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波雲詭譎

再續紅樓溶黛情·竹泠然·5,405·2026/3/26

第五十五章 波雲詭譎 月緋霜幽,抹過橫斜曲回的扶廊。 白衣的男子在如水清華中靜靜的負手而立,月將他的白衣勾出蕭冷的輪廓,彷彿有皓雪紛垓落了一身。 水溶靜靜的看著那月一寸一寸的升至中天,直到,一個嬌柔的聲音自耳畔響起:“王爺。” 那聲音帶了三分嫵媚,七分撩人。 同時,一股異樣的香氣,縈上鼻息,水溶並不回眸,眸色銳冷犀利,聲音裡亦透著些許魅惑:“這麼晚了,公主還沒休息。” “娬兒睡不著。”司徒娬兒輕笑著走近,幾乎要貼近的他的身後,卻不擔心有人,她早已將伺候的人都驅走了,此時,這座小樓的二層之上,只有她和水溶二人。 “是麼。”水溶似是一笑,不無譏誚道:“本王倒是有個辦法,能令公主安眠。” 他左手輕輕一抬,司徒娬兒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覺得眼前起了一層薄煙,她的視線開始便的模糊不清,身體亦是晃晃悠悠的欲倒。 兩道黑影從屋簷之下掠下,若大鵬展翅一般,一人擰住司徒娬兒的一隻胳膊。 水溶聲音絕冷:“帶回房去。” “是,王爺。” 房門,無聲的在他身後合攏,幾乎是同時,將樓上最後的燈籠和燈盞盡行滅掉。黑暗中,只剩微茫的月光,水溶趁機身體一彈,足尖輕輕點過,扶欄,翻身越上屋脊,若一道白光,輕輕一晃,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約莫一炷香的工夫,通往京城的官道上,烈馬疾馳如電,穿梭於黑暗之中,為首的男子一身黑衣,黑巾蒙面,看不清形容,只是一雙眼眸如九霄之上的冰雪,清冷,高華,若高山仰止。 兩行幢幢的樹影中,忽然傳來幾聲杜宇悽鳴。 可是這個季節,哪裡來的杜宇。 水溶平視著前面,眸中閃過一抹殺氣寒芒,左手一抬,做了個手勢。在攔截的人馬現身的同時,非但不停,反倒是加快了速度,同時出劍。 疾如迅雷,快若閃電,馬蹄聲,嘶鳴聲,刀劍撞擊的聲音、穿刺的聲音交織成一片。 水溶的劍,反射著月光,若一抹白練,劍氣森森如若龍吟,長嘯著破開幽魅暗夜,所過之處,血紛然濺起一道緋霧。 不過一瞬,便將對方全部解決。 而那雙深瞳,平靜如斯,竟是分毫與殺戮無擾。 “第三撥殺手了。”宗越在馬上倒抽了口冷氣:“還好咱們已經有所安排。” 水溶冷冷道:“少廢話。加快速度,必須在亂起之前趕回宮中。” “是,王爺,那公主……” “棄子而已,自然有人招呼她。”那聲音冷若冰霜,分毫不顧。 而此時,驛館裡,火光通明。 水溶離開後不久,一場風暴潑天而起,宇文承彥聽著那旖旎的吟哦之聲,冷笑著,砰的一聲踢開了司徒娬兒的房門,在他的計劃之中,應該看到的是抵死纏綿的兩個人。 可是現在,水紅色的輕紗帳幔之下,那絕色女子的衣服已經除掉大半,半遮半掩,正在榻上痛苦難當的打滾。 雪白的肌膚,燃著胭脂的顏色,顯然是動情已深,口中還不住的呢喃著一個人的名字。 瞬時的錯愕,宇文承彥眸中閃過一絲陰沉,緩緩靠近:“司徒娬兒,枉你心高氣傲,看不上孤,卻看上了那個異姓王,可你有沒有想過,竟然也有今日,看著你這樣子,簡直堪比青樓女子。你不是要孤注一擲、自薦枕蓆麼,現在呢?” 他的手指肆無忌憚的劃過司徒娬兒身體最敏感處,惹的女人的身體又是一陣抽搐,然後無法控制的貼靠上來,口中猶自是王爺二字。 媚藥入骨她的意識,已經完全混沌。 宇文承彥本是毫無表情的狎玩著那溫香炙熱的身體,可就在這時,一股詭秘的醉人幽香,撲入鼻息之中,慾念騰的一聲在他身體裡膨脹開來,忽然吞沒了他最後一絲理智,然後毫不猶豫的欺身而上…… 兵貴神速,這樣的時刻,呼吸之間便可決定生死,所以當宇文承彥繫著衣服,從房中走出來的時候,目光裡全是陰狠和懊惱。 剛才的難以自持,不是偶然,而是根本是被人設計了,為的就是要拖住他。 下得樓來,親信已經焦急的趕了上來:“殿下,西羌使團那邊傳來訊息,秣馬以待殿下之命。” 宇文承彥咬了咬牙道:“立刻啟程,回京,封鎖訊息。”他頓了頓,回頭望一眼剛剛顛鸞倒鳳過的那間屋子,竟是毫無情緒,冷冷道:“解決那個女人。” “是!” 勝敗在此一舉, 他不想留下任何軟肋被人抓住。在此之前,他確實很想得到司徒娬兒那具美豔的身體,可現在,品嚐過之後,也不過爾爾。 這世上,唯有那至高無上的皇位,才會令他血脈賁張。 “點起人來,孤要回京勤皇,誅佞臣,清君側。” 媾和之後,藥力便漸漸的褪去,當司徒娬兒恢復了意識,發現壓在自己身上的人是誰之後,頓時渾身冰冷戰慄起來。 可是,一切都無可挽回。原本,她設這一局是要賺水溶,生米煮成熟飯,她便可以賴定了他,誰知道,一切都錯的離譜。 算人算己,最終落入圈套的卻是自己。 她的身子,被她最不屑最看不起的男人佔了去,而且,烈性媚藥之下,她必然做足了青樓女子的態度。 兩行淚水,寂然滑落。 迷亂之後,她滿身青紫,痠痛難當,毫無力氣起身,只能一動不動的躺著,這時候,又進來幾個人,男人,不懷好意的看著她無掛寸縷的身體。 司徒娬兒只覺得渾身戰慄,不由的將身體蜷縮:“你們,你們不要過來,我,我現在是太子殿下的人……” 那幾個人似乎根本聽不懂她說什麼,彼此相識,說了幾句司徒娬兒根本聽不懂的蠻語,然後露出邪惡而垂涎的目光。 司徒娬兒不停的向後縮去,一股恐懼透過脊背直上而來。 “不……” 淒厲的喊聲劃破夜空,無力而絕望。 同樣的月夜,窺探著皇城。 鳳宸宮中,燈燭清冷。 淳于皇后披著大氅,緩緩的在大殿中踱著,一面不安的望著桌上的西洋自鳴鐘。 “娘娘,夜已經深了,還不安寢麼。”宮女輕聲道。 “太子那裡有沒有訊息傳來。” 宮女搖頭。 皇后長長吁了口氣,跌坐在榻上,目光閃爍不定,帶著金飾甲的手指緊緊的摳著坐墊。 正在這時,內殿的珠簾一動,另一個宮女快步進來:“娘娘,太子殿下加急傳信,一切安好。” 皇后這才神色一鬆,嘴角慢慢的揚起一個笑容,可是這個笑容還未能蔓延至眉梢,便被一聲刻意拉長的通傳聲給凝固了。 “皇上駕到--” 皇后才略有些輕鬆的神情,頃刻又有些不安,垂了下眸,抬頭時已經恢復了素日那種雍容端莊的態度,緩緩的走出內殿,跪下迎駕道:“臣妾恭迎陛下。” “皇后免禮。”皇帝仍是滿面春風。 察言觀色一時,皇后便略放下心來,甚至暗笑自己草木皆兵,想著便笑意盈盈道:“皇上這麼晚了,來臣妾宮裡有什麼吩咐麼,若有,叫人來說一聲就是。” 隆安帝落座,笑道:“夜涼無事,來皇后這裡坐坐,怎麼,還不歡迎朕啊。” “皇上說的哪裡話。皇上能來臣妾宮裡,臣妾怎不歡喜。”皇后笑了一下道:“不過,臣妾已經年老,不能為皇上誕育子嗣,宮中年輕的妹妹可都眼巴巴的盼著皇上呢,賈妃賢淑、嫻妃溫婉,都可人疼的緊,皇上應該多去她們那裡才是。” 隆安帝笑道:“人說皇后賢德,真真不虛啊。不過朕年紀大了,有七個兒子便儘夠了,人說多子多孫多福氣,朕卻是多子多孫多煩惱。”想著,嘆了口氣。 皇后聽了,心中略被刺了一下,總覺得皇帝這話裡隱隱藏著什麼深意,卻一時琢磨不透。 “哦,對了。”隆安帝似乎才想起什麼:“朕令御膳房給皇后準備的湯呢,怎麼還不端上來。” 這時,一個有些年歲的太監緩緩捧著一盞湯進來,那太監始終低著頭,看不清形容,也看不見表情,可是偏生皇后覺得莫名的熟悉,皺了皺眉,正要仔細打量, 皇帝已經緩緩的揭開那碗湯,熱氣徐徐,香氣四溢,皇后一聞見這味道,臉色就微微有些變,心下就是一沉,那股不安,更加強烈。 這湯…… “皇后,你怎麼了?”隆安帝望著她的臉色,眸中卻閃過一絲銳利。 皇后笑了一下道:“皇上不是多少年都不肯喝這湯了,怎麼今日忽然又想起來了。” 隆安帝輕嘆了聲,眯眸望著那氤氳的熱霧:“這是珮言以前最愛煲給朕的湯,今日朕不知為何就想了起來,所以令人做了來嚐嚐,也算是懷念舊人吧。” 珮言二字,令皇后太陽簌簌而跳,卻配合著做出懷唸的神色:“轉眼,沈妃已經走了二十年了,當日宮中這些妃嬪,皇上最寵愛的就是她,沒想到竟是紅顏薄命……”說到這裡,重重一嘆,心中卻是暗恨不已。 宸妃沈珮言,與其說是嬪妃,不如說皇帝青梅竹馬的愛人,因出身不高,所以不能為後,否則,皇后的位置也未必能輪到自己。 “卻又連孩兒一起帶走,若是留下個女兒,陪在朕身邊,也可聊慰朕心。”皇帝抿一口湯,嘆口氣,目光悠長深邃,望著撲朔的燈影,似乎在懷念,忽然話鋒一轉:“朕記得,那年,正好是禎兒出生的那一年,是不是。” 皇后心下一陣狂跳,按捺住道:“回陛下。是的。” 隆安帝拿手指抵住太陽,似乎想了陣子:“不但是一年,似乎還差了沒有幾日,珮言因難產而歿,過了兩日,皇后因傷感而動了胎氣,便誕下了禎兒。” “是啊,沈妃去後,小公主也因胎中帶毒,只過了三日,便歿了。”皇后越聽越覺得心驚膽戰,連臉上的笑容也變得有些僵硬道:“那時候,皇上因哀慟太過,所以,禎兒出生的時候,皇上都沒看一眼,一直到禎兒滿月,皇上才見著。” “說起來,是朕對不起禎兒的緊。”隆安帝:“太對不起他了,朕一時不慎,令他受了這麼多年的委屈,皇后,你說是不是?” 他猛然把目光轉向皇后,犀利的讓皇后不得不低下頭,輕聲道:“臣妾不明白皇上是什麼意思。” “不明白?”隆安帝的臉上只剩下了冷酷的恨意:“所有的事,你最明白。朕再給你個機會,你說,禎兒是不是你的兒子!說!” 這聲質問,令皇后如遭晴天霹靂,她的身體搖搖欲墜,卻竭力穩住聲音:“皇上何出此言,禎兒,真的是皇上和臣妾的兒子啊。” “呵呵。好,好,好,你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隆安帝恨道:“珮言,這些年,令你受苦了,都是朕的不是。” “有皇上這句話,臣妾也都值得了,不敢怨尤。”開腔的是一直緊緊的低著頭的那個太監,此刻她話音蒼涼而緩慢,衝著燈影,緩緩的將臉抬起來,那張蒼老而陌生的面容,可是那雙眸子,卻令皇后徹骨冰冷。 那雙眼睛,太熟悉了。 “你,你,你……”她竟然有些語無倫次。 “皇后姐姐,不認得妹妹了麼。對了,這張臉你委實不認得,那這張臉,你該認得了。”她刷的一聲,將臉上的那層偽裝撕開,雖然蒼老,卻依稀仍有當年傾絕後宮,獨寵一身的風采:“姐姐真是狠心的人,我並無意與你相爭後位,你卻如此不擇手段,迫害於我,甚至不惜用計,將我的皇兒和你的公主調換,卻又將那個無辜的小公主害死,虎毒不食子,你真的是,太狠心了。若不是一個侍女,替我而死,我再不得一日,與你站在這裡,說這些話。” 皇后略略穩下心神:“滿口胡言,擾亂聖聽。”跪地向皇帝到:“皇上,此人來歷不明。世間多有人容貌相似,時隔二十幾年,皇上怎能就知道此人就是當年的沈妃,有人要設計臣妾,也定不得,那日,沈妃是皇上親眼看著死去的,安葬皇陵的,怎會有假。” 隆安帝不語,只是冷冷的看著她。 “姐姐是要表記麼?”沈珮言笑了一下,擄起袖子,露出一塊陳舊的疤痕:“這是當年隨皇上徵戰時留下的,這麼多年,一直都在,皇上,可還記得?” 隆安帝一陣愴然痛楚:“沒錯,珮言,是朕對不起你。” “皇上明鑑。沈妃當年為護駕受傷,很多人都知道,若是有人偽造出來,並不為奇。”皇后仍然在抵死狡辯。 “皇上還記得當年送給臣妾的一隻玉指環麼?”沈珮言從容的笑了一下。 “記得。”隆安帝從貼身的荷包內取出一枚晶瑩的玉扳指:“是一對兒,朕和你,各執其一。” “皇上這一隻如舊。臣妾那一隻……”沈珮言道:“在臣妾離宮之日,斷了,一半托舊僕在禎兒長大能夠自保之後,交給禎兒,另一半,臣妾留著了,不過,現在並不在身上……而在臣妾以為的一個很安全的地方,在一個很可信的人手中。” “哦?”隆安帝道:“在哪裡?” “皇上不要著急,臣妾已經叫禎兒去取了,想來不久,便會有訊息,請陛下在此耐心等候。” 沈珮言嘴角勾起一笑,林家丫頭,但願,你不會讓我失望。 逃難這麼多年,她對誰都有了戒心,包括是對自己的親生兒子。所以去見宇文禎的時候,她並沒有帶這樣表記,直到入宮見了皇帝,證明身份,她才將這件事說出來,令宇文禎往黛玉處取來。 一陣疾勁的風將房中的燈影撥的繚亂。 黛玉的心跟著那燈光便恍惚了一下,撂下手中的書,輕輕地嘆了口氣。 “姑娘就別再擔心了,我想,楚大人一定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紫鵑在旁輕聲道。 黛玉也只胡亂點頭,沒人知道,她確實想到楚沐寒沒錯,可是想的,卻是楚沐寒說的那句話。 有些事,糊塗些,方能看的明白。 她當真有什麼沒看清的麼。 正在這時,外頭一陣亂聲嘈雜,接著便是府中僕婢的慘叫聲,一個冰冷的聲音道:“林姑娘,在下有事求見。” 雪雁和紫鵑一邊一個,緊張的拉住她:“姑娘不能去。” 黛玉這個時候心中的不安反倒是沒來由的平靜下來,低低道:“他們是有備而來,怎能不去。” 說著披上風帽,緩緩走出房門。 暗處黑影密密麻麻,如同鬼魅,其中黑衣人仗劍道:“姑娘,我們要你府中的一個奴才,把她還有她藏在這裡的東西叫出來,我們就放你一條生路。” 黛玉心中明白,冷冷道:“我不知道你們的意思,我這裡人都是身家清白,並沒有你們要找的人。” 黑衣人冷笑了一聲道:“既然來了,就定然有足夠確切的訊息,若是姑娘果真不肯交出來,這兩個人就……” 他一揮手,又有黑衣人推上兩個人來,一個是王嬤嬤,一個是雲姨娘:“我們只好殺了她們,然後叫這府中所有的人,陪葬。” 語氣陰狠冷絕。 黛玉身體向後踉蹌了一步,小臉煞白,還未想清楚如何應對,一個冷若玄冰,不帶任何溫度的聲音破開夜空而來:“呵呵,居然那老弱婦人來威脅一個閨中弱質,這做派還真像淳于家族的人。” 這聲音,那些黑衣殺手頓時一震。 黛玉不禁也往聲音響起的方向望去,一個孤朗的身影穩步而至,一身黑衣,墨髮飛揚,劍眉鳳眸,面容絕豔卻冰冷。 那種冷,只消一眼,便令人刻骨生寒。

第五十五章 波雲詭譎

月緋霜幽,抹過橫斜曲回的扶廊。

白衣的男子在如水清華中靜靜的負手而立,月將他的白衣勾出蕭冷的輪廓,彷彿有皓雪紛垓落了一身。

水溶靜靜的看著那月一寸一寸的升至中天,直到,一個嬌柔的聲音自耳畔響起:“王爺。”

那聲音帶了三分嫵媚,七分撩人。

同時,一股異樣的香氣,縈上鼻息,水溶並不回眸,眸色銳冷犀利,聲音裡亦透著些許魅惑:“這麼晚了,公主還沒休息。”

“娬兒睡不著。”司徒娬兒輕笑著走近,幾乎要貼近的他的身後,卻不擔心有人,她早已將伺候的人都驅走了,此時,這座小樓的二層之上,只有她和水溶二人。

“是麼。”水溶似是一笑,不無譏誚道:“本王倒是有個辦法,能令公主安眠。”

他左手輕輕一抬,司徒娬兒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覺得眼前起了一層薄煙,她的視線開始便的模糊不清,身體亦是晃晃悠悠的欲倒。

兩道黑影從屋簷之下掠下,若大鵬展翅一般,一人擰住司徒娬兒的一隻胳膊。

水溶聲音絕冷:“帶回房去。”

“是,王爺。”

房門,無聲的在他身後合攏,幾乎是同時,將樓上最後的燈籠和燈盞盡行滅掉。黑暗中,只剩微茫的月光,水溶趁機身體一彈,足尖輕輕點過,扶欄,翻身越上屋脊,若一道白光,輕輕一晃,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約莫一炷香的工夫,通往京城的官道上,烈馬疾馳如電,穿梭於黑暗之中,為首的男子一身黑衣,黑巾蒙面,看不清形容,只是一雙眼眸如九霄之上的冰雪,清冷,高華,若高山仰止。

兩行幢幢的樹影中,忽然傳來幾聲杜宇悽鳴。

可是這個季節,哪裡來的杜宇。

水溶平視著前面,眸中閃過一抹殺氣寒芒,左手一抬,做了個手勢。在攔截的人馬現身的同時,非但不停,反倒是加快了速度,同時出劍。

疾如迅雷,快若閃電,馬蹄聲,嘶鳴聲,刀劍撞擊的聲音、穿刺的聲音交織成一片。

水溶的劍,反射著月光,若一抹白練,劍氣森森如若龍吟,長嘯著破開幽魅暗夜,所過之處,血紛然濺起一道緋霧。

不過一瞬,便將對方全部解決。

而那雙深瞳,平靜如斯,竟是分毫與殺戮無擾。

“第三撥殺手了。”宗越在馬上倒抽了口冷氣:“還好咱們已經有所安排。”

水溶冷冷道:“少廢話。加快速度,必須在亂起之前趕回宮中。”

“是,王爺,那公主……”

“棄子而已,自然有人招呼她。”那聲音冷若冰霜,分毫不顧。

而此時,驛館裡,火光通明。

水溶離開後不久,一場風暴潑天而起,宇文承彥聽著那旖旎的吟哦之聲,冷笑著,砰的一聲踢開了司徒娬兒的房門,在他的計劃之中,應該看到的是抵死纏綿的兩個人。

可是現在,水紅色的輕紗帳幔之下,那絕色女子的衣服已經除掉大半,半遮半掩,正在榻上痛苦難當的打滾。

雪白的肌膚,燃著胭脂的顏色,顯然是動情已深,口中還不住的呢喃著一個人的名字。

瞬時的錯愕,宇文承彥眸中閃過一絲陰沉,緩緩靠近:“司徒娬兒,枉你心高氣傲,看不上孤,卻看上了那個異姓王,可你有沒有想過,竟然也有今日,看著你這樣子,簡直堪比青樓女子。你不是要孤注一擲、自薦枕蓆麼,現在呢?”

他的手指肆無忌憚的劃過司徒娬兒身體最敏感處,惹的女人的身體又是一陣抽搐,然後無法控制的貼靠上來,口中猶自是王爺二字。

媚藥入骨她的意識,已經完全混沌。

宇文承彥本是毫無表情的狎玩著那溫香炙熱的身體,可就在這時,一股詭秘的醉人幽香,撲入鼻息之中,慾念騰的一聲在他身體裡膨脹開來,忽然吞沒了他最後一絲理智,然後毫不猶豫的欺身而上……

兵貴神速,這樣的時刻,呼吸之間便可決定生死,所以當宇文承彥繫著衣服,從房中走出來的時候,目光裡全是陰狠和懊惱。

剛才的難以自持,不是偶然,而是根本是被人設計了,為的就是要拖住他。

下得樓來,親信已經焦急的趕了上來:“殿下,西羌使團那邊傳來訊息,秣馬以待殿下之命。”

宇文承彥咬了咬牙道:“立刻啟程,回京,封鎖訊息。”他頓了頓,回頭望一眼剛剛顛鸞倒鳳過的那間屋子,竟是毫無情緒,冷冷道:“解決那個女人。”

“是!”

勝敗在此一舉, 他不想留下任何軟肋被人抓住。在此之前,他確實很想得到司徒娬兒那具美豔的身體,可現在,品嚐過之後,也不過爾爾。

這世上,唯有那至高無上的皇位,才會令他血脈賁張。

“點起人來,孤要回京勤皇,誅佞臣,清君側。”

媾和之後,藥力便漸漸的褪去,當司徒娬兒恢復了意識,發現壓在自己身上的人是誰之後,頓時渾身冰冷戰慄起來。

可是,一切都無可挽回。原本,她設這一局是要賺水溶,生米煮成熟飯,她便可以賴定了他,誰知道,一切都錯的離譜。

算人算己,最終落入圈套的卻是自己。

她的身子,被她最不屑最看不起的男人佔了去,而且,烈性媚藥之下,她必然做足了青樓女子的態度。

兩行淚水,寂然滑落。

迷亂之後,她滿身青紫,痠痛難當,毫無力氣起身,只能一動不動的躺著,這時候,又進來幾個人,男人,不懷好意的看著她無掛寸縷的身體。

司徒娬兒只覺得渾身戰慄,不由的將身體蜷縮:“你們,你們不要過來,我,我現在是太子殿下的人……”

那幾個人似乎根本聽不懂她說什麼,彼此相識,說了幾句司徒娬兒根本聽不懂的蠻語,然後露出邪惡而垂涎的目光。

司徒娬兒不停的向後縮去,一股恐懼透過脊背直上而來。

“不……”

淒厲的喊聲劃破夜空,無力而絕望。

同樣的月夜,窺探著皇城。

鳳宸宮中,燈燭清冷。

淳于皇后披著大氅,緩緩的在大殿中踱著,一面不安的望著桌上的西洋自鳴鐘。

“娘娘,夜已經深了,還不安寢麼。”宮女輕聲道。

“太子那裡有沒有訊息傳來。”

宮女搖頭。

皇后長長吁了口氣,跌坐在榻上,目光閃爍不定,帶著金飾甲的手指緊緊的摳著坐墊。

正在這時,內殿的珠簾一動,另一個宮女快步進來:“娘娘,太子殿下加急傳信,一切安好。”

皇后這才神色一鬆,嘴角慢慢的揚起一個笑容,可是這個笑容還未能蔓延至眉梢,便被一聲刻意拉長的通傳聲給凝固了。

“皇上駕到--”

皇后才略有些輕鬆的神情,頃刻又有些不安,垂了下眸,抬頭時已經恢復了素日那種雍容端莊的態度,緩緩的走出內殿,跪下迎駕道:“臣妾恭迎陛下。”

“皇后免禮。”皇帝仍是滿面春風。

察言觀色一時,皇后便略放下心來,甚至暗笑自己草木皆兵,想著便笑意盈盈道:“皇上這麼晚了,來臣妾宮裡有什麼吩咐麼,若有,叫人來說一聲就是。”

隆安帝落座,笑道:“夜涼無事,來皇后這裡坐坐,怎麼,還不歡迎朕啊。”

“皇上說的哪裡話。皇上能來臣妾宮裡,臣妾怎不歡喜。”皇后笑了一下道:“不過,臣妾已經年老,不能為皇上誕育子嗣,宮中年輕的妹妹可都眼巴巴的盼著皇上呢,賈妃賢淑、嫻妃溫婉,都可人疼的緊,皇上應該多去她們那裡才是。”

隆安帝笑道:“人說皇后賢德,真真不虛啊。不過朕年紀大了,有七個兒子便儘夠了,人說多子多孫多福氣,朕卻是多子多孫多煩惱。”想著,嘆了口氣。

皇后聽了,心中略被刺了一下,總覺得皇帝這話裡隱隱藏著什麼深意,卻一時琢磨不透。

“哦,對了。”隆安帝似乎才想起什麼:“朕令御膳房給皇后準備的湯呢,怎麼還不端上來。”

這時,一個有些年歲的太監緩緩捧著一盞湯進來,那太監始終低著頭,看不清形容,也看不見表情,可是偏生皇后覺得莫名的熟悉,皺了皺眉,正要仔細打量,

皇帝已經緩緩的揭開那碗湯,熱氣徐徐,香氣四溢,皇后一聞見這味道,臉色就微微有些變,心下就是一沉,那股不安,更加強烈。

這湯……

“皇后,你怎麼了?”隆安帝望著她的臉色,眸中卻閃過一絲銳利。

皇后笑了一下道:“皇上不是多少年都不肯喝這湯了,怎麼今日忽然又想起來了。”

隆安帝輕嘆了聲,眯眸望著那氤氳的熱霧:“這是珮言以前最愛煲給朕的湯,今日朕不知為何就想了起來,所以令人做了來嚐嚐,也算是懷念舊人吧。”

珮言二字,令皇后太陽簌簌而跳,卻配合著做出懷唸的神色:“轉眼,沈妃已經走了二十年了,當日宮中這些妃嬪,皇上最寵愛的就是她,沒想到竟是紅顏薄命……”說到這裡,重重一嘆,心中卻是暗恨不已。

宸妃沈珮言,與其說是嬪妃,不如說皇帝青梅竹馬的愛人,因出身不高,所以不能為後,否則,皇后的位置也未必能輪到自己。

“卻又連孩兒一起帶走,若是留下個女兒,陪在朕身邊,也可聊慰朕心。”皇帝抿一口湯,嘆口氣,目光悠長深邃,望著撲朔的燈影,似乎在懷念,忽然話鋒一轉:“朕記得,那年,正好是禎兒出生的那一年,是不是。”

皇后心下一陣狂跳,按捺住道:“回陛下。是的。”

隆安帝拿手指抵住太陽,似乎想了陣子:“不但是一年,似乎還差了沒有幾日,珮言因難產而歿,過了兩日,皇后因傷感而動了胎氣,便誕下了禎兒。”

“是啊,沈妃去後,小公主也因胎中帶毒,只過了三日,便歿了。”皇后越聽越覺得心驚膽戰,連臉上的笑容也變得有些僵硬道:“那時候,皇上因哀慟太過,所以,禎兒出生的時候,皇上都沒看一眼,一直到禎兒滿月,皇上才見著。”

“說起來,是朕對不起禎兒的緊。”隆安帝:“太對不起他了,朕一時不慎,令他受了這麼多年的委屈,皇后,你說是不是?”

他猛然把目光轉向皇后,犀利的讓皇后不得不低下頭,輕聲道:“臣妾不明白皇上是什麼意思。”

“不明白?”隆安帝的臉上只剩下了冷酷的恨意:“所有的事,你最明白。朕再給你個機會,你說,禎兒是不是你的兒子!說!”

這聲質問,令皇后如遭晴天霹靂,她的身體搖搖欲墜,卻竭力穩住聲音:“皇上何出此言,禎兒,真的是皇上和臣妾的兒子啊。”

“呵呵。好,好,好,你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隆安帝恨道:“珮言,這些年,令你受苦了,都是朕的不是。”

“有皇上這句話,臣妾也都值得了,不敢怨尤。”開腔的是一直緊緊的低著頭的那個太監,此刻她話音蒼涼而緩慢,衝著燈影,緩緩的將臉抬起來,那張蒼老而陌生的面容,可是那雙眸子,卻令皇后徹骨冰冷。

那雙眼睛,太熟悉了。

“你,你,你……”她竟然有些語無倫次。

“皇后姐姐,不認得妹妹了麼。對了,這張臉你委實不認得,那這張臉,你該認得了。”她刷的一聲,將臉上的那層偽裝撕開,雖然蒼老,卻依稀仍有當年傾絕後宮,獨寵一身的風采:“姐姐真是狠心的人,我並無意與你相爭後位,你卻如此不擇手段,迫害於我,甚至不惜用計,將我的皇兒和你的公主調換,卻又將那個無辜的小公主害死,虎毒不食子,你真的是,太狠心了。若不是一個侍女,替我而死,我再不得一日,與你站在這裡,說這些話。”

皇后略略穩下心神:“滿口胡言,擾亂聖聽。”跪地向皇帝到:“皇上,此人來歷不明。世間多有人容貌相似,時隔二十幾年,皇上怎能就知道此人就是當年的沈妃,有人要設計臣妾,也定不得,那日,沈妃是皇上親眼看著死去的,安葬皇陵的,怎會有假。”

隆安帝不語,只是冷冷的看著她。

“姐姐是要表記麼?”沈珮言笑了一下,擄起袖子,露出一塊陳舊的疤痕:“這是當年隨皇上徵戰時留下的,這麼多年,一直都在,皇上,可還記得?”

隆安帝一陣愴然痛楚:“沒錯,珮言,是朕對不起你。”

“皇上明鑑。沈妃當年為護駕受傷,很多人都知道,若是有人偽造出來,並不為奇。”皇后仍然在抵死狡辯。

“皇上還記得當年送給臣妾的一隻玉指環麼?”沈珮言從容的笑了一下。

“記得。”隆安帝從貼身的荷包內取出一枚晶瑩的玉扳指:“是一對兒,朕和你,各執其一。”

“皇上這一隻如舊。臣妾那一隻……”沈珮言道:“在臣妾離宮之日,斷了,一半托舊僕在禎兒長大能夠自保之後,交給禎兒,另一半,臣妾留著了,不過,現在並不在身上……而在臣妾以為的一個很安全的地方,在一個很可信的人手中。”

“哦?”隆安帝道:“在哪裡?”

“皇上不要著急,臣妾已經叫禎兒去取了,想來不久,便會有訊息,請陛下在此耐心等候。”

沈珮言嘴角勾起一笑,林家丫頭,但願,你不會讓我失望。

逃難這麼多年,她對誰都有了戒心,包括是對自己的親生兒子。所以去見宇文禎的時候,她並沒有帶這樣表記,直到入宮見了皇帝,證明身份,她才將這件事說出來,令宇文禎往黛玉處取來。

一陣疾勁的風將房中的燈影撥的繚亂。

黛玉的心跟著那燈光便恍惚了一下,撂下手中的書,輕輕地嘆了口氣。

“姑娘就別再擔心了,我想,楚大人一定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紫鵑在旁輕聲道。

黛玉也只胡亂點頭,沒人知道,她確實想到楚沐寒沒錯,可是想的,卻是楚沐寒說的那句話。

有些事,糊塗些,方能看的明白。

她當真有什麼沒看清的麼。

正在這時,外頭一陣亂聲嘈雜,接著便是府中僕婢的慘叫聲,一個冰冷的聲音道:“林姑娘,在下有事求見。”

雪雁和紫鵑一邊一個,緊張的拉住她:“姑娘不能去。”

黛玉這個時候心中的不安反倒是沒來由的平靜下來,低低道:“他們是有備而來,怎能不去。”

說著披上風帽,緩緩走出房門。

暗處黑影密密麻麻,如同鬼魅,其中黑衣人仗劍道:“姑娘,我們要你府中的一個奴才,把她還有她藏在這裡的東西叫出來,我們就放你一條生路。”

黛玉心中明白,冷冷道:“我不知道你們的意思,我這裡人都是身家清白,並沒有你們要找的人。”

黑衣人冷笑了一聲道:“既然來了,就定然有足夠確切的訊息,若是姑娘果真不肯交出來,這兩個人就……”

他一揮手,又有黑衣人推上兩個人來,一個是王嬤嬤,一個是雲姨娘:“我們只好殺了她們,然後叫這府中所有的人,陪葬。”

語氣陰狠冷絕。

黛玉身體向後踉蹌了一步,小臉煞白,還未想清楚如何應對,一個冷若玄冰,不帶任何溫度的聲音破開夜空而來:“呵呵,居然那老弱婦人來威脅一個閨中弱質,這做派還真像淳于家族的人。”

這聲音,那些黑衣殺手頓時一震。

黛玉不禁也往聲音響起的方向望去,一個孤朗的身影穩步而至,一身黑衣,墨髮飛揚,劍眉鳳眸,面容絕豔卻冰冷。

那種冷,只消一眼,便令人刻骨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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