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真相
第五十七章 真相
水溶忽然決定到大周和西羌接壤的關隘去。
很突然,卻並不令人意外。
因為,最近的西羌並不平靜。西林燁野心勃勃,依靠近十年積累起來的力量,公然以清君側誅佞臣的名義反了,矛頭直指贏烈。
贏烈其人,乃是一代梟雄,自然不可能輕易服輸,亦以兵相抗。一時間,安穩了數年的西羌,一夜之間戰火燎原,血腥塗壁。
事起的突然,鄰邦皆是震驚,本已經臣服西羌已久的西域諸國,乃至於大宛月氏都起了騷動。
若單單憑西林燁的能力,遠未到可以將贏烈撼動的地步,這一舉,太過莽撞。
可是,明眼人卻都心領神會,西林燁最大的支撐,不在本國,而在大周,確切的說,是燕都坐鎮的北靜王水溶。
至於水溶為何要支援西林燁,這件事也很好懂的。贏烈在前次的爭鬥中,助力廢太子宇文承彥,想要輔宇文承彥即位,然後藉機把觸角伸往大周,誰知道這步棋此時已經暴,操縱棋局的人,自然要毫不猶豫的將死他,一來,穩固北疆,二來,也令贏烈短時間內沒有精力再搞什麼小動作。
這其中,不可謂算的不精。
遠在金陵的皇帝宇文禎,明知如此,心有餘力,卻力不足,因為,他自己都被翻雲覆雨,狠狠的戲弄了一把,至今焦頭爛額。
原來,皇帝派來的監軍被北靜王冠上通敵之名,由欽差直接押送回京,誰知道卻死在了京畿附近,死無對證,至於那日的通敵獻城到底是怎麼回事自然也就沒有人說的清楚,以至於京城內外,傳的沸沸揚揚,說許家通敵叛國。流言不可遏,皇帝也無法再回護,只好用犧牲許家的方式堵住了悠悠之口。
許倞鍪就這麼不明不白的葬送了外戚許氏一門,皇后被廢,滿門抄斬,這對於朝野的震動不啻地動山搖,引起了極大的反彈和不滿,宇文禎是摁下葫蘆起了瓢,更無力和水溶抗衡。
如今的北疆,鮮卑已經稱服,服的也不是大周朝廷,而是北靜王,如果再扶植西林燁即位,整個北疆內外,都納入了水溶的勢力範圍,儼然是國中之國。
這隻臥在北疆的猛虎,已經到了朝廷無法節制的地步。
這一次,水溶往羌邊,身邊是宗越和歐陽絕跟去的。府中的人也都習以為常,這半年,王爺只要出門,這倆人肯定是寸步不離。
十天之後,水溶回來了。可是這一回來,卻就引起了軒然大波。
因為,他不是一個人回來的,還帶回了一個人,冷如煙。
和前一次不同,水溶並未把她帶回府中,而是直接安置在了王府在城外的別院裡,令宗越親自帶人保護。
這個訊息,並未刻意隱瞞,所以很快便傳遍了整個王府,王妃失蹤多時,冷如煙卻在這個時候回來,很自然的挑動了王府上下的敏銳神經,議論紛紛。
而水溶的反應,卻是不闢謠不澄清不解釋,用他的話說,這種事,越描越黑,隨他去。
甚囂塵上的說法是--要有新王妃了。
府中池澤已經融了冰,化了雪,映著清冷月光,漣漪幽徐的頓開。
塘子邊,站著一個人,雪青色的裙裾,在風中輕輕揚起,她站了許久,然後忽然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身後一道紅影斜斜的一飄,正好背靠著樹杆,在她身後道:“好好的哭什麼?”
雪雁嚇了一跳,連忙轉身:“誰哭了。”
“還說沒有。”歐陽絕道:“眼睛都跟兔子一樣,不會是想你家王妃了吧。”
雪雁皺了皺眉:“不用你管。”
歐陽絕理直氣壯的道:“我是你師父,你是我徒兒,當然要由我來管。”
“誰是你徒兒了。”雪雁冷冷的別過臉去不理他。
歐陽絕湊近了道:“好了,別難受了。我跟你說,你不必著急,我這一二日仔細的想了想,王妃說不得就快回來了。”
雪雁詫異道:“怎麼說。”
歐陽絕四顧了一下,沒人,便道:“你還記得王妃走前,王爺是在昏迷不醒麼。”
雪雁點頭。
“王妃那會子把我叫了去,仔細的問了王爺體內的寒毒的情況,又特意問我,半年之內,會不會十分惡化。”歐陽絕道:“你說這不奇怪麼,王妃為何不問這三五年會不會十分惡化,而是問半年,我一直忘記這樁事,前兩日想起來,越想越覺得奇怪。”
雪雁一聽也愣了:“竟然有這話。”
歐陽絕篤定的點頭:“半個字都不錯。你想,王妃這麼說,肯定是有緣故的,你算算日子,這不就有半年了麼。”
雪雁沉默了片刻,然後嘆了口氣道:“我倒是寧可王妃不要回來,免得看著傷心,傷心。”
歐陽絕覷著她:“你是在生王爺的氣,是不是?”
雪雁道:“我可不敢生王爺的氣,我不過就是奴才罷了,有什麼資格生氣,就是替王妃難過。”
歐陽絕笑嘻嘻道:“其實,王爺那般的身份,又儀表堂堂,有人投懷送抱也很正常……”
“你還敢說!”雪雁頓時怒道:“你們這些爺們家,都是一個樣子,就算是娶個天仙來,三日五日,也就丟在腦後去了,這話果然不錯。”
歐陽絕連忙道:“喂喂,雪雁,你這話說的可不對,你氣王爺就是氣王爺,可不能一竿子把所有人都打死。”
“就打死了又怎樣。”雪雁咬牙道:“你自己也說了,有人投懷送抱是正常的,還不都是一個德行。”
歐陽絕道:“我是說了,可那不是我……”
“那是誰……”一個冰冷冷的聲音斜插進來,令兩個人都愣住了。
歐陽絕反應的快,連忙道:“給王爺請安。”
雪雁迎著水溶的目光,任憑歐陽絕給她頻頻使眼色,就是站著沒動。
最後,還是水溶先開口:“雪雁,你有話要說。”
雪雁忽然就是一跪:“是,王爺,請準許雪雁離開王府,去找王妃。”
“為何。”
“因為……”雪雁一咬牙便說了出來:“因為,雪雁太笨了,伺候不了新主子。”
她特意將新主子三個字咬的很重。
歐陽絕一頭的汗,這丫頭笨死了,直通通的就說出來,就算是要問,怎麼也不知道迂迴一下,忙在旁道:“雪雁,那都是流言蜚語,不足為訓,不足為訓,你可不能誤會王爺啊。是吧,啊,王爺。”
王爺瞥他一眼,這傢伙,無非是要他親口確認確認那件事不是真的,於是隻是冷冷的道:“你既然是這麼想,也罷。本王也不會強留。”
這話一出,雪雁和歐陽絕都是心中一沉,雪雁黯然了一下:“多謝王爺。”
“不必。本王的話還沒說完,”水溶頓了頓道:“你是王妃身邊的人,去與留,本王說了不算,要走,也要報過王妃才行,下去吧。”
雪雁咬了咬唇,道了聲是,怏怏的下去。
這裡,水溶才看著歐陽絕,目光冰冷犀利,歐陽絕眨眨眼睛:“王爺,雪雁那丫頭不知輕重,笨,你別往心裡去。”
“她比你聰明。”水溶沉著臉道:“誤事的傢伙,為何不早說。”
歐陽絕苦著臉道:“我這不也是剛剛想起來麼。”
水溶目光銳利的瞪著他,薄哼了一聲,手動了動,歐陽絕嚇得連退了好幾步,他這一退不要緊,忘了自己是在水塘子邊上,腳下重心不穩,滑了一步,噗的坐倒在冷水裡,一個激靈便彈了起來,誰知道又沒站穩,又狠狠的跌了下去:“王爺……”
誰想,水溶只是抬手,拂了拂衣,然後從容不迫的轉身離開九歲小魔醫。
歐陽絕有些絕望,好嘛,又被王爺給陰了一把。
水溶緩緩的向<B>①38看書網</B>房外,宗越在等著他,一臉的鬱鬱,宗越很少有這樣情緒外露的時候。
“何事。”
“請王爺換別人去別院保護吧。”
水溶眼皮都不抬一下,只管緩緩往書房去:“為何?”
“屬下是王爺的侍衛,自然應當保護王爺。”
藉口,託詞,冠冕堂皇。
“本王身邊有人保護。”
一句話將死。
“屬下受不了裴兆他們,還有那個歐陽絕如今跟我說話總是陰陽怪氣的。”宗越索性實話實說,他招誰惹誰了,不過奉命行事,如今卻成了眾人遷怒的物件,那歐陽絕總是笑嘻嘻的道--哎呀宗將軍,保護新主子去了?
尤其讓他心裡彆扭的是……
紫鵑根本把他當不存在,招呼不打了,衣服也不幫他補了。
“唔……”水溶道:“回頭本王會訓斥他們。”
這可不是他要的,宗越急了:“王爺,那別院不會有什麼危險,派別人去也一樣。”
“本王要誰去,就是誰。”水溶語氣仍是一如既往的冷道:“沒什麼可說的。”
“王爺……”
“降為校尉!”
“是。”
“別院照守!”
“是。”宗越自來不會和水溶爭辯,這個時候也只有打耷拉著腦袋,委委屈屈走開。
水溶倒是停住了腳步,靜靜的負手而立,看著宗越沮喪的背影,沉邃的目光帶了幾分揣度,然後那白衣清冷的曳動,恍若一剪清雪,掉頭進了書房。
可是幾個侍衛卻似乎看到那如雪塑冰雕的輪廓上看到了一絲初霽的溫和,不覺揉揉眼睛,是看錯了吧。
晃動的燈影,流離了一地,水溶隨手夾了夾燈芯,不覺微微出神。有些猜度,在他心裡朦朧而成,九曲連環卻只差最後的一環。
手指輕輕的曲握,卻不可遏的有些微顫。
那個答案,到底是什麼。
儘管不情不願,宗越還是去了別院守衛。
別院在城外,去王府甚遠,雖然不大,卻是十分的安靜。
可是這安靜,卻在冷如煙到來之後的第五日被打破,紛亂的馬蹄聲,嘶鳴聲響起,令宗越驚訝了一下,連忙循聲望去,來的是一小簇人馬,鮮卑服色,再定睛一看,為首的一個居然是赫連冰。
赫連冰這一次仍是男裝,卻是沒帶面具,臉色冰冷,不知道誰惹到了她。
宗越有些詫異:“赫連公主?”
赫連冰道:“我是達斡都葉護,來見北靜王的。”
宗越不解:“王爺不在這裡。”
赫連冰冷笑了一下道:“宗越,你不必為他掩飾,我都知道了,讓他給我出來,我有話問他!”
“什麼人!”冷如煙聞聲而出,打量了一下,卻只能從聲音上判斷:“你是……那位……凌葉護?”
“冷姑娘,這位是達斡的公主也是都葉護,赫連公主。”
赫連冰哼了一聲,打量著她,心中微微有些驚詫,可是面上卻毫不客氣的揶揄:“我還倒是怎樣的美人,也不過就是如此,比玉姐姐差遠了。”
冷如煙有點難堪:“赫連公主何出此言。”
赫連冰道:“放心吧,我不是來找你興師問罪的,我和你還說不上話,我來找北靜王水溶!我有話問他。”
毫不客氣的直呼其名,宗越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有些明白了赫連冰的來意:“都葉護,王爺在京城的府中……”
“王府?他不是應該在這裡陪伴新歡麼,怎麼人卻在王府。”赫連冰冷然道。
冷如煙的臉色一下子蒼白起來,聲音也沉了下來:“赫連公主,請你慎言。事情並不是你想的那樣……”
赫連冰聲音微厲道:“也請西林公主慎言,我並沒有問你,你也還沒有什麼身份,替北靜王說話吧。”
“不錯,那就由本王來答吧。”這個聲音幾乎和馬蹄聲同時傳來:“都葉護閣下。”
水溶近前,勒住馬韁。
赫連冰就那麼定定的望著他,目光灼著憤怒和失望:“你太讓我失望了。”
水溶一詫,心中隱隱不安道:“冰兒……”
“別叫我冰兒!”赫連冰厲聲道:“我沒有你這樣的哥哥!背信棄義,見異思遷,負心薄情,我看不起你。”
“赫連公主!”宗越見她說的越發不像,連忙阻止。
“宗越!退下!”水溶望著赫連冰道:“冰兒,到底發生了什麼。”
“現在,你沒必要知道了。”赫連冰道:“我今天就殺了你這個薄情的人。”
說著瞬間拔劍出鞘,對著水溶便刺了過來。
“王爺……”宗越等驚呼。
誰想到水溶卻是不躲不閃,就那麼直挺挺的在馬上,目光平靜的看著那冷湛的劍對著胸口刺了過來。
他不躲,反倒是令赫連冰出劍的速度急收,可是因為劍勢太猛,讓然刺穿了水溶的外衣,白衣之上滲出薄血來。
赫連冰一愕,恨恨的收回劍,喃喃的自語道:“不能,我不能殺你,殺了你,玉姐姐會難過的。”
說著眼圈便紅了起來。
水溶嘆了口氣,下了馬,伸手去扶赫連冰,赫連冰一把甩開他:“不用你假惺惺,你去陪你的西羌公主。”
水溶道:“冰兒,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赫連冰猛的一抬頭:“你要知道麼?好,我就告訴你。玉姐姐是為了你才走的,因為你的寒毒,只有天山頂上的前千年雪蓮才能解,玉姐姐怕你會阻止,所以沒有告訴你,沒有告訴任何人,她一個人去了天山頂上,那個雪蓮主人,要玉姐姐在山頂陪他半年,才肯把雪蓮拿出來。我勸她不要去的,可她還是去了,現在,她人就被困在天山頂上,我想了很多辦法,都救不了她。她為了你性命都不顧,可你呢,你卻在這裡另結新歡,找了別的女人,我替玉姐姐不值……”
赫連冰情緒很是激動,說的也很亂,說到後來,淚水終於落了下來,哭的一塌糊塗。
所有人都愣住了,只有冷如煙低下頭,輕輕地嘆了口氣。
水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似是僵住,猛烈暈眩衝擊著他,手顫了幾顫,他似乎想要握住什麼,最後卻只是握緊了拳頭:“玉兒,你怎麼這麼傻……”
他假設過無數次,黛玉離開他的原因,卻沒想到實情竟然是如此。
心被什麼猛烈的撕扯著,啃噬著,尖銳的痛,若滔天巨浪,頃刻滅頂。
天山,雪頂,半年,半年,這將近二百個日日夜夜,玉兒是怎麼過的。
水溶一把扯住赫連冰:“你為什麼不早來告訴我!”
“我……”赫連冰被他血紅的眸中那份不加掩飾的急怒和痛苦給震住了,語塞,忽然有些發懵,卻又有些清醒,是她得知水溶要另娶的訊息氣昏了頭麼,難道事情不是那樣的……
一時,竟然失語。
水溶已經鬆開她,翻身上馬,馬蹄翻飛絕塵而去……
縱然是踏平天山,他也要將玉兒救出來。
------題外話------
畫圈圈,奮鬥了一晚上,居然還沒寫到關鍵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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