撤了吧。” 幾個丫頭無奈,只好撤了下去,黛玉看著雪雁收拾碗箸,冷不丁的道:“王爺一直忙著,恐怕晚膳也沒好生用,叫廚房備點容易克化的,送過去。” “不用。”雪雁生硬的將兩個字脫口而出,急的春纖連忙扯了扯她的袖角,然後道:“還是王妃周到,奴婢這就吩咐下去。” 黛玉只做沒看見雪雁微微鼓起的腮幫子,淡淡道:“算了,還是別去打擾了,備點湯,等王爺回來再用。” 然後盈盈然起身:“躺了這半日,身上有些疼,紫鵑,陪我出去走走,散散。” “王妃,傍晚風大,還是待明天日頭好的時候,奴婢再扶你出去走走。”紫鵑勸著,見黛玉有些不悅,無奈只好改口,令春纖去拿大衣服。 待出門,果然已經是日色昏沉,朔風一衝,寒意漫透,黛玉蹙了蹙眉,這幾日,經常是冒寒而行,卻並未覺得如何冷,怎麼這歇了一日,再出來,不過是簷下站站便會覺得冷。 紫鵑默默的將暖手爐遞上來,黛玉便籠在袖中,踩著冰雪,扶著紫鵑緩緩而行。 正欲度過一進月洞門,便聽得門的那一端牆根子下有兩個丫鬟在說話。 “你可有見著那位姑娘沒有?” “你說的可是王爺帶回來的那位?” “除了那位還有誰?我那日見時,還昏迷沒醒,光是睡著的樣子,便真是美的了不得,只是不知道,和林王妃比起來,哪個更好看。” 另一個丫頭便啐道:“再好看,也不能和王妃相比,咱們王妃,那才是神仙般的人兒。” “話是這麼說。可是,你沒見王爺還是很關心那位姑娘的,早起還去看了一遭才離府的,說不準,過幾日要添位側妃也說不得。” 兩個丫鬟一路說著一路走遠。 紫鵑臉色一變,想要開口,卻不知說什麼。 黛玉輕輕的嘆了口氣,抬眸道:“紫鵑,這就是你們剛才一直不想讓我知道的,是麼?” 那聲音仍是平靜的。 紫鵑忙道:“王妃,只是王爺偶然救回來的人而已,那起奴才嚼舌頭亂說呢,王妃不必在意。” 黛玉淡淡的笑了一笑:“你們這些丫頭!自作聰明!為何要放在心上?你們如此刻意的瞞著我,也不會是王爺的意思” 她平靜的笑容,並無分毫的異樣,紫鵑忽而覺得自己想多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奴婢太笨了。也是,別人不知道,咱們這幾個還不知道王妃和王爺是怎樣的麼。” 黛玉微笑:“不妨,你們也是關心我--那位姑娘,住在哪裡?” 雪雁也因黛玉的反應而鬆了下來,插嘴道:“王爺把她安排在西邊的客院……聽說傷的不輕。” 黛玉點了點頭,凝眉思忖了一下道:“於情於理,我都該去看望一下。” 步履是那般的矜持從容,高貴不可方物。雪氅是極淡的妃色,以銀線暗回羽紋,在雪地裡飄曳而過時,於清傲又透著一份柔美。 那是一間中規中矩的小跨院,不甚精緻也算不得簡陋,向來是王府待客用的,所以一直空著。 伺候的幾個丫鬟,在見到黛玉的時候頓時有些慌亂:“給王妃請安。” 黛玉也只道聲起,便徑自扶著紫鵑跨過院門,一個丫鬟忽而湊過來,討好的道:“王妃……那是個西羌女子,姓冷,王爺把她帶回來,不叫王妃知道……” 黛玉一聽,便明白了她的意思,這些丫鬟大概自動將這引申為爭風吃醋的戲碼了,於是嘴角淺淺勾起:“你說什麼,本王妃沒聽清楚,你再說一遍。” 丫鬟被她的氣勢給震了一下,見那張素麗的面容沉下,堆在臉上那刻意討好的笑容也消失無蹤,訥訥道:“王妃,奴婢早就想去告訴王妃,這還沒來得及,王妃就親自來了,王妃放心,她若敢對王妃不敬,奴婢們……” “掌嘴!”黛玉玉容如霜,兩個字一出口,立刻有跟隨而來的嬤嬤上前,對著那丫鬟便是接連幾巴掌。 “行了。”黛玉待下人素來恩寬,此刻見那丫鬟臉頰紅漲,終歸有些不忍,便令停了,然後道:“我才知道,如今王府的規矩竟是這般,奴才可以在背前面後,嚼主子的不是,挑撥生事?雪雁,這件事給我記下,回去記得告訴外頭管事的,這樣的丫鬟,不能再要了,打發了是。” “是,奴婢記下了。” 這時,祁寒已經聞訊而至,看到這一幕,有些意外,上前請安道:“王妃……怎麼……” “我怎麼來這裡了,是不是。”黛玉笑了一下:“祁長史的意思是,我不該來?” 祁寒尷尬的笑了一下:“屬下不是那個意思,王妃多日勞碌,應該好生休息。” “少給我顧左右而言他,如今本王妃可是興師問罪來的。”黛玉道,容色雖緊繃著的,可是眸中閃過一絲狡黠:“還不如實招來!” “是,王妃,屬下一定據實以報。”祁寒笑了笑道,經過這次的危城事件,和王妃也熟悉了起來,言語也就不再拘泥,可是眼下這件事,他也沒弄的很明白,所以說起來也有幾分吞吐:“我只知道,這位姑娘姓冷,是西羌人,曾於王爺有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黛玉沉吟著重複,點了點頭:“這便是了。”說完,便舉步入房。 房中,歐陽絕正在整理針囊,看到黛玉,忙躬身為禮,神情有些不安。 黛玉從容走到床前,只是一眼,心便震了一下。 靜靜的平臥在榻上的女子,黑髮散落枕上,雙眸緊闔,可是便是如此,亦遮不住那份美。 她有著北疆女子難見的晶瑩肌膚,五官有著漢族女子的精緻,卻又有著羌族人微深的輪廓,鼻挺直,唇豐柔卻不失玲瓏,而她的眼睛,似是杏眼,卻又微帶了寫狹長,令人沒法不去想象,如果她睜開眼睛時,該是怎樣的動人。 用再挑剔的目光,卻也難尋出半分瑕疵。 才知道,那些流言蜚語,並非空穴來風。 儘管再三告訴自己,沒什麼,一起經歷過那些艱難那些風浪,要相信他,相信他的心,可是心中仍然是微起了一點酸楚。 黛玉不覺輕嘆了一聲。 就在這一聲輕嘆裡,冷如煙眼簾翦動,睜開了眼眸,那雙瞳眸極深極黑,可是卻是飄忽不定,散亂無神,看得出那份無助和害怕。 她的眼睛看不見,黛玉不覺亦起了一絲憐意。可是,她開口,第一句話便讓所有人都變了臉色:“王爺。” 黛玉的心狠狠的震了一下,仍然輕輕握住了她的手:“王爺不在,冷姑娘不必害怕。” 那麼柔婉動人的聲音,讓冷如煙一怔:“你是……” 黛玉忽然覺得啟齒有點艱難,難道,他從來沒有對她說起過自己麼,這個女子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這時,祁寒適時的上前:“冷姑娘,這位是北靜王妃。” 冷如煙的身體僵了一下:“王妃……你叫……玉兒?” 這一下祁寒的臉色冷了下來:“姑娘自重,王妃的閨名不是什麼人都可以隨意稱呼的。” 冷如煙眼簾垂了一下:“對不起,林王妃,我唐突了。” 黛玉目光示意了一下,祁寒便退開,黛玉便溫和道:“不妨,想是王爺這麼提過,我姓林,閨名黛玉。雖然我還不是很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但也知道,姑娘對於王爺有救命之恩,我也很感激,所以請姑娘留在這裡,好好養傷,不必擔心。” 冷如煙沉默了片刻,忽然再度輕聲開口:“我的眼睛看不到,可是,我很想知道,你的樣貌到底是怎樣的……” 那聲音柔若天籟,卻帶著一股高貴矜持,她曾在心中無數次描摹過這位王妃的容貌,她很想知道,他心中至愛的女子究竟是什麼樣子,可是現在,見到了,她卻難識其容。 黛玉一怔,默然。如黛玉靈敏的心性,聽冷如煙如此在意自己的容貌,那其中的深意,便已經是觸手可及。 祁寒和歐陽絕默默的對視一眼,這個時候,卻是絕對不能開口。 只是,不知道王妃,會怎麼答。 而此時,王府前院。 大亂才定,很多事情需要重新料理佈局,他足足忙了一日,因記掛著黛玉,便要回來看看,才得安心。 而今赫連滄的人已經被赫連衝、魏子謙的人馬逼的進退無路,想來,很快魏子謙那裡便回有結果。 水溶微微帶著一絲憊色,大步流星的向內院去,這時,一個侍衛飛快的走過來,和宗越一陣耳語,宗越的神情就是一僵。 水溶雖然耳力不錯,可是也懶得在這些事上多費心思,便皺了皺眉:“宗越,什麼事。” 宗越猶豫了片刻:“王爺,王妃到跨院去了。” 水溶聽著,並未在意,只是淡聲道:“不妨。”便繼續向內去。 “可是,王妃若是知道冷姑娘的事……” “知道……”水溶腳步猛的一剎,回頭目光銳利的盯著他:“怎麼回事?你們瞞著王妃了?” 宗越有些迷惑道:“也不是有意瞞著,這樣的事,府中人肯定不會主動和王妃說的。” 水溶攥了攥拳,嗐了聲:“胡鬧,誰許你們瞞著王妃的。” 冷如煙的事,他猶豫過一時,本是磊落無愧,也就不必刻意的遮掩,所以還是決定讓她暫時住在府中,更未令人隱瞞。 他相信他們之間的感情,更相信黛玉的心性聰穎靈慧。可是,他還沒來得及和黛玉說,手下的人便給他捅了這麼大的漏子出來。 瞞著?瞞得住才怪!弄巧成拙,沒事卻也變成有事。 想著一急,便掉頭,先往客院來。

第四十三章 恩人

或者是太累了亦或是真的放鬆下來,一夢沉酣,待黛玉再醒來時,窗外,已經是日色昏黃。

昨夜的廝殺彷彿是一場夢,夢醒時,風過無痕。

動了動手指,纖纖十指都已經被纏上了一層細潔的白紗,然後打了一個鬆緊合度的結,不讓她覺出分毫的不舒服,那樣的細心只能來自一個人。

嘴角綻開會心的一笑,黛玉緩緩坐起身,一聲灝之還未叫出口,四望,卻不曾見到他。

是了,大亂初定,他一定有很多事情要忙。黛玉想著,便改叫紫鵑。

紫鵑應聲而入道:“王妃可算醒了,幾日沒有睡二三個時辰,這一覺卻是睡的好久。”

黛玉坐起身來,黑髮柔柔的散落肩頭,素顏如玉,伸手拿了件衣服披上,一面道:“王爺呢?”

因不見紫鵑來搭手幫忙,心中奇怪,便抬頭,卻見紫鵑有些走神的看著她,不覺詫然道:“紫鵑,怎麼了。”

“啊?”紫鵑似乎是將將的回過神來,眸中有一瞬的猶豫和慌亂:“沒,沒什麼。方才王妃問奴婢什麼?”

黛玉輕輕蹙眉,紫鵑很少有這樣心不在焉的時候,便望著她:“我問你,王爺呢。”

“哦,王爺,王爺一早就去忙營中之事了,還未回來。”紫鵑忙答道,聲音卻有些幹。

黛玉嗯了聲,也不再說什麼,斂眸,卻是一點疑惑掠過。

紫鵑便趕緊伺候她梳洗,一切如常,剛剛挽起髮髻時,黛玉卻忽然開口:“紫鵑,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平靜的一問,卻令紫鵑手一抖,將梳篦掉在了地上,掩飾的撿起來:“瞧奴婢,手越來越笨了,連個梳子都拿不住。”

黛玉自菱花鏡中,望著她,眸色微沉:“到底出了什麼事。”

紫鵑笑著,聲音已經恢復了素日的溫柔:“哪有什麼事,王妃多想了。昨夜那般情況,實在是怕人的緊。奴婢到現在還沒緩過來罷了,總是想,若不是王爺及時趕回來,還不知是怎樣。”停了停,又道:“王妃可知道經這幾日,你可已經名聲在外,把你傳的如神仙一般了。”

黛玉眉間舒展了一下,微笑道:“我可要那些有的沒的虛名,做這些,也只是為了他罷了。”

紫鵑低了低頭,輕聲嘆道:“這世上,無論哪個男子,能娶到王妃,便是福氣了,也該知足了。”

這話說的更奇怪了,黛玉瞥她一眼,並未再問,心中卻埋下一點疑惑。

一時,待妝扮好,雪雁春纖已經安排了清淡的粥,黛玉也只是默默的留心雪雁和春纖。雪雁本來是活潑多言的性子卻也是一反常態,沉悶的很,目光裡似有些許忿然。

這一切,令黛玉更加明白,有事,可是這件事,似乎所有人都不想讓她知道。

本是極其精緻的菜餚,也變得索然。於是黛玉用了幾口粥,便推了碗筷。

紫鵑小心的道:“王妃可是不合口,要不要讓他們……”

“不必,用不下。”黛玉揩揩嘴角,啜了口茶,漱了漱口:“撤了吧。”

幾個丫頭無奈,只好撤了下去,黛玉看著雪雁收拾碗箸,冷不丁的道:“王爺一直忙著,恐怕晚膳也沒好生用,叫廚房備點容易克化的,送過去。”

“不用。”雪雁生硬的將兩個字脫口而出,急的春纖連忙扯了扯她的袖角,然後道:“還是王妃周到,奴婢這就吩咐下去。”

黛玉只做沒看見雪雁微微鼓起的腮幫子,淡淡道:“算了,還是別去打擾了,備點湯,等王爺回來再用。”

然後盈盈然起身:“躺了這半日,身上有些疼,紫鵑,陪我出去走走,散散。”

“王妃,傍晚風大,還是待明天日頭好的時候,奴婢再扶你出去走走。”紫鵑勸著,見黛玉有些不悅,無奈只好改口,令春纖去拿大衣服。

待出門,果然已經是日色昏沉,朔風一衝,寒意漫透,黛玉蹙了蹙眉,這幾日,經常是冒寒而行,卻並未覺得如何冷,怎麼這歇了一日,再出來,不過是簷下站站便會覺得冷。

紫鵑默默的將暖手爐遞上來,黛玉便籠在袖中,踩著冰雪,扶著紫鵑緩緩而行。

正欲度過一進月洞門,便聽得門的那一端牆根子下有兩個丫鬟在說話。

“你可有見著那位姑娘沒有?”

“你說的可是王爺帶回來的那位?”

“除了那位還有誰?我那日見時,還昏迷沒醒,光是睡著的樣子,便真是美的了不得,只是不知道,和林王妃比起來,哪個更好看。”

另一個丫頭便啐道:“再好看,也不能和王妃相比,咱們王妃,那才是神仙般的人兒。”

“話是這麼說。可是,你沒見王爺還是很關心那位姑娘的,早起還去看了一遭才離府的,說不準,過幾日要添位側妃也說不得。”

兩個丫鬟一路說著一路走遠。

紫鵑臉色一變,想要開口,卻不知說什麼。

黛玉輕輕的嘆了口氣,抬眸道:“紫鵑,這就是你們剛才一直不想讓我知道的,是麼?”

那聲音仍是平靜的。

紫鵑忙道:“王妃,只是王爺偶然救回來的人而已,那起奴才嚼舌頭亂說呢,王妃不必在意。”

黛玉淡淡的笑了一笑:“你們這些丫頭!自作聰明!為何要放在心上?你們如此刻意的瞞著我,也不會是王爺的意思”

她平靜的笑容,並無分毫的異樣,紫鵑忽而覺得自己想多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奴婢太笨了。也是,別人不知道,咱們這幾個還不知道王妃和王爺是怎樣的麼。”

黛玉微笑:“不妨,你們也是關心我--那位姑娘,住在哪裡?”

雪雁也因黛玉的反應而鬆了下來,插嘴道:“王爺把她安排在西邊的客院……聽說傷的不輕。”

黛玉點了點頭,凝眉思忖了一下道:“於情於理,我都該去看望一下。”

步履是那般的矜持從容,高貴不可方物。雪氅是極淡的妃色,以銀線暗回羽紋,在雪地裡飄曳而過時,於清傲又透著一份柔美。

那是一間中規中矩的小跨院,不甚精緻也算不得簡陋,向來是王府待客用的,所以一直空著。

伺候的幾個丫鬟,在見到黛玉的時候頓時有些慌亂:“給王妃請安。”

黛玉也只道聲起,便徑自扶著紫鵑跨過院門,一個丫鬟忽而湊過來,討好的道:“王妃……那是個西羌女子,姓冷,王爺把她帶回來,不叫王妃知道……”

黛玉一聽,便明白了她的意思,這些丫鬟大概自動將這引申為爭風吃醋的戲碼了,於是嘴角淺淺勾起:“你說什麼,本王妃沒聽清楚,你再說一遍。”

丫鬟被她的氣勢給震了一下,見那張素麗的面容沉下,堆在臉上那刻意討好的笑容也消失無蹤,訥訥道:“王妃,奴婢早就想去告訴王妃,這還沒來得及,王妃就親自來了,王妃放心,她若敢對王妃不敬,奴婢們……”

“掌嘴!”黛玉玉容如霜,兩個字一出口,立刻有跟隨而來的嬤嬤上前,對著那丫鬟便是接連幾巴掌。

“行了。”黛玉待下人素來恩寬,此刻見那丫鬟臉頰紅漲,終歸有些不忍,便令停了,然後道:“我才知道,如今王府的規矩竟是這般,奴才可以在背前面後,嚼主子的不是,挑撥生事?雪雁,這件事給我記下,回去記得告訴外頭管事的,這樣的丫鬟,不能再要了,打發了是。”

“是,奴婢記下了。”

這時,祁寒已經聞訊而至,看到這一幕,有些意外,上前請安道:“王妃……怎麼……”

“我怎麼來這裡了,是不是。”黛玉笑了一下:“祁長史的意思是,我不該來?”

祁寒尷尬的笑了一下:“屬下不是那個意思,王妃多日勞碌,應該好生休息。”

“少給我顧左右而言他,如今本王妃可是興師問罪來的。”黛玉道,容色雖緊繃著的,可是眸中閃過一絲狡黠:“還不如實招來!”

“是,王妃,屬下一定據實以報。”祁寒笑了笑道,經過這次的危城事件,和王妃也熟悉了起來,言語也就不再拘泥,可是眼下這件事,他也沒弄的很明白,所以說起來也有幾分吞吐:“我只知道,這位姑娘姓冷,是西羌人,曾於王爺有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黛玉沉吟著重複,點了點頭:“這便是了。”說完,便舉步入房。

房中,歐陽絕正在整理針囊,看到黛玉,忙躬身為禮,神情有些不安。

黛玉從容走到床前,只是一眼,心便震了一下。

靜靜的平臥在榻上的女子,黑髮散落枕上,雙眸緊闔,可是便是如此,亦遮不住那份美。

她有著北疆女子難見的晶瑩肌膚,五官有著漢族女子的精緻,卻又有著羌族人微深的輪廓,鼻挺直,唇豐柔卻不失玲瓏,而她的眼睛,似是杏眼,卻又微帶了寫狹長,令人沒法不去想象,如果她睜開眼睛時,該是怎樣的動人。

用再挑剔的目光,卻也難尋出半分瑕疵。

才知道,那些流言蜚語,並非空穴來風。

儘管再三告訴自己,沒什麼,一起經歷過那些艱難那些風浪,要相信他,相信他的心,可是心中仍然是微起了一點酸楚。

黛玉不覺輕嘆了一聲。

就在這一聲輕嘆裡,冷如煙眼簾翦動,睜開了眼眸,那雙瞳眸極深極黑,可是卻是飄忽不定,散亂無神,看得出那份無助和害怕。

她的眼睛看不見,黛玉不覺亦起了一絲憐意。可是,她開口,第一句話便讓所有人都變了臉色:“王爺。”

黛玉的心狠狠的震了一下,仍然輕輕握住了她的手:“王爺不在,冷姑娘不必害怕。”

那麼柔婉動人的聲音,讓冷如煙一怔:“你是……”

黛玉忽然覺得啟齒有點艱難,難道,他從來沒有對她說起過自己麼,這個女子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這時,祁寒適時的上前:“冷姑娘,這位是北靜王妃。”

冷如煙的身體僵了一下:“王妃……你叫……玉兒?”

這一下祁寒的臉色冷了下來:“姑娘自重,王妃的閨名不是什麼人都可以隨意稱呼的。”

冷如煙眼簾垂了一下:“對不起,林王妃,我唐突了。”

黛玉目光示意了一下,祁寒便退開,黛玉便溫和道:“不妨,想是王爺這麼提過,我姓林,閨名黛玉。雖然我還不是很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但也知道,姑娘對於王爺有救命之恩,我也很感激,所以請姑娘留在這裡,好好養傷,不必擔心。”

冷如煙沉默了片刻,忽然再度輕聲開口:“我的眼睛看不到,可是,我很想知道,你的樣貌到底是怎樣的……”

那聲音柔若天籟,卻帶著一股高貴矜持,她曾在心中無數次描摹過這位王妃的容貌,她很想知道,他心中至愛的女子究竟是什麼樣子,可是現在,見到了,她卻難識其容。

黛玉一怔,默然。如黛玉靈敏的心性,聽冷如煙如此在意自己的容貌,那其中的深意,便已經是觸手可及。

祁寒和歐陽絕默默的對視一眼,這個時候,卻是絕對不能開口。

只是,不知道王妃,會怎麼答。

而此時,王府前院。

大亂才定,很多事情需要重新料理佈局,他足足忙了一日,因記掛著黛玉,便要回來看看,才得安心。

而今赫連滄的人已經被赫連衝、魏子謙的人馬逼的進退無路,想來,很快魏子謙那裡便回有結果。

水溶微微帶著一絲憊色,大步流星的向內院去,這時,一個侍衛飛快的走過來,和宗越一陣耳語,宗越的神情就是一僵。

水溶雖然耳力不錯,可是也懶得在這些事上多費心思,便皺了皺眉:“宗越,什麼事。”

宗越猶豫了片刻:“王爺,王妃到跨院去了。”

水溶聽著,並未在意,只是淡聲道:“不妨。”便繼續向內去。

“可是,王妃若是知道冷姑娘的事……”

“知道……”水溶腳步猛的一剎,回頭目光銳利的盯著他:“怎麼回事?你們瞞著王妃了?”

宗越有些迷惑道:“也不是有意瞞著,這樣的事,府中人肯定不會主動和王妃說的。”

水溶攥了攥拳,嗐了聲:“胡鬧,誰許你們瞞著王妃的。”

冷如煙的事,他猶豫過一時,本是磊落無愧,也就不必刻意的遮掩,所以還是決定讓她暫時住在府中,更未令人隱瞞。

他相信他們之間的感情,更相信黛玉的心性聰穎靈慧。可是,他還沒來得及和黛玉說,手下的人便給他捅了這麼大的漏子出來。

瞞著?瞞得住才怪!弄巧成拙,沒事卻也變成有事。

想著一急,便掉頭,先往客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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