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相見
第四十九章 相見
園中,一片沉寂,唯風捲著梅枝的積雪簌簌而下,紛紛垓垓,雪亂若梅落之時。
水溶靜靜的平臥榻上,彷彿睡著,臉上是那種毫無血色的白。
黛玉守在他的身旁,望著他,心中說不上是疼是怨,亦或都有,將小手微顫的觸及他冰冷的側頰,兩行清淚寂然而下。
歐陽絕最怕看這樣的場面,只好使勁低著頭診脈施針,而水溶的脈象,卻令他越發的擔憂起來,不覺嘆了口氣。
黛玉輕輕的擦去眼角的淚水,抬頭看了他一眼,穩了穩聲音道:“歐陽?”
歐陽連忙應道:“噯,王妃吩咐。”
黛玉道:“他到底如何,你一五一十的告訴我,不許隱瞞一個字。”
她的語氣很溫和,算不得命令,可是卻帶著難以抗拒的堅決。
歐陽猶豫了一下:“王爺……不好。”
黛玉道:“我知道不好,我是要知道到底如何。”
歐陽絕嗐了聲道:“真的很不好。王爺的寒毒,平常看著沒什麼,其實,那寒毒是越累越重,只是平常顯不出來罷了,再加上前幾日雪裡風裡的跑,只是靠他素日的內力和藥來控制罷了。這次因為……”
說到這裡,他不由得頓住。黛玉知道他顧慮什麼:“不必顧忌,直說就是。”
歐陽絕道:“這次,王爺給冷姑娘逼毒耗損四成的內力,以至經脈俱傷,便將寒毒催發了出來,卻是來勢洶洶,才會咯血不止,這樣下去,當真險的很。”
黛玉閉上眼睛,半晌,方長長的嘆了聲:“歐陽,這寒毒,可有法子可解。”
歐陽絕苦笑道:“若有法子可解,就不需要等到這會子了。”
說到這裡,便嚥住。
“為何你一直都不告訴我……”
黛玉輕輕的握著水溶的手,似乎是冥冥之中有所感應,水溶的手緊了一下,反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涼,黛玉便索性用兩隻手一起握著他的手,給他暖著,聲音裡,滿是淒涼:“是了,你不會說的是不是,你不要我擔心……”
歐陽絕心中也是一酸便道:“王妃,屬下去給王爺抓藥。”見黛玉點頭,便要離開,忽然聽得黛玉叫住他,便連忙站住,等她吩咐。
黛玉沉默片刻,才道:“她……我是說冷姑娘,如何了……”
歐陽絕怔了怔,沒料到她會問起冷如煙,便道:“冷姑娘還好,逼出毒後,已經可以用藥了,脈象也平穩很多,就等她醒過來就是。”
“這也罷了。”黛玉道:“歐陽,這幾日,要辛苦你了,兩面都要照顧著。”
歐陽絕嘻嘻一笑:“這是屬下的分內之事。”頓了頓又道:“不過,王妃可要當心,兩頭忙我還能忙過來,如果再加一頭,我只好求神仙賜個分身法下來了。”
黛玉明白他是什麼意思,也只淡淡的笑了下,望著水溶毫無知覺的面容,仍是緊蹙了眉心,幽聲微嘆。
寒毒,寒毒,這寒毒,該怎麼解去。
歐陽絕不擅勸人,也不擅長安慰人,所以這時候,想說什麼終是嚥住,鬱鬱的出來。這裡雪雁早就聽到他說的,便沒好氣道:“你就直說要王妃當心身體就是,扯些沒要緊的,好好說句話就那麼難啊。”
歐陽絕瞅了她一眼:“你以為王妃跟你似的那麼笨麼。”
雪雁氣的跺腳,在身後:“你才笨。”
眼瞅著二人又要嗆上,紫鵑看不過去了道:“行了,你們要鬥嘴,也分個地方分個時候,主子都難受著呢。”
這段日子一來,他們都熟了,說話也就不再講究。所以聽了這話,歐陽絕便斂起嬉笑,往藥廬製藥。
紫鵑便又道:“春纖還沒好。這幾日,雪雁,你我要輪著伺候。少不得要辛苦些。”
“這自然是沒的說的。”雪雁道:“可我心裡都怪那個女人,一來就攪的王爺王妃這般。”
紫鵑並沒有附和,只是輕輕的嘆了一聲。
夜色幢幢。
水溶仍在昏迷之時,冷如煙卻是漸漸醒轉。
眼前若一層薄薄的霧氣,在睜開眼睛的一瞬,在風中消散。
歐陽絕正在燈下收拾針囊,如血般大紅的衣裳,於燭火映照下顯出幾分妖異的光,他聽見動靜,頭也沒回道:“冷姑娘,是不是能看到了?”
冷如煙一瞬的恍惚,方意識道自己復明,目光轉過四周,閉了閉眼睛,又睜開,方篤信:“是,我能看到了。怎麼會這樣……”
眼前的一切,陌生又熟悉。
歐陽絕轉過身,給她把了把脈道:“這沒什麼好奇怪的,王爺以內力為你逼毒之時,衝開了你的經脈,加上之前的藥,方使得你復明。”
歐陽絕說這些話的時候,絕沒有任何情緒。
冷如煙有些愕然:“你說什麼……什麼逼毒?”
歐陽絕無奈道:“有人想殺你,以易容之術潛入王府,給你下了毒,然後又嫁禍王妃……”
冷如煙驚呆了:“嫁禍林王妃?”
歐陽絕道:“還能有哪個王妃,我們府裡就只一位王妃。不過,好在王妃和王爺都是聰明睿智的人,這件事,現在已經了了。”
說著回到桌邊,繼續整理他的金針。只是他的話裡,細細品之,卻帶了點子深意。
冷如煙不由得苦笑了一下:“這……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歐陽絕道:“你中毒昏迷,可你的體質本寒,無法用藥,性命垂危,王爺便以內力幫你逼毒。”
冷如煙震動了一下:“是他……”
歐陽絕暗地裡瞥著她,心裡暗歎,王爺所料不錯,果然是這種反應,女人啊……唉,想著他便道:“不過冷姑娘,王爺也讓我告訴你一句話,王爺說,你前番救了他的性命,他這一次,便也還你一命,從今以後,兩不相欠。你可以暫時留在這裡,很快會有人來接你。”
“我……知道了。”冷如煙眸中再次暗了下來,比之前她雙目失明的時候更加暗淡,沉默著。
歐陽絕挑了挑眉:“你不會以為是我杜撰出來的吧。”
冷如煙抬起頭,眸色清明:“我知道,這是他的意思,也只會是他的意思,自始至終,他不想欠我的。”
心,隱隱作痛。
還能再多說什麼,早知道,是這個結果。
一開始,便是錯了,她不該來這裡,雖是無心,卻仍然給他們之間造成了那麼多的誤解。
見歐陽要走,她忙道:“歐陽大夫,王爺現在如何了?我懂得一點醫理,記得他的寒毒很重,不知道現在……”
“王爺……”歐陽頓了頓道:“我不妨實話告訴你,王爺因給你逼毒,而損耗內力,以至於寒毒被催發出來,現在,尚昏迷不醒--不過你不必擔心,王妃一直在寸步不離的守著王爺。”
言外之意,你可以不必去看望了。
“我知道了。”冷如煙輕輕的抿了抿唇,斜靠在榻上,出神。
精緻的面容,輪廓微深,因了那絲黯然悲傷而更顯得一種怦然的美,很難有哪個男子會不動心罷。
歐陽絕便紅衣一撂,近在榻前,望著她,嘴角噙著一絲笑道:“冷姑娘,有沒有和你說過,你真的是個不得了的美人。”
冷如煙怔了怔,不知道他要說什麼, 只是模稜的苦笑了下:“是麼。”
歐陽絕便繼續妖嬈的笑:“你考慮考慮,換個人怎麼樣?”
冷如煙不解其意:“換……什麼?”
歐陽絕道:“換個心上人,怎麼樣。別再想著不該想的人,這樣,對誰都不好。”
說完,歐陽便徑自迤迤而去。
冷如煙眼簾微微的垂著,琉璃般的眸卻暗淡如若夤夜,這個府中,大概除了水溶黛玉,除了宗越,其他人,都對她有敵意,她感覺的道,為什麼,她心裡也很清楚。
或者,她早就該離開了。
她在這個王府,本就是客,是個多餘的存在。就如,在西羌的皇宮的裡,她是一個多餘的存在一樣。
也許,只有那深山雪洞,方才是她的棲身之處吧。
可是,不管如何,她還是要見一見,那個女子。
她還有些話,要告訴她。
請侍女傳話,不多時便有了回信,黛玉請她到梅園相見。她來到梅園,正是午後,院子裡一片靜寂,而冷如煙先見到的人,卻是一個明眸俏麗的侍女,那侍女看到她,臉色冷淡的很:“冷姑娘,請稍等片刻。奴婢去請王妃。”
“是冷姑娘來了罷。”一個纖秀的身影,在侍女的攙扶下,緩緩的自房中而出。
一身冰藍淺色襦裙,白色挑繡著暗紋的比甲,領口墜了一隻振翅欲飛的白玉蝴蝶扣。冬日厚重的衣裳非但不能減去分毫的纖柔,反倒是顯出一種弱不勝衣的態度。
雲鬢堆翠,斜簪著一隻玉簪,除此之外,更無裝飾,只是,就是這樣簡單的妝扮,卻更顯得她清貴卓然。
目光相對,黛玉淡淡的笑著點了點頭:“公主。”
只是淺淺的一笑,絕世風華,傾城姿容,便映的一切風景都失了顏色。
她竟是這樣美,這樣高貴清麗的女子。
在心中描摹過了幾百次她的容貌,卻難及這一眼在心底留下的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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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冷公主要告訴妹妹何事,留待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