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疑雲

再續紅樓溶黛情·竹泠然·7,464·2026/3/26

第四十八章 疑雲 那隻金燦燦的鐲子在丫鬟白生生的小手裡顯得格外刺目,可是那東西,黛玉確實認得,是她賞給春纖的沒錯。 黛玉的性情,若是愛惜起來,一個線頭一張紙都是好的,若是不喜歡的,便是值千值萬,也看不在眼中。因她自來不喜歡金飾,平日人孝敬的禮物若有金飾,或者收起,或者便隨手賞了身邊的丫鬟。而這隻鐲子是舊年壽誕之時,西寧王妃送來的一套頭面裡的一件,因春纖剛到身邊,那會子叫紫鵑取出來給了春纖,只是,這件東西,怎麼會落在這個粗使的小丫鬟手裡?這件事,只怕唯有春纖才能解釋的清楚。 可是無論怎麼說,這件事,她已經難逃幹係,可心裡還是希冀著,他會信她的。 抬起頭,望向水溶的時候,水溶也正好望了過來。那雙眸,沉靜若明淵幽潭,帶了些許安撫,然後開口,聲音微涼:“玉兒,春纖現在哪裡?” 黛玉目光微微垂了一下:“春纖這五六日染了風寒,不能上來伺候,一直在房中歇著。” 水溶點了點頭:“能否叫她來一趟,當面對質?” 黛玉道:“既然有這個話說出來,自然該叫她來當面問清楚,紫鵑,你和王爺的人一起到院子裡去把春纖帶過來,聽著,什麼都不許和她說。” 最後一句,聲音頗為嚴厲。 紫鵑低眉答是,便同祁寒一起往院子裡,不多時果然帶了春纖過來,春纖的臉色顯得有些蒼白,精神也是萎靡不振,跪地行了禮道:“王爺,王妃。” 水溶只是向那個小丫鬟道:“把你剛才說過的,再說一遍。” 小丫鬟依言把剛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並且,將那枚金釵高高的舉了起來。 水溶道:“春纖,你可認得這件東西?” “這,這是,這是王妃賞奴婢的……我一直放在錦盒裡,從不捨得戴的。怎麼會,怎麼會在你手上。”春纖眸中沒有分毫的閃爍不安,只有震驚:“什麼藥啊,這幾天奴婢病的昏沉沉的,根本沒有離開過房間,不知道這東西……王爺,奴婢真的不知道,也不知道這東西是怎麼會到了別人手中。” 說著,她重重的磕頭。 小丫鬟急了:“春纖姐姐,你不能害我啊。這東西明明是十幾天前,就是王爺離府的第二天晚上,你到客院說是王妃要你來給冷姑娘送東西……” 小丫鬟說的頭頭是道。 王爺離府前的第二天晚上……春纖使勁的皺眉回想,然後臉色越發慘白。不獨她一個人,連紫鵑和雪雁想起來都交換著驚駭。是沒錯,那天王妃確實令春纖去過冷如煙那裡,就是那天回來之後,春纖便頭沉發熱的。 春纖這個時候卻仍未向黛玉求助,只是搖頭道:“是,沒錯,我那天去過客院……可是……可是我沒有給過她毒藥,沒有,絕對沒有。” 她用力捂著腦袋,似乎是十分痛苦。 黛玉亦記起這點,於是一言不發的看著兩個人,兩個人說話時的神情,都不像是在撒謊,而且,春纖的人品,亦不可能做出這件事,嘴角扯開絲無奈,這個佈局的人還真是不遺餘力,細枝末節都想到了。 水溶的臉色越發沉冷起來。 一時氣氛陷入了僵持之中,小丫鬟見眾人都不語,急急忙忙的繼繼續道:“春纖姐姐,你不能為了自保就不顧我的死活,這樣誰還敢給你辦事,就是那天,你把那藥粉交給我的,你說那冷姑娘很得王爺喜歡,若是進了府,會奪了王妃的寵,所以要先下手絕了後患……對,那東西還有剩,還有剩……”她胡亂的摸了摸腰間,卻忽然想起什麼,求助的望向祁寒。 而這時,祁寒遞給黛玉一個歉然的目光,然後將一個紙包遞上來。 水溶拿在手裡開啟,嗅了嗅,然後一言不發的遞給黛玉,黛玉看也不看,聲音裡已經透著淡淡的厭倦:“不必看了,這紙包用的是我案上的蘭花箋,這府中,只有我才用這樣的花箋。” 話說到這裡,已經非常清楚,佈局的人是要將矛頭指向黛玉。 水溶將東西丟還給祁寒:“各執一詞,春纖,你是王妃身邊的人,本王願意相信你是清白無辜的,不可能做這件事,只是,也要堵住悠悠之口,不知你可願意讓本王的人,搜一搜你的房間?” 此言一出,黛玉嘴角微起一絲苦笑。 春纖磕頭,然後抬頭道:“請王爺儘管搜查,春纖沒有做這件事。” “好!”水溶點頭:“宗越,祁寒,你們二人親自帶人去。” “是。”宗越應聲,和祁寒再度退了下去。 滿室靜默,只聽得春纖偶爾壓著聲音咳嗽著。水溶道:“紫鵑,給她倒杯熱水。” “是。”紫鵑便到了熱水來,春纖謝過飲下。 說話間,宗越和祁寒已經回來,兩個人的臉色都是十分不好。祁寒便令宗越將東西呈上:“王爺,屬下在春纖姑娘的床底下,找到了這個東西……” 那是一個三寸高的黑色瓷瓶,拔開塞子,和剛才蘭花箋紙包裡的藥粉,是一模一樣的。 春纖先是震驚,繼而變作絕望,苦笑了一下:“王爺,事已至此,春纖辯無可辯,可是請王爺不要錯疑王妃,王妃待王爺,待冷姑娘都是一片真心,春纖甘願一死以證清白。”她忽然起身,聲音慘烈:“王妃,春纖不能再伺候你。” 一頭向旁邊的牆上撞去。 “春纖不要……” “春纖不要……” 幾聲震驚痛心的呼喊,來自紫鵑和雪雁。說時遲那時快,宗越<B>①3&#56;看&#26360;網</B>,一躍而近,抓住了春纖的胳膊,可是她的頭仍然撞在了桌角上,血頃刻滴落下來。 紫鵑長出了口氣,感激的望了眼宗越,然後急忙上前欲扶,誰想,有個人比她更快的起身走了過去。 黛玉從宗越手中扶過春纖,聲音平靜清晰:“春纖,你好糊塗,你若是就這麼死了,事情更加不明不白,你不乾淨,我也不乾淨。” “王妃……”春纖哭道:“可是奴婢……” “你是我身邊的人,和紫鵑雪雁俱是一樣,你的人品,我更加信的過。”黛玉道:“事情還沒到那一步,何必輕易尋思?” 說著,黛玉深深的嘆了口氣,將春纖交給雪雁和紫鵑扶著,轉身,對著水溶盈盈跪倒:“王爺,這件事,所有的矛頭都指向妾身。妾身無話可說,只是請王爺看在夫妻情分上,徹查此事,若當真是春纖做的,妾身願領此罪。” 水溶緩緩起身,走過來,輕輕的扶起黛玉:“玉兒,別這樣,這件事,我一定會想弄清楚。不過,春纖要暫時不能在你身邊了。” 黛玉嘴角泛起一絲苦澀:“是,王爺。” 眾目睽睽之下,水溶毫無顧忌的擁了她一下,然後鬆開:“來人,將春纖關進柴房,派人看守,事情尚未清楚之前不許任何人探視。” 沉默良久,無人應聲。 “宗越!”水溶聲音陡然一抬。 “是,屬下知道了。”宗越開口仍是聽不出任何情緒,只是眸中微微有些不忍。 “玉兒,你……” 水溶長出了口氣,是從未有過的艱難:“這幾日,你也先留在房中罷。” 黛玉身上劇烈的一顫,錯愕的看著他,而水溶只是避開了她詰問的目光。 黛玉緩緩後退了一步,兩步,三步,然後點了點頭,聲音微微有些顫:“是,王爺,妾身知道了,這幾天,不會離開房間一步,請王爺放心。” 她福了一禮道聲告退,便緩緩而出,遍體生寒,彷彿有什麼東西,紮在了心口,痛不可抑。 水溶將手曲握成拳,薄唇緊緊的抿起,目光追著她的身影,看著她一步步走出門去,風捲起她單薄的衣袂,顯出淡淡的淒涼。 心中揪痛了一下,水溶快步走過去,奪過紫鵑手裡的外氅:“玉兒……” 黛玉緩緩的轉過身,後退了一步,躲開了他的手:“多謝王爺關心,妾身不冷。” 然後亦不接,轉身便離開。 水溶一直看著她,消失在視線之外,微嘆,然後一個人踱下石階,往書房去。 卻想不到,歐陽絕從裡屋出來:“主子,這毒藥裡面有種成分太過蹊蹺,屬下以為,現在就下斷言,為時過早。” 水溶聽見,嘴角微微勾起,腳下卻是沒停。 歐陽絕和祁寒對視一眼,祁寒便趕忙快步跟上水溶,一直跟著水溶到了書房。 水溶坐定,方道:“說吧。” 祁寒沉吟一下,近前幾步:“王爺,屬下以為如此,對王妃有失公允。” 從未反對過自己的祁寒,居然也跳出來反對,水溶眯眸,緩聲道:“祁寒,這是你第一次對本王說這樣的話。” 祁寒昂聲道:“是,但是屬下不得不說,拋去王妃對王爺的一片真心不說。單是王妃的人品,便不容否認,至於冷姑娘這次中毒,其實疑點頗多,最大的疑點就在於事情太順了……” 水溶挑了挑眉:“太順了?” “是。”祁寒道:“王爺不覺得奇怪麼,從冷姑娘毒發,到小丫鬟被查出來,再到從蘭花箋的紙包,以及從春纖姑娘房中找到的毒藥,一切都太過順暢了,順暢的好像一切都安排好了的一般。” 水溶嘴角緩緩勾起:“還算清楚。” “王爺……” “你能想到的,難道本王想不到麼?”水溶道:“聽著,這件事,不能拖,我只給你今日一晚的時間,給本王把燕都清理乾淨了。” 祁寒愣了一下,立刻釋然,然後又皺眉:“雖然如此,可是王妃怕是對王爺有了芥蒂,畢竟冷姑娘在王爺心裡何旁人不同。” 最後一句話,語氣竟然帶了些不平。 “什麼不同!”水溶怔了怔:“祁寒,這不像你平日了。” 祁寒臉色有些疏淡:“是因為祁寒忘不了,燕都危時是怎麼渡過來的。王妃的沉穩睿智,大義凜然,以及仁愛胸襟,都讓祁寒不能不感佩。冷姑娘是救過王爺,可是王妃卻是救了一城,以及王爺數年苦心經營的基業。” 水溶覺得額角隱隱作痛起來,嘆了口氣:“本王收服你們這些刺頭用了數年,沒想到本王的王妃居然只用了幾日。”臉色一沉:“還不快去辦差,本王只給你四個時辰,必須給本王有個結果!否則,本王恐怕是獨力難支了。” “是!”祁寒應聲而去。 水溶長吁了口氣,撫了撫有些痛的心口。 這件事,傳的飛快,裴兆、魏子謙很快也就得到了訊息。 “王妃會給那個西羌女人下毒?放他孃的狗屁,我去找王爺去!”裴兆一聽完立刻暴跳,大步奔了出去。 “哎,老裴,三思啊。”魏子謙連忙道。 “還思個屁!”這句話遠遠的甩過來,仍然頂的魏子謙耳朵嗡嗡的。魏子謙皺了皺眉,自言自語道:“怎麼會出這樣的事。”因攔不住裴兆,索性一頭一起跟了過去。 裴兆在書房門口被宗越攔住。宗越道:“裴兆,王爺現在休息不會客!” “我有急事報。”裴兆不耐煩道:“宗越,你讓開!” “抱歉,裴將軍,這是我職責所在,不能讓開。”宗越硬著頭皮繼續道。 裴兆吼道:“你讓還是不讓!難道你要讓王妃白白蒙冤受屈?你還真以為你的新主子有戲啊,我呸。” 宗越被這句話激的跳起來:“裴兆,我敬你是沙場中人,可你別給我信口胡言。” “反正我一定得見到王爺。”裴兆寸步不讓,就要硬闖。 “不能從命!”宗越拔劍道:“除非你先把我砍倒。” “呦呵,給我動劍,知道你宗越劍法好,但我裴兆可怕你!”說著也拔劍迎了上去。 刀劍砰的一撞,兩個人便在書房外的院子裡大開大合,你死我活的打了起來,直斗的天昏地暗,旁邊的人這才知道倆人是玩真章。不過這兩個人一個用刀一個用劍都是高手,高手過招不常見,所以侍衛們都很快的聚了過來,看熱鬧。 祁寒路過,目不斜視的裝沒看見,憑他們打個酣暢。 歐陽絕聽見動靜,也過來,斜依靠在松下看熱鬧看的津津有味,不時的鼓掌叫好外加鼓勁,生恐不能驚動水溶出來。 魏子謙跟過來看著這一幕,假惺惺的勸了兩句,便攤攤手:“勸不好。小生無能為力也已。” 退到一邊找個熟悉的侍衛將領外頭說話去了。 等水溶臉色陰沉的的從房中出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頭痛的揉了揉額角,這些傢伙越發無法無天了,一把折下一根松枝,飛身一躍,對著兩個人刀劍相抗的地方就是一擊,松枝折斷,兩個人也被震的飛開。那些侍衛見事情不好,連忙各自開溜。 “膽子見長!”水溶面色沉冷如冰:“敢在本王的書房外動手?” 裴兆斂衣一跪,大聲道:“王爺,那姓冷的女人中毒中的蹊蹺,說不定就是苦肉計,王爺不可中計,錯怪了王妃。” “這件事,不需要你們來說三道四,本王自有處置。”水溶沉聲冷然道。 “王爺……” “閉嘴!”水溶呵斥著,瞥了眼雖然不發一言卻是一臉認同的宗越,感情這倆在唱雙簧,心中好笑,臉皮緊繃著,嘴角慢慢的晃過一耀花人眸的笑:“不過,本王看,你們是鐵了心要分個高下。本王也很樂意知道,是宗越的劍法強,還是裴兆的刀法高一籌,也就成全你們,但是給本王滾到城外去打,一直打到分出高下為止,輸了的,去給本王守一個月城門,現在,滾出去!” 裴兆和宗越彼此對視了一眼,有些悻悻然,抱了抱拳,怏怏的出去。 那歐陽絕見事情不好就要溜,被水溶一隻手捉著後頸拎回來:“熱鬧很好看,是不是。看你這麼閒,本王交給你的事,可都辦好了?” 歐陽絕堆起一個諂媚的笑:“王爺息怒,小的正在苦思解藥。” 話未說完,被水溶一腳踹飛,弧線落地,擦著光滑的冰面擦了有幾丈,起來之後,揉著屁股一瘸一拐的出去。 把人都打發了,耳根子總算是清淨,水溶轉身回書房,揉了揉自己剛才繃的有些發緊的麵皮,嘴角隱隱帶了一絲笑。這是什麼時候,身邊的人都變成了統一口徑,全部倒戈,弄的自己倒是跟孤家寡人一般了。 輕嘆一聲,自嘲的搖搖頭,然後眸色漸成深寒,一切都在今夜。 那些趁亂混入城裡府裡的西羌細作,宇文禎的眼線,都該趁這個機會,一鍋端了。 水溶握起拳,指節咯吱作響。 北疆的晝日極短,轉眼便夜幕沉沉降下,大風陣陣,如戰鼓喧擂。 回到房中,黛玉一直在房中靜坐,一語不發。紫鵑和雪雁看的十分不忍,又不知怎麼勸,只好小心翼翼的伺候。 燭火搖曳,紫鵑近前剪了剪燭芯,不自覺的微嘆一聲。這一聲驚動了黛玉,黛玉從沉吟中回過神來,看了眼紫鵑,再看看臉上寫滿了沮喪的雪雁,笑著搖了搖頭:“紫鵑雪雁,你們這是怎麼了,好好的愁什麼?” 紫鵑便道:“王妃,其實奴婢倒是覺得,王爺想清楚了一定會明白的,王妃不必傷心的。” 黛玉一怔,反倒是笑了:“你們覺的他是沒想清楚麼。” 一句話令紫鵑和雪雁怔怔的彼此對視。 黛玉輕嘆一聲道:“王爺萬事於心,都是一清二楚,這一次,又焉能例外。只是外人面前,不得不做做樣子罷了。” 紫鵑和雪雁忽然覺得自己是白擔心了,王妃和王爺根本是心有靈犀一點通,一個眼神便知心知意。 黛玉轉壓低聲音道:“我倒是覺得奇怪,那個丫頭不像是說謊,春纖也沒有說謊。如果那個小丫鬟是從春纖那裡拿到的毒藥,那春纖又確實沒有給過她毒藥,那問題究竟出在哪裡。” 紫鵑皺眉。雪雁狠命的撓頭:“這是什麼啊,我怎麼一點都沒聽懂。” 黛玉凝著飄忽搖曳的燈火,凝眉沉吟:“這幾日春纖病中你們都去看過她麼?” 雪雁道:“她的房間我和捱著,我去看過幾次。可春纖總怕把病氣過給我,叫我不要去了。” 黛玉道:“你可覺得她有什麼不對?” 雪雁苦思道:“也沒什麼,只是聲音有些沙啞,風寒麼,都是難免的……” “還有麼?” 紫鵑想了想道:“如此說,我倒是想起來,我也去看過她。王妃知道的,春纖性子極愛潔淨整齊的,東西從來不會亂放,就算是不用的,也會好好收起來。那天我進她的房中時,卻覺得她房中有些亂,當時是覺得她可能是病裡,不十分留心也說不得。” 黛玉思忖一時,嘴角慢慢的揚起:“一個人的習慣,怎麼可能那麼容易改的了。我能想到的,他也會想到……我只是擔心,這裡的天氣這麼冷,春纖又在病中,柴房四面透風,她如何受得了。” 言訖,憂心忡忡的一嘆。 朔風倒灌入柴房的門戶,春纖在角落裡抱著膝蓋縮著,高熱讓她的雙顴通紅,閉著眼睛,神思卻是一時清楚一時糊塗。 她實在不明白是怎麼回事,這幾日都是昏昏沉沉的,似乎做了個夢一般,現在仔細想想,只記得那日聽了王妃的吩咐往客院去,之後卻是一片空白,讓她暗暗心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越想,頭痛的越厲害。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響起:“春纖,春纖……”居然是雪雁的聲音。 春纖聲音卻帶著乾啞:“雪雁,你回去……我沒事的……”說著緩緩的睜開眼,眼前的人蒙著面,哪裡是雪雁,頓時一駭然:“你是誰……” “我是奉王妃的命來帶你離開。” 春纖拼命搖頭:“我不走,我若走了,王妃再也說不清楚……” 來人終於目光掠過一陣陰鷙,一手捏住春纖的喉嚨,便要將一枚藥丸強灌下去,春纖拼命的掙扎,力氣卻不能及,正在這時,一直飛鏢自窗外斜射而入,正中那人的手腕,然後一道冷光倏然破窗以不及掩耳之速掠入,正是阿霰,她落地的同時將那人按倒在地,利落的封住幾大穴道,然後扯下面巾,面巾之下是一張老邁的臉,府中很多人都見過她。 春纖一陣迷惑,然後眼前陡然明亮開來,刺的她不得不眯了眯眸。 黑衣侍衛魚貫而入,然後是一襲曳曳的白衣。祁寒也跟著進來,看了眼道:“王爺,是咱們府中負責洗衣的婆子。” 水溶嘴角一勾:“是麼,不妨看看她的真容,阿霰。” 阿霰手一揮亮出一把匕首,對著那人的側頰便割了下來,然後活生生的撕下一塊鮮血淋漓的人皮面具。於是連那些侍衛都咋舌,這世上竟然有如此逼真的易容。 那人驚駭的抬起頭:“北靜王,白日那場,你都是在演戲。” 水溶冷冷道:“你先殺了那個婆子,然後易容成她的模樣,在府中神不知鬼不覺的暗伏下。然後給春纖下藥,易容成春纖的樣子,再以她的名義下毒,事成之後,想要殺人滅口,殺了你們的公主,挑起西羌和大周的戰火,再嫁禍本王的王妃,一石數鳥,真是好縝密的心思。” “一點沒錯,只是功虧一簣,還是被你發現了。”那人切齒道:“好厲害的對手。” 他喉嚨一動,似乎吞下了什麼,阿霰急忙去扒他的嘴已經來不及了。 水溶擺擺手道:“不必徒勞,她的上頷早已預備下毒藥,入喉即化。”臉色沉了沉,向祁寒道:“城裡如何?” “王爺,都已經開始動手。”祁寒道。 “很好。一個都不能放過。”水溶道,然後命人春纖送回房中休息,他自己掉頭便離開了,方向,是回正院。 祁寒看著他匆匆而去的背影,心中總算是鬆了口氣。 這一夜,燕都無聲無息的陷入了一場血洗之中,深沉的夜色裡,不時飛掠過刀光劍影,人頭落地。 而這一些,都和水溶無關。燭影搖紅中,他和她安靜的對坐。 在水溶說完後,許久,黛玉都不發一言。水溶怔了怔:“玉兒,你當真生氣了?” 黛玉看也不看他:“沒有。” “胡說,明明就有。”水溶伸手要握她的手,卻被黛玉躲開。 看著空落落的掌心,水溶愣了一下,卻更堅定的奪過她的小手:“玉兒,是我不好,你生氣,罵我兩句,出氣,好不好。” “王爺何嘗有做錯什麼。妾身明白,不會生怨。”黛玉終於深深的嘆了聲,抬眸看著他,眸色清冷:“王爺自來是算無遺策,無論什麼,都在王爺手心裡攥著,不是麼?” 雖然明知,可是那一刻,怎不心痛。 “還說不怨,你看看你的小嘴都可以掛油瓶了。”水溶伸手將她擁在懷裡:“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的好王妃,你就恕小王一會則個?你還不知道罷,祁寒、裴兆、宗越他們都跟我來鬧,你這位王妃說話,現在比我還有用呢。” “是麼。”黛玉任他擁著,也沒掙扎,聲色卻仍是淡淡的。 看似仍是往日的親熱,只是一根刺,卻埋在了心底深處,隱隱作痛。 黛玉知道,水溶也知道。 水溶心中不安,正待下氣哄她迴轉,外面傳來侍衛焦急的聲音:“王爺,歐陽那裡有要事稟告。” “知道了。”水溶眉峰深鎖,嘆了口氣道:“玉兒,你且等等,我去去就來。” 說著,在她額上印上一吻,便起身而去。 歐陽絕那裡有事,當然是冷如煙的事。黛玉苦笑了一下,一動不動的走在那裡。 等,是多久。 一個時辰過去了,他卻仍然沒有回來。 炭火充足的房中,卻是漸做清寒透骨……

第四十八章 疑雲

那隻金燦燦的鐲子在丫鬟白生生的小手裡顯得格外刺目,可是那東西,黛玉確實認得,是她賞給春纖的沒錯。

黛玉的性情,若是愛惜起來,一個線頭一張紙都是好的,若是不喜歡的,便是值千值萬,也看不在眼中。因她自來不喜歡金飾,平日人孝敬的禮物若有金飾,或者收起,或者便隨手賞了身邊的丫鬟。而這隻鐲子是舊年壽誕之時,西寧王妃送來的一套頭面裡的一件,因春纖剛到身邊,那會子叫紫鵑取出來給了春纖,只是,這件東西,怎麼會落在這個粗使的小丫鬟手裡?這件事,只怕唯有春纖才能解釋的清楚。

可是無論怎麼說,這件事,她已經難逃幹係,可心裡還是希冀著,他會信她的。

抬起頭,望向水溶的時候,水溶也正好望了過來。那雙眸,沉靜若明淵幽潭,帶了些許安撫,然後開口,聲音微涼:“玉兒,春纖現在哪裡?”

黛玉目光微微垂了一下:“春纖這五六日染了風寒,不能上來伺候,一直在房中歇著。”

水溶點了點頭:“能否叫她來一趟,當面對質?”

黛玉道:“既然有這個話說出來,自然該叫她來當面問清楚,紫鵑,你和王爺的人一起到院子裡去把春纖帶過來,聽著,什麼都不許和她說。”

最後一句,聲音頗為嚴厲。

紫鵑低眉答是,便同祁寒一起往院子裡,不多時果然帶了春纖過來,春纖的臉色顯得有些蒼白,精神也是萎靡不振,跪地行了禮道:“王爺,王妃。”

水溶只是向那個小丫鬟道:“把你剛才說過的,再說一遍。”

小丫鬟依言把剛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並且,將那枚金釵高高的舉了起來。

水溶道:“春纖,你可認得這件東西?”

“這,這是,這是王妃賞奴婢的……我一直放在錦盒裡,從不捨得戴的。怎麼會,怎麼會在你手上。”春纖眸中沒有分毫的閃爍不安,只有震驚:“什麼藥啊,這幾天奴婢病的昏沉沉的,根本沒有離開過房間,不知道這東西……王爺,奴婢真的不知道,也不知道這東西是怎麼會到了別人手中。”

說著,她重重的磕頭。

小丫鬟急了:“春纖姐姐,你不能害我啊。這東西明明是十幾天前,就是王爺離府的第二天晚上,你到客院說是王妃要你來給冷姑娘送東西……”

小丫鬟說的頭頭是道。

王爺離府前的第二天晚上……春纖使勁的皺眉回想,然後臉色越發慘白。不獨她一個人,連紫鵑和雪雁想起來都交換著驚駭。是沒錯,那天王妃確實令春纖去過冷如煙那裡,就是那天回來之後,春纖便頭沉發熱的。

春纖這個時候卻仍未向黛玉求助,只是搖頭道:“是,沒錯,我那天去過客院……可是……可是我沒有給過她毒藥,沒有,絕對沒有。”

她用力捂著腦袋,似乎是十分痛苦。

黛玉亦記起這點,於是一言不發的看著兩個人,兩個人說話時的神情,都不像是在撒謊,而且,春纖的人品,亦不可能做出這件事,嘴角扯開絲無奈,這個佈局的人還真是不遺餘力,細枝末節都想到了。

水溶的臉色越發沉冷起來。

一時氣氛陷入了僵持之中,小丫鬟見眾人都不語,急急忙忙的繼繼續道:“春纖姐姐,你不能為了自保就不顧我的死活,這樣誰還敢給你辦事,就是那天,你把那藥粉交給我的,你說那冷姑娘很得王爺喜歡,若是進了府,會奪了王妃的寵,所以要先下手絕了後患……對,那東西還有剩,還有剩……”她胡亂的摸了摸腰間,卻忽然想起什麼,求助的望向祁寒。

而這時,祁寒遞給黛玉一個歉然的目光,然後將一個紙包遞上來。

水溶拿在手裡開啟,嗅了嗅,然後一言不發的遞給黛玉,黛玉看也不看,聲音裡已經透著淡淡的厭倦:“不必看了,這紙包用的是我案上的蘭花箋,這府中,只有我才用這樣的花箋。”

話說到這裡,已經非常清楚,佈局的人是要將矛頭指向黛玉。

水溶將東西丟還給祁寒:“各執一詞,春纖,你是王妃身邊的人,本王願意相信你是清白無辜的,不可能做這件事,只是,也要堵住悠悠之口,不知你可願意讓本王的人,搜一搜你的房間?”

此言一出,黛玉嘴角微起一絲苦笑。

春纖磕頭,然後抬頭道:“請王爺儘管搜查,春纖沒有做這件事。”

“好!”水溶點頭:“宗越,祁寒,你們二人親自帶人去。”

“是。”宗越應聲,和祁寒再度退了下去。

滿室靜默,只聽得春纖偶爾壓著聲音咳嗽著。水溶道:“紫鵑,給她倒杯熱水。”

“是。”紫鵑便到了熱水來,春纖謝過飲下。

說話間,宗越和祁寒已經回來,兩個人的臉色都是十分不好。祁寒便令宗越將東西呈上:“王爺,屬下在春纖姑娘的床底下,找到了這個東西……”

那是一個三寸高的黑色瓷瓶,拔開塞子,和剛才蘭花箋紙包裡的藥粉,是一模一樣的。

春纖先是震驚,繼而變作絕望,苦笑了一下:“王爺,事已至此,春纖辯無可辯,可是請王爺不要錯疑王妃,王妃待王爺,待冷姑娘都是一片真心,春纖甘願一死以證清白。”她忽然起身,聲音慘烈:“王妃,春纖不能再伺候你。”

一頭向旁邊的牆上撞去。

“春纖不要……”

“春纖不要……”

幾聲震驚痛心的呼喊,來自紫鵑和雪雁。說時遲那時快,宗越<B>①3&#56;看&#26360;網</B>,一躍而近,抓住了春纖的胳膊,可是她的頭仍然撞在了桌角上,血頃刻滴落下來。

紫鵑長出了口氣,感激的望了眼宗越,然後急忙上前欲扶,誰想,有個人比她更快的起身走了過去。

黛玉從宗越手中扶過春纖,聲音平靜清晰:“春纖,你好糊塗,你若是就這麼死了,事情更加不明不白,你不乾淨,我也不乾淨。”

“王妃……”春纖哭道:“可是奴婢……”

“你是我身邊的人,和紫鵑雪雁俱是一樣,你的人品,我更加信的過。”黛玉道:“事情還沒到那一步,何必輕易尋思?”

說著,黛玉深深的嘆了口氣,將春纖交給雪雁和紫鵑扶著,轉身,對著水溶盈盈跪倒:“王爺,這件事,所有的矛頭都指向妾身。妾身無話可說,只是請王爺看在夫妻情分上,徹查此事,若當真是春纖做的,妾身願領此罪。”

水溶緩緩起身,走過來,輕輕的扶起黛玉:“玉兒,別這樣,這件事,我一定會想弄清楚。不過,春纖要暫時不能在你身邊了。”

黛玉嘴角泛起一絲苦澀:“是,王爺。”

眾目睽睽之下,水溶毫無顧忌的擁了她一下,然後鬆開:“來人,將春纖關進柴房,派人看守,事情尚未清楚之前不許任何人探視。”

沉默良久,無人應聲。

“宗越!”水溶聲音陡然一抬。

“是,屬下知道了。”宗越開口仍是聽不出任何情緒,只是眸中微微有些不忍。

“玉兒,你……” 水溶長出了口氣,是從未有過的艱難:“這幾日,你也先留在房中罷。”

黛玉身上劇烈的一顫,錯愕的看著他,而水溶只是避開了她詰問的目光。

黛玉緩緩後退了一步,兩步,三步,然後點了點頭,聲音微微有些顫:“是,王爺,妾身知道了,這幾天,不會離開房間一步,請王爺放心。”

她福了一禮道聲告退,便緩緩而出,遍體生寒,彷彿有什麼東西,紮在了心口,痛不可抑。

水溶將手曲握成拳,薄唇緊緊的抿起,目光追著她的身影,看著她一步步走出門去,風捲起她單薄的衣袂,顯出淡淡的淒涼。

心中揪痛了一下,水溶快步走過去,奪過紫鵑手裡的外氅:“玉兒……”

黛玉緩緩的轉過身,後退了一步,躲開了他的手:“多謝王爺關心,妾身不冷。”

然後亦不接,轉身便離開。

水溶一直看著她,消失在視線之外,微嘆,然後一個人踱下石階,往書房去。

卻想不到,歐陽絕從裡屋出來:“主子,這毒藥裡面有種成分太過蹊蹺,屬下以為,現在就下斷言,為時過早。”

水溶聽見,嘴角微微勾起,腳下卻是沒停。

歐陽絕和祁寒對視一眼,祁寒便趕忙快步跟上水溶,一直跟著水溶到了書房。

水溶坐定,方道:“說吧。”

祁寒沉吟一下,近前幾步:“王爺,屬下以為如此,對王妃有失公允。”

從未反對過自己的祁寒,居然也跳出來反對,水溶眯眸,緩聲道:“祁寒,這是你第一次對本王說這樣的話。”

祁寒昂聲道:“是,但是屬下不得不說,拋去王妃對王爺的一片真心不說。單是王妃的人品,便不容否認,至於冷姑娘這次中毒,其實疑點頗多,最大的疑點就在於事情太順了……”

水溶挑了挑眉:“太順了?”

“是。”祁寒道:“王爺不覺得奇怪麼,從冷姑娘毒發,到小丫鬟被查出來,再到從蘭花箋的紙包,以及從春纖姑娘房中找到的毒藥,一切都太過順暢了,順暢的好像一切都安排好了的一般。”

水溶嘴角緩緩勾起:“還算清楚。”

“王爺……”

“你能想到的,難道本王想不到麼?”水溶道:“聽著,這件事,不能拖,我只給你今日一晚的時間,給本王把燕都清理乾淨了。”

祁寒愣了一下,立刻釋然,然後又皺眉:“雖然如此,可是王妃怕是對王爺有了芥蒂,畢竟冷姑娘在王爺心裡何旁人不同。”

最後一句話,語氣竟然帶了些不平。

“什麼不同!”水溶怔了怔:“祁寒,這不像你平日了。”

祁寒臉色有些疏淡:“是因為祁寒忘不了,燕都危時是怎麼渡過來的。王妃的沉穩睿智,大義凜然,以及仁愛胸襟,都讓祁寒不能不感佩。冷姑娘是救過王爺,可是王妃卻是救了一城,以及王爺數年苦心經營的基業。”

水溶覺得額角隱隱作痛起來,嘆了口氣:“本王收服你們這些刺頭用了數年,沒想到本王的王妃居然只用了幾日。”臉色一沉:“還不快去辦差,本王只給你四個時辰,必須給本王有個結果!否則,本王恐怕是獨力難支了。”

“是!”祁寒應聲而去。

水溶長吁了口氣,撫了撫有些痛的心口。

這件事,傳的飛快,裴兆、魏子謙很快也就得到了訊息。

“王妃會給那個西羌女人下毒?放他孃的狗屁,我去找王爺去!”裴兆一聽完立刻暴跳,大步奔了出去。

“哎,老裴,三思啊。”魏子謙連忙道。

“還思個屁!”這句話遠遠的甩過來,仍然頂的魏子謙耳朵嗡嗡的。魏子謙皺了皺眉,自言自語道:“怎麼會出這樣的事。”因攔不住裴兆,索性一頭一起跟了過去。

裴兆在書房門口被宗越攔住。宗越道:“裴兆,王爺現在休息不會客!”

“我有急事報。”裴兆不耐煩道:“宗越,你讓開!”

“抱歉,裴將軍,這是我職責所在,不能讓開。”宗越硬著頭皮繼續道。

裴兆吼道:“你讓還是不讓!難道你要讓王妃白白蒙冤受屈?你還真以為你的新主子有戲啊,我呸。”

宗越被這句話激的跳起來:“裴兆,我敬你是沙場中人,可你別給我信口胡言。”

“反正我一定得見到王爺。”裴兆寸步不讓,就要硬闖。

“不能從命!”宗越拔劍道:“除非你先把我砍倒。”

“呦呵,給我動劍,知道你宗越劍法好,但我裴兆可怕你!”說著也拔劍迎了上去。

刀劍砰的一撞,兩個人便在書房外的院子裡大開大合,你死我活的打了起來,直斗的天昏地暗,旁邊的人這才知道倆人是玩真章。不過這兩個人一個用刀一個用劍都是高手,高手過招不常見,所以侍衛們都很快的聚了過來,看熱鬧。

祁寒路過,目不斜視的裝沒看見,憑他們打個酣暢。

歐陽絕聽見動靜,也過來,斜依靠在松下看熱鬧看的津津有味,不時的鼓掌叫好外加鼓勁,生恐不能驚動水溶出來。

魏子謙跟過來看著這一幕,假惺惺的勸了兩句,便攤攤手:“勸不好。小生無能為力也已。”

退到一邊找個熟悉的侍衛將領外頭說話去了。

等水溶臉色陰沉的的從房中出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頭痛的揉了揉額角,這些傢伙越發無法無天了,一把折下一根松枝,飛身一躍,對著兩個人刀劍相抗的地方就是一擊,松枝折斷,兩個人也被震的飛開。那些侍衛見事情不好,連忙各自開溜。

“膽子見長!”水溶面色沉冷如冰:“敢在本王的書房外動手?”

裴兆斂衣一跪,大聲道:“王爺,那姓冷的女人中毒中的蹊蹺,說不定就是苦肉計,王爺不可中計,錯怪了王妃。”

“這件事,不需要你們來說三道四,本王自有處置。”水溶沉聲冷然道。

“王爺……”

“閉嘴!”水溶呵斥著,瞥了眼雖然不發一言卻是一臉認同的宗越,感情這倆在唱雙簧,心中好笑,臉皮緊繃著,嘴角慢慢的晃過一耀花人眸的笑:“不過,本王看,你們是鐵了心要分個高下。本王也很樂意知道,是宗越的劍法強,還是裴兆的刀法高一籌,也就成全你們,但是給本王滾到城外去打,一直打到分出高下為止,輸了的,去給本王守一個月城門,現在,滾出去!”

裴兆和宗越彼此對視了一眼,有些悻悻然,抱了抱拳,怏怏的出去。

那歐陽絕見事情不好就要溜,被水溶一隻手捉著後頸拎回來:“熱鬧很好看,是不是。看你這麼閒,本王交給你的事,可都辦好了?”

歐陽絕堆起一個諂媚的笑:“王爺息怒,小的正在苦思解藥。”

話未說完,被水溶一腳踹飛,弧線落地,擦著光滑的冰面擦了有幾丈,起來之後,揉著屁股一瘸一拐的出去。

把人都打發了,耳根子總算是清淨,水溶轉身回書房,揉了揉自己剛才繃的有些發緊的麵皮,嘴角隱隱帶了一絲笑。這是什麼時候,身邊的人都變成了統一口徑,全部倒戈,弄的自己倒是跟孤家寡人一般了。

輕嘆一聲,自嘲的搖搖頭,然後眸色漸成深寒,一切都在今夜。

那些趁亂混入城裡府裡的西羌細作,宇文禎的眼線,都該趁這個機會,一鍋端了。

水溶握起拳,指節咯吱作響。

北疆的晝日極短,轉眼便夜幕沉沉降下,大風陣陣,如戰鼓喧擂。

回到房中,黛玉一直在房中靜坐,一語不發。紫鵑和雪雁看的十分不忍,又不知怎麼勸,只好小心翼翼的伺候。

燭火搖曳,紫鵑近前剪了剪燭芯,不自覺的微嘆一聲。這一聲驚動了黛玉,黛玉從沉吟中回過神來,看了眼紫鵑,再看看臉上寫滿了沮喪的雪雁,笑著搖了搖頭:“紫鵑雪雁,你們這是怎麼了,好好的愁什麼?”

紫鵑便道:“王妃,其實奴婢倒是覺得,王爺想清楚了一定會明白的,王妃不必傷心的。”

黛玉一怔,反倒是笑了:“你們覺的他是沒想清楚麼。”

一句話令紫鵑和雪雁怔怔的彼此對視。

黛玉輕嘆一聲道:“王爺萬事於心,都是一清二楚,這一次,又焉能例外。只是外人面前,不得不做做樣子罷了。”

紫鵑和雪雁忽然覺得自己是白擔心了,王妃和王爺根本是心有靈犀一點通,一個眼神便知心知意。

黛玉轉壓低聲音道:“我倒是覺得奇怪,那個丫頭不像是說謊,春纖也沒有說謊。如果那個小丫鬟是從春纖那裡拿到的毒藥,那春纖又確實沒有給過她毒藥,那問題究竟出在哪裡。”

紫鵑皺眉。雪雁狠命的撓頭:“這是什麼啊,我怎麼一點都沒聽懂。”

黛玉凝著飄忽搖曳的燈火,凝眉沉吟:“這幾日春纖病中你們都去看過她麼?”

雪雁道:“她的房間我和捱著,我去看過幾次。可春纖總怕把病氣過給我,叫我不要去了。”

黛玉道:“你可覺得她有什麼不對?”

雪雁苦思道:“也沒什麼,只是聲音有些沙啞,風寒麼,都是難免的……”

“還有麼?”

紫鵑想了想道:“如此說,我倒是想起來,我也去看過她。王妃知道的,春纖性子極愛潔淨整齊的,東西從來不會亂放,就算是不用的,也會好好收起來。那天我進她的房中時,卻覺得她房中有些亂,當時是覺得她可能是病裡,不十分留心也說不得。”

黛玉思忖一時,嘴角慢慢的揚起:“一個人的習慣,怎麼可能那麼容易改的了。我能想到的,他也會想到……我只是擔心,這裡的天氣這麼冷,春纖又在病中,柴房四面透風,她如何受得了。”

言訖,憂心忡忡的一嘆。

朔風倒灌入柴房的門戶,春纖在角落裡抱著膝蓋縮著,高熱讓她的雙顴通紅,閉著眼睛,神思卻是一時清楚一時糊塗。

她實在不明白是怎麼回事,這幾日都是昏昏沉沉的,似乎做了個夢一般,現在仔細想想,只記得那日聽了王妃的吩咐往客院去,之後卻是一片空白,讓她暗暗心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越想,頭痛的越厲害。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響起:“春纖,春纖……”居然是雪雁的聲音。

春纖聲音卻帶著乾啞:“雪雁,你回去……我沒事的……”說著緩緩的睜開眼,眼前的人蒙著面,哪裡是雪雁,頓時一駭然:“你是誰……”

“我是奉王妃的命來帶你離開。”

春纖拼命搖頭:“我不走,我若走了,王妃再也說不清楚……”

來人終於目光掠過一陣陰鷙,一手捏住春纖的喉嚨,便要將一枚藥丸強灌下去,春纖拼命的掙扎,力氣卻不能及,正在這時,一直飛鏢自窗外斜射而入,正中那人的手腕,然後一道冷光倏然破窗以不及掩耳之速掠入,正是阿霰,她落地的同時將那人按倒在地,利落的封住幾大穴道,然後扯下面巾,面巾之下是一張老邁的臉,府中很多人都見過她。

春纖一陣迷惑,然後眼前陡然明亮開來,刺的她不得不眯了眯眸。

黑衣侍衛魚貫而入,然後是一襲曳曳的白衣。祁寒也跟著進來,看了眼道:“王爺,是咱們府中負責洗衣的婆子。”

水溶嘴角一勾:“是麼,不妨看看她的真容,阿霰。”

阿霰手一揮亮出一把匕首,對著那人的側頰便割了下來,然後活生生的撕下一塊鮮血淋漓的人皮面具。於是連那些侍衛都咋舌,這世上竟然有如此逼真的易容。

那人驚駭的抬起頭:“北靜王,白日那場,你都是在演戲。”

水溶冷冷道:“你先殺了那個婆子,然後易容成她的模樣,在府中神不知鬼不覺的暗伏下。然後給春纖下藥,易容成春纖的樣子,再以她的名義下毒,事成之後,想要殺人滅口,殺了你們的公主,挑起西羌和大周的戰火,再嫁禍本王的王妃,一石數鳥,真是好縝密的心思。”

“一點沒錯,只是功虧一簣,還是被你發現了。”那人切齒道:“好厲害的對手。”

他喉嚨一動,似乎吞下了什麼,阿霰急忙去扒他的嘴已經來不及了。

水溶擺擺手道:“不必徒勞,她的上頷早已預備下毒藥,入喉即化。”臉色沉了沉,向祁寒道:“城裡如何?”

“王爺,都已經開始動手。”祁寒道。

“很好。一個都不能放過。”水溶道,然後命人春纖送回房中休息,他自己掉頭便離開了,方向,是回正院。

祁寒看著他匆匆而去的背影,心中總算是鬆了口氣。

這一夜,燕都無聲無息的陷入了一場血洗之中,深沉的夜色裡,不時飛掠過刀光劍影,人頭落地。

而這一些,都和水溶無關。燭影搖紅中,他和她安靜的對坐。

在水溶說完後,許久,黛玉都不發一言。水溶怔了怔:“玉兒,你當真生氣了?”

黛玉看也不看他:“沒有。”

“胡說,明明就有。”水溶伸手要握她的手,卻被黛玉躲開。

看著空落落的掌心,水溶愣了一下,卻更堅定的奪過她的小手:“玉兒,是我不好,你生氣,罵我兩句,出氣,好不好。”

“王爺何嘗有做錯什麼。妾身明白,不會生怨。”黛玉終於深深的嘆了聲,抬眸看著他,眸色清冷:“王爺自來是算無遺策,無論什麼,都在王爺手心裡攥著,不是麼?”

雖然明知,可是那一刻,怎不心痛。

“還說不怨,你看看你的小嘴都可以掛油瓶了。”水溶伸手將她擁在懷裡:“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的好王妃,你就恕小王一會則個?你還不知道罷,祁寒、裴兆、宗越他們都跟我來鬧,你這位王妃說話,現在比我還有用呢。”

“是麼。”黛玉任他擁著,也沒掙扎,聲色卻仍是淡淡的。

看似仍是往日的親熱,只是一根刺,卻埋在了心底深處,隱隱作痛。

黛玉知道,水溶也知道。

水溶心中不安,正待下氣哄她迴轉,外面傳來侍衛焦急的聲音:“王爺,歐陽那裡有要事稟告。”

“知道了。”水溶眉峰深鎖,嘆了口氣道:“玉兒,你且等等,我去去就來。”

說著,在她額上印上一吻,便起身而去。

歐陽絕那裡有事,當然是冷如煙的事。黛玉苦笑了一下,一動不動的走在那裡。

等,是多久。

一個時辰過去了,他卻仍然沒有回來。

炭火充足的房中,卻是漸做清寒透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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