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鶼鰈

再續紅樓溶黛情·竹泠然·5,391·2026/3/26

第十九章 鶼鰈 明媚的春色裡,二人並肩,緩緩而行,相依相偎,鴛鴦雙棲,鶼鰈雙飛。 來到正堂後的設的靈堂內,二人雙雙跪倒。 “父王、母妃,兒子帶了玉兒來拜祭,她是我的妻子,是我相伴一生的女子。母妃,兒子答應過你,一定會讓你看到我和玉兒成親,現在,做到了。”水溶深深的吸了口氣,齒關微緊:“母妃的仇,早晚亦會得報。” 握著黛玉的手突然有些冷。 十指相扣,他的情緒,黛玉感覺的到,於是用力反握了一下他的手,以為安慰,方鬆開來,俯身叩首:“二老在上,子媳林氏黛玉,生不能於膝下聊盡孝心,深為可憾,謹以微儀薄奠,致祭靈前,告慰仙靈。”頓了頓,又道:“太妃,你我之間,有許多誤解,這些心結,終歸不能當面結開,也是一樁遺憾。當日忤逆之言,若在天有靈,還請寬宥,灝之待我情深恩重,黛玉亦自當全心以報。” 三拜焚香,而後起身,水溶輕輕握住她的手:“如果母妃能夠和你多相處幾日,一定會喜歡你。如今,至親,在我唯卿,在卿唯我。” 黛玉凝著他道:“灝之,有你就夠了。” 平平淡淡一句話,卻勝過千言萬語,令之前所有的疼痛苦澀都變成了扣入心底的回甘。 水溶久久的凝著她,默然無言。 黛玉輕笑莞爾:“看我做什麼。” 水溶一手將她擁在懷裡:“玉兒這麼說,我很喜歡。” 黛玉將臉頰深埋在他的懷裡,恬靜的微笑。 原來,有一日,她也可以有個家,有個可以依靠的懷抱,在這個世上不再伶俜,原來,一直以來,她要的,就只是這麼簡單。 離開靈堂,水溶引著黛玉到了正廳,此時,王府的丫鬟僕婦侍從都已經聚在此處,等候拜見新王妃。 王爺對這位王妃的寵愛,有目共睹,可是這位王妃的心性究竟如何,卻是誰也不知道,所以每個人的臉上都是戰戰兢兢。 而比這些人更緊張的要數那位安嬤嬤。她是水溶的乳母,又是伺候過老王和太妃的舊僕,在府中的地位不比尋常,可也就是個奴才,上次因了司徒娬兒的緣故衝撞了黛玉,現在,一切都清楚了,那個司徒娬兒根本就是皇帝派來監視王爺的探子,可恨竟是被她矇蔽了那麼久,又因她得罪了新王妃,心裡便有些慚愧。 問題是,現在,新王妃進門,又正當寵,是王爺心尖上的人,若是這個時候算起舊賬來,恐怕真的會沒臉,想到這裡復有些擔心。 水溶與黛玉並肩攜手而入,走上主位,眾奴才齊聲道賀請安。 這個時候,水溶並不多說什麼,因為,這個時候,黛玉才是主角,日後要管理內院,光靠自己的寵愛是不夠的,況黛玉的聰穎靈慧,足夠處理好這些。 果然,黛玉令眾人起身,只是和顏悅色的說了兩句場面話,自己年輕,日後還要諸位管事的提點,眾人都道不敢。 這裡,黛玉也不急著再開口,便接過丫鬟捧來的茶,淺啜些許。 水溶心中暗許,矜持有度,少言才能立威,這小丫頭還真是把主母的範兒拿捏的恰好。 黛玉的目光一掃,便和一個熟人相對,安嬤嬤不安的低下頭去。 黛玉款款一笑,忽然起身離座:“安嬤嬤,好久不見。” “王妃……老奴……”安嬤嬤揣摩不透她的意思,連忙就要跪下,黛玉已經親手將她扶住:“你是府中的老人兒,伺候過太妃,是王爺的乳孃,我一個晚輩,當不得。” 話裡,全是誠懇,並無敷衍。 安嬤嬤苦笑連連:“王妃,老奴必要一跪,當日,實在是……” “安嬤嬤也是為了王爺好,所以,那些話可以不必再提。”黛玉笑道:“日後,需要嬤嬤提點的地方還多的很,到時候,嬤嬤不要嫌煩不肯教我。” 一面,令紫鵑取來備好的賞賜,安嬤嬤卻是頭一份的。 這一下,安嬤嬤幾乎是受寵若驚,她本來是想,恐怕新王妃找個由頭就會把她打發了,再不想,她會說出這番話來,又有厚賞,當下感激道:“不敢,不敢。王妃如此寬宏,老奴敢不盡心盡力。” 一番話,既解了安嬤嬤的心結,也令府中上下大小僕婢都略定下心來,這位新王妃秉性寬和,對安嬤嬤前番的無禮衝撞尚且寬容不計,當是好相處的,不過後來,等他們見識到黛玉的精細敏慧時,便是更加歎服。 卻說此時,水溶在旁不動聲色的看著,此時這才起身,走到黛玉身邊,輕輕的握住了她的小手,才道:“安嬤嬤,前番的事,本王也已經聽說,本王念你是老人,又是本王的乳母,王妃既然肯體諒你,那就此作罷,不過……”他頓了頓,目光環視眾人,語氣微沉:“今日以後,不敬王妃,便是不敬本王,定罰不饒,聽見了麼。” 夫妻二人,配合著,一個白臉一個紅臉,而後相視會心一笑。 一時出了前廳回房,迎面一個人閃過來,紅衣妖嬈,笑眯眯的上前打躬:“屬下給王爺王妃請安,王爺大喜,王妃大喜,昨兒個沒能親自拜見,今日補上個禮,恭祝二位主子百年好合,鶼鰈情深,天長地久,早生貴子……” 歐陽絕連篇累牘的說著吉祥話,水溶已經不耐煩:“夠了,有完沒完。” “是,是,是。只是屬下也是好意。”他目光閃爍,偷眼看著水溶,又看看娉娉婷婷的新王妃,怎麼看也帶了些促狹。 水溶看著他的神情,心裡頭已經有數,輕握著黛玉的小手道:“玉兒,你先回房去歇歇,我有些事,處理完了就過去。” 黛玉起先還沒什麼,聽見早生貴子一句,小臉早就紅了,巴不得這一句,嗯了一聲,扶著侍女緩緩離去。 這裡水溶目光轉向歐陽絕,嘴角微帶一絲淡笑,眸色卻是深邃莫測。 那歐陽絕全不知死期已近,仍笑嘻嘻的追著黛玉的背影道,一面拿胳膊肘搗了水溶一下:“王爺,你就這麼讓王妃一人回房,這不太好吧,新婚燕爾,正該蜜裡調油,難捨難分才對。” 水溶的笑容更加溫潤迷人:“言之有理。不過,你攔住本王,當是有話要問本王?” “也沒什麼。就是那個,昨晚上……”歐陽絕不知死活的湊上去。 水溶微微一眯眸:“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屬下知道的,大家都知道。”歐陽絕嘿嘿一笑:“聽說,辰時才起?那個,王爺王妃還真是恩愛啊。” 水溶等的就是這句話,臉色倏然一沉,笑意無蹤,一手揪過歐陽絕的衣領:“哼,還不給本王說實話!是不是你在御賜的酒裡做了手腳。” 否則,他決計不會那麼失控。 剛才還如三月和風,轉眼便是九秋寒霜,這個臉翻的可不是一般的快。 歐陽絕立刻苦了臉,後悔自己沒事跑到王爺這裡得瑟,得,這馬屁拍到馬腿上了:“王爺,我哪敢啊,那可是御酒。” “不說實話,是不是。”水溶冷冷道,拎著他便到了水塘子邊上。嚇得歐陽絕忙道:“王爺,你不能這樣恩將仇報啊,我是在幫你。” “說,還是不說?” 水溶一聲比一聲更冷,歐陽絕眼見的遮不過去了只好討饒道:“王爺,主子,這不干我事,是那個殺千刀的皇帝誠心要你們不能洞房,我覺出那酒有問題,我就又加了點東西,將藥力扭轉……” 水溶長眉一挑:“酒裡到底加了什麼。” 歐陽絕那手指比劃著:“我沒敢多加,就加了一點點,一點點合歡散……真的就一點點。” 真加多了就壞了,那玩意傷身體,王爺也就罷了,傷了王妃,看這架勢,王爺真會直接把自己丟護城河裡喂泥鰍。 水溶冷聲道:“我是問皇帝加了什麼!” “那個。”歐陽絕哀聲乞求道道:“王爺,您倒是先鬆手,讓屬下近前說。” 水溶將手鬆開:“說。” 歐陽絕這才湊過來,小聲道:“那個東西,對女子沒任何影響,就是會讓男子施展不得,大沒面子……” 原來如此。 這老四,還真是不遺餘力,這麼下作的伎倆都用上了,就為了讓自己沾不得玉兒的身子。 不過,落空了。 不知道訊息傳到宮裡,他會如何。 水溶唇角薄哼了一聲,神情卻是微霽。 歐陽絕察言觀色,忙邀功道:“如何,王爺,是不是該獎賞我。” 水溶垂眸瞥他一眼:“是該賞……”他聲音放緩,還沒等歐陽絕反應過來,一個窩心腳踹了過去。 紅衣做了一道流暢的弧度,噗的一聲落在了身後的池塘中,歐陽絕一邊撲騰,一邊掙扎:“王爺,你不能這樣賞罰不分啊……” “獎你一個冷水浴,回頭給本王將功補過。”水溶一拂袖,揚長而去。 將功補過?補什麼過? 裹在被子裡哆嗦著打了一天的噴嚏之後,歐陽絕才明白過來水溶是什麼意思,於是趕緊配了個調補身體的方子,屁顛屁顛的給新王妃送去,這是後話。 卻說水溶一腳將歐陽絕踹進水裡做了落湯雞,便徑自回房,黛玉正在窗前坐著,守著一個錦盒在那裡發呆,清風習習,調皮的撥弄著額前的幾轡碎髮,明眸似含水光,嬌容如玉晶瑩,腰身纖薄玲瓏。 水溶嘴角微微一勾,悄悄的繞在她身後,飛快的在她側頰吻了一下。 黛玉嚇了一跳,不輕不重的捶了他一下:“又嚇我。” 水溶俯身,將側頰緊緊相偎,然後卻又摟住她纖腰:“我哪捨得嚇你。玉兒看什麼,這麼專心,我進來都不知道?” 說到最後一句,已經將唇摩弄上她脖頸。 黛玉只覺頸上溫熱做癢,便一面躲,一面道:“那我是不是該起身迎接,道聲妾身恭迎王爺。” “不要那個,我要更好的。”低語似是呢喃,水溶手指已經不安分的去勾扯黛玉腰間的紈帶。 黛玉一怔,毫不猶豫重重的在他手上一拍:“青天白日的,胡鬧什麼,這麼不尊重。” “這明明是閨房之樂,怎麼算不尊重。”水溶仍然撫著她的腰際,想到他視若珍寶的女子到現在還有人惦記,心中便有些不痛快,愈發的按捺不住:“反正,玉兒是我的,誰也別想把你奪走。” 黛玉哭笑不得,側了側臉,瞅著他道:“怎麼了。誰又招你了。” “太多人招我了,所以玉兒要補給我。”說著,水溶已經將她抱了起來快步轉至榻前。 “別鬧……”黛玉怔了怔,掙了一下,卻被他壓的不能動彈,嗔道:“灝之,你再這樣我就惱了。” 水溶俯身在她耳邊,修長的手指輕輕的撫著她秀麗無倫的面龐,聲音低啞裡透著魅惑,迫著她的眸:“玉兒,告訴我,你是我的。” 他的眸,是讓人深陷的淵藪,讓人心甘情願的沉淪其中,黛玉卻從中捕捉到了一絲深藏著的不安。 是什麼讓他不安。 黛玉恍惚了一下,伸手撫上他的面頰,柔聲道:“灝之,我已經是你的王妃,你的妻了。” 她的溫柔,如一劑良藥,熨帖了他心中莫名而起的焦慮,於是急躁的慾望在她如水柔情裡化作了極致纏綿的一吻,細細的品著她唇間的甘美滋味,繾綣流連不能罷。 而此時,九重宮苑內,宇文禎手中把玩著一盞清茶,氤氳的茶霧,令他的神情變得撲朔,目光仍是那般陰沉無緒,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迸出來的:“此報,當真?” 暗衛低了低頭,不敢去看那渾身都散著逼人寒意的皇帝:“回皇上,根據咱們的線報是如此。” 宇文禎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要暴怒,卻最終化作有些無力的一揮手:“下去。” “是。” 侍衛退下。 大殿中,空寂幽冷,一抹日色斜入,宇文禎的半邊面容都隱在了黑暗之中。 臆想,不可遏制的滋生蔓延。 洞房花燭,春宵苦短。 他手中猶自捏著的那薄瓷蓋盅漸漸生出龜裂的紋路,最後終是承受不了太多的壓抑,啪的一聲碎成了齏粉,帶著滴滴血跡,落了一地。 水溶,你果然高,太高了,這樣也能拆招。 你居然,居然得到了她。 他本就佈滿血絲的眸中,疼痛和恨意犬牙交錯,噬骨啖髓。 那若靈巧如仙子般的女子,就這麼屬於別人,老天,真的不肯給他任何機會。 大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被阻隔的陽光忽然射入,顯得格外刺目,宇文禎在抬眸的瞬間不由得眯了眯眼眸,眼神卻頹喪的沒有焦點。 來的人,根本不需要通報,便徑自入內,這宮裡也就一個人可以做到。 宇文禎的表情,於沈太后來說,絕不意外。昨夜水溶和黛玉大婚,皇帝一夜未眠,這件事,沈太后早已知道。她沉著臉色走到宇文禎面前,看一眼他滴著血的手掌,恨恨的盯了他一會兒,然後抬手便是一巴掌。 宇文禎毫無準備的受了,嘴角溢位一絲淡淡的紅,輕聲道:“母后。” “禎兒,你太讓母后失望了。”沈太后道:“為了一個女子,你看看,你都成什麼樣了。” “這還不是拜母后所賜。”宇文禎嘴角輕輕一勾,拭了拭嘴角的血:“若不是母后梗阻,我早已將她留在身邊。” “你這麼說,說明你根本不懂玉兒。”沈太后冷冷道:“根本不懂她是怎樣心性的女子。” “難道水溶就懂麼。” “北王比你懂得。”沈太后道:“玉兒心性絕烈,她心中無你,你若是強留,也只能留住一具屍首。” “我不信。”宇文禎咬牙道:“我想要的必須要得到。” “逆子!”沈太后氣道:“你難道要霸佔臣子之妻麼?你身為一國之君,全無度量,全無大局,你以為,你現在做的這把龍椅很穩當麼,宗親外姓異族,多少人虎視眈眈的看著,你還在這裡計較兒女情長?水溶是個人才,你現在動不得他,便只能穩住他,坐穩江山,不只是靠一雙手,不能只靠殺人。” “有他在,我才不安穩。”宇文禎冷冷道:“母后看不到麼,他從來沒承認過我這個皇帝。” “就算你要殺他,也絕不是現在!”沈太后道:“他的手裡,還握著北疆鎖鑰,三十萬兵馬,在北夷威望甚高,又有御賜的免死金令傍身,你根本動不了他。” “我早晚要他什麼都不剩。”宇文禎眸中掠過一道暗焰道:“玉兒,我試過放棄,可是做不到,為了今日,我失去的太多了,不能再失去最喜歡的女子。” “你……糊塗。”沈太后道:“按你現在的力量,未必斗的過水溶。” “鬥不過,我也要試試。總強過養虎為患。”宇文禎牙關緊咬:“他也並不是沒有軟肋。” “你要拿玉兒做籌碼?”沈太后眯眸,望著他。 “母后言重了。”宇文禎道:“我要玉兒心甘情願的跟我。” 沈太后長嘆一聲,沉聲道:“你說玉兒是水溶的軟肋,她又何嘗不是你的軟肋。” 一陣見血的透闢,令宇文禎心中一震。 正在這時,外面響起急匆匆的報聲:“皇上,川南急報……” “呈上來!”宇文禎眉峰一鎖,坐定。 內侍呈上奏摺,宇文禎用未受傷的那隻手迅速的翻開,目光大略一掃,神情沉冷:“川南,叛了。” 沈太后倒吸了口冷氣,嘆道:“真多事之秋。” 宇文禎闔眸沉吟一時,忽然莫測的一笑:“叛的正是時候……” ------題外話------ 看來真的是無虐無留言,好吧,我宣佈,水水和妹妹濃情蜜意到頭了……嘎~

第十九章 鶼鰈

明媚的春色裡,二人並肩,緩緩而行,相依相偎,鴛鴦雙棲,鶼鰈雙飛。

來到正堂後的設的靈堂內,二人雙雙跪倒。

“父王、母妃,兒子帶了玉兒來拜祭,她是我的妻子,是我相伴一生的女子。母妃,兒子答應過你,一定會讓你看到我和玉兒成親,現在,做到了。”水溶深深的吸了口氣,齒關微緊:“母妃的仇,早晚亦會得報。”

握著黛玉的手突然有些冷。

十指相扣,他的情緒,黛玉感覺的到,於是用力反握了一下他的手,以為安慰,方鬆開來,俯身叩首:“二老在上,子媳林氏黛玉,生不能於膝下聊盡孝心,深為可憾,謹以微儀薄奠,致祭靈前,告慰仙靈。”頓了頓,又道:“太妃,你我之間,有許多誤解,這些心結,終歸不能當面結開,也是一樁遺憾。當日忤逆之言,若在天有靈,還請寬宥,灝之待我情深恩重,黛玉亦自當全心以報。”

三拜焚香,而後起身,水溶輕輕握住她的手:“如果母妃能夠和你多相處幾日,一定會喜歡你。如今,至親,在我唯卿,在卿唯我。”

黛玉凝著他道:“灝之,有你就夠了。”

平平淡淡一句話,卻勝過千言萬語,令之前所有的疼痛苦澀都變成了扣入心底的回甘。

水溶久久的凝著她,默然無言。

黛玉輕笑莞爾:“看我做什麼。”

水溶一手將她擁在懷裡:“玉兒這麼說,我很喜歡。”

黛玉將臉頰深埋在他的懷裡,恬靜的微笑。

原來,有一日,她也可以有個家,有個可以依靠的懷抱,在這個世上不再伶俜,原來,一直以來,她要的,就只是這麼簡單。

離開靈堂,水溶引著黛玉到了正廳,此時,王府的丫鬟僕婦侍從都已經聚在此處,等候拜見新王妃。

王爺對這位王妃的寵愛,有目共睹,可是這位王妃的心性究竟如何,卻是誰也不知道,所以每個人的臉上都是戰戰兢兢。

而比這些人更緊張的要數那位安嬤嬤。她是水溶的乳母,又是伺候過老王和太妃的舊僕,在府中的地位不比尋常,可也就是個奴才,上次因了司徒娬兒的緣故衝撞了黛玉,現在,一切都清楚了,那個司徒娬兒根本就是皇帝派來監視王爺的探子,可恨竟是被她矇蔽了那麼久,又因她得罪了新王妃,心裡便有些慚愧。

問題是,現在,新王妃進門,又正當寵,是王爺心尖上的人,若是這個時候算起舊賬來,恐怕真的會沒臉,想到這裡復有些擔心。

水溶與黛玉並肩攜手而入,走上主位,眾奴才齊聲道賀請安。

這個時候,水溶並不多說什麼,因為,這個時候,黛玉才是主角,日後要管理內院,光靠自己的寵愛是不夠的,況黛玉的聰穎靈慧,足夠處理好這些。

果然,黛玉令眾人起身,只是和顏悅色的說了兩句場面話,自己年輕,日後還要諸位管事的提點,眾人都道不敢。

這裡,黛玉也不急著再開口,便接過丫鬟捧來的茶,淺啜些許。

水溶心中暗許,矜持有度,少言才能立威,這小丫頭還真是把主母的範兒拿捏的恰好。

黛玉的目光一掃,便和一個熟人相對,安嬤嬤不安的低下頭去。

黛玉款款一笑,忽然起身離座:“安嬤嬤,好久不見。”

“王妃……老奴……”安嬤嬤揣摩不透她的意思,連忙就要跪下,黛玉已經親手將她扶住:“你是府中的老人兒,伺候過太妃,是王爺的乳孃,我一個晚輩,當不得。”

話裡,全是誠懇,並無敷衍。

安嬤嬤苦笑連連:“王妃,老奴必要一跪,當日,實在是……”

“安嬤嬤也是為了王爺好,所以,那些話可以不必再提。”黛玉笑道:“日後,需要嬤嬤提點的地方還多的很,到時候,嬤嬤不要嫌煩不肯教我。”

一面,令紫鵑取來備好的賞賜,安嬤嬤卻是頭一份的。

這一下,安嬤嬤幾乎是受寵若驚,她本來是想,恐怕新王妃找個由頭就會把她打發了,再不想,她會說出這番話來,又有厚賞,當下感激道:“不敢,不敢。王妃如此寬宏,老奴敢不盡心盡力。”

一番話,既解了安嬤嬤的心結,也令府中上下大小僕婢都略定下心來,這位新王妃秉性寬和,對安嬤嬤前番的無禮衝撞尚且寬容不計,當是好相處的,不過後來,等他們見識到黛玉的精細敏慧時,便是更加歎服。

卻說此時,水溶在旁不動聲色的看著,此時這才起身,走到黛玉身邊,輕輕的握住了她的小手,才道:“安嬤嬤,前番的事,本王也已經聽說,本王念你是老人,又是本王的乳母,王妃既然肯體諒你,那就此作罷,不過……”他頓了頓,目光環視眾人,語氣微沉:“今日以後,不敬王妃,便是不敬本王,定罰不饒,聽見了麼。”

夫妻二人,配合著,一個白臉一個紅臉,而後相視會心一笑。

一時出了前廳回房,迎面一個人閃過來,紅衣妖嬈,笑眯眯的上前打躬:“屬下給王爺王妃請安,王爺大喜,王妃大喜,昨兒個沒能親自拜見,今日補上個禮,恭祝二位主子百年好合,鶼鰈情深,天長地久,早生貴子……”

歐陽絕連篇累牘的說著吉祥話,水溶已經不耐煩:“夠了,有完沒完。”

“是,是,是。只是屬下也是好意。”他目光閃爍,偷眼看著水溶,又看看娉娉婷婷的新王妃,怎麼看也帶了些促狹。

水溶看著他的神情,心裡頭已經有數,輕握著黛玉的小手道:“玉兒,你先回房去歇歇,我有些事,處理完了就過去。”

黛玉起先還沒什麼,聽見早生貴子一句,小臉早就紅了,巴不得這一句,嗯了一聲,扶著侍女緩緩離去。

這裡水溶目光轉向歐陽絕,嘴角微帶一絲淡笑,眸色卻是深邃莫測。

那歐陽絕全不知死期已近,仍笑嘻嘻的追著黛玉的背影道,一面拿胳膊肘搗了水溶一下:“王爺,你就這麼讓王妃一人回房,這不太好吧,新婚燕爾,正該蜜裡調油,難捨難分才對。”

水溶的笑容更加溫潤迷人:“言之有理。不過,你攔住本王,當是有話要問本王?”

“也沒什麼。就是那個,昨晚上……”歐陽絕不知死活的湊上去。

水溶微微一眯眸:“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屬下知道的,大家都知道。”歐陽絕嘿嘿一笑:“聽說,辰時才起?那個,王爺王妃還真是恩愛啊。”

水溶等的就是這句話,臉色倏然一沉,笑意無蹤,一手揪過歐陽絕的衣領:“哼,還不給本王說實話!是不是你在御賜的酒裡做了手腳。”

否則,他決計不會那麼失控。

剛才還如三月和風,轉眼便是九秋寒霜,這個臉翻的可不是一般的快。

歐陽絕立刻苦了臉,後悔自己沒事跑到王爺這裡得瑟,得,這馬屁拍到馬腿上了:“王爺,我哪敢啊,那可是御酒。”

“不說實話,是不是。”水溶冷冷道,拎著他便到了水塘子邊上。嚇得歐陽絕忙道:“王爺,你不能這樣恩將仇報啊,我是在幫你。”

“說,還是不說?”

水溶一聲比一聲更冷,歐陽絕眼見的遮不過去了只好討饒道:“王爺,主子,這不干我事,是那個殺千刀的皇帝誠心要你們不能洞房,我覺出那酒有問題,我就又加了點東西,將藥力扭轉……”

水溶長眉一挑:“酒裡到底加了什麼。”

歐陽絕那手指比劃著:“我沒敢多加,就加了一點點,一點點合歡散……真的就一點點。”

真加多了就壞了,那玩意傷身體,王爺也就罷了,傷了王妃,看這架勢,王爺真會直接把自己丟護城河裡喂泥鰍。

水溶冷聲道:“我是問皇帝加了什麼!”

“那個。”歐陽絕哀聲乞求道道:“王爺,您倒是先鬆手,讓屬下近前說。”

水溶將手鬆開:“說。”

歐陽絕這才湊過來,小聲道:“那個東西,對女子沒任何影響,就是會讓男子施展不得,大沒面子……”

原來如此。

這老四,還真是不遺餘力,這麼下作的伎倆都用上了,就為了讓自己沾不得玉兒的身子。

不過,落空了。

不知道訊息傳到宮裡,他會如何。

水溶唇角薄哼了一聲,神情卻是微霽。

歐陽絕察言觀色,忙邀功道:“如何,王爺,是不是該獎賞我。”

水溶垂眸瞥他一眼:“是該賞……”他聲音放緩,還沒等歐陽絕反應過來,一個窩心腳踹了過去。

紅衣做了一道流暢的弧度,噗的一聲落在了身後的池塘中,歐陽絕一邊撲騰,一邊掙扎:“王爺,你不能這樣賞罰不分啊……”

“獎你一個冷水浴,回頭給本王將功補過。”水溶一拂袖,揚長而去。

將功補過?補什麼過?

裹在被子裡哆嗦著打了一天的噴嚏之後,歐陽絕才明白過來水溶是什麼意思,於是趕緊配了個調補身體的方子,屁顛屁顛的給新王妃送去,這是後話。

卻說水溶一腳將歐陽絕踹進水裡做了落湯雞,便徑自回房,黛玉正在窗前坐著,守著一個錦盒在那裡發呆,清風習習,調皮的撥弄著額前的幾轡碎髮,明眸似含水光,嬌容如玉晶瑩,腰身纖薄玲瓏。

水溶嘴角微微一勾,悄悄的繞在她身後,飛快的在她側頰吻了一下。

黛玉嚇了一跳,不輕不重的捶了他一下:“又嚇我。”

水溶俯身,將側頰緊緊相偎,然後卻又摟住她纖腰:“我哪捨得嚇你。玉兒看什麼,這麼專心,我進來都不知道?”

說到最後一句,已經將唇摩弄上她脖頸。

黛玉只覺頸上溫熱做癢,便一面躲,一面道:“那我是不是該起身迎接,道聲妾身恭迎王爺。”

“不要那個,我要更好的。”低語似是呢喃,水溶手指已經不安分的去勾扯黛玉腰間的紈帶。

黛玉一怔,毫不猶豫重重的在他手上一拍:“青天白日的,胡鬧什麼,這麼不尊重。”

“這明明是閨房之樂,怎麼算不尊重。”水溶仍然撫著她的腰際,想到他視若珍寶的女子到現在還有人惦記,心中便有些不痛快,愈發的按捺不住:“反正,玉兒是我的,誰也別想把你奪走。”

黛玉哭笑不得,側了側臉,瞅著他道:“怎麼了。誰又招你了。”

“太多人招我了,所以玉兒要補給我。”說著,水溶已經將她抱了起來快步轉至榻前。

“別鬧……”黛玉怔了怔,掙了一下,卻被他壓的不能動彈,嗔道:“灝之,你再這樣我就惱了。”

水溶俯身在她耳邊,修長的手指輕輕的撫著她秀麗無倫的面龐,聲音低啞裡透著魅惑,迫著她的眸:“玉兒,告訴我,你是我的。”

他的眸,是讓人深陷的淵藪,讓人心甘情願的沉淪其中,黛玉卻從中捕捉到了一絲深藏著的不安。

是什麼讓他不安。

黛玉恍惚了一下,伸手撫上他的面頰,柔聲道:“灝之,我已經是你的王妃,你的妻了。”

她的溫柔,如一劑良藥,熨帖了他心中莫名而起的焦慮,於是急躁的慾望在她如水柔情裡化作了極致纏綿的一吻,細細的品著她唇間的甘美滋味,繾綣流連不能罷。

而此時,九重宮苑內,宇文禎手中把玩著一盞清茶,氤氳的茶霧,令他的神情變得撲朔,目光仍是那般陰沉無緒,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迸出來的:“此報,當真?”

暗衛低了低頭,不敢去看那渾身都散著逼人寒意的皇帝:“回皇上,根據咱們的線報是如此。”

宇文禎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要暴怒,卻最終化作有些無力的一揮手:“下去。”

“是。”

侍衛退下。

大殿中,空寂幽冷,一抹日色斜入,宇文禎的半邊面容都隱在了黑暗之中。

臆想,不可遏制的滋生蔓延。

洞房花燭,春宵苦短。

他手中猶自捏著的那薄瓷蓋盅漸漸生出龜裂的紋路,最後終是承受不了太多的壓抑,啪的一聲碎成了齏粉,帶著滴滴血跡,落了一地。

水溶,你果然高,太高了,這樣也能拆招。

你居然,居然得到了她。

他本就佈滿血絲的眸中,疼痛和恨意犬牙交錯,噬骨啖髓。

那若靈巧如仙子般的女子,就這麼屬於別人,老天,真的不肯給他任何機會。

大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被阻隔的陽光忽然射入,顯得格外刺目,宇文禎在抬眸的瞬間不由得眯了眯眼眸,眼神卻頹喪的沒有焦點。

來的人,根本不需要通報,便徑自入內,這宮裡也就一個人可以做到。

宇文禎的表情,於沈太后來說,絕不意外。昨夜水溶和黛玉大婚,皇帝一夜未眠,這件事,沈太后早已知道。她沉著臉色走到宇文禎面前,看一眼他滴著血的手掌,恨恨的盯了他一會兒,然後抬手便是一巴掌。

宇文禎毫無準備的受了,嘴角溢位一絲淡淡的紅,輕聲道:“母后。”

“禎兒,你太讓母后失望了。”沈太后道:“為了一個女子,你看看,你都成什麼樣了。”

“這還不是拜母后所賜。”宇文禎嘴角輕輕一勾,拭了拭嘴角的血:“若不是母后梗阻,我早已將她留在身邊。”

“你這麼說,說明你根本不懂玉兒。”沈太后冷冷道:“根本不懂她是怎樣心性的女子。”

“難道水溶就懂麼。”

“北王比你懂得。”沈太后道:“玉兒心性絕烈,她心中無你,你若是強留,也只能留住一具屍首。”

“我不信。”宇文禎咬牙道:“我想要的必須要得到。”

“逆子!”沈太后氣道:“你難道要霸佔臣子之妻麼?你身為一國之君,全無度量,全無大局,你以為,你現在做的這把龍椅很穩當麼,宗親外姓異族,多少人虎視眈眈的看著,你還在這裡計較兒女情長?水溶是個人才,你現在動不得他,便只能穩住他,坐穩江山,不只是靠一雙手,不能只靠殺人。”

“有他在,我才不安穩。”宇文禎冷冷道:“母后看不到麼,他從來沒承認過我這個皇帝。”

“就算你要殺他,也絕不是現在!”沈太后道:“他的手裡,還握著北疆鎖鑰,三十萬兵馬,在北夷威望甚高,又有御賜的免死金令傍身,你根本動不了他。”

“我早晚要他什麼都不剩。”宇文禎眸中掠過一道暗焰道:“玉兒,我試過放棄,可是做不到,為了今日,我失去的太多了,不能再失去最喜歡的女子。”

“你……糊塗。”沈太后道:“按你現在的力量,未必斗的過水溶。”

“鬥不過,我也要試試。總強過養虎為患。”宇文禎牙關緊咬:“他也並不是沒有軟肋。”

“你要拿玉兒做籌碼?”沈太后眯眸,望著他。

“母后言重了。”宇文禎道:“我要玉兒心甘情願的跟我。”

沈太后長嘆一聲,沉聲道:“你說玉兒是水溶的軟肋,她又何嘗不是你的軟肋。”

一陣見血的透闢,令宇文禎心中一震。

正在這時,外面響起急匆匆的報聲:“皇上,川南急報……”

“呈上來!”宇文禎眉峰一鎖,坐定。

內侍呈上奏摺,宇文禎用未受傷的那隻手迅速的翻開,目光大略一掃,神情沉冷:“川南,叛了。”

沈太后倒吸了口冷氣,嘆道:“真多事之秋。”

宇文禎闔眸沉吟一時,忽然莫測的一笑:“叛的正是時候……”

------題外話------

看來真的是無虐無留言,好吧,我宣佈,水水和妹妹濃情蜜意到頭了……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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