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雲湧(二)
第三十四章 雲湧(二)
風泠泠而過,青竹蕭疏,沙沙作響。
宇文禎的目光不掩陰戾:“北王,可知此言與軍令狀無二。”
“臣知道。”水溶微微一笑,垂眸掩住那一絲銳芒:“若不效,則請陛下治臣之罪。”
“好,痛快!”宇文禎乾笑一聲,頗有深意道:“不過,北王還是要多加小心,畢竟兵戎事,瞬息萬變。”
“多謝陛下提點。”
“既然如此,准奏。”宇文禎道:“即刻傳令兵部,北王,朕就在京城靜候佳音。”
“請陛下安心,臣當不負所望。”
目光碰撞的瞬間,頓有一股肅殺無聲釋出。宇文禎心中冷笑一下,道一聲起駕回宮,便轉身而去。
“恭送陛下。”到底,所謂的恭送也只是動動嘴而已,水溶仍是立若青竹悠然。
忽然那柔軟的小手在他掌心裡輕輕的動了一下,水溶低頭,望著她溫柔的眼波,眸中的冷峻頓然消失,他輕嘆了聲,將手捧她的玉顏:“玉兒,北疆不比這裡,再往後,卻是越發的冷,天寒地凍,滴水成冰,若你不願去,我可以給你安排讓你……”
水溶眉峰皺起,語氣是少有的猶豫。
“說到底,你還是覺得我會拖累你。”黛玉不等他說完,便打斷道,垂眸,輕輕咬著櫻唇。
“越發胡說了。”水溶彈了一下她的額頭道:“我只是不忍心讓你受苦。”
黛玉的眼眸清澈定定的望著他:“難道在灝之心裡,玉兒只能與你同享榮華,卻不能與你共患難麼。比起和你分開,便是再荒寒的地方,又算得了什麼。”
水溶瞭解她弱不禁風的外表之下,有著怎樣的堅強,於是微笑,展臂將她擁入懷中:“我也不想和玉兒分開。”
黛玉甜甜而笑,靠在他的胸口。
水溶輕輕地擁著她,目光深邃。
雖然,宇文禎答應了放他們同行,可卻未必真的能信守承諾,那藏在暗處的勢力,也絕不會坐視,與其等他們動手,何妨由自己先下手為強,換這一路上的太平?
月如狼牙,靜靜的臨於半空。
紫鵑和雪雁兩個人,一人一個捧盒,說笑著往前院來。
“紫鵑姑娘,雪雁姑娘,這是往哪裡去……”她二人乃是王妃身邊最得力的大丫鬟,所以在府中的地位自然不同,一路上少不得有人打招呼。
紫鵑性情敦厚,笑了笑,還未開口,雪雁已經抬了抬受手上的盒子:“這不,王爺在前院忙著,分身無暇,王妃令人準備了宵夜,怕下頭人手不乾淨,便叫我倆給王爺送了去。”
“真是辛苦二位姑娘了……”婆子笑道:“王爺和王妃感情真好,算得上這京裡頭一份的。”
雪雁不無得意:“這是自然--對了,王爺沒回來,王妃也沒睡,在那裡寫什麼詩文,最要安靜的,你們上夜歸上夜,莫要吵著王妃,擾了王妃的興致。”
“這是自然。我們又不是不懂得規矩。”婆子笑道:“咱們王妃,金貴著呢。”
這麼閒話兩句,幾個婆子也不敢耽擱紫鵑和雪雁的差事,讓開,讓她們先走,然後才四處檢視。
沒有人注意到,暗夜裡有一雙眼睛在無聲的盯著,然後黑影一閃,緩緩的接近臥房。
月,悄悄的隱於陰雲之後,風掠過竹林,映出一片詭譎的影。
看著窗紗模糊的映出女子長髮及腰的柔婉倩影,那雙眼睛愈發的陰冷。
正要動手,暗衛現身,兩撥人幾乎是眨眼的功夫便撞在一起,激烈的纏鬥。
半空中,刀劍紛擾,鏘然作響。
聽見刺客夜闖,水溶立刻回後院來,他走的很急,垂感極好的白衣迎風飄曳而起,宛若一剪寒冽逼人水光。
這個時候,刺客已經被擊退,廊下階前,屍橫血染,水溶眉峰狠狠一沉,來不及聽暗衛的彙報,便冷聲道:“王妃呢。”
丫鬟驚魂未定的屈膝:“王爺,王妃在房中……”
水溶臉色微微一沉,三步兩步入內:“玉兒?”
房中空空,倩影無蹤。
春纖被打暈了,倒在地上。跟進來的幾個丫鬟也嚇了一跳:“王妃……”
大開的窗子,紗簾如蝶翼在風中翻卷,冰冷風倒灌進來,跳動燭光映著水溶冷厲的臉色,目光咄咄轉向幾個丫鬟:“你們服侍王妃麼,王妃人呢!說。”
幾個丫鬟知道出大事了,噗通跪倒:“王爺,奴婢們都是粗使,進不得這房中,貼身伺候的事一直都是紫鵑姐姐她們……”
“王爺,王爺息怒,奴婢,奴婢不知……”
“王爺,剛才,剛才王妃還在房中……說是要寫詩寫詞,不讓我們在跟前……”話未說完,便被踹倒:“人丟了都不知道,要你們何用!滾。”
從來溫潤如玉的北靜王幾曾見這般失態,幾個丫鬟都嚇的面無人色,爬起來繼續磕頭不止。
這時候,紫鵑和雪雁也一溜小跑喘吁吁的進來,見到這一幕也是目瞪口呆,拼命晃醒了春纖:“春纖,春纖,到底出什麼事了。”
春纖晃晃悠悠的站起來,慘然道:“王爺,剛才窗子被風吹開,奴婢去關窗子,卻被人打暈了,之後便不知道了。”
水溶臉色劇變,重重擊掌:“來人!”
宗越帶著幾個侍衛應聲而入:“王爺。”
“傳令下去,出動所有能動用的眼線暗衛,必須立刻馬上把王妃救出來,不惜一切代價!”水溶冷冷道:“封鎖訊息,不許走漏風聲!”
宗越一愕,王爺是急糊塗了,這前後兩道命令竟然是相悖的,如果出動所有人,怎可能不走漏風聲?這京裡明的暗的力量哪一方是簡單角色?
可是,看著水溶鐵青緊繃的臉色,又知道王妃在王爺心中是何等地位,便不覺得奇怪。雖然為難,立刻應聲答是,匆匆下去。
這裡,水溶冷然掃了幾個面無人色的丫鬟,厲聲道:“滾下去!”
丫鬟們巴不得這一聲,急忙退下去,唯有紫鵑雪雁春纖三人沒走。春纖已經落淚不止,一個勁兒的自責:“是我沒照顧好王妃……”
“都下去!”水溶背身冷喝道。
這時候的王爺太怕人了,雪雁紫鵑面面相覷,扶著春纖,緩緩走下去。
人,都去盡後。水溶靜靜的立在燈影前,揉了揉剛才緊繃的面容,讓神情緩緩的鬆下來,神態自若的剪了剪燈花,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笑意。
跳動的燭光,映在他的眸中,愈發令一雙深瞳顯得幽離莫測。
不走漏風聲,談何容易。不過半個時辰,宮裡的宇文禎便得到了訊息。
他是被從榻上拉起來的,因為他早就下過令,只要與她有關,無論什麼時候,必須馬上報知道。
聽到這個訊息,他先是一驚,旋即冷靜下來:“水溶什麼反應?”
能用調虎離山之計在戒備森嚴暗衛無數的北靜王府將王爺的心尖子劫走,這要多強的力量才可以做到。而且,宇文禎不信以水溶的心機,會一點防備都沒有。
“北靜王令人封鎖訊息,不令人知道。然後暗地裡,以緝拿刺客之名,幾乎將所有能用的力量都調動了。”
微微眯眸,宇文禎沉吟。
封鎖訊息,不讓人知道,是怕有人得知訊息趁火打劫,將水攪的更渾。調動所有力量,可知水溶是真的急眼了,不惜暴露自己的底牌,唯有黛玉真的遇險,他才會做此反應,看來,這件事,確實事發突然,讓他猝不及防。
目光倏然轉了陰冷。
“給朕聽著,不惜一切代價,給朕把人毫髮無損的找到,然後秘密安置,朕有用處。”
水溶,朕偏不讓你如願。三天之後,你必須離京,她必須留在這裡。
只要有她在,朕便不怕你會生異心。
可是,那大膽劫走她的人,也真是好大的膽子。
三天三夜,京城的潛伏的暗勢力,幾乎是同時出動,京城內外,風起雲湧,只為了爭奪一個女子。
而此時,有一個角落似乎並未被打擾。
忠順王府後院的一處緊閉的矮舍,看起來尋常,殊不知,卻暗藏著一座半沉在地下的牢房。
夜半時分,一個身影悄悄的穿過一片柳林松柏,走近這裡,藉著月色可以看清,女子有著略顯豐腴的身材,一身桃紅色領口開啟的衣裙,幾可窺見風景無限。
面若銀盆,眸似水杏,正是淪為忠順王侍妾的寶釵,她懷裡揣著什麼東西,目光卻如驚弓之鳥般的四顧,卻定周圍沒人之後,悄悄的走近那矮舍,從鞋旁抽出一串銅製的鑰匙,去開鎖,卻是對了幾次才將門開啟,然後小心翼翼的走了進去,下了一層狹窄陰暗的石階,她終於看到了被鎖住手腳的女子。
身材纖薄,長髮亂紛紛的垂著,遮住了面容。寶釵咬了咬唇,踉蹌了幾步,走近輕聲道:“林妹妹,林妹妹,你醒醒,是我……”
她無意中聽到忠順王和人密談,知道黛玉是被擄來囚禁在這裡,心下十分不忍。這夜佯作諂媚,將忠順王灌醉,偷了鑰匙,然後到這裡來,想要幫黛玉脫險。
她做這些,不為別的,只是要為母親贖罪。當年薛姨媽和王夫人二人幾次三番陷害黛玉的事,她也是知道的,可她的性子,卻沒辦法阻止,心中也常存了愧意。如今落到這個地步,想起來,便覺得是因果迴圈,報應不爽。
女子緩緩的抬起頭,寶釵便上前撥開她的頭髮,罥煙眉含露目,分毫不差,只是……
那眼神,冷漠裡透著生疏,她不認得她?
“林妹妹,你不認得我了麼?我是寶姐姐。”那眼神,刻骨的冰冷,絕對不該屬於黛玉,寶釵心裡隱隱有些疑惑。
“寶姐姐……”女子唇動了動,十分猶豫的吐出這幾個字,目光卻透出一股如刀鋒的犀利。
寶釵驚呆了,心中的猜疑幾乎能夠確定,就在這時,周圍倏然燈火通明起來,她心下更加駭然,站起身,驚恐的看著忠順王從石階上走下來,劈手便是一掌:“賤人,你果然是故意將本王灌醉的!”
寶釵被打倒在地,蒼白的臉上,嘴角頃刻溢位血來:“王爺,我……”
“哼,你以為你雕蟲小技本王就會中計麼?”忠順王道:“我只是知道,你和這位北靜王妃乃是舊相識,所以借你的眼睛認認人罷了。”
寶釵心中大驚,佯作鎮定,跪地道:“王爺息怒,賤妾和北王妃確實是舊日閨中的姊妹,聽見她在這裡,便過來看看,不是有意欺瞞王爺,請王爺恕罪……”
“哼。”忠順王道:“那你可認清楚了,她可是北靜王妃林氏?如果不是,我馬上把她放了,不會濫害無辜。”
電光火石間,寶釵心中已經明白,若不令這個老奸巨猾的狐狸相信這就是黛玉,恐怕真的黛玉便不容易脫身了,想著笑了笑道:“回王爺的話,這個女人,化成灰賤妾也會認得。”
忠順王似乎有些意外,眯眸道:“哦,怎麼說。”
“當年在府中,這個林氏女子便屢屢壓我一頭,令賤妾屈居人下,賤妾實在是心有不甘。所以,聽說她落難,忍不住來看看。”寶釵說著發狠道:“林黛玉,你沒想過,你會有今天。”
“你可看清楚了,真的是她?”
“回王爺,賤妾不敢欺瞞,就是她,一點都不會錯。”寶釵十分篤定道。
這是,一個陰測測的聲音在石階之上響起:“王爺也太多慮了,我家主子早說過不會有錯的。”
那聲音陰沉的讓寶釵身上都起了一層戰慄。
忠順王冷笑一下,不掩得意:“謹慎些總是好的--不過,我這裡也不能多留,這麼個鬧法,早晚會有人追過來。”
“這是自然。”
“那就勞煩閣下了。”忠順王說著一手撈起寶釵,不顧人前便是對著她豐腴的身子上下其手,肆意的狎玩:“美人,你做的好,有功。”
寶釵隱忍下那恥辱感,迎合的往前湊了湊:“王爺會怎麼處理她呢,總不能輕輕的放過她吧。”
粗糲老皺的手已經伸進了寶釵衣衫,大力的揉搓,那感覺直讓寶釵作嘔,卻不得不忍下,笑臉相對。
“美人,這不是你該管的--今晚,你來侍寢如何。”忠順王哈哈大笑著,摟著寶釵離去。
寶釵見套不出話來,只好作罷,總歸是讓他們相信了這個人就是黛玉,也算是暫時過去了。
林妹妹,這算是我欠你的,我母親欠你的,還清了。
長髮女子任由人推搡著,沿著黑暗中的甬道喁喁而行,黑暗中,她緩緩的抬起頭,嘴角勾起一點冰冷的笑意。
一切,都如王爺所料。
至於這位自稱是寶姐姐的侍妾是誰,她已經懶得去追究。
不知走了多久,終於走出了那彎彎曲曲暗道,盡頭卻是一片墳塋,鬼火如同狼眸,閃著熒熒綠光,看著令人毛骨悚然。
一個陰戾十足的聲音在身後:“北靜王妃果然好膽識,這都不怕麼。”
女子冷冷的閉上眼,一言不發。
“帶下去。”
他說的帶下去,是帶下一座墳冢,墳冢之下,別有洞天。帶著人皮面具的男子是一身黑衣,一雙瞳仁閃這陰沉的光芒:“還不怕麼。你的好夫君絕想不到你會在這個地方。”
男人帶著黑色護指的手用力的抬起那精緻的下頷:“好個美人,難怪會讓北王如此痴心,這幾天,他找不到你,都快瘋了。如果今夜他再找不到你,明日卻也不得不起行北疆,你說,我要不要好心一點,帶著你去北疆跟他團聚呢。”
美麗的女子,仍然是繃著唇角,一言不發。
“不說話,是不是。”黑衣男子冷笑:“無所謂,你會有開口求饒的那一日。我都忘了,你不但是北王的心頭肉,還是咱們狠毒的皇帝陛下費盡心思想要得到的女人,他現在找你也快找瘋了,那個十惡不赦的傢伙,居然也會有真心對人,真是難得……美人,你說是不是……”
“你不要得意的太早了。”女子終於開口,望著他幾乎有些憐憫:“你贏不了的。”
“我贏不了,其他人也莫想贏!”
女子一笑,那笑卻帶著幾分輕蔑。
就在這時,頭頂上一片濁重的腳步聲響起,然後便是刀劍碰撞之聲。
“主子,有人闖進來了。”
“什麼!”黑衣男子眸中是震驚:“不可能。”
這個地方,遠離京城,是所有聯絡點的中心,以墳地作掩護,根本沒人知道,怎麼會被人闖進來。
“呵呵……”女子的冷笑聲在墓道中分外刺耳:“閣下,我早說了,你贏不了的。”
黑衣男子目光一凜,旋即回頭,一柄軟劍已經壓在了他的頸間。女子手上的鎖鏈不知何時已經脫落下來,她從容的將臉上的人皮面具撕下來:“給王爺當對手,你真的不夠瞧,你以為北王妃那麼容易就會被你們抓到麼。”
面具下的那張臉冷漠如冰,是阿霰。
“你……”
“忠順王府已經暴露,現在,那裡已經被御林軍查抄了。”
“你是什麼人!”
“我是什麼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晚開始,你有麻煩了,皇帝不會放過你的。”阿霰嘴角輕勾,手中的劍橫掠而起,捲起冷光耀目:“你們都不過是王爺手中的棋子而已。”
卻說忠順帶著寶釵離開地牢,徑自回房,盡情取樂。房中慾望廝纏,寶釵毫無表情的將臉轉向一邊,不去看那伏在自己身上如耕牛般喘吁吁的老邁身體,多看一眼,都覺得噁心。
骨骼晶瑩,膚若凝脂,任枯骨把玩。
“王爺,王爺,不好了……”門外響起了如雷的拍門聲:“抄抄抄家……聖旨……”
“什麼!”忠順王倏然翻身坐起來,慾望皆無,將寶釵拋在一邊,胡亂的套上衣服,匆匆出來,燈火通明,進來的是一列列明黃鎧甲的侍衛。
為首的侍衛將率,神色如鑌鐵般冷漠。聖旨下,忠順王私結叛黨,意圖謀反,罪在不赦,即刻削去爵位,逐出宗室玉牒除名,押入大牢待審
“這,這,冤枉……”忠順心中一驚,立刻畏畏縮縮的大叫冤枉。
“冤枉不冤枉,老王爺只管到御前去說,帶走!”
忠順的臉色劇變,是什麼時候,走漏了風聲。寶釵不知何時,走了出來,她的身上披著鬆鬆垮垮的白色中衣,冷笑著道:“王爺,我忘了告訴你,大牢裡那個人,根本不是北靜王妃,是誰,賤妾也不認得。”
忠順王怒聲道:“賤人,你敢騙我。”
“呵呵。”寶釵發出一聲冷笑:“因為,我恨。”
恨誰,她也不知道。面對那沉重的鎖鏈,她只是淡淡一笑,欣然而就。
不過是抄家,經過一次的人,不會害怕驚慌,確切的說,已經麻木。
而此時,別苑書房內,水溶端然坐在燈影之下,神色冷峻。
祁寒道:“按照王爺的安排,阿霰已經脫身,咱們的人也已經撤出來,然後按照既定的路線,北撤。現在,那兩方已經交上手,段時間內,按照宇文禎現有的力量,只夠打個平手,根本沒有餘力他顧,而西羌那面,也無暇再動手腳。”
說著他也不得不有些歎服,王爺的安排居然這麼精細,精細的窺察到了每一步的細枝末節。先是暗度陳倉,再請君入彀,後上屋抽梯,現在要做的便是隔岸觀火。等宇文禎發現中計,恐怕已經太遲了。
明日起行北疆,也會是一路太平。
水溶眸色卻仍是冷峻:“不能掉以輕心。”
“是。”
“沒什麼事就下去。”水溶道:“回去歇歇。”
“謝王爺。”祁寒躬身退下。
水溶也就起身,舒展了下腰肢,想起了黛玉,神色不自覺的柔和下來。
演戲不易,這三天,他都沒見黛玉的面,才讓老四相信,黛玉真的被劫走了。
實際上,這三天,他的小玉兒一直被嚴嚴實實的保護在別苑之中,外面的明槍暗箭,都傷不到她分毫。
只是,三天便足以令相思如狂,他現在只想擁她入懷。
一點燈火搖曳出滿室的溫情。
黛玉才剛剛沐浴畢,斜靠在榻上,執著一卷詞集,她本是睡不著的,此時聽到熟悉的腳步聲,不覺輕輕一笑,眸中流過一絲狡黠,將書卷一闔,便闔上眼眸。
水溶進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樣的畫面,紗帳半垂半掩,覆住那纖纖麗影。
淡淡的燭光,薄薄的紗帳,更令美人有種撩人心扉的美。
水溶心中一搖,輕手輕腳的走近,撩開紗簾,望著那張絕美的睡顏,微微一笑,輕聲試探著喚了聲:“玉兒?”
黛玉似是睡的很沉,並無反應。
水溶輕嘆一聲,抑制不住的滿腹柔情,化作一吻落在她的唇上:“玉兒。”
還是沒醒。
水溶嘴角微勾,自語聲有些失望:“看來是真的睡著了。”
說著便直起身,似乎是起身要走。
書卷啪的一聲滑在一邊。
纖細的手臂自身後纏上,小小的面容噌在他的肩頭,一聲灝之叫的水溶心都似在頃刻間熔掉一般,用力抓住她的小手:“不是睡著了不理我麼。”
“誰讓你三天都不見人。”黛玉輕聲道。
水溶微微側過臉,吻了一下她翹挺的鼻尖:“玉兒想我了?”
“不想。”黛玉嘟著小嘴道,想要掙開,卻被水溶鎖在手臂圈在了懷裡。
深邃的眸緊緊的迫著她:“真的。”
“就是不想。”黛玉軟軟的哼了聲。嬌軟的身子,帶著剛剛沐浴後的清爽,那股幽香更加醉人,水溶不禁便將她壓在榻上:“想,還是不想?若是不想,我可要罰你了。”
眸中纏綿著不盡的迷戀和慾望,黛玉被他壓在身下,身體頓時軟了下來,一個字不自禁的吐了出來:“想。”
水溶微微眯起眸,嘴角勾起一絲魅惑的笑:“我也想玉兒,怎麼辦。”
“灝之……”
話未說完,唇便被熟練的攫住,肆意的掠奪,自唇上綿延而下,直到全線潰敗。
燕宛歡愉,春宵一刻,說不清的柔情繾綣。
纏綿過後,黛玉靠在水溶的胸口,臉上紅霞未褪。
“玉兒,這是我們在這裡最後一晚。”
“嗯。我知道。”
“明天,我們就起行。”水溶道:“放心,你的家人,我已經南下,妥善安頓,不會有事的,只是不能道別了。”
黛玉微微一笑:“我知道你會安排的很好,所以很放心日後,也總會有相見的一日,對不對。”
“沒錯,會見的。只是玉兒……”水溶俯身望著懷中人兒:“你就不奇怪,我為何要鼎力助他。”
“該告訴我的時候,你會告訴我。”黛玉莞爾道:“而且,我相信你,你有你的道理。”
一句相信,令水溶心旌,輕輕吻著她道:“我早就該都告訴你的,明日開始,有足夠的時間,我會慢慢的講給你聽。”
黛玉點點頭,嫣然一笑。
前路漫漫,但彼此相伴,便不會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