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十章
這天晚上,裴兆剛剛見到兩個新人兒,便被水溶身邊的侍衛從臥房裡拖起來的,也沒人告訴他是怎麼回事,只是說王爺的鈞令,立刻回營。
那裴兆也是久經沙場的人,見此只道是出了什麼事兒,分毫不敢怠慢,披掛了,立刻連夜出城,及至到了營中,還是一片黑夜,卻並未見到水溶,正在納悶,魏子謙著甲過來,嚴肅的一抱拳道:“裴將軍,王爺有令,令你我集合兵馬,強行五十里,選拔體能優渥者,天亮之前,必須回到營地。”
裴兆有些意外,這著急上火的把他連夜拖來,就是為了強行軍?軍將有別,其實這些事以往都是底下的參將副將領著進行,可是為何這次要他親自去?
魏子謙看出他的疑惑道:“王爺的意思,所有將帥都必須同去,無論兵將,一視同仁,若有體能不支者,立免之!”
裴兆也就不好多問,點了點頭:“遵命!通知下去,立刻開拔。”
半個時辰之後,便看見北軍營中現出奇景,所有人都脫了鎧甲,打著赤膊,風風火火的奔跑在山路上,看不出誰是兵也看不出誰是將,就連他們文縐縐的副將兼軍師的小諸葛都不能倖免。
等到天矇矇亮的時候,人才浩浩蕩蕩兼七扭八歪的回到了營地,而這時候,水溶已經在營中了。手下的親兵一字排開,對合格的登名造冊,對體力不濟的,若是兵,著令其加大練兵的強度,而對於將率一級,就地免任,退為校尉,和普通士兵同吃同住,待跟上來之後再做升遷。
那裴兆倒是沒什麼,跑了一圈下來,仍然是生龍活虎,過來跟水溶覆命,水溶卻將剛呈上來的冊子摔在他懷裡:“自己看!”
裴兆看他臉色慍怒,不知是怎麼回事,連忙翻了翻,卻也就嚇了一跳:“這……”
這一次,被免了的將率竟然多達五分之一,其實,北軍素日訓練的強度,本就比大周其他師要高出許多,可以說,能在這裡的都是軍中的驕子,卻是被水溶這一通拉練下來,批的體無完膚。
裴兆雖然覺得憋屈,卻不能說王爺過苛,只能罵手底下的人不爭氣:“王爺,末將令他們再練練科技探寶王全文閱讀!”
“裴兆!”水溶厲聲道:“你也算是刀頭上踩過來的人!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時候!本王要的這些紙糊的泥捏的做什麼!從京畿附近隨便拉一營人來,也不至於跑成這個熊樣!你身為一軍之將,不知治軍,素日都在幹什麼!難道長的就是床笫間的本事!”
裴兆本是被他罵的一聲不吭,灰頭土臉的站在那裡,看自己的腳尖,聽見最後一句話,又是眾目睽睽之下,頓覺恥辱:“王爺這麼說,末將不服!”
“不服?好!”水溶道:“本王就試試你的本事,宗越!”
宗越應聲近前,將劍遞給水溶。
“你的刀法也算不弱,但今日一早強行已經耗費了部分體力,本王也不欺你。”水溶背了一隻手道:“本王只用一隻手,若你能在十招之內下了本王的劍,便算你贏,本王立刻收回剛才的話!”
事關臉面,裴兆應了一聲:“那王爺,得罪了!”噌的一聲拔出刀來,對著水溶便是一刀,刀法兇狠,力道極重,等閒者也受不住他這一刀。
水溶果然是不躲不避,至面門之前,方輕飄飄的一劍挑了過來,這一劍看似極輕,實則內力蘊於無形,所以又極重。
鏘然一聲,火花迸射,裴兆手上的刀被挑轉了刀鋒,虎口都被震的微麻,而果然水溶仍是穩如泰山,嘴角帶了一絲風輕雲淡的笑,似又帶了幾分嘲謔。
裴兆心裡不甘,盡全力又發一招,水溶白衣一震,凌空而起,白衣若流雲飛轉,身法之快,劍法之迅之巧,都令人驚歎不已。
觀戰的,諸如宗越、魏子謙等人,都是看的清楚,為裴兆默哀,王爺寒毒除盡後,借那雪蓮王之力,內功是進步如神,這一次過招,裴兆無論是身法速度,都完全是在下風,輸定了!
果然,才將七招,裴兆手中的刀便咣啷一聲被挑落在地,水溶冷冷的將劍回鞘。
不用他再多說一句話,裴兆羞愧不已,噗通一跪道:“王爺,末將輸了!”
其實,他輸了也不丟人,不是他弱,而是水溶太強,在場的人,便是宗越,也只能認輸。可是因了剛才那一段爭持,根本不會有人想起來這二人的內力修為根本不在一個等次上,只能看到裴兆連水溶七招都沒能接的下,這在北軍,絕對是恥而非榮。
“剩下的事情,不用本王多說了。”水溶冷冷道:“你知道該做什麼,怎麼做!”
“末將知道了!”
水溶點點頭,白衣一曳,徑回帥帳,一面掃了魏子謙一眼,魏子謙已經消了汗,便連忙將甲冑穿回,跟著水溶回帳。
“請王爺吩咐。”
水溶斂衣坐定,望著他,目光銳利:“不愧是小諸葛,說說你想到了什麼!”
魏子謙微微一笑:“王爺大概是想要一支奇兵,為不戰而勝之師。”
水溶嘴角微起,相當滿意:“怎麼想到的。”
魏子謙侃侃而道:“今日王爺忽然下令強行軍,就是要讓諸將從不備中來,摸不清王爺的意思,無備方能看到最真的一面,而且方才末將方才匆匆看了王爺設的標定線,可以說,全軍上下能達到的,只有一半,而能拔尖的,更是少之又少。這點人,打大仗不夠用,可是結而為奇兵,再加以訓練,尖中取精,其作用,當不可估量。”
說到這裡,水溶已經重重的擊掌:“子謙,本王賞識你就在這裡,帶兵,用力,更要用心重生之腓特烈威廉三世全文閱讀。所以本王要把你和裴兆綁在一起。”
魏子謙笑道:“王爺謬獎,若非王爺青目,末將焉有今日。”
“行了,奉承的話少說罷。”水溶道,跟這樣的人說話,倒是不費力:“你才說的,倒是把本王心中所想的說了個七七八八。本王是有這個意思,可是光有體力還是不夠,剩下的事,還要你來,精中取優,本王只要二百人,便足夠了。但是這件事,只有本王和你知道,這部分人,也會直接聽你調遣--一個月,本王只給你一個月!”
魏子謙肅容道:“是,末將必當不辱使命。”
這件事計較定了,魏子謙便又道:“王爺,裴兆是個粗人,若是有哪裡得罪了王爺,王爺還得明示,讓他不至於納悶。”
水溶眯了眯眸:“魏子謙,你是說,本王鼠肚雞腸,公報私仇?”
魏子謙慌了一下:“不是,末將不敢,”
水溶起身,淡聲道:“放心,本王和他沒仇。只是有些事,必得讓他清醒著點,免得因私廢公,壞了本王的事。”
雲裡霧裡的話,便是小諸葛也猜不透他的意思,只好答是。
他們都不知道,其實這只是個開始。
這之後的半個多月,不是強行軍,就是演陣法,到了晚上就要修正行軍用的輿圖,反正王爺總有辦法將裴兆留在營地裡,裴兆也是發了狠,要一雪前恥,心甘情願的日日泡在營地裡,雖然府中來人問了幾次,也都令回去了。
這日,又帶人操演了一圈陣法,傍晚才一身臭汗的回到帳中,一抬頭卻見水溶在那裡,連忙行禮:“王爺!王爺還沒回府?”
“那你呢,裴大將軍。”水溶嘴角若起一笑:“多少日沒回府了。”
“十八日。”裴兆脫口而出,卻又怔了怔。
“記得這麼清楚。”水溶眸色微銳,裴兆連忙道:“末將不敢!”
水溶擺擺手道:“知道你歸心似箭,心裡不知罵了多少次,本王不近人情了,是麼。”
裴兆想起前番的憋屈,連客套禮儀都忘了:“王爺,這幾日都緊著他們練,王爺放心,一定不會再給王爺丟臉。”
水溶皺皺眉,帶了幾分厲色道:“你以為,丟的是本王的臉面?”
“那是……”
“是你們自己的性命!”水溶道:“一將功成萬骨枯,可是沒有誰不惜命,本王是想,讓你們少死幾個!”
裴兆心中一警,頓時感慨,他只想著什麼面子裡子,可沒想到,王爺全是在給他們考慮,於是含愧道:“王爺此言,真是令末將慚愧。”
“好了!”水溶站起身:“你也許久沒回城了,今日準你的假,走吧,本王在府中備了點韭菜,還有你裴大將軍最好的燒刀子,吃飽喝足,回府去陪陪尊夫人。”
裴兆頓時喜上眉梢:“多謝王爺!”
“哼!”水溶瞥他一眼:“聽清楚了本王的話。”言罷,便先出了帳子,裴兆趕緊跟上。
及至回到王府,已經是月上。水溶同裴兆說著話,一面往府院中去。
誰想,拐出一行松林之後,便聽到軒閣中有人說話,水溶便停了下來,裴兆也只好跟著聽。
“王妃,這是真的?”這個聲音一入耳中,裴兆實實的驚了一下,連忙看水溶,水溶沉容一言不發校園威龍全文閱讀。
“怎麼不真。是裴將軍與王爺說的,其實,他是不願意負你的,可你卻是一意孤行要給他納側,實在是讓他難受的很,王爺不方便直接和你說,才告訴了我,讓我告訴你。”
裴兆瞪大了眼睛看著水溶,水溶仍是面無表情。
那邊,沉默了一時,裴兆的夫人欒氏嘆了口氣:“這些年,我也總未給他填人,以至於府中的人暗裡都在議,說我妒,容不下人,所以這一次,便想要借這個機會給他填兩房人,我還以為他會喜歡,可沒想到,他竟是這般心思……怪不得這幾日,我令人去營中找他,他總說是忙著,不得空,想來就是刻意避開了。”
“欒姐姐,恕我直言,我看得出來,給將軍納房裡人,姐姐也並不見得快活。”
“王妃這話說得,世上哪個女子會願意自己夫君有了別人,總也是沒辦法的事兒罷了。”說著幽幽嘆息:“若是你不做,總有人戳你的脊樑。”
這句話一出,裴兆的臉色便變得有些難看,又有些不安。
“既然不願意,何必勉強,世上沒有那般大度的女子,卻也未必沒有真心的男子,你如此,裴將軍心裡也不見得好過。”黛玉道:“再說,只管做自己的,何必太在乎別人怎麼說。”
“玉兒這話甚的我心。”水溶大步走了進來,徑至黛玉身邊,很自然的握住了黛玉的小手。
欒氏連忙起身:“給王爺請安。”卻一眼看見跟著水溶進來的裴兆,頓時怔了一下:“將軍,你也在……”
裴兆嘆了口氣:“夫人,你既然不喜歡,何必逼著自己做呢,別人說什麼,讓他們說去。”
“妾身……”欒氏猶豫了一下,心裡卻是有幾分感動:“都是妾身不好,擅自做主。”
“罷了罷了,不必再說。”裴兆不習慣什麼兒女情長,這個時候便覺得尷尬,粗聲道:“那兩個人,趁早打發了,我懶得見她們。”
“是。”欒氏答應著,卻是嘴角帶了一絲笑意。
“這倒也是個道理。”水溶道:“什麼例,什麼大家子都是這麼做的,不過都是自欺欺人的幌子,是吧,裴大將軍。”
裴兆連連答是,心裡隱隱覺出什麼來,卻又說不上來。這件事後來被小諸葛知道,暗自竊笑了好一陣子,這老裴,又被王爺給擺了一道,還茫然不覺。
“好了,我看你們也沒心情在這裡用膳了。”水溶道:“所以已經令人把兩桌晚膳送到你們府上了。”
裴兆和夫人趕緊謝過,裴兆便小心翼翼的扶著欒氏出門,走了兩步卻忽然轉過身來:“王爺,還有那燒刀子有沒有送去?”
黛玉忍不住,拿帕子掩口直笑。水溶臉色一沉道:“少不了你的。不過……”話鋒一轉:“明日一早,本王在營中等著你,不許遲了。”
裴兆答應著,歡天喜地的去了。
這裡水溶失笑,搖頭,卻見黛玉一雙明眸定定的望著他,有些心虛道:“玉兒,怎麼了。”
“王爺真是神機妙算,諸葛再世。”黛玉道:“大概裴將軍從未跟你說過不想要納新人這話罷,你卻讓我去給欒姐姐說,又將裴將軍引在這裡,難為你時候算的剛剛好,裴將軍是著了你的計策,而且連我都算在裡頭了,是不是。”
水溶望著她,無奈的長嘆一聲:“我自以為算的過天下人,卻還是敗給了玉兒,大概玉兒早就知道了鮮血染徵袍最新章節。”
黛玉輕輕的一哼算是承認了。
水溶微笑:“那你還幫我?”
“扯這個謊,我臉上都臊的慌,都怪你。”黛玉氣也不是,笑也不是,小手捶了他兩下道:“我就不明白了,裴將軍納房裡人,礙著你什麼了,也值得你這般。”
水溶笑將她擁在懷裡:“不是礙著我,是礙著你,免得玉兒想起這件事,隔三差五的犯犯糊塗,說不定哪日又給我也安排上兩個人就糟了。”
黛玉明眸靈動,故意撇撇小嘴兒道:“什麼糟了,說不定你也很想,然後順水推舟,就笑納了也定不得呢。”
水溶笑道:“我若笑納,玉兒若何。”
“那我就給你打出去!”黛玉哼了聲道:“反正叫你鬧的,我這個善妒的名字是背定了,也不差這一點半點的。”
一句話,逗的水溶笑了起來:“打的好,打的好。我倒是很想知道,玉兒倚門執杖,那會是個什麼樣子,要不……”
黛玉瞪眼道:“你敢!”
水溶捏捏她翹翹的鼻:“了不得,玉兒還真是要做妒婦了。”
黛玉滿不在乎的環住他的腰,靠在他懷裡,懶懶的道:“是又怎樣,若你敢叫別的女子碰你一下,我可不依。”
她這幾句話,令水溶心裡極是熨帖,俯身在她耳畔道:“放心,我只讓玉兒碰我,也只有玉兒,才會讓我‘很想’。”
他故意要將語氣裡帶了幾分曖昧和別的什麼暗示,果然黛玉的臉上就紅了,狠命的噌在他懷裡,忽然想起什麼來道:“王爺,你也不怕他們回去之後,兩下一對,穿了幫,又或者,裴將軍惋惜那兩個美人,失之交臂,從此怨恨上你。”
“打死他也不敢說出實情,其實那裴兆對他夫人也有幾分真情意在,兩個人也經過一些波折。”水溶道。
黛玉訝然道:“他們之間還有什麼故事?”
水溶點點頭:“其實,那欒夫人,是世家嫡女,身份尊貴,而裴兆,卻是出身尋常百姓,投身行伍,從戍卒而起,欒夫人慧眼識人,相中了他,不顧家人反對,在裴兆勝過她的雙刀之後,便毅然下嫁。”
黛玉聽的入神,嘆道:“真想不到,卻是這樣的故事,欒姐姐也非俗女子,裴將軍真的要好好愛惜才是。”
“這世上,能得真心的夫妻不多。”水溶凝著她道:“我更該好好的珍惜玉兒。”
黛玉嘴角漾起甜甜的笑來。正在這時,祁寒的聲音在外面響起:“王爺,急報。”
水溶眉峰微微一沉:“說。”
“廿日亥時,吳王於吳地起兵,誅佞臣,清君側。”
換言之,反了。
一句話,令黛玉震了一下,迅速的抬眸望向水溶,水溶也並沒有覺出太多的意外,嘴角勾笑,眸中卻是寒芒閃過:“知道了,下去。”
“是!”
“灝之,三哥……”黛玉輕聲道,其實心裡也並不意外,早晚會有這一日。
水溶微微一笑:“反了也罷。”俯身望著黛玉憂心忡忡的眸子:“玉兒何必擔心,就算天翻地覆,我也會留一方安穩,給你,還有我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