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逆變驚天

再續紅樓溶黛情·竹泠然·5,260·2026/3/26

第五十六章 逆變驚天 宇文禎大步流星的走近,目光跳過那些殺手,最後鎖在了黛玉身上。 直到今日,他才得見伊人芳容。 眉若罥煙,眸似含露,嫋嫋如有嬌怯不勝之態,恍若仙子臨於塵世。 不禁想起那日為了一隻小狐分毫不讓時的態度。 輕輕眯眸,將眸中情緒不露痕跡的隱去,冷冷的做了個手勢。 殺。 挾制王嬤嬤和雲姨娘的黑衣殺手,在宇文禎下令的同一時刻就被抹了脖子,血噴出來的時候,王嬤嬤和雲姨娘互相攙扶著回來,都是臉色煞白。 而現在,這場廝殺不如說是一邊倒的屠殺。 宇文禎佔了絕對的上風,可他的臉色分毫未變,甚至,還有有些嗜血的陰冷。 這讓黛玉肌膚都起了一層戰慄,而近在眼前那血染一地的情景,讓她不自禁的蹙眉將目光轉向一邊,王嬤嬤趕緊上來,將黛玉攬在懷中輕聲道:“姑娘別看,別怕。” 黛玉點點頭,不知為何,就想起了另一個人。 亦是這樣的殺戮和血腥景象,而那個人捂住了她的眼睛,不讓她的目光碰觸到一絲一毫的恐怖。 不到半柱香的工夫,誅戮已畢。 宇文禎聲音沉冷的開口:“姑娘不必害怕。於我來說,姑娘可算恩人。” 黛玉蹙了蹙眉,心中隱約有些猜度。而那邊,宇文禎沒有等她再往深裡想:“有些緣故,現在沒有工夫細說,姑娘,那半隻指環,還請見還。” 黛玉微微一笑,淡淡看著那目光冷厲陰鷙的男子,自白狐那件事起,對他,便沒有什麼好印象,所以語氣清冷道:“什麼半隻指環,我不認得,也不知道。” 宇文禎一怔,馬上明白了,一隻手從懷裡勾出一個絹包,抖開,將另外半隻玉指環拿起來:“如果我沒有猜錯,這枚指環的另一半,在姑娘手中。” 東西,看上去倒是沒錯。 黛玉心思飛轉,說實話,她對眼前的人,做不到分毫的相信,既然能夠引來這樣的殺機,那那件東西定然是性命攸關之物,想到這裡,她平靜道:“這樣東西,就算是有,也是人託我保管,受人之託,忠人之事,除非見到原主人,否則決不能隨意交給旁人。” 宇文禎愣了愣,似笑非笑道:“你對我有戒心?” “尚不知你是誰,怎可輕信?” “呵呵呵。”宇文禎忽而笑了起來:“好個伶牙俐齒的林姑娘--不過,我沒有那麼多工夫跟你耽擱。”他趨步上前,忽然一把拽住黛玉的手就走,見她用力掙脫,最後索性將她直接抱上了自己的坐騎,然後自己也躍上馬背,一夾馬腹,馬嘶鳴一聲,就騰開四蹄而去。 黛玉又驚又怒,用力掙著道:“你幹什麼!” “你說的有道理,就帶你去見原主人。”宇文禎一隻手臂便將她箍住,那嬌軟纖細的腰肢令他心中沒來由的就是一柔,不由得將力氣收了一下,旋即便意識到這一點情緒有些不受控制,劍眉不覺狠狠的擰起,冷冷道:“不許再掙!” 黛玉閉上眼睛,身體如若墜入冰窟之內。 清晰如冰的馬蹄聲,剮碎如墨的夜色,一路向皇城方向而去,沒想到,卻被一夥黑衣人再度截住,這次,沒有人說什麼,就是你死我活的爭奪。 黛玉看著周圍的刀光劍影,殷紅妖異的血色在眼前蔓延開,閉上眼睛,身體已經被冷意灌透。 “好了,沒事了,睜開眼睛吧。”宇文禎冷冷的聲音響起。 黛玉睜開眼睛的一瞬,只看到他將滴血的劍收回鞘中,苦笑了一下。 這個晚上,她如飄蓬無根,鼻間除了血腥還是血腥,眼前除了殺戮還是殺戮。 目光垂了一下,看到她慘白的玉容,心頭似乎被什麼給牽住了一般,他無暇分辨是不忍還是不捨,頭也不回的對手下道:“本殿不想再有人來耽擱。” “是。” 宇文禎微微俯下身,在她耳畔道:“現在,我可以告訴你,我是誰了--在下宇文禎。” 果真是皇室,那麼,那位婆婆…… 黛玉還未曾震驚中回過神來,這時,一點火光自北城門,淒厲的撕裂夜幕,如盛開的曇花,瞬間收放,宇文禎臉色猛烈一沉,加快了馬速。 月,一點淡薄的緋,如血。 鳳宸宮,西洋自鳴鐘一下一下的敲打著,不緩不徐。 時間,過的越久,皇后的神情也就越發鬆了下來,只要再過半個時辰,等到承彥回來,一切都就迎刃而解。 在得到訊息沈珮言還在人世時,她便動用了一切能動用的力量,必欲除之以絕心頭之患。 誰知道,竟然一直暗中有人從中作梗,事情遲遲未能成功。 以至於,今日險些被逼至絕境。 她低垂的目光,閃過一絲恨意。 沈珮言,今日,便是你命絕之日。 就在這時,外面一聲通報聲,令她渾身就是一個激靈。 “魏王殿下到……” 宇文禎大步流星的進來,就地就是一跪:“父皇,母妃!” 皇后跪在那裡,他卻視若無睹。 隆安帝緩緩點頭:“禎兒,起來,東西找到了嗎。” “我已經把人帶來了。”宇文禎道:“這位姑娘,於母妃落難之時出手相助,那半枚指環,母妃託了她儲存。” 他側了側身,令所有人都能看到那位素衣素裙的女子。黛玉緩步上前,跪地:“民女林氏黛玉叩見陛下!” “林氏,黛玉?”隆安帝一怔,思忖一下:“朕知道了,你就是林愛卿的遺孤?” 黛玉垂眸答道:“正是小女。” 沈珮言一跪到:“陛下,若非林姑娘,臣妾,已經做了城外無名餓殍,再難得皇上之面,此乃救命之恩。” 隆安帝點了點頭:“好好好,真是個好孩子啊,不愧是忠良之後。快快起身,朕必有重賞。” 沈珮言起身,將黛玉扶起來,微微笑著向她:“姑娘,我們又見面了,還認得老婆子麼?” 黛玉點了點頭:“向不知娘娘的身份,多有輕慢,請娘娘恕罪。”向內取出那半枚指環道:“此先所託之物,現在,物歸原主。” 沈珮言點了點頭,接下,又從宇文禎手中接過另外半枚玉指環,交給皇帝:“陛下請看!” 玉指環完整相合,如同一體。 皇帝點了點頭:“果真如此。”厲聲向皇后道:“賤人,你還有什麼可說的!你隻手遮天,玩弄朕於股掌之間,令朕與愛妃分離,又令珮言和禎兒,母子相別二十二年,你好毒辣的心思,朕今日若不廢掉你,難消心頭之恨。”他以手壓著几案,緩緩起身:“來人,傳旨!淳于氏陰狠無德,迫害嬪妃皇子,罪無可恕,著即日,廢去淳于氏皇后之位,貶為庶民,下獄聽判,去!” “皇上……”皇后臉色猝然而變,悽聲道:“難道你都分毫不顧念這麼多年的夫妻之情了麼……皇上……” 隆安帝冷冷道:“是你愚弄朕在先,若不是珮言僥倖脫得性命,竟令朕抱恨終天,帶下去!” 兩個內侍上前剝去皇后的鳳冠外衣,徑自往下拖去,卻和急匆匆跑來的一個內侍撞了個滿懷。 那個內侍屁滾尿流的進來,不論好歹就是一跪:“皇,皇,皇上……事情不好了,太子帶著人闖宮了,說要,說要清君側……” 一句話,隆安帝臉色更加陰沉,緊緊的攥著拳頭道:“好,真的好兒子,大周的好儲君啊,朕還活著,他就等不及要取而代之了。” 皇后掙扎著站定,忽然瘋癲似的大笑如狂:“吾兒來了,吾兒來了……天不亡我。”她忽然死死的盯著沈珮言,目光陰狠,然後趁人不配,袖裡藏了一股尖利的金釵,便刺向沈珮言:“你這個賤人,都是你,都是你,你毀了我的一切……” 誰知道,殿中內侍本多,衝撞之下,她刺出的金釵便偏向了在沈妃身邊的黛玉。 燦然的金色幾乎要晃花人眼,說時遲那時快,一道身影快若閃電,將金簪擊落在地,然後一道強大的衝力將皇后推翻在地,誰知道,皇后正好栽倒了那根還未完全落地金釵之上,金釵噗的一聲刺穿了心口,血流一地,皇后大睜著眼睛,就這麼嚥了氣。 “皇后……”隆安帝一怔,目光裡有些惻然:“罷了,終究是他咎由自取,屍首抬下去吧。” 這好像,就是個意外。 可是,只有近在咫尺的黛玉看的清楚。一前一後兩個動作,時間和力度都是剛剛好,有人在金簪落地的瞬間足尖輕輕一踢,令其尖芒向上立起,然後正好這時,皇后跌了下來,喋血御殿。 而那個人,冰冷的神情,分毫未變,甚至還有些故作的惋惜,然後轉向沈妃:“母妃,你沒事吧。” 沈妃只是搖搖頭,看他一眼,仍是沒說什麼,只是挽著黛玉的手道:“丫頭,你沒事吧。” 黛玉輕輕搖頭道:“黛玉沒事。” 她本是局外人,可如今已經深陷這場迷局之中,再也無法脫身。 隆安帝經過了這場變故之後,神色忽然變得索然倦怠,他低聲咳嗽了兩聲,緩緩的嘆了口氣。 宇文禎忙道:“父皇,太子……” “太子?大周哪裡還有太子!”隆安帝看了他一眼:“禎兒,廢儲的聖旨朕已經擬好了,你替朕去宣旨,朕,先回寢宮歇息一時了。”宇文禎垂眸道是,緩緩退出去。 皇帝佝僂了一下身體,咳的更厲害了:“珮言,朕看,就由你暫代掌鳳印吧。這宮裡的事也要有個人料理。” “皇上,這件事且慢放放。”沈珮言忙道:“皇上,臣妾扶你去休息。” 皇帝搖了搖頭:“不必了,這裡,還得你來善後。” 一面在內侍的攙扶下,離開。 沈珮言望著他的背影,臉上說不出是什麼表情,若有深意的嘆了口氣,才向黛玉道:“丫頭,今夜你恐怕也就出不得宮了,暫就在宮中住一夜吧。” 黛玉這個時候也是無法,只好點了點頭。 可是,這一夜,經過了這麼多事之後,黛玉如何能夠睡的下,那間陌生的宮室,雖然華麗,卻有一股透骨的漠漠寒意,讓心頭的那股不安更加強烈。 反正也睡不著,黛玉便只好披了大衣服,出了房門,在廊下站著,看看寥落宮夜。 若在平日,心情不好時,還有紫鵑和雪雁在身邊,聊可安慰。 可是現在,黛玉看了看那幾個畢恭畢敬伺候著的宮女,她們的臉上除了恭敬嚴肅,根本就看不到別的情緒,她們的口中也只有一句話:“是,林姑娘。” 這讓黛玉覺得厭倦,淡淡道:“你們都下去吧,等我叫你們的時候再來,我不習慣有這麼多人伺候。” “是,林姑娘。” 幾個宮女垂著眼簾,仍以被訓練道一絲不苟的神情,退了下去。 黛玉心裡更加索然無趣。 這個夜晚並不安寧,北宮門其實也不算遠,廝殺之聲隱隱可辨,聽來驚心動魄。 她嘆了口氣,轉身準備回房,燈光流影中仍然有一個宮女未去,靜靜的站在宮燈之下,她緩緩的抬起頭來,眼神冰冷裡透著殺機,黛玉情知不好,就要出聲,這時候,那宮女卻身形如電,撲了過來,黛玉只覺得口鼻都被捂住,眼前一黑,一陣昏沉,身體便滑入無邊黑暗之中。 等黛玉醒來的時候,眼前是一片流離璀璨的燈火,她不得不眯了眯眼,適應乍明的光線,此刻她是被反剪了手靠坐在角落裡,身體不能動一動。 “林姑娘,你醒來的正是時候。”宇文承彥嘴角掛了一絲邪佞的笑,目光卻是陰鷙的:“我正需要你幫忙。” 黛玉十分詫異:“太子殿下……” 太子二字令宇文承彥臉色猛然變得猙獰:“太子,哼。我已經不是什麼太子了”揚起手指了指對面:“我那好四弟代父皇宣旨,廢了我的儲君之位。我已經不是什麼太子了。” 黛玉默默無言。 宇文承彥已經湊近道:“林姑娘,你願意幫我麼?” 黛玉冷冷一笑:“黛玉一介閨閣女子,恐怕幫不了尊駕什麼忙,於大事無益。” “幫得了。你很有用的。”宇文承彥猙獰的一笑:“你這麼冰雪聰明,一定知道我說的是誰,對不對?” 黛玉心中一沉,也不知為何,下意識的就想起那個人來了,不覺冷聲道:“小女不知。” “呵呵呵呵,不知道不要緊。一會兒你就會知道了。”宇文承彥陰聲道:“只是不知道,他會做什麼樣的選擇呢?” 他一揮手道:“來人,給我帶上刑架。小心點,別把美人弄疼了。” 這個時候,宇文禎已經得到了沈妃傳來的訊息,他眸中陰霾密佈,緊緊的攥著雙拳頭,勃然大怒:“怎麼會這樣,連個人都看不住!壞了本殿大事!” 他本來,將黛玉控在手中,就是為了逼迫水溶襄助於他,可是現在好了,那個女人被宇文承彥握在了手心裡。 這時,一個校尉大聲道:“殿下,你看對面!” 宇文禎猛然一抬頭,火光悽烈之中,素衣的女子就這麼被反剪了雙手登上了火刑架,烈火點燃,蒸騰。 身後,宇文承彥擺開了弓弩手。 北宮門城樓的正對面。 倩影依稀。 “宇文承彥!”怒焰一下子炸開在胸口,拳頭攥起,頸上青筋暴跳。 宇文禎被自己突然失控的情緒驚呆了,她已經牽動自己的心了麼,自己留她在宮裡不也是為了逼迫水溶麼。 水溶司掌這京畿護衛的大印,自己非要他支援不可的。只要牽制著他,等到助力到達,便可心願達成。 跟這個女人沒關係,她就是一個籌碼,一個籌碼而已。 可是怎麼會這樣,這是什麼時候,怎麼能為了一個女人亂了心神,不可以,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宇文禎看著火焰一點點的升高。 心,忽然被擰起,一絲一毫的牽動,疼痛。 為何,會心痛。 黛玉靜靜的望著對面的城樓,大風揚起的火舌,逐漸蔓延,將她清麗絕美的素顏映成了淡淡的緋色。 高貴,清絕,更勝仙子。 這個時候,她的神情依然平靜,淡然,毫無恐懼不安。 烈焰猙獰,倒塌的木臺,噼啪作響。 一陣清冷的馬蹄聲,急奔而來。孤身匹馬,馬上,雪衣獵獵,不勝高華。 黛玉靜靜的望著那一身溫暖的白衣,心中五味雜陳。 “哈哈,北靜王,你終於到了。”宇文承彥道:“我就知道,王爺不會捨得心上人枉死。” 水溶緩緩的抬眸,清雋的眉目望向火光中的人兒,然後一字一頓平靜的開口:“放了她。” 宇文承彥淡淡道:“可以啊。只要把京畿衛的令牌交出來。” 水溶冷冷道:“我再說一遍,放了她。” “交出令牌。”宇文承彥道:“否則,她必死。北王做個選擇吧,要快啊。” 水溶輕輕一笑,曲握了一下拳頭:“很好,我竟沒得選了……”他緩緩的抬起手,向城樓之上做了個手勢,然後從腰間將令牌解下來,遠遠的擲向宇文承彥。 城頭之上,宇文禎咬牙切齒,京畿令牌一旦在了宇文承彥手中,他便可以大開京城四門,放他聯絡的西羌兵馬進城。 到時候,一切都將不可收拾。 他咬了咬牙,這個時候只能孤注一擲。 “來人,動手!”

第五十六章 逆變驚天

宇文禎大步流星的走近,目光跳過那些殺手,最後鎖在了黛玉身上。

直到今日,他才得見伊人芳容。

眉若罥煙,眸似含露,嫋嫋如有嬌怯不勝之態,恍若仙子臨於塵世。

不禁想起那日為了一隻小狐分毫不讓時的態度。

輕輕眯眸,將眸中情緒不露痕跡的隱去,冷冷的做了個手勢。

殺。

挾制王嬤嬤和雲姨娘的黑衣殺手,在宇文禎下令的同一時刻就被抹了脖子,血噴出來的時候,王嬤嬤和雲姨娘互相攙扶著回來,都是臉色煞白。

而現在,這場廝殺不如說是一邊倒的屠殺。

宇文禎佔了絕對的上風,可他的臉色分毫未變,甚至,還有有些嗜血的陰冷。

這讓黛玉肌膚都起了一層戰慄,而近在眼前那血染一地的情景,讓她不自禁的蹙眉將目光轉向一邊,王嬤嬤趕緊上來,將黛玉攬在懷中輕聲道:“姑娘別看,別怕。”

黛玉點點頭,不知為何,就想起了另一個人。

亦是這樣的殺戮和血腥景象,而那個人捂住了她的眼睛,不讓她的目光碰觸到一絲一毫的恐怖。

不到半柱香的工夫,誅戮已畢。

宇文禎聲音沉冷的開口:“姑娘不必害怕。於我來說,姑娘可算恩人。”

黛玉蹙了蹙眉,心中隱約有些猜度。而那邊,宇文禎沒有等她再往深裡想:“有些緣故,現在沒有工夫細說,姑娘,那半隻指環,還請見還。”

黛玉微微一笑,淡淡看著那目光冷厲陰鷙的男子,自白狐那件事起,對他,便沒有什麼好印象,所以語氣清冷道:“什麼半隻指環,我不認得,也不知道。”

宇文禎一怔,馬上明白了,一隻手從懷裡勾出一個絹包,抖開,將另外半隻玉指環拿起來:“如果我沒有猜錯,這枚指環的另一半,在姑娘手中。”

東西,看上去倒是沒錯。

黛玉心思飛轉,說實話,她對眼前的人,做不到分毫的相信,既然能夠引來這樣的殺機,那那件東西定然是性命攸關之物,想到這裡,她平靜道:“這樣東西,就算是有,也是人託我保管,受人之託,忠人之事,除非見到原主人,否則決不能隨意交給旁人。”

宇文禎愣了愣,似笑非笑道:“你對我有戒心?”

“尚不知你是誰,怎可輕信?”

“呵呵呵。”宇文禎忽而笑了起來:“好個伶牙俐齒的林姑娘--不過,我沒有那麼多工夫跟你耽擱。”他趨步上前,忽然一把拽住黛玉的手就走,見她用力掙脫,最後索性將她直接抱上了自己的坐騎,然後自己也躍上馬背,一夾馬腹,馬嘶鳴一聲,就騰開四蹄而去。

黛玉又驚又怒,用力掙著道:“你幹什麼!”

“你說的有道理,就帶你去見原主人。”宇文禎一隻手臂便將她箍住,那嬌軟纖細的腰肢令他心中沒來由的就是一柔,不由得將力氣收了一下,旋即便意識到這一點情緒有些不受控制,劍眉不覺狠狠的擰起,冷冷道:“不許再掙!”

黛玉閉上眼睛,身體如若墜入冰窟之內。

清晰如冰的馬蹄聲,剮碎如墨的夜色,一路向皇城方向而去,沒想到,卻被一夥黑衣人再度截住,這次,沒有人說什麼,就是你死我活的爭奪。

黛玉看著周圍的刀光劍影,殷紅妖異的血色在眼前蔓延開,閉上眼睛,身體已經被冷意灌透。

“好了,沒事了,睜開眼睛吧。”宇文禎冷冷的聲音響起。

黛玉睜開眼睛的一瞬,只看到他將滴血的劍收回鞘中,苦笑了一下。

這個晚上,她如飄蓬無根,鼻間除了血腥還是血腥,眼前除了殺戮還是殺戮。

目光垂了一下,看到她慘白的玉容,心頭似乎被什麼給牽住了一般,他無暇分辨是不忍還是不捨,頭也不回的對手下道:“本殿不想再有人來耽擱。”

“是。”

宇文禎微微俯下身,在她耳畔道:“現在,我可以告訴你,我是誰了--在下宇文禎。”

果真是皇室,那麼,那位婆婆……

黛玉還未曾震驚中回過神來,這時,一點火光自北城門,淒厲的撕裂夜幕,如盛開的曇花,瞬間收放,宇文禎臉色猛烈一沉,加快了馬速。

月,一點淡薄的緋,如血。

鳳宸宮,西洋自鳴鐘一下一下的敲打著,不緩不徐。

時間,過的越久,皇后的神情也就越發鬆了下來,只要再過半個時辰,等到承彥回來,一切都就迎刃而解。

在得到訊息沈珮言還在人世時,她便動用了一切能動用的力量,必欲除之以絕心頭之患。

誰知道,竟然一直暗中有人從中作梗,事情遲遲未能成功。

以至於,今日險些被逼至絕境。

她低垂的目光,閃過一絲恨意。

沈珮言,今日,便是你命絕之日。

就在這時,外面一聲通報聲,令她渾身就是一個激靈。

“魏王殿下到……”

宇文禎大步流星的進來,就地就是一跪:“父皇,母妃!”

皇后跪在那裡,他卻視若無睹。

隆安帝緩緩點頭:“禎兒,起來,東西找到了嗎。”

“我已經把人帶來了。”宇文禎道:“這位姑娘,於母妃落難之時出手相助,那半枚指環,母妃託了她儲存。”

他側了側身,令所有人都能看到那位素衣素裙的女子。黛玉緩步上前,跪地:“民女林氏黛玉叩見陛下!”

“林氏,黛玉?”隆安帝一怔,思忖一下:“朕知道了,你就是林愛卿的遺孤?”

黛玉垂眸答道:“正是小女。”

沈珮言一跪到:“陛下,若非林姑娘,臣妾,已經做了城外無名餓殍,再難得皇上之面,此乃救命之恩。”

隆安帝點了點頭:“好好好,真是個好孩子啊,不愧是忠良之後。快快起身,朕必有重賞。”

沈珮言起身,將黛玉扶起來,微微笑著向她:“姑娘,我們又見面了,還認得老婆子麼?”

黛玉點了點頭:“向不知娘娘的身份,多有輕慢,請娘娘恕罪。”向內取出那半枚指環道:“此先所託之物,現在,物歸原主。”

沈珮言點了點頭,接下,又從宇文禎手中接過另外半枚玉指環,交給皇帝:“陛下請看!”

玉指環完整相合,如同一體。

皇帝點了點頭:“果真如此。”厲聲向皇后道:“賤人,你還有什麼可說的!你隻手遮天,玩弄朕於股掌之間,令朕與愛妃分離,又令珮言和禎兒,母子相別二十二年,你好毒辣的心思,朕今日若不廢掉你,難消心頭之恨。”他以手壓著几案,緩緩起身:“來人,傳旨!淳于氏陰狠無德,迫害嬪妃皇子,罪無可恕,著即日,廢去淳于氏皇后之位,貶為庶民,下獄聽判,去!”

“皇上……”皇后臉色猝然而變,悽聲道:“難道你都分毫不顧念這麼多年的夫妻之情了麼……皇上……”

隆安帝冷冷道:“是你愚弄朕在先,若不是珮言僥倖脫得性命,竟令朕抱恨終天,帶下去!”

兩個內侍上前剝去皇后的鳳冠外衣,徑自往下拖去,卻和急匆匆跑來的一個內侍撞了個滿懷。

那個內侍屁滾尿流的進來,不論好歹就是一跪:“皇,皇,皇上……事情不好了,太子帶著人闖宮了,說要,說要清君側……”

一句話,隆安帝臉色更加陰沉,緊緊的攥著拳頭道:“好,真的好兒子,大周的好儲君啊,朕還活著,他就等不及要取而代之了。”

皇后掙扎著站定,忽然瘋癲似的大笑如狂:“吾兒來了,吾兒來了……天不亡我。”她忽然死死的盯著沈珮言,目光陰狠,然後趁人不配,袖裡藏了一股尖利的金釵,便刺向沈珮言:“你這個賤人,都是你,都是你,你毀了我的一切……”

誰知道,殿中內侍本多,衝撞之下,她刺出的金釵便偏向了在沈妃身邊的黛玉。

燦然的金色幾乎要晃花人眼,說時遲那時快,一道身影快若閃電,將金簪擊落在地,然後一道強大的衝力將皇后推翻在地,誰知道,皇后正好栽倒了那根還未完全落地金釵之上,金釵噗的一聲刺穿了心口,血流一地,皇后大睜著眼睛,就這麼嚥了氣。

“皇后……”隆安帝一怔,目光裡有些惻然:“罷了,終究是他咎由自取,屍首抬下去吧。”

這好像,就是個意外。

可是,只有近在咫尺的黛玉看的清楚。一前一後兩個動作,時間和力度都是剛剛好,有人在金簪落地的瞬間足尖輕輕一踢,令其尖芒向上立起,然後正好這時,皇后跌了下來,喋血御殿。

而那個人,冰冷的神情,分毫未變,甚至還有些故作的惋惜,然後轉向沈妃:“母妃,你沒事吧。”

沈妃只是搖搖頭,看他一眼,仍是沒說什麼,只是挽著黛玉的手道:“丫頭,你沒事吧。”

黛玉輕輕搖頭道:“黛玉沒事。”

她本是局外人,可如今已經深陷這場迷局之中,再也無法脫身。

隆安帝經過了這場變故之後,神色忽然變得索然倦怠,他低聲咳嗽了兩聲,緩緩的嘆了口氣。

宇文禎忙道:“父皇,太子……”

“太子?大周哪裡還有太子!”隆安帝看了他一眼:“禎兒,廢儲的聖旨朕已經擬好了,你替朕去宣旨,朕,先回寢宮歇息一時了。”宇文禎垂眸道是,緩緩退出去。

皇帝佝僂了一下身體,咳的更厲害了:“珮言,朕看,就由你暫代掌鳳印吧。這宮裡的事也要有個人料理。”

“皇上,這件事且慢放放。”沈珮言忙道:“皇上,臣妾扶你去休息。”

皇帝搖了搖頭:“不必了,這裡,還得你來善後。”

一面在內侍的攙扶下,離開。

沈珮言望著他的背影,臉上說不出是什麼表情,若有深意的嘆了口氣,才向黛玉道:“丫頭,今夜你恐怕也就出不得宮了,暫就在宮中住一夜吧。”

黛玉這個時候也是無法,只好點了點頭。

可是,這一夜,經過了這麼多事之後,黛玉如何能夠睡的下,那間陌生的宮室,雖然華麗,卻有一股透骨的漠漠寒意,讓心頭的那股不安更加強烈。

反正也睡不著,黛玉便只好披了大衣服,出了房門,在廊下站著,看看寥落宮夜。

若在平日,心情不好時,還有紫鵑和雪雁在身邊,聊可安慰。

可是現在,黛玉看了看那幾個畢恭畢敬伺候著的宮女,她們的臉上除了恭敬嚴肅,根本就看不到別的情緒,她們的口中也只有一句話:“是,林姑娘。”

這讓黛玉覺得厭倦,淡淡道:“你們都下去吧,等我叫你們的時候再來,我不習慣有這麼多人伺候。”

“是,林姑娘。”

幾個宮女垂著眼簾,仍以被訓練道一絲不苟的神情,退了下去。

黛玉心裡更加索然無趣。

這個夜晚並不安寧,北宮門其實也不算遠,廝殺之聲隱隱可辨,聽來驚心動魄。

她嘆了口氣,轉身準備回房,燈光流影中仍然有一個宮女未去,靜靜的站在宮燈之下,她緩緩的抬起頭來,眼神冰冷裡透著殺機,黛玉情知不好,就要出聲,這時候,那宮女卻身形如電,撲了過來,黛玉只覺得口鼻都被捂住,眼前一黑,一陣昏沉,身體便滑入無邊黑暗之中。

等黛玉醒來的時候,眼前是一片流離璀璨的燈火,她不得不眯了眯眼,適應乍明的光線,此刻她是被反剪了手靠坐在角落裡,身體不能動一動。

“林姑娘,你醒來的正是時候。”宇文承彥嘴角掛了一絲邪佞的笑,目光卻是陰鷙的:“我正需要你幫忙。”

黛玉十分詫異:“太子殿下……”

太子二字令宇文承彥臉色猛然變得猙獰:“太子,哼。我已經不是什麼太子了”揚起手指了指對面:“我那好四弟代父皇宣旨,廢了我的儲君之位。我已經不是什麼太子了。”

黛玉默默無言。

宇文承彥已經湊近道:“林姑娘,你願意幫我麼?”

黛玉冷冷一笑:“黛玉一介閨閣女子,恐怕幫不了尊駕什麼忙,於大事無益。”

“幫得了。你很有用的。”宇文承彥猙獰的一笑:“你這麼冰雪聰明,一定知道我說的是誰,對不對?”

黛玉心中一沉,也不知為何,下意識的就想起那個人來了,不覺冷聲道:“小女不知。”

“呵呵呵呵,不知道不要緊。一會兒你就會知道了。”宇文承彥陰聲道:“只是不知道,他會做什麼樣的選擇呢?”

他一揮手道:“來人,給我帶上刑架。小心點,別把美人弄疼了。”

這個時候,宇文禎已經得到了沈妃傳來的訊息,他眸中陰霾密佈,緊緊的攥著雙拳頭,勃然大怒:“怎麼會這樣,連個人都看不住!壞了本殿大事!”

他本來,將黛玉控在手中,就是為了逼迫水溶襄助於他,可是現在好了,那個女人被宇文承彥握在了手心裡。

這時,一個校尉大聲道:“殿下,你看對面!”

宇文禎猛然一抬頭,火光悽烈之中,素衣的女子就這麼被反剪了雙手登上了火刑架,烈火點燃,蒸騰。

身後,宇文承彥擺開了弓弩手。

北宮門城樓的正對面。

倩影依稀。

“宇文承彥!”怒焰一下子炸開在胸口,拳頭攥起,頸上青筋暴跳。

宇文禎被自己突然失控的情緒驚呆了,她已經牽動自己的心了麼,自己留她在宮裡不也是為了逼迫水溶麼。

水溶司掌這京畿護衛的大印,自己非要他支援不可的。只要牽制著他,等到助力到達,便可心願達成。

跟這個女人沒關係,她就是一個籌碼,一個籌碼而已。

可是怎麼會這樣,這是什麼時候,怎麼能為了一個女人亂了心神,不可以,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宇文禎看著火焰一點點的升高。

心,忽然被擰起,一絲一毫的牽動,疼痛。

為何,會心痛。

黛玉靜靜的望著對面的城樓,大風揚起的火舌,逐漸蔓延,將她清麗絕美的素顏映成了淡淡的緋色。

高貴,清絕,更勝仙子。

這個時候,她的神情依然平靜,淡然,毫無恐懼不安。

烈焰猙獰,倒塌的木臺,噼啪作響。

一陣清冷的馬蹄聲,急奔而來。孤身匹馬,馬上,雪衣獵獵,不勝高華。

黛玉靜靜的望著那一身溫暖的白衣,心中五味雜陳。

“哈哈,北靜王,你終於到了。”宇文承彥道:“我就知道,王爺不會捨得心上人枉死。”

水溶緩緩的抬眸,清雋的眉目望向火光中的人兒,然後一字一頓平靜的開口:“放了她。”

宇文承彥淡淡道:“可以啊。只要把京畿衛的令牌交出來。”

水溶冷冷道:“我再說一遍,放了她。”

“交出令牌。”宇文承彥道:“否則,她必死。北王做個選擇吧,要快啊。”

水溶輕輕一笑,曲握了一下拳頭:“很好,我竟沒得選了……”他緩緩的抬起手,向城樓之上做了個手勢,然後從腰間將令牌解下來,遠遠的擲向宇文承彥。

城頭之上,宇文禎咬牙切齒,京畿令牌一旦在了宇文承彥手中,他便可以大開京城四門,放他聯絡的西羌兵馬進城。

到時候,一切都將不可收拾。

他咬了咬牙,這個時候只能孤注一擲。

“來人,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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