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大婚

再續紅樓溶黛情·竹泠然·8,332·2026/3/26

第十八章 大婚 轉眼便是迎娶的正日子。 雖說名義上是繼室,可是這場大婚的排場卻堪比皇室嫁公主、親王娶正妃。水溶不肯在這上面令黛玉受一分一毫的委屈。 天價為聘,十里紅妝,紅毯自郡主府一路延伸到北靜王府,場面遠遠勝過當日和熙公主出嫁。 水溶似乎是用這樣的招搖令世人都知道,這才是他承認的王妃,這才是他心愛的女子。 郡主府,黛玉已經妝扮一新,鳳釵步搖,雲鬟輝煌,流蘇滴珠垂在眉心,高貴中又現出幾分輕靈活潑的態度,大紅的禮服映的她宛若九天仙子臨凡,高貴綽約,風姿不勝。 “真真是郡主的人品,奴婢妝扮了那麼些個公主郡主,再沒一個人比的上郡主,其實脂粉都可以不用,便是極美的。”宮裡派來為黛玉妝扮打點的喜娘笑道。 黛玉垂眸,嫣然淺笑,帶著幾分嬌羞,幾分期待,當真是眉不畫而翠,唇不點而珠。 一時王嬤嬤和雲姨娘走進來,王嬤嬤仔細的瞧著黛玉,不覺擦了擦淚道:“若是老爺夫人泉下有知,看到姑娘如此,也必是安慰的。” 一句話牽起了黛玉的傷感。雲姨娘過來握著黛玉的小手道:“吉時要到了,我扶郡主去拜拜老爺夫人吧。” 黛玉點點頭,盈盈起身,手卻被另外一個人握住:“我來。” 眾人都不知道水溶是何時來的,更不知為何他會徑自入內,驚了一跳,慌張的行禮的行禮,跪拜的跪拜。 黛玉一怔,抬眸。一身大紅坐蟒喜服,令此時的他更添了與往日不同的英朗風采,未變的卻是他深若瀚海的眸中綿延亙古不變的深情,不等黛玉說話,他已經道:“我陪你去祭拜。” 挽著她的小手,跪在了林海賈敏夫婦靈前,執子婿之禮,焚香祭拜。 眾人看著,都是動容。雲姨娘忍不住亦拭淚點點頭:“姑娘得嫁如此夫君,當是再無憂愁。日後見了老爺夫人,也算是有個交代了。” 晴雯上來捂住她的嘴,笑道:“姨娘,這姑娘的好日子的,不許說些不吉利的話。” 這次送嫁的四個丫鬟,晴雯卻不在其內,原因是晴雯自己說自己年長了,又經歷了那般事,都看的淡了,不想什麼前途,只要有個安穩地方落腳,黛玉也不好強其志,而云姨娘亦甚喜歡晴雯的言談爽利,便留她在了身邊,幫著打理郡主府。 “爹孃在上,賴爹孃庇佑,今日黛玉得嫁良人,爹孃泉下有知,庶幾安慰,不必牽掛。”黛玉言罷,已經是微有淚意。 “岳丈岳母在上,子婿水溶敬告,水溶何幸,今得娶玉兒為妻,必當珍之愛之,不離不棄,執手白頭。” 言訖,水溶俯身叩首。 黛玉望著他,眸中的淚幾乎難抑,得夫君如此,此生復何求焉。 水溶握住她的小手,輕聲道:“玉兒,大喜的日子,可不興掉眼淚。” “都是你招我的。”黛玉低低的道,微垂臻首,嬌羞不勝的模樣。 水溶捺住心中想要吻她的衝動,便從喜娘手中接過喜帕,遮住瞭如花的嬌顏,輕聲道:“玉兒,後面的事都交給我,不必緊張,我都會在你身邊。” 黛玉點了點頭,水溶卻就將黛玉橫抱而起,大步出了門,在一片驚愕的目光裡,直接將心愛的人抱上了花轎。 王妃沒有兄弟如何,是孤女如何,她的夫君願意給她無邊的寵溺,親自將她抱上花轎。這樣的情意,羨煞旁人。 正在這時,不知何時,竄過來一條白影。雪兒脖頸上不知道被誰繫了一條紅綢,還別出心裁的打了個同心結,一雙藍眸晶瑩,得意洋洋的爬到了轎頂。 這個小插曲,知情不知情的都是一怔,紫鵑忙道:“雪兒,快下來,今日是郡主的好日子。” 水溶只是笑笑不以為意道:“這可是本王的救命恩狐。這也是王妃的陪嫁,是靈狐。就讓它在那裡吧。” 花轎顫悠悠而起,鞭炮聲噼啪震耳,嗩吶鼓樂,吹吹打打一路向北靜王府而去。 那是,屬於他們二人的家。 縱然前路多艱,荊棘密佈,只要可以攜手,便是幸福。 花轎輕搖,低垂的喜帕之下,黛玉的嘴角微微揚起一絲淡淡的甜美的笑。 跨火盆,跨馬鞍,拜天地,拜太后,夫妻對拜。禮節繁冗,可因為知道有他在,她的心竟然是那麼平靜。 可是,卻在端坐沉香榻上,一個人靜靜的等待時,心,卻忽然緊張的如同小鹿亂撞。 剛才,他離開時,她居然囑咐了他一句:“不許多飲酒。” 說這話的時候,她只是擔心他的身體,直聽著水溶低低的一笑道:“絕不會耽誤了良辰美景。”時她才回過味來,喜帕之下的小臉頓時燒紅了,還好他看不到。 是了,這個情境下,再囑咐這句話,怎麼想都有了些別的意思。真是,怎麼就說了那麼一句話。這下好了,以後定會被他取笑。 獸嘴燻籠吐出淡淡香霧,房中安靜的,只能聽到龍鳳喜燭噼啪作響。 他怎麼還不回來。 有沒有被人拽著灌酒。 算了,他還是不要回來的好。 這裡,黛玉正胡思亂想,將手中的帕子扭做股糖,房外卻是一片跪地之聲:“王爺大喜。” 心頓時再度提在了胸口,砰砰的跳的更快。 門開了,他的腳步聽起來很穩,想是並沒有喝多少酒。水溶本來是沒有機會這麼快脫身,因宇文禎並沒有來,太后主過婚之後,也只稍作停留便早早回去了,至於其他的人,自有宇文恪擋在前頭,對付掉了大部分想要灌酒的人,而他又令人想要鬧洞房的赫連冰、虞清方、宗越、祁寒以及那個妖孽歐陽絕等一併擋住。 這個晚上,總歸是可以清淨無擾,只屬於她和他。 他靜靜的望著那鳳冠霞帔,坐的端端正正的女子,一時竟然恍若如夢中。 洞房花燭,也曾有過,心緒卻完全不同。他打心眼裡厭煩那場牛不吃草強按頭的婚事,他不是宇文恪,對無心的人,甚至是懶得敷衍,哪怕知道對方是尊貴的嫡公主,皇長女。說出來,可能沒有人會相信,那個花燭清寂的晚上,他和她在榻上並肩躺了一晚,終歸是無情則無慾。 而現在,眼前的人兒,那日梅園中的驚鴻一瞥,已經讓他的心,步步淪陷。 水溶聽到自己輕輕喚了聲玉兒,喉嚨竟然有幾分乾澀。 榻上的人不安的動了一下,卻並未出聲。 喜娘喜孜孜的說著吉祥話,將喜秤遞了上來,水溶微微一笑,坐在了黛玉身旁,卻並不急著挑開那層薄薄的喜帕,而是輕輕的將手壓在了她正拼命扭著帕子的小手上:“玉兒,你跟這條帕子有仇,是不是?” 他的調侃,他溫暖透著安撫的掌心,令黛玉緊繃的身體慢慢的鬆了些許。 喜帕靜靜的飄落下來,耳畔響起他低低的聲音:“玉兒。” 黛玉半是羞赧,半是緊張,始終垂著眸,不肯看他。水溶輕輕的笑:“羞顏未嘗開,千喚不一回。玉兒是要與我相對枯坐,消磨良辰麼。” 見黛玉仍是不搭理,他索性伸手將她的小臉扳起來,搖曳的紅燭之下,罥煙眉,含露目,那張玲瓏如玉的清麗面容越發美的如天人下降,水溶心神一陣恍惚,不覺嘆出聲來:“老天,我是娶了一位仙子麼。” 那清雋的面容,何嘗不更勝謫仙。 黛玉凝著他,不覺展顏輕笑,這一笑越發令水溶不能自持,俯身便在她的側頰輕輕一吻。因是有人在面前,黛玉雙頰頓時飛上紅雲。 喜娘也不敢多耽擱:“請王爺王妃用合巹酒。” 正在這時,外面傳來一個聲音:“萬歲賜酒。” 一位內侍緩緩走進來,手中捧著一個墊著紅絹的託盤,上面是一隻鎏金琺琅雕花扁口酒壺,還有兩隻同樣花色的酒盞。 黛玉和水溶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這個時候,宮裡賜了酒出來,是什麼意思。 水溶微微一皺眉,扶著黛玉起身,謝恩。 內侍笑了笑:“王爺王妃,大喜了,請用御酒。” 內侍大概是得了人的旨意,看情形如果今夜不用此酒,是不會罷休的,這酒中,十之八九,是有問題。 可是既然是御酒,決不能當面驗毒。 水溶心中有數,微微一笑,將兩個杯子都斟滿,一個交給黛玉:“玉兒,不能辜負聖意。” 黛玉乍見此事蹊蹺,也有些不安,觸上他沉靜的眸子,便放下心來,淡淡的笑了笑,二人手臂交疊,將酒飲下。 水溶悄悄的運動了下內力,卻發現暢然無阻,酒中無毒? 內侍低了低頭:“奴才不打擾了,這就回宮覆命。” “勞煩了。” “不敢。” 這裡,合巹酒既然已經飲過,閒雜人在水溶的示意下,也都識相的退了出去。 水溶見黛玉仍戴著繁重的鳳冠,便推她坐在妝臺前,親自動手,幫黛玉將繁雜的釵環卸去,那一頭柔順的青絲盡情散落,他伸手輕輕的理著,目光卻始終望著鏡中的人,黛玉亦從鏡中向他微微的笑然後道:“沒想到,王爺做這些倒是熟的很。” 水溶一怔:“卻又來,今晚也要煞風景,是不是。” “那又如何。”黛玉調皮的吐吐如蘭舌尖。 “這可冤枉我了,這些事,我也只肯為你做。” 黛玉甜笑一笑,向後靠在他的懷中。 水溶趁勢將手臂輕輕的環上她的身體,卻不似之前的安分。他的手指,帶著熾熱的溫度,輕輕的摩挲那纖柔的腰肢。 黛玉輕輕的拍掉那隻作惡的大手,小手勾著髮絲,歪著臉,仍是疑惑道:“你說皇帝忽然賜了御酒來,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是見我得娶嬌妻如仙,心中不平。”水溶輕輕一笑。 “又來了。”黛玉剛要說話,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微微有些眩暈:“這酒好生厲害。” 水溶望著她忽然緋紅了的面頰,心中一警:“玉兒,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黛玉覺得身體有些做燒,似乎是酒意上來,卻又不同,搖了搖頭,困惑道:“我不知道……灝之,有些熱。” 水溶饒是仗著內功深湛,亦覺出不對,這種東西,對他來說本是沒有什麼作用,可卻因眼前的人,身體一下子便失了控,他猛然將黛玉抱了起來,走向那張寬大的沉香榻。 帳幔在他的身後,如蝶翼輕輕覆下,將兩個人籠在其中。 黛玉心中跳個不住,卻一發覺得身上燥熱,雙頰也染紅霞,這種陌生的感覺讓她駭然,不安之中只能無力的抓住水溶的手臂:“灝之,我難受,好怕……” 嬌細的柔語如致命的蠱,可是理智反覆的提醒,不行,不可以,不能讓她害怕,於是水溶勉強壓抑著,聲音沙啞:“我知道,我都知道,玉兒不怕,一會兒就好了,都交給我。” 都交給我。這句話他說過許多次,有他在,她什麼都可以放心,黛玉緩緩嗯了聲,便柔順的闔眸。 水溶俯下身,將唇覆住了她的唇,叩開了她的齒關,將芬芳甜美一併攫取掠奪。 黛玉嚶的一聲,唇齒糾纏。 深吻,不再只是因為情,更是因為yu。 壓住那嬌軟的身體時,水溶直覺自己的身體幾乎立刻要被點燃,卻守著分寸,不敢著急,只能一寸寸的吞噬她的唇瓣,然後輾轉至下頷,那如雪的脖頸,確定她並無抗拒,方一路綿延而下。 繁複的大衫,一層層落下,如最聖潔的白蓮,在溫柔燭光中,旖旎盛綻。 瘦弱如她,卻是風景無限。那是一方絕世無雙,最純淨的美玉,卻在此刻染了淡淡的胭脂色,不勝瑰麗。 溫度漸熾,香汗淋漓,分不清是她的,或者是他的。 耳畔傳來水溶低低的沙啞的聲音:“玉兒,我的玉兒。” 黛玉輕輕的喘息著,緩緩的開眸,觸及他深沉的眸,此刻的他,似有一種別樣的魅惑,他額上沁滿了晶亮的汗滴,一滴滴落在了枕畔,還有她的眉梢髮際。 有一點恐懼,卻還有一點期待,意識是那般混沌不能自已,黛玉的小手不覺觸上他的臉頰:“灝之。” “玉兒,忍一忍,就好。”水溶俯身再度吻住了她的唇,同時,身體一沉,衝開了最後關隘,消了最後的隔閡。 從此,他們便是最親密無間的人。 大顆的淚滴頓時滾落下來,痛楚令她渾身都是一顫,水溶輕輕的舔吮著,不斷的輕聲哄著她,令她放鬆下來,接受自己。 一夜雨狂風驟,揉碎落花紅滿地。 抵死纏綿,繾綣難捨,待雲散雨收已經是夜半時分。 水溶輕輕的擁著懷裡已經癱軟的人兒,對剛才的失控,有些自責,輕吻著她睫上的淚滴,心疼道:“玉兒,很疼,是不是?” 黛玉只是縮在他的懷裡,羞不做聲。 “睡吧,好好的睡一覺。”水溶不忍再鬧她,便將下頷抵住她的髮絲,輕聲的低語。 若不是酒中催情的藥作祟,今夜恐怕會因不忍她疼痛落淚而放棄吧。 現在,不去想明日自然會見分曉。 閉了閉眼,將這些事情都拋開,擁著她,若擁著一捧將融的雪,滿足,安穩。 房中,喜燭靜靜燃燒,窗外,月華流瀉婉轉,兩相輝映,靜靜俯瞰,若一枕輕紗,羅盡柔情。 同樣的月,同樣的夜,於有的人來說,卻是清寂。 酒宴仍在酒酣耳熱的進行中。宇文恪已經喝了不少的酒,眸中醺醺然如醉,藉口散散酒氣,便離開的正廳的大宴,身形如燕,掠上屋脊,掠衣一坐,深藍色蟒袍,越發顯得人俊朗中透著瀟灑不羈。 今日水溶得償所願,娶到了心儀的女子,他的心裡也替他高興。 抬眸望月,往事點點,如潮。 從小,他便是個不受寵的皇子,他知道,因為他的血統,母妃告訴他,要收斂鋒芒,什麼也不爭。 他聽從了,不爭,不要,聽憑太子和老四你爭我鬥,他只冷眼旁觀。 那段日子,懂他的志向,知他不甘的,唯有一個人,他親如手足的兄弟,水溶。 每每多少怨氣,他都可以在水溶面前直言發洩。 “我的箭法明明是強過老四的!” “老師的對子,我可以對的比老四更加工整。” …… 每當這時候,水溶只是靜靜的聽著,不發一言。直到有一天,他懂了母妃為何要他忍讓,讓他韜光養晦。 樹欲靜而風不止。 當那份與生俱來的光華,無法遮掩的時候,他便成了別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十五歲那年,他奉旨出征,以一己之力,闖敵營,射殺對方悍將,從此揚名。 滿以為,他的父皇回對他另眼相待。 可是,錯了,他得到只是一封斥責貪功冒進的聖旨。回京的路上,卻是暗殺不覺,若非水溶聞訊趕來,助他脫險,恐怕,吳王恪早已成了一位早夭的皇子。 那個苦苦掙命的晚上,水溶一語點醒了他:“韜光養晦是一時之計,若要保護自己,保護自己身邊的人,唯有一條路,便是爭,眼下亦當是為爭而不爭--為德,我會幫你,達成所願。” 所以,從那之後,他們的每一步棋,都是為爭而不爭,水溶的運籌帷幄,手腕之靈活狡猾,關鍵時刻卻又果斷狠辣,實在令他驚歎。 這,又令他想起了另外一樁事,幼年時,偶然一次在御花園,聽到蒙師林海曾經向皇帝評跟隨他學習的幾個皇子王孫,論及水溶:“此子若成,出將入相。” 那日,父皇最後問起的,是自己,他想聽,卻被母妃給拽走了,只是聽說那日,父皇大發雷霆,斥責了林海,林海便請辭東宮太傅之職,改任蘭臺寺卿。 到底,那已經是個無解的迷。 宇文恪眸色深湛,嘴角微微一勾,無聲的笑,管他說的什麼,眼下,他已經無後退之路了。 這時,瓦楞輕響,他回過頭去,一張圓圓的俏麗小臉探頭探腦的往這邊看著。 宇文恪淡淡一笑:“我說,赫連小公主,你沒事爬人家房頂做什麼。” 赫連冰也不扭捏,走過來,大大方方的和他坐在一起:“說我,你不也是一樣麼。” 宇文恪笑了笑,沉默一時:“你來找我,有事?” “誰說我來找你,我是來看月亮的。”赫連冰若無其事抬頭望月。 “哦,這麼好的月色,那要不要做首詩來聽聽?”宇文恪揶揄道,月在他的眸中,輝映出千般光彩。 那雙眼眸,明朗更勝月華。 “我……”赫連冰語塞:“我又不是玉姐姐,不懂得那些詩詞,不過……” 她輕聲的哼唱起來一首達斡的民謠,她聲音本就清脆,唱起歌來,若婉轉黃鸝,十分好聽。 民謠的調子十分的淳樸,混若未鑿之玉,帶著北疆邊陲馬背上獨有那種颯爽豁達,與常日聽到的掖庭歌舞、甚至是吳楚的旖旎小調,都不相同。 宇文恪安靜的聽著,嘴角不禁微揚。 “好聽麼。這是我最喜歡的。”赫連冰得意的笑。 “圓月,沙漠,馬背,胡琴,很好聽,歌好,唱的也好聽。”宇文恪看著她,真心的稱讚。 赫連冰笑了笑,倒是覺得意外:“你怎麼會聽得懂我們的族語?難道是溶哥哥教你的?” 宇文恪嗤之以鼻:“怎麼,難道這世上只有你溶哥哥一個漢人懂鮮卑話不成--我也到過北疆,不過是很多年很多年以前的事了,我還知道,你們達斡的女子,幾乎個個都是能騎善射。” 赫連冰抬起下巴,不無得意:“那是自然,每年我們都要比的,我那些姐妹,一個也比不過我。” “知道。我回京的頭一日,有人就當街攔住我,要和我比試騎射。”想著,宇文恪笑著搖了搖頭。 “你到現在也沒和我比過。溶哥哥常說,你的騎射,是大周第一人,我才不信。溶哥哥已經夠厲害了,你能比他還強?” 宇文恪躍起身子,笑了笑:“是不是,比過才知道。長夜無事,走,城外去。” 半個時辰以後,墨蘭緞衣的男子,同著一身杏黃的異族女子,兩騎並驅,馳騁在城外山野間,策馬揚鞭,直到夜色轉淡。 一縷暖陽透過窗欞,斜入戶牖。 這一夜,黛玉睡的卻是從未有過的安穩,待她意猶未盡的睜開惺忪雙眸時,第一眼觸上的卻是水溶帶笑的溫柔眼眸,心中一搖,還他一個清甜笑容。 水溶心神一恍,輕輕的吻了吻那嫣紅玲瓏的唇瓣。 黛玉才發現兩個人就是這麼緊密相擁了一夜,好在他是那麼體貼,昨夜之後,他便先把寢衣給自己穿好,只是內裡中空,那一層薄薄的寢衣,在親密之下,也根本就是形同虛設。 想起昨夜的情景,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臉上一紅:“什麼時辰了,該起了。” 聲音嬌懶。 “急什麼。還早。”水溶道:“府中,就是你我。太后體貼的很,早說了三日之後再入宮謝恩。” “我還要去拜拜你的前王妃,不是麼。”黛玉咬著唇,不管如何,這都是個事實,後妻,對原配的妻子,要執妾禮。 水溶微微一笑:“什麼前王妃,哪有前王妃。我只認玉兒一個妻子,也只有玉兒一個。日後入宗祠,同槨而眠的也只會是玉兒。” 黛玉心中一甜,終知不妥:“那也總是不好,人家會笑話。” “笑話,誰敢?”水溶仍舊貪戀的擁著她,一面將手滑入衣內。 黛玉連忙把他不安分的手揪出來:“不要。” “放心,我現在不會。”水溶一手撐著身子,俯身欣賞著他的美嬌妻,嘴角一彎,有些促狹道:“我知道玉兒昨夜都累壞了,所以,不多睡一會兒怎麼恢復的過來,怎麼,我不信你站的起來。” 黛玉始覺骶骨痠軟,委是不能,又羞又惱,輕輕的捶了他一下:“都怪你。” 水溶壓著聲音笑了一聲,將她圈在懷中:“我有什麼辦法,情難自已,春宵苦短。” 黛玉聽他越說越不像,乾脆一頭紮在他的懷裡:“不要聽這個。”小手碰到他胸膛一道斜刻的疤痕時,不覺怔住,抬眸望著。 他的寢衣衣襟是敞開的,一道疤痕自脅下延伸,又和胸口的一道劍傷連在一起,猙獰的提醒她,他曾經受過多少次的傷,他在北疆的那段日子,是多麼的艱難。 他的肩頭另有一道疤,卻是那年給自己擋箭所留。 “很難看麼?”水溶見她注目:“嚇著玉兒了?” 黛玉搖頭,這一見之下,那些曾經的點滴都湧上了心頭,心中有些酸楚。 水溶懂她想到了什麼,擁著她,軟聲撫慰道:“沒事,都過去很久了,不會疼了。” “可是我……”黛玉輕聲,聲音裡有些哽咽。 可是,我還是會心疼,這話她未出口,水溶已經瞭解,一笑,扳起她的玉容:“原來玉兒既然心疼,日後多補償給我就是。” 黛玉沒解過來:“怎麼補償?” 水溶微微一笑,若有深意道:“你說呢。” 黛玉啐了聲,不禁將小手輕觸著撫著他的疤痕,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他。 誰知道,這個動作對水溶來說無疑是在點火,呼吸頃刻轉重,按住她的小手,聲音喑啞:“玉兒,別這樣。”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身體的反應幾乎就是本能。 黛玉驚覺自己做錯了事時,已經被他反身壓住,水溶俯身輕啜著她的耳珠櫻唇:“現在怎麼辦,沒想到,我水溶有一日,也會陷在溫柔鄉中,無法自拔。” 抵住身體的某處,火一般的燙人。 “灝之。”黛玉無力閉上眼睛,這一聲輕輕柔柔的低喚,無疑是最後的催化。 細雨無聲,姣花煙潤,一室纏綿生香。 就這樣,在水溶不捨不放之下,二人一直折騰到日上三竿,才令丫鬟提了水進來,起身沐浴梳洗。 因知道黛玉不好意思,水溶便獨個另行沐浴,等他收拾的一身清爽的回來,丫鬟們才為黛玉盤好了發,正待畫眉。 水溶接過丫鬟手中的眉黛,親手為黛玉畫眉,然後取出一個精緻檀木匣子,在黛玉面前開啟,裡面是一對雙飛纏金珠滴雙鳳釵,所銜的珠滴是一顆圓潤晶瑩的夜明珠。 黛玉詫異:“好漂亮的鳳釵。” 水溶笑笑:“這是我家裡祖傳的東西,歷來是傳給長房媳的,母親臨終之前交給我,讓我日後如果能娶了合意的女子,便交給她。” 黛玉想起那年和太妃爭論,片語不讓,不覺心頭一陣酸楚:“是我不好,不該那般忤逆太妃。” “玉兒,是不是叫錯了。”水溶笑道。 黛玉抿唇,小小聲的道:“是母妃。” 水溶微微笑著,將鳳釵簪在黛玉髮髻之中:“母妃不會計較,那是個誤會。知道麼,母妃臨終告訴我,她都知道了,說你是極好的女子,有骨氣,要我娶了你。” 黛玉心中動容,握著他的手:“我們去靈前拜一拜,雖然生時不能盡孝,盡一盡心意也是好的。” 水溶點點頭,黛玉便令紫鵑擇了一套素衣,頭上除了王府祖傳的金鳳,別的首飾也都除下,這才與水溶並肩出了房門,先到正堂後的設的靈堂內,雙雙跪倒。 “父王、母妃,兒子新婚,帶了玉兒來拜祭,她是我的妻子,是我相伴一生的女子,母妃,你的遺願,兒子做到的了,可以放心,母妃的仇,早晚亦會得報。”說道最後一句的時候,水溶深深的吸了口氣,握著黛玉的手,亦有些冷。 黛玉感覺的到,用力反握了一下他的手,以為安慰,方鬆開來。俯身叩首:“二老在上,子媳林氏黛玉,生不能於膝下聊盡孝心,深為可憾,謹以微儀薄奠,致祭靈前。”頓了頓,又道:“母妃,你我之間,有許多誤解,這些心結,灝之已經告訴我了,只是終歸不能當面解開,也是一樁遺憾。當日忤逆之言,若在天有靈,還請寬宥,灝之待我情深恩重,黛玉以自當全心以報。” 水溶輕輕握住她的手:“玉兒,想來你我都是一樣,父母俱亡,亦無兄弟姊妹,如今至親,我只有你,你也只有我。” 黛玉笑了笑:“有你就夠了。” 水溶心中一動,伸手將她摟在懷裡:“玉兒這麼說,我很喜歡。”

第十八章 大婚

轉眼便是迎娶的正日子。

雖說名義上是繼室,可是這場大婚的排場卻堪比皇室嫁公主、親王娶正妃。水溶不肯在這上面令黛玉受一分一毫的委屈。

天價為聘,十里紅妝,紅毯自郡主府一路延伸到北靜王府,場面遠遠勝過當日和熙公主出嫁。

水溶似乎是用這樣的招搖令世人都知道,這才是他承認的王妃,這才是他心愛的女子。

郡主府,黛玉已經妝扮一新,鳳釵步搖,雲鬟輝煌,流蘇滴珠垂在眉心,高貴中又現出幾分輕靈活潑的態度,大紅的禮服映的她宛若九天仙子臨凡,高貴綽約,風姿不勝。

“真真是郡主的人品,奴婢妝扮了那麼些個公主郡主,再沒一個人比的上郡主,其實脂粉都可以不用,便是極美的。”宮裡派來為黛玉妝扮打點的喜娘笑道。

黛玉垂眸,嫣然淺笑,帶著幾分嬌羞,幾分期待,當真是眉不畫而翠,唇不點而珠。

一時王嬤嬤和雲姨娘走進來,王嬤嬤仔細的瞧著黛玉,不覺擦了擦淚道:“若是老爺夫人泉下有知,看到姑娘如此,也必是安慰的。”

一句話牽起了黛玉的傷感。雲姨娘過來握著黛玉的小手道:“吉時要到了,我扶郡主去拜拜老爺夫人吧。”

黛玉點點頭,盈盈起身,手卻被另外一個人握住:“我來。”

眾人都不知道水溶是何時來的,更不知為何他會徑自入內,驚了一跳,慌張的行禮的行禮,跪拜的跪拜。

黛玉一怔,抬眸。一身大紅坐蟒喜服,令此時的他更添了與往日不同的英朗風采,未變的卻是他深若瀚海的眸中綿延亙古不變的深情,不等黛玉說話,他已經道:“我陪你去祭拜。”

挽著她的小手,跪在了林海賈敏夫婦靈前,執子婿之禮,焚香祭拜。

眾人看著,都是動容。雲姨娘忍不住亦拭淚點點頭:“姑娘得嫁如此夫君,當是再無憂愁。日後見了老爺夫人,也算是有個交代了。”

晴雯上來捂住她的嘴,笑道:“姨娘,這姑娘的好日子的,不許說些不吉利的話。”

這次送嫁的四個丫鬟,晴雯卻不在其內,原因是晴雯自己說自己年長了,又經歷了那般事,都看的淡了,不想什麼前途,只要有個安穩地方落腳,黛玉也不好強其志,而云姨娘亦甚喜歡晴雯的言談爽利,便留她在了身邊,幫著打理郡主府。

“爹孃在上,賴爹孃庇佑,今日黛玉得嫁良人,爹孃泉下有知,庶幾安慰,不必牽掛。”黛玉言罷,已經是微有淚意。

“岳丈岳母在上,子婿水溶敬告,水溶何幸,今得娶玉兒為妻,必當珍之愛之,不離不棄,執手白頭。”

言訖,水溶俯身叩首。

黛玉望著他,眸中的淚幾乎難抑,得夫君如此,此生復何求焉。

水溶握住她的小手,輕聲道:“玉兒,大喜的日子,可不興掉眼淚。”

“都是你招我的。”黛玉低低的道,微垂臻首,嬌羞不勝的模樣。

水溶捺住心中想要吻她的衝動,便從喜娘手中接過喜帕,遮住瞭如花的嬌顏,輕聲道:“玉兒,後面的事都交給我,不必緊張,我都會在你身邊。”

黛玉點了點頭,水溶卻就將黛玉橫抱而起,大步出了門,在一片驚愕的目光裡,直接將心愛的人抱上了花轎。

王妃沒有兄弟如何,是孤女如何,她的夫君願意給她無邊的寵溺,親自將她抱上花轎。這樣的情意,羨煞旁人。

正在這時,不知何時,竄過來一條白影。雪兒脖頸上不知道被誰繫了一條紅綢,還別出心裁的打了個同心結,一雙藍眸晶瑩,得意洋洋的爬到了轎頂。

這個小插曲,知情不知情的都是一怔,紫鵑忙道:“雪兒,快下來,今日是郡主的好日子。”

水溶只是笑笑不以為意道:“這可是本王的救命恩狐。這也是王妃的陪嫁,是靈狐。就讓它在那裡吧。”

花轎顫悠悠而起,鞭炮聲噼啪震耳,嗩吶鼓樂,吹吹打打一路向北靜王府而去。

那是,屬於他們二人的家。

縱然前路多艱,荊棘密佈,只要可以攜手,便是幸福。

花轎輕搖,低垂的喜帕之下,黛玉的嘴角微微揚起一絲淡淡的甜美的笑。

跨火盆,跨馬鞍,拜天地,拜太后,夫妻對拜。禮節繁冗,可因為知道有他在,她的心竟然是那麼平靜。

可是,卻在端坐沉香榻上,一個人靜靜的等待時,心,卻忽然緊張的如同小鹿亂撞。

剛才,他離開時,她居然囑咐了他一句:“不許多飲酒。”

說這話的時候,她只是擔心他的身體,直聽著水溶低低的一笑道:“絕不會耽誤了良辰美景。”時她才回過味來,喜帕之下的小臉頓時燒紅了,還好他看不到。

是了,這個情境下,再囑咐這句話,怎麼想都有了些別的意思。真是,怎麼就說了那麼一句話。這下好了,以後定會被他取笑。

獸嘴燻籠吐出淡淡香霧,房中安靜的,只能聽到龍鳳喜燭噼啪作響。

他怎麼還不回來。

有沒有被人拽著灌酒。

算了,他還是不要回來的好。

這裡,黛玉正胡思亂想,將手中的帕子扭做股糖,房外卻是一片跪地之聲:“王爺大喜。”

心頓時再度提在了胸口,砰砰的跳的更快。

門開了,他的腳步聽起來很穩,想是並沒有喝多少酒。水溶本來是沒有機會這麼快脫身,因宇文禎並沒有來,太后主過婚之後,也只稍作停留便早早回去了,至於其他的人,自有宇文恪擋在前頭,對付掉了大部分想要灌酒的人,而他又令人想要鬧洞房的赫連冰、虞清方、宗越、祁寒以及那個妖孽歐陽絕等一併擋住。

這個晚上,總歸是可以清淨無擾,只屬於她和他。

他靜靜的望著那鳳冠霞帔,坐的端端正正的女子,一時竟然恍若如夢中。

洞房花燭,也曾有過,心緒卻完全不同。他打心眼裡厭煩那場牛不吃草強按頭的婚事,他不是宇文恪,對無心的人,甚至是懶得敷衍,哪怕知道對方是尊貴的嫡公主,皇長女。說出來,可能沒有人會相信,那個花燭清寂的晚上,他和她在榻上並肩躺了一晚,終歸是無情則無慾。

而現在,眼前的人兒,那日梅園中的驚鴻一瞥,已經讓他的心,步步淪陷。

水溶聽到自己輕輕喚了聲玉兒,喉嚨竟然有幾分乾澀。

榻上的人不安的動了一下,卻並未出聲。

喜娘喜孜孜的說著吉祥話,將喜秤遞了上來,水溶微微一笑,坐在了黛玉身旁,卻並不急著挑開那層薄薄的喜帕,而是輕輕的將手壓在了她正拼命扭著帕子的小手上:“玉兒,你跟這條帕子有仇,是不是?”

他的調侃,他溫暖透著安撫的掌心,令黛玉緊繃的身體慢慢的鬆了些許。

喜帕靜靜的飄落下來,耳畔響起他低低的聲音:“玉兒。”

黛玉半是羞赧,半是緊張,始終垂著眸,不肯看他。水溶輕輕的笑:“羞顏未嘗開,千喚不一回。玉兒是要與我相對枯坐,消磨良辰麼。”

見黛玉仍是不搭理,他索性伸手將她的小臉扳起來,搖曳的紅燭之下,罥煙眉,含露目,那張玲瓏如玉的清麗面容越發美的如天人下降,水溶心神一陣恍惚,不覺嘆出聲來:“老天,我是娶了一位仙子麼。”

那清雋的面容,何嘗不更勝謫仙。

黛玉凝著他,不覺展顏輕笑,這一笑越發令水溶不能自持,俯身便在她的側頰輕輕一吻。因是有人在面前,黛玉雙頰頓時飛上紅雲。

喜娘也不敢多耽擱:“請王爺王妃用合巹酒。”

正在這時,外面傳來一個聲音:“萬歲賜酒。”

一位內侍緩緩走進來,手中捧著一個墊著紅絹的託盤,上面是一隻鎏金琺琅雕花扁口酒壺,還有兩隻同樣花色的酒盞。

黛玉和水溶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這個時候,宮裡賜了酒出來,是什麼意思。

水溶微微一皺眉,扶著黛玉起身,謝恩。

內侍笑了笑:“王爺王妃,大喜了,請用御酒。”

內侍大概是得了人的旨意,看情形如果今夜不用此酒,是不會罷休的,這酒中,十之八九,是有問題。

可是既然是御酒,決不能當面驗毒。

水溶心中有數,微微一笑,將兩個杯子都斟滿,一個交給黛玉:“玉兒,不能辜負聖意。”

黛玉乍見此事蹊蹺,也有些不安,觸上他沉靜的眸子,便放下心來,淡淡的笑了笑,二人手臂交疊,將酒飲下。

水溶悄悄的運動了下內力,卻發現暢然無阻,酒中無毒?

內侍低了低頭:“奴才不打擾了,這就回宮覆命。”

“勞煩了。”

“不敢。”

這裡,合巹酒既然已經飲過,閒雜人在水溶的示意下,也都識相的退了出去。

水溶見黛玉仍戴著繁重的鳳冠,便推她坐在妝臺前,親自動手,幫黛玉將繁雜的釵環卸去,那一頭柔順的青絲盡情散落,他伸手輕輕的理著,目光卻始終望著鏡中的人,黛玉亦從鏡中向他微微的笑然後道:“沒想到,王爺做這些倒是熟的很。”

水溶一怔:“卻又來,今晚也要煞風景,是不是。”

“那又如何。”黛玉調皮的吐吐如蘭舌尖。

“這可冤枉我了,這些事,我也只肯為你做。”

黛玉甜笑一笑,向後靠在他的懷中。

水溶趁勢將手臂輕輕的環上她的身體,卻不似之前的安分。他的手指,帶著熾熱的溫度,輕輕的摩挲那纖柔的腰肢。

黛玉輕輕的拍掉那隻作惡的大手,小手勾著髮絲,歪著臉,仍是疑惑道:“你說皇帝忽然賜了御酒來,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是見我得娶嬌妻如仙,心中不平。”水溶輕輕一笑。

“又來了。”黛玉剛要說話,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微微有些眩暈:“這酒好生厲害。”

水溶望著她忽然緋紅了的面頰,心中一警:“玉兒,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黛玉覺得身體有些做燒,似乎是酒意上來,卻又不同,搖了搖頭,困惑道:“我不知道……灝之,有些熱。”

水溶饒是仗著內功深湛,亦覺出不對,這種東西,對他來說本是沒有什麼作用,可卻因眼前的人,身體一下子便失了控,他猛然將黛玉抱了起來,走向那張寬大的沉香榻。

帳幔在他的身後,如蝶翼輕輕覆下,將兩個人籠在其中。

黛玉心中跳個不住,卻一發覺得身上燥熱,雙頰也染紅霞,這種陌生的感覺讓她駭然,不安之中只能無力的抓住水溶的手臂:“灝之,我難受,好怕……”

嬌細的柔語如致命的蠱,可是理智反覆的提醒,不行,不可以,不能讓她害怕,於是水溶勉強壓抑著,聲音沙啞:“我知道,我都知道,玉兒不怕,一會兒就好了,都交給我。”

都交給我。這句話他說過許多次,有他在,她什麼都可以放心,黛玉緩緩嗯了聲,便柔順的闔眸。

水溶俯下身,將唇覆住了她的唇,叩開了她的齒關,將芬芳甜美一併攫取掠奪。

黛玉嚶的一聲,唇齒糾纏。

深吻,不再只是因為情,更是因為yu。

壓住那嬌軟的身體時,水溶直覺自己的身體幾乎立刻要被點燃,卻守著分寸,不敢著急,只能一寸寸的吞噬她的唇瓣,然後輾轉至下頷,那如雪的脖頸,確定她並無抗拒,方一路綿延而下。

繁複的大衫,一層層落下,如最聖潔的白蓮,在溫柔燭光中,旖旎盛綻。

瘦弱如她,卻是風景無限。那是一方絕世無雙,最純淨的美玉,卻在此刻染了淡淡的胭脂色,不勝瑰麗。

溫度漸熾,香汗淋漓,分不清是她的,或者是他的。

耳畔傳來水溶低低的沙啞的聲音:“玉兒,我的玉兒。”

黛玉輕輕的喘息著,緩緩的開眸,觸及他深沉的眸,此刻的他,似有一種別樣的魅惑,他額上沁滿了晶亮的汗滴,一滴滴落在了枕畔,還有她的眉梢髮際。

有一點恐懼,卻還有一點期待,意識是那般混沌不能自已,黛玉的小手不覺觸上他的臉頰:“灝之。”

“玉兒,忍一忍,就好。”水溶俯身再度吻住了她的唇,同時,身體一沉,衝開了最後關隘,消了最後的隔閡。

從此,他們便是最親密無間的人。

大顆的淚滴頓時滾落下來,痛楚令她渾身都是一顫,水溶輕輕的舔吮著,不斷的輕聲哄著她,令她放鬆下來,接受自己。

一夜雨狂風驟,揉碎落花紅滿地。

抵死纏綿,繾綣難捨,待雲散雨收已經是夜半時分。

水溶輕輕的擁著懷裡已經癱軟的人兒,對剛才的失控,有些自責,輕吻著她睫上的淚滴,心疼道:“玉兒,很疼,是不是?”

黛玉只是縮在他的懷裡,羞不做聲。

“睡吧,好好的睡一覺。”水溶不忍再鬧她,便將下頷抵住她的髮絲,輕聲的低語。

若不是酒中催情的藥作祟,今夜恐怕會因不忍她疼痛落淚而放棄吧。

現在,不去想明日自然會見分曉。

閉了閉眼,將這些事情都拋開,擁著她,若擁著一捧將融的雪,滿足,安穩。

房中,喜燭靜靜燃燒,窗外,月華流瀉婉轉,兩相輝映,靜靜俯瞰,若一枕輕紗,羅盡柔情。

同樣的月,同樣的夜,於有的人來說,卻是清寂。

酒宴仍在酒酣耳熱的進行中。宇文恪已經喝了不少的酒,眸中醺醺然如醉,藉口散散酒氣,便離開的正廳的大宴,身形如燕,掠上屋脊,掠衣一坐,深藍色蟒袍,越發顯得人俊朗中透著瀟灑不羈。

今日水溶得償所願,娶到了心儀的女子,他的心裡也替他高興。

抬眸望月,往事點點,如潮。

從小,他便是個不受寵的皇子,他知道,因為他的血統,母妃告訴他,要收斂鋒芒,什麼也不爭。

他聽從了,不爭,不要,聽憑太子和老四你爭我鬥,他只冷眼旁觀。

那段日子,懂他的志向,知他不甘的,唯有一個人,他親如手足的兄弟,水溶。

每每多少怨氣,他都可以在水溶面前直言發洩。

“我的箭法明明是強過老四的!”

“老師的對子,我可以對的比老四更加工整。”

……

每當這時候,水溶只是靜靜的聽著,不發一言。直到有一天,他懂了母妃為何要他忍讓,讓他韜光養晦。

樹欲靜而風不止。

當那份與生俱來的光華,無法遮掩的時候,他便成了別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十五歲那年,他奉旨出征,以一己之力,闖敵營,射殺對方悍將,從此揚名。

滿以為,他的父皇回對他另眼相待。

可是,錯了,他得到只是一封斥責貪功冒進的聖旨。回京的路上,卻是暗殺不覺,若非水溶聞訊趕來,助他脫險,恐怕,吳王恪早已成了一位早夭的皇子。

那個苦苦掙命的晚上,水溶一語點醒了他:“韜光養晦是一時之計,若要保護自己,保護自己身邊的人,唯有一條路,便是爭,眼下亦當是為爭而不爭--為德,我會幫你,達成所願。”

所以,從那之後,他們的每一步棋,都是為爭而不爭,水溶的運籌帷幄,手腕之靈活狡猾,關鍵時刻卻又果斷狠辣,實在令他驚歎。

這,又令他想起了另外一樁事,幼年時,偶然一次在御花園,聽到蒙師林海曾經向皇帝評跟隨他學習的幾個皇子王孫,論及水溶:“此子若成,出將入相。”

那日,父皇最後問起的,是自己,他想聽,卻被母妃給拽走了,只是聽說那日,父皇大發雷霆,斥責了林海,林海便請辭東宮太傅之職,改任蘭臺寺卿。

到底,那已經是個無解的迷。

宇文恪眸色深湛,嘴角微微一勾,無聲的笑,管他說的什麼,眼下,他已經無後退之路了。

這時,瓦楞輕響,他回過頭去,一張圓圓的俏麗小臉探頭探腦的往這邊看著。

宇文恪淡淡一笑:“我說,赫連小公主,你沒事爬人家房頂做什麼。”

赫連冰也不扭捏,走過來,大大方方的和他坐在一起:“說我,你不也是一樣麼。”

宇文恪笑了笑,沉默一時:“你來找我,有事?”

“誰說我來找你,我是來看月亮的。”赫連冰若無其事抬頭望月。

“哦,這麼好的月色,那要不要做首詩來聽聽?”宇文恪揶揄道,月在他的眸中,輝映出千般光彩。

那雙眼眸,明朗更勝月華。

“我……”赫連冰語塞:“我又不是玉姐姐,不懂得那些詩詞,不過……”

她輕聲的哼唱起來一首達斡的民謠,她聲音本就清脆,唱起歌來,若婉轉黃鸝,十分好聽。

民謠的調子十分的淳樸,混若未鑿之玉,帶著北疆邊陲馬背上獨有那種颯爽豁達,與常日聽到的掖庭歌舞、甚至是吳楚的旖旎小調,都不相同。

宇文恪安靜的聽著,嘴角不禁微揚。

“好聽麼。這是我最喜歡的。”赫連冰得意的笑。

“圓月,沙漠,馬背,胡琴,很好聽,歌好,唱的也好聽。”宇文恪看著她,真心的稱讚。

赫連冰笑了笑,倒是覺得意外:“你怎麼會聽得懂我們的族語?難道是溶哥哥教你的?”

宇文恪嗤之以鼻:“怎麼,難道這世上只有你溶哥哥一個漢人懂鮮卑話不成--我也到過北疆,不過是很多年很多年以前的事了,我還知道,你們達斡的女子,幾乎個個都是能騎善射。”

赫連冰抬起下巴,不無得意:“那是自然,每年我們都要比的,我那些姐妹,一個也比不過我。”

“知道。我回京的頭一日,有人就當街攔住我,要和我比試騎射。”想著,宇文恪笑著搖了搖頭。

“你到現在也沒和我比過。溶哥哥常說,你的騎射,是大周第一人,我才不信。溶哥哥已經夠厲害了,你能比他還強?”

宇文恪躍起身子,笑了笑:“是不是,比過才知道。長夜無事,走,城外去。”

半個時辰以後,墨蘭緞衣的男子,同著一身杏黃的異族女子,兩騎並驅,馳騁在城外山野間,策馬揚鞭,直到夜色轉淡。

一縷暖陽透過窗欞,斜入戶牖。

這一夜,黛玉睡的卻是從未有過的安穩,待她意猶未盡的睜開惺忪雙眸時,第一眼觸上的卻是水溶帶笑的溫柔眼眸,心中一搖,還他一個清甜笑容。

水溶心神一恍,輕輕的吻了吻那嫣紅玲瓏的唇瓣。

黛玉才發現兩個人就是這麼緊密相擁了一夜,好在他是那麼體貼,昨夜之後,他便先把寢衣給自己穿好,只是內裡中空,那一層薄薄的寢衣,在親密之下,也根本就是形同虛設。

想起昨夜的情景,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臉上一紅:“什麼時辰了,該起了。”

聲音嬌懶。

“急什麼。還早。”水溶道:“府中,就是你我。太后體貼的很,早說了三日之後再入宮謝恩。”

“我還要去拜拜你的前王妃,不是麼。”黛玉咬著唇,不管如何,這都是個事實,後妻,對原配的妻子,要執妾禮。

水溶微微一笑:“什麼前王妃,哪有前王妃。我只認玉兒一個妻子,也只有玉兒一個。日後入宗祠,同槨而眠的也只會是玉兒。”

黛玉心中一甜,終知不妥:“那也總是不好,人家會笑話。”

“笑話,誰敢?”水溶仍舊貪戀的擁著她,一面將手滑入衣內。

黛玉連忙把他不安分的手揪出來:“不要。”

“放心,我現在不會。”水溶一手撐著身子,俯身欣賞著他的美嬌妻,嘴角一彎,有些促狹道:“我知道玉兒昨夜都累壞了,所以,不多睡一會兒怎麼恢復的過來,怎麼,我不信你站的起來。”

黛玉始覺骶骨痠軟,委是不能,又羞又惱,輕輕的捶了他一下:“都怪你。”

水溶壓著聲音笑了一聲,將她圈在懷中:“我有什麼辦法,情難自已,春宵苦短。”

黛玉聽他越說越不像,乾脆一頭紮在他的懷裡:“不要聽這個。”小手碰到他胸膛一道斜刻的疤痕時,不覺怔住,抬眸望著。

他的寢衣衣襟是敞開的,一道疤痕自脅下延伸,又和胸口的一道劍傷連在一起,猙獰的提醒她,他曾經受過多少次的傷,他在北疆的那段日子,是多麼的艱難。

他的肩頭另有一道疤,卻是那年給自己擋箭所留。

“很難看麼?”水溶見她注目:“嚇著玉兒了?”

黛玉搖頭,這一見之下,那些曾經的點滴都湧上了心頭,心中有些酸楚。

水溶懂她想到了什麼,擁著她,軟聲撫慰道:“沒事,都過去很久了,不會疼了。”

“可是我……”黛玉輕聲,聲音裡有些哽咽。

可是,我還是會心疼,這話她未出口,水溶已經瞭解,一笑,扳起她的玉容:“原來玉兒既然心疼,日後多補償給我就是。”

黛玉沒解過來:“怎麼補償?”

水溶微微一笑,若有深意道:“你說呢。”

黛玉啐了聲,不禁將小手輕觸著撫著他的疤痕,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他。

誰知道,這個動作對水溶來說無疑是在點火,呼吸頃刻轉重,按住她的小手,聲音喑啞:“玉兒,別這樣。”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身體的反應幾乎就是本能。

黛玉驚覺自己做錯了事時,已經被他反身壓住,水溶俯身輕啜著她的耳珠櫻唇:“現在怎麼辦,沒想到,我水溶有一日,也會陷在溫柔鄉中,無法自拔。”

抵住身體的某處,火一般的燙人。

“灝之。”黛玉無力閉上眼睛,這一聲輕輕柔柔的低喚,無疑是最後的催化。

細雨無聲,姣花煙潤,一室纏綿生香。

就這樣,在水溶不捨不放之下,二人一直折騰到日上三竿,才令丫鬟提了水進來,起身沐浴梳洗。

因知道黛玉不好意思,水溶便獨個另行沐浴,等他收拾的一身清爽的回來,丫鬟們才為黛玉盤好了發,正待畫眉。

水溶接過丫鬟手中的眉黛,親手為黛玉畫眉,然後取出一個精緻檀木匣子,在黛玉面前開啟,裡面是一對雙飛纏金珠滴雙鳳釵,所銜的珠滴是一顆圓潤晶瑩的夜明珠。

黛玉詫異:“好漂亮的鳳釵。”

水溶笑笑:“這是我家裡祖傳的東西,歷來是傳給長房媳的,母親臨終之前交給我,讓我日後如果能娶了合意的女子,便交給她。”

黛玉想起那年和太妃爭論,片語不讓,不覺心頭一陣酸楚:“是我不好,不該那般忤逆太妃。”

“玉兒,是不是叫錯了。”水溶笑道。

黛玉抿唇,小小聲的道:“是母妃。”

水溶微微笑著,將鳳釵簪在黛玉髮髻之中:“母妃不會計較,那是個誤會。知道麼,母妃臨終告訴我,她都知道了,說你是極好的女子,有骨氣,要我娶了你。”

黛玉心中動容,握著他的手:“我們去靈前拜一拜,雖然生時不能盡孝,盡一盡心意也是好的。”

水溶點點頭,黛玉便令紫鵑擇了一套素衣,頭上除了王府祖傳的金鳳,別的首飾也都除下,這才與水溶並肩出了房門,先到正堂後的設的靈堂內,雙雙跪倒。

“父王、母妃,兒子新婚,帶了玉兒來拜祭,她是我的妻子,是我相伴一生的女子,母妃,你的遺願,兒子做到的了,可以放心,母妃的仇,早晚亦會得報。”說道最後一句的時候,水溶深深的吸了口氣,握著黛玉的手,亦有些冷。

黛玉感覺的到,用力反握了一下他的手,以為安慰,方鬆開來。俯身叩首:“二老在上,子媳林氏黛玉,生不能於膝下聊盡孝心,深為可憾,謹以微儀薄奠,致祭靈前。”頓了頓,又道:“母妃,你我之間,有許多誤解,這些心結,灝之已經告訴我了,只是終歸不能當面解開,也是一樁遺憾。當日忤逆之言,若在天有靈,還請寬宥,灝之待我情深恩重,黛玉以自當全心以報。”

水溶輕輕握住她的手:“玉兒,想來你我都是一樣,父母俱亡,亦無兄弟姊妹,如今至親,我只有你,你也只有我。”

黛玉笑了笑:“有你就夠了。”

水溶心中一動,伸手將她摟在懷裡:“玉兒這麼說,我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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