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悲喜重重
第七章 悲喜重重
赫連衝令人在牙帳中專門闢了一間殿閣,給水溶和黛玉小住。
此時,水溶守在榻旁,望著仍昏迷不醒的黛玉,眉心皺的緊緊的。那歐陽絕把了會子脈,已經是確定無疑,便偷眼去看水溶的神情,心裡是直嘆氣。
看王爺這個樣子,要是直接實話實說,會不會把他嚇著了。
嗯,一定會的。是個人都知道,天大地大,在北王府可是王妃最大。王妃可是王爺的心尖子,別說這麼大的事兒,便是有個頭痛腦熱,或者是被哪片兒不長眼的樹葉子砸一下,王爺可都要心疼半天。
要怎麼說,才合適呢。
他這裡將小算盤撥的噼啪亂響,百般斟酌,在水溶眼裡就是遲疑不定,面帶憂容,再想到這鮮卑牙帳尚且有人給閼氏下毒,心便是一沉,聲音也就帶了些緊:“到底怎麼回事,你快說話,玉兒到底怎麼了,怎麼會突然暈倒。”
他的緊逼,令歐陽絕就是一個激靈,期期艾艾道:“那個,王爺,王妃,是……因為大閼氏的死訊傷心太過,再加上前面幾日憂心如焚,連日趕路,虛耗太過,以至於昏厥。”
水溶聞言,眉心皺的更緊,輕輕的執過黛玉的小手:“是我不好,不該依著她趕路。”頓了頓,卻又道:“只有這個緣故?還有什麼?你剛才說,不能確定的是什麼?吞吞吐吐的,到底是是什麼,難道玉兒也中了毒。”
“是……”
一個頗有歧義的“是”字,立刻令水溶怒道:“難道也是西羌人乾的!”
目光若層層陰霾壓下來,迫的人透不過氣,歐陽絕後頭的話給生生的憋了回去,搖頭擺手:“不是……”
“那是誰!”水溶見他如此,只當是有什麼難處,噌噌的火就往上躥。
“這毒嘛……可以解,不過要久一點。”歐陽絕只覺得無數冷箭噌噌的射了過來,他縮了縮脖頸,吞了口唾沫,眸中有狡黠的光劃過,拿手比劃道:“大概十個月吧。”
“十個月!”水溶愣了一下,完全是茫然不解:“為什麼是十個月。”
歐陽絕差點沒憋死,心中叫苦不迭,這還是他們天縱英睿,算無遺策、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王爺麼,他都說的這麼明白了,他怎麼就不明白。
這裡水溶又逼問道:“到底是什麼毒,誰下的毒!你給本王說清楚。”
歐陽絕舔了舔嘴唇,腹誹道還用問是誰下的毒,這不是禿子頭上的蝨子明擺著的,好吧,看來王爺是關心則亂,少不得提醒的更明白些:“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他拿眼睛覷著水溶,水溶怔了一下,心思急轉了一下,直覺思考停滯,腦海中空了一下。
十個月,十個月?
是……
玉兒,她……
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歐陽絕就要出口,卻因為歐陽絕平靜的從容的拿手指了指沒醒的黛玉時,猛然剎住。
水溶氣結,拿手指狠狠的點著歐陽絕,壓了壓聲音,幾個字幾乎是從齒縫裡迸出來的:“你給本王等著魂斷籃壇最新章節!”
歐陽絕笑著涎著臉湊上來,跪下將話說了囫圇道:“恭喜王爺,賀喜王爺,王妃是喜脈,已經有一個月了。”
“好你!為何不早說!”水溶臉色仍沉,可是眉梢嘴角都微微顫著,那份喜悅卻是怎麼都壓不住的,望著那清麗的面龐,有個聲音在心裡反覆的響著--玉兒,我們有孩子了,我們又孩子了。
他握著黛玉的小手想要將她喚醒,告訴她這個喜訊,卻又憐她疲憊,不忍驚動她。
心,就在這樣不上不下的地方煎熬著,只能輕輕的摩挲著她的小手。
紫鵑、雪雁、春纖在旁聽見,心中十分歡喜,過來磕頭,小聲的恭喜,水溶擺手令她們起來,低聲道:“去廚房看看,有沒有素日王妃喜歡的又容易克化的,備些過來。”
幾個丫頭連忙應著去了。
歐陽絕低眉一笑,卻又正色道:“不過王爺!王妃前番受寒,身體還未完全恢復,這個時候有喜,胎相不是十分的穩妥。”
水溶緩緩轉過頭來:“歐陽絕!”
通常王爺用這種語氣說話的時候,就是有要緊的事情吩咐,於是歐陽絕也趕忙的斂容正色:“屬下在!”
“你修習醫術幾年了?”
歐陽絕一愣,完全沒料到水溶忽然問這個:“回王爺,屬下七歲開始學醫,已經十五年了。”
“醫治過多少人?”水溶嘴角微微勾起一笑。
歐陽絕使勁的撓頭:“這個問題,我也記不得了。不過王爺知道,我只救可救的人。”
“那就是不少了。”水溶仍是淡淡的,隨意的。
“呃……算是吧。”歐陽絕卻覺得百爪撓心,摸不著頭腦,王爺您老人家到底要說什麼。
水溶十分滿意:“既然你都醫治過這麼多人,什麼疑難雜症應該都難不倒你,是麼。”
這句話歐陽愛聽,嘻嘻的笑了起來:“那是自然。”
水溶嘴角仍然帶著那溫煦如三月春風的笑:“那太好了。”起身,拍了拍歐陽絕的肩頭:“歐陽,既然如此,給王妃安胎的事情就著落在你這裡,不過,給本王聽好了,本王不允許王妃有一丁點的閃失。”
這個容易,歐陽絕鄭重其事的點頭:“請王爺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
水溶點了點頭,繼續道:“本王聽說很多女子有喜的時候都會不舒服吃不下東西,本王不希望王妃也會如此,那太影響身體了,是吧,你既然有神醫之名,這點小事,應該是手到擒來,沒問題的,是不是?”
汗珠無聲的沁滿額頭,歐陽絕心裡連叫苦也,苦也,怎麼知道王爺是在這裡等著他呢。
看著歐陽絕臉色無比僵硬,水溶嘴角扯了扯,挑眉道:“怎麼,做不到?你這神醫二字,是假的?”
欲抑先揚,再激將,怎麼就忘了王爺是玩弄手段的人。歐陽絕含恨帶悲,覺得很有必要跟王爺普及一下醫理,小心翼翼的開口:“王爺,其實這個,有些反應啊,它是……”
它是正常地。
誰想這時候,水溶的臉色猛然一沉:“本王沒空聽你磨叨,聽著,本王不管應該不應該,若是王妃有一點不適,惟你是問,本王可以考慮在天山上給你建個藥廬,好讓你專心的精進醫術歡喜冤家:烏龍俏保鏢最新章節。”
“不要啊,王爺……饒命。”歐陽絕嘴角抽搐著:“我我我保證,將王妃還有小……小世子小郡主,照料的好好的……”
水溶瞥他一眼,正要說話,只聽的黛玉動了動,連忙轉身:“玉兒,吵醒你了。”
那溫柔那關切,簡直跟剛才判若兩人,歐陽絕心中有些忿然。
黛玉慢慢的睜開眼眸,多少有些疲憊,蹙眉道:“灝之,你們在說什麼,你要歐陽,照顧誰?”
“王妃,是這樣……”歐陽絕伸著脖子,要獻殷勤報喜,被水溶一手拎開:“下去!”
“哦。”歐陽摔了個屁股蹲,呲牙咧嘴不已的出去了。
總算是消停了。
黛玉便想要坐起來,水溶忙一步近前轉坐到了黛玉榻前:“玉兒,小心點。”
“沒事。”黛玉半支起身子, 水溶將軟枕體貼的墊在她的腰後,然後將被子蓋好,才握住她的小手,那份狂喜到了面前,卻讓他不知道怎麼開口。
黛玉疑惑道:“到底怎麼了。是不是三妹妹……”說到三妹妹這幾個字,又把眼圈紅了。
水溶緊緊的握著她的手:“玉兒,別再傷心了,你這樣會傷了身子。”
黛玉垂眸哽咽:“要不傷心,怎麼可能……我和三妹妹,自幼便在一起,這些年……”
好好的一個人,轉眼就這麼沒了。
水溶將她輕輕的擁在懷裡,撫著她的背道:“玉兒,你就算是不在意自己的身子,也要給咱們的孩兒考慮一下,是不是。”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聲音已經是壓抑不住的顫,黛玉的身體也跟著劇烈的震顫了一下,猛然抬頭看著水溶:“灝之,你說什麼。”
“我在說,我們的孩子……”
“孩子……”黛玉直覺眼前眩了一下,緊緊的抓住他的手臂:“真的麼。”
她的眸中,悲傷和喜悅交疊,水溶嘆息一聲,手輕輕的壓在她的腹上:“在這裡,已經一個月了。玉兒,你要做母親了,我也要做爹爹了。”
黛玉似是如釋重負的出了口氣,緊緊的攥著他手,唇顫了幾下,想要笑,卻忽然墮下淚來。自從那一次小產之後,一直未聞子息,她一直擔心,因為聽老人說有的女子一旦小產之後,便再也不能生養,而她的夫君,又是那般重情於她,雖在水溶面前從不露出,可心裡卻一直為此事懸著,怕著。
可是,老天終歸還是憐憫他們的。
水溶看到黛玉落淚,心疼的將她攬在懷裡:“玉兒,我知道你一直都為這件事不安,可你從來不肯對我說,是不是。”
她那纖細敏感的心思,他怎麼不覺,只是知道自己若是提起了這一節,恐怕她更會多心,所以不提,在府中修了溫泉,只要是能為她做的,他都是不遺餘力。
而現在,總算是心願達成。
黛玉靠在水溶懷裡,臉上猶自有淚痕未乾,嘴角卻帶了滿滿的笑意。
聞說黛玉有喜,赫連冰忙來恭喜探望,喜事總算是將那因探春亡故而生出的悲感淡去。
兩姐妹要說體己,水溶便只好出來,思忖一下,便去找赫連衝網遊之三國王者全文閱讀。
靈堂,賈環跪在旁邊,為姐姐守靈,卻不見赫連衝的身影。
水溶嘆了口氣,為逝者上了一炷香。賈環便磕了個頭道:“王爺。”
“大汗呢?”
“不知道。”賈環冷笑了一下:“他怎麼會有心腸在這裡給姐姐守靈。”
水溶停了一下道:“等你的姐姐入土為安,你有什麼打算。”
賈環苦笑了一下:“我不知道。”
“跟我走!”水溶道:“你本來就是周人!你的姐姐,也會希望你回去!”
他不是商議,而是決定,說完他便離開了靈堂,白衣曳曳生寒。
賈環愣了一下,心中頓起感激,對著他的背影深深的叩首:“謝王爺。”
水溶出了靈堂,看了看天色,沉吟一下,便出了牙帳,果然在石國的城頭上,見到了赫連衝。
那個高大的背影被夕陽的餘暉切的悠長,帶著些許蕭索。
他的神情若痴,只是一動不動的眺望著奄奄一息的落日,聽見腳步聲,也只是道了聲:“恭喜。”
“謝了。”水溶緩步走到赫連衝的身邊:“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赫連衝緩緩地轉眸,看了水溶一眼:“我曾經以為,你是錯的,現在才知道,你是對的。”
聲音裡,竟是無盡的蒼涼落寞。
她走了之後,他才發現,一直以來,她默無聲息的做了多少,雜亂無章的後宮,是她一點點理順,將周制引入宮廷,甚至定好了宮女妃嬪的遴選。
可是,回過頭來想想,除了大婚之初,替她將她的母親兄弟接過來,其他的,他還做過什麼。
在她害喜最難受的時候,他,讓別的女人有了孩子。
長嗟一聲,赫連衝道:“我一想起來,便不能原諒自己。”
他從不知道什麼叫做後悔,可是現在,終於明白了這其中的滋味,可是卻再也無處彌補。
“我一直不明白,誰說的男子一定要三妻四妾。一世得一個知心人,執子之手,與子同老便足矣。”水溶昂首立在他的身側:“大到宮廷,小到尋常的官宦人家,若有後宅不寧,宮闈傾軋,都是因此而起,若說是什麼祖制,也便是極其可笑的祖制,可偏偏有人樂此不疲,有多可笑。”
赫連衝細忖他這幾句話:“你和人的見識果然不同。”
“不是不同,而是多半人跳不出來罷了。”水溶淡淡的笑了一下。
“不過,這裡面似乎有些別的意思……”赫連衝知道水溶不喜歡閒聊,說出這番話,必有深意:“北王,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本王什麼都不知道。”水溶負手而立:“我只是想著,西羌人憑是如何膽大,要將手伸進你這牙帳裡,也不算容易,再說,憑我對西林燁的瞭解,西羌那灘亂子還未了,他現在顧不上給你這裡惹事。”
赫連衝不笨,水溶這兩句話已經令他清醒了不少:“難道是……”
水溶一抬手,止住:“此大汗家事。”
赫連衝再度一怔,點頭道:“我知道了,想來,不必三日,便會給王爺和王妃一個交代弒神龍帝全文閱讀。”
水溶瞥他一眼:“何其不悟!不是給我們一個交代,而是,令逝者安息,這,全看你要怎麼做。”
赫連衝點了點頭,卻又是一聲長嘆。
不過當天夜裡,便傳來訊息,給探春下蠱毒的,是來自翰納族的那位公主,極其受寵的側閼氏。她本來已經有了九個月的身孕,赫連衝怒極,令去母留子,而那位側閼氏因見事情敗露,吃了驚嚇,亦小產了,然後被赫連衝令人灌下了同樣的蠱毒,最後氣血虧盡而亡。
害人終害己,不消細說。只是翰納因此而開罪了赫連沖和赫連冰兄妹,未幾,赫連冰以都葉護的身份號令其餘幾部的兵馬,一舉掃平翰納,將翰納所部的大片草原收歸達斡,此係後話,按下。
達斡的天氣漸漸轉寒,得知黛玉有了身孕之後,水溶也就不願意在這裡多呆,只等停靈七日,探春下葬後便起行。
走的那日,蕭蕭風起。黛玉仍是先去了探春的靈前,墓碑,擇了水草極佳處,面向了江南。
最後一次祭拜,卻是忍不住再度灑淚。
“三妹妹,那次還說,等我有了孩子,或者可以結親,言猶在耳,人卻是陰陽兩隔。”
水溶輕輕的擁著她:“別再傷心了,對孩子不好。你的三妹妹,若是知道你有喜,九泉之下亦會為咱們高興,一定也不想看到你再為此傷情。”
黛玉點了點頭,緊緊的握著水溶的手,轉眸卻看到赫連衝一直在旁邊,痴痴愣愣的望著墓碑銘文,銘文是黛玉做的,用的是探春最喜歡的顏書。
幾日的工夫,人已經消瘦了許多。
黛玉嘆了聲:“大汗,多謝你替三妹妹討回公道。”
赫連衝苦笑道:“謝,謝什麼,終歸人死不能復生。”
赫連冰抱著赫連元徵過來,黛玉亦是有孩子的人,見了這個小娃娃自然更加親熱,接過來抱在懷裡,輕輕的哄逗。
孩子不解憂愁,卻也似能認得人,看著黛玉直笑。
黛玉卻是嘆了聲:“這孩子,日後還會喚其他人做母親,是麼。”
“不,等他長大,他會記得,他的母妃,是漢人。”
黛玉要的也是這句話,點了點頭,將孩子交還給赫連衝:“還望大汗信守諾言,不要令孩子忘記他的生母,還有,我會派人來看他,也會令人接他回大周小住,不知,可否,這是我答應過三妹妹的。”
赫連衝點頭:“王妃放心,我會做到,也會讓他去看看他母親的家鄉。”
黛玉便也就放心了,和水溶相望一眼,水溶便道:“玉兒,時候不走了,我們該啟程了。”
十指相扣等車而去,衣袂相連,恍若神仙眷侶。而他是那麼的小心翼翼的呵護著身邊的女子。
赫連衝望著,心裡生出幾分豔羨,忽然明白了水溶的話。
一生得一人,執子之手,與子同老,足矣。
低頭望一眼懷裡睡著了的孩子,竟是十分淒涼。
------題外話------
包子終於蒸上了。歐也。不過目測水水可能由妻控變為妻奴,嘎嘎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