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章 虛實

再續紅樓溶黛情·竹泠然·4,255·2026/3/26

三十八章 虛實 一襲白衣,曳起萬千風華,墨瞳如靜水流深,安然沉靜。 他進來的時候,所有人都起身相迎。 裴兆立刻起身,將正位讓了出來,雖然甲冑在身卻仍然行了禮:“王爺。” 無論剛才是劍拔弩張、橫眉立目還是慵懶閒散,這個時候,卻都自動收斂起,一個個將自己拔的如劍鋒刀刃。 一個人,雖然一言不發,卻已經在一群將率中將氣氛駕馭自如,單是這一點,便令人心驚。 “免禮。”水溶淡聲,斂衣從容坐定,最後才將目光落在了許倞鍪身上,略一欠身,笑容溫雅如故:“國舅,千里迢迢,晝夜兼程而至,辛苦了。” 只是那笑容已經讓許倞鍪背上無端的涼了一下,想起父親臨別前的叮囑,便不得不把囂張收起,拱手欠身為禮:“不敢。北疆軍情一再告急,陛下寢食難安,特令末將前來襄助。” 水溶眼瞼微垂一下,斂起如芒的冷銳,平靜道:“許督軍不必客氣,既為天使,奉命來此,何妨直言相告,本王若有不到之處,還望不吝督促。” 窗戶紙挑破,也不必再虛與委蛇。那許倞鍪道:“北王果然是痛快人。大家都是行伍出來的,也不必弄些玄虛,我只問王爺一句話,剛才的兵報,想必王爺也已經知道了,不知王爺預備怎麼辦。” “外夷侮我,自當不惜代價蕩平,以警來者。”水溶仍是穩若泰山的語氣。 許倞鍪點點頭:“既然如此,許某也就放心了,不過……” 話鋒一轉,目光若無意間瞟向那幾個燕都守將。 裴兆繃著臉只做不知,魏子謙嘴角扯了一下,然後迅速恢復原來的肅然神情。 水溶只做不見,長眉一挑,故作不知:“不知許督軍要說什麼。” “王爺,兵戎之事,雖說瞬息萬變,可是一夜之間,連失三關,也實在是令人瞠目的很,不知王爺以為如何。” 話,是將矛頭直接對準了裴兆,只要水溶開口迴護,便立刻會將一個守關不利的名字扣下來。 水溶收起嘴角笑意,目光銳利如冰,只是出人意料的是,那厲色並不是對了許倞鍪,而是對了裴兆:“裴兆,你怎麼說。” 裴兆排眾而出,唰的利落一斂軟甲,膝蓋落地有聲:“守軍扼守關隘不利,末將奉命統軍,疏於職守,甘願依軍法領罰。” 水溶眸色清冷:“好。魏子謙!” “末將在。” “你熟諳軍法刑律,說說看。” 魏子謙眉間一凝,旋即也是跪落:“瀆於職守,失卻關隘,依軍法,當斬。” “好。”水溶面沉如水,字字如冰:“拉出去,斬了。” 所有人都是頃刻變色,連許倞鍪都是一愣,唯一一個面色如常的便是裴兆,他昂然平視,毫無異色。 這句話,不能做玩笑來聽,所以一瞬間的沉寂之後,便是噗通噗通的跪地之聲。 “怎麼,這是要求情麼。”水溶掃視眾人。 魏子謙開口道:“王爺息怒,裴將軍是有督促排兵不利之過,可如今大敵當前,正當用人之時,斬將不利,萬乞王爺三思。” “請王爺三思。”眾將齊聲道。 水溶垂眸:“裴兆,你怎麼說。” “末將有罪,甘願以死謝罪。”裴兆昂然,並無分毫的懼意:“違軍令者死,對敵不利者死,這是規矩,不能為末將一人而廢了軍令。” “王爺,末將身為燕城之副,亦身當重責,末將也一併當罰。”魏子謙神色沉重,最後兩個字異常決絕:“當死。” “你以為,本王不敢殺你,是不是!”水溶語氣更冷。 “末將不敢!末將願意和裴將軍一起領罪。” 水溶不語,因他的不開口,氣氛一時冷至冰點。 許倞鍪開始還以為是一場戲,可是看眾人的神色心下也是一駭,水溶治軍甚嚴,這點早有耳聞,他很清楚如果這時候裴兆被處斬將引起怎樣的軒然大波,到時候局勢便會一發不可收拾,他的目的可不是要裴兆死,而是得了皇上的旨意,要逼著水溶立刻對赫連衝開戰,想到這裡果斷道:“王爺,魏將軍有句話說的不錯,陣前斬將不利,恐礙軍心,古人尚且割發代首,請王爺三思。” 那雙冰冷犀利的目光在他話一出口的瞬間,便毫不打彎的他身上,令他心頭一懾,將目光低斂。 又是一陣沉默,水溶才緩緩開口:“既然督軍如此說,也罷,割發代首--不錯的主意,不過,本王治軍,向來是功過分明,如此怠惰失利,焉能以心腹託之--裴兆,今日本王姑且赦你一會,但是,就地免去一切軍務,你可心服?” 裴兆臉色仍然繃的如鐵一般:“末將服得,謝王爺不殺之恩。” “起去。”水溶語氣並未放緩,拂袖間猶帶怒意。 “是。”裴兆起身摘下纓簪,將印信交給魏子謙,昂然大步而出。 外面不斷傳來底下參副將領“裴將軍”、“裴將軍”的呼聲,然後是裴兆的一聲怒喝:“都給我閉上嘴,娘們唧唧的幹啥,看老子笑話是不是,滾。媽個巴子的,老子算是跟錯了人了。” 罵罵咧咧的聲音漸小,然後是濁重頹廢的腳步聲越走越遠。 帳中,沉默,許多人臉上都寫著不認同不甘心,可是水溶卻是視而不見,目光轉向許倞鍪:“本王如此處置,督軍以為如何。” 許倞鍪的腦子正在快速的轉動,試圖證明水溶這番舉動之下的別有用意,可是卻是徒勞無果,一切似乎都是合情合理的,不想卻聽見水溶忽然問過來,緊接著周圍刺過來一片憤怒的目光,心下頓然一悟嘴上轉的飛快:“王爺,其實令裴將軍將功補過可也。” “功而當獎,過而必罰,這很公平。”水溶凜冽掃視眾人:“日後,再有不肯用命者,同此例。魏子謙!” “末將在!” “立刻率援軍北上,組織反擊,限你旬日之內,收復失陷關口,本王想知道,小諸葛三個字,是不是徒有其名。” 魏子謙利落的應聲答是,將印信捧上水溶的案頭,點了幾員參副將領,離去。 水溶的手壓在那印信之上,目光逡巡在餘下的幾個人身上,似乎是思忖這號令燕都內外城門的印信兵符交給誰才合適。 許倞鍪心中不禁有幾分做癢,這東西如果到手,當是大有裨益,可是,他也很清楚,水溶是斷然不會把如此要緊的東西交給自己。 半晌,水溶不緊不慢的開口:“罷了,都下去。” “是。” 許倞鍪正在思考自己是不是也應該退下去,水溶卻忽然叫住他:“許將軍戎馬嫻熟,這幾日不妨同本王一道巡視巡視城防如何。” 其實水溶不說,許倞鍪也會去做這件事,此時當然是忙不迭的應了。 望著他快步離開的背影,水溶微微眯眸,眸色沉靜如瀚海無瀾,嘴角卻慢慢勾起一個寒冽的弧度。 一張彌天羅網,正在無聲張開。這一局,每一顆落子,都可以掀起血雨腥風。 裴兆被奪軍權的事飛快的傳遍了整個燕都,掀起了陣陣非議猜疑,當然也有不少人為裴兆不平,但也只是在背後而已。 然而,邊城的戰局卻仍然是一再吃緊,轉眼十日即過,魏子謙在赫連衝赫連滄兄弟二人的圍攻夾擊之下,反覆成拉鋸之勢。 無論是哪一方,都沒有佔到任何的便宜。 偌大的輿圖在面前鋪展,水溶在輿圖前,負手而立,眸色沉靜,他不語,身後的幾員將帥俱是沉默著。 許倞鍪進來的時候,面對的便是這樣一番情景,不動聲色的站在了一旁,不發一言。他一直都在關注著邊城戰況,不得不說,事情正在按照預想的方向走下去,但是雖然心裡輕鬆,臉上卻不能舒展放鬆半分,做出一副苦思冥想對策的神情來。 水溶並會抬頭,便道:“不知許督軍有何見教?” 許倞鍪本是低垂的眸中掠過一絲驚詫,忙道:“王爺,戰況並不如預想的那般樂觀,不知下面,王爺有何打算?” 水溶緩緩回身,瞥他一眼,嘴角微起一絲冷笑。 北疆的兵馬,燕京乃是重鎮,周遭屯兵共計十二萬,餘下的十幾萬,分散於平涼、定州、綏州等各個關隘,現在的情況,要做有效集結增援並不容易,而且一旦將兵力抽調出來,便要面臨多點開花的險地,更何況,西面還有蠢蠢欲動的西羌勢力。 而現在,燕京還有六萬兵力,除去守城的兵馬,餘下的,還可以一動。 可是,只要這部分兵力一動,燕京乃至於周遭,便委實便如空城一般。 這點,水溶清楚,許倞鍪更加清楚,於是,見水溶不語,他便緊跟著一句話:“王爺,一月之期,已經所剩不多。” 這是提醒,水溶頭頂上還懸著一柄尚方寶劍,軍令狀,不效,則是軍法從事。 水溶嘴角微起一笑,仍然淡泊從容:“督軍放心,本王一定會說到做到。” 許倞鍪點點頭,眸中浮起一絲得色:“那就好,不過王爺還要儘快。” 水溶沉吟不語,繼續端詳著輿圖,修長的手指不時的敲動著幾個圖上所示的緊要位置,低垂的翦眸,寒芒瀲灩,然後一字一頓道:“本王會親自帶援軍往前方增援,這樣,督軍該放心了。” 許倞鍪心中一動,皺眉:“王爺親自帶兵,自然可大敗蠻夷,只是這燕城,亦不可無主帥坐鎮……” 水溶緩緩的抬起頭,含笑道:“不是還有許將軍在麼,將軍本也是帶兵之人,城防之事,這幾日也頗為熟悉了,不是麼。” 許倞鍪一怔,如願的太快,反倒是令他心頭隱約生出不安來,更搞不清楚水溶這番話裡的真假深意,遲疑了一下道:“王爺,許某初來乍到……” “就這麼定了。”水溶沉聲道:“反正不會太久,就請許將軍辛苦一下。” 一錘定音,那許倞鍪也無法,只好應允,心中卻隱隱起了不安。 一時回府,書房裡,祁寒聞知水溶的打算,皺眉道:“王爺,屬下以為,當前之勢尚且不明朗,王爺還是不宜親涉險地。” 對於赫連衝其人,還是不可不防,王爺的這步棋可以說是置自己於不可預知的險地。 “不妨,赫連衝還沒糊塗到這個地步。”水溶淡聲道:“哪一頭有利,他還是拎的清楚的,下去準備準備,安排好人接應,最重要的不是我那裡,而是燕京。本王要你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決不能有任何差池。” 祁寒知無可回,只好應聲而去。 這裡,水溶仰起臉,闔眸,揉了揉發悶的額角,半晌,方睜開眼眸,望了望窗外薄暮微垂,待要去內院,卻遲疑了一下,起身,先用牆腳的銅盆舀了些冰水,洗了一把臉,將臉上的疲憊之色洗去,方走出門去。 當嗅到那淡淡的清沁的梅香時,水溶的眉宇緩緩的舒展開來,所有的私心雜慮去都在步入內院的一刻盪滌一空,不由得放慢了腳步。 黛玉並不在房中,而是在梅海中,披了件雪青色的大氅,一隻小手攀著花枝,一隻小手擎著一隻淺口的碗盞,正在專心收集梅花上的雪。 雪雁捧著一隻深甕,立在她身後,黛玉每每收好一碗,便回身倒入甕中,又一次回身之後,方看到梅枝疏影下翩然的一角白衣,便將水盞放下,吩咐雪雁用泥封了水甕,方走近,笑道:“今日怎麼回來的這般早。” 水溶將她的小手拽過來,渥在掌心裡給她暖著,但覺冰涼一片:“手這麼涼。玉兒,要做這些,叫底下人去做,何必自己動手,天寒地凍的,凍傷了怎麼好。” 黛玉輕嗔道:“你會說我呢,怎麼出來也不穿件避雪的大衣裳,非得勾起病根兒才罷。” 水溶一笑,伸手將她摟在懷裡:“是,王妃說的是,我以後記得了。” 溫存片時,黛玉抬眸望著他眉間眼底都隱隱透著疲憊,想到這幾日軍務頗雜,每日回來都是深夜,不覺有些心疼:“累了罷,總該偷空歇歇才是。” 她眸中的心疼令水溶嘴角綻開一個柔和的弧度,仍緊擁著她纖柔的身體道:“是有點累,不過一看到玉兒就都好了。” 黛玉輕笑一下道:“少調嘴罷。我讓她們熬了參湯,在吊子上煨著,只是不想你今日回來的這般早,走,去嚐嚐。”

三十八章 虛實

一襲白衣,曳起萬千風華,墨瞳如靜水流深,安然沉靜。

他進來的時候,所有人都起身相迎。

裴兆立刻起身,將正位讓了出來,雖然甲冑在身卻仍然行了禮:“王爺。”

無論剛才是劍拔弩張、橫眉立目還是慵懶閒散,這個時候,卻都自動收斂起,一個個將自己拔的如劍鋒刀刃。

一個人,雖然一言不發,卻已經在一群將率中將氣氛駕馭自如,單是這一點,便令人心驚。

“免禮。”水溶淡聲,斂衣從容坐定,最後才將目光落在了許倞鍪身上,略一欠身,笑容溫雅如故:“國舅,千里迢迢,晝夜兼程而至,辛苦了。”

只是那笑容已經讓許倞鍪背上無端的涼了一下,想起父親臨別前的叮囑,便不得不把囂張收起,拱手欠身為禮:“不敢。北疆軍情一再告急,陛下寢食難安,特令末將前來襄助。”

水溶眼瞼微垂一下,斂起如芒的冷銳,平靜道:“許督軍不必客氣,既為天使,奉命來此,何妨直言相告,本王若有不到之處,還望不吝督促。”

窗戶紙挑破,也不必再虛與委蛇。那許倞鍪道:“北王果然是痛快人。大家都是行伍出來的,也不必弄些玄虛,我只問王爺一句話,剛才的兵報,想必王爺也已經知道了,不知王爺預備怎麼辦。”

“外夷侮我,自當不惜代價蕩平,以警來者。”水溶仍是穩若泰山的語氣。

許倞鍪點點頭:“既然如此,許某也就放心了,不過……”

話鋒一轉,目光若無意間瞟向那幾個燕都守將。

裴兆繃著臉只做不知,魏子謙嘴角扯了一下,然後迅速恢復原來的肅然神情。

水溶只做不見,長眉一挑,故作不知:“不知許督軍要說什麼。”

“王爺,兵戎之事,雖說瞬息萬變,可是一夜之間,連失三關,也實在是令人瞠目的很,不知王爺以為如何。”

話,是將矛頭直接對準了裴兆,只要水溶開口迴護,便立刻會將一個守關不利的名字扣下來。

水溶收起嘴角笑意,目光銳利如冰,只是出人意料的是,那厲色並不是對了許倞鍪,而是對了裴兆:“裴兆,你怎麼說。”

裴兆排眾而出,唰的利落一斂軟甲,膝蓋落地有聲:“守軍扼守關隘不利,末將奉命統軍,疏於職守,甘願依軍法領罰。”

水溶眸色清冷:“好。魏子謙!”

“末將在。”

“你熟諳軍法刑律,說說看。”

魏子謙眉間一凝,旋即也是跪落:“瀆於職守,失卻關隘,依軍法,當斬。”

“好。”水溶面沉如水,字字如冰:“拉出去,斬了。”

所有人都是頃刻變色,連許倞鍪都是一愣,唯一一個面色如常的便是裴兆,他昂然平視,毫無異色。

這句話,不能做玩笑來聽,所以一瞬間的沉寂之後,便是噗通噗通的跪地之聲。

“怎麼,這是要求情麼。”水溶掃視眾人。

魏子謙開口道:“王爺息怒,裴將軍是有督促排兵不利之過,可如今大敵當前,正當用人之時,斬將不利,萬乞王爺三思。”

“請王爺三思。”眾將齊聲道。

水溶垂眸:“裴兆,你怎麼說。”

“末將有罪,甘願以死謝罪。”裴兆昂然,並無分毫的懼意:“違軍令者死,對敵不利者死,這是規矩,不能為末將一人而廢了軍令。”

“王爺,末將身為燕城之副,亦身當重責,末將也一併當罰。”魏子謙神色沉重,最後兩個字異常決絕:“當死。”

“你以為,本王不敢殺你,是不是!”水溶語氣更冷。

“末將不敢!末將願意和裴將軍一起領罪。”

水溶不語,因他的不開口,氣氛一時冷至冰點。

許倞鍪開始還以為是一場戲,可是看眾人的神色心下也是一駭,水溶治軍甚嚴,這點早有耳聞,他很清楚如果這時候裴兆被處斬將引起怎樣的軒然大波,到時候局勢便會一發不可收拾,他的目的可不是要裴兆死,而是得了皇上的旨意,要逼著水溶立刻對赫連衝開戰,想到這裡果斷道:“王爺,魏將軍有句話說的不錯,陣前斬將不利,恐礙軍心,古人尚且割發代首,請王爺三思。”

那雙冰冷犀利的目光在他話一出口的瞬間,便毫不打彎的他身上,令他心頭一懾,將目光低斂。

又是一陣沉默,水溶才緩緩開口:“既然督軍如此說,也罷,割發代首--不錯的主意,不過,本王治軍,向來是功過分明,如此怠惰失利,焉能以心腹託之--裴兆,今日本王姑且赦你一會,但是,就地免去一切軍務,你可心服?”

裴兆臉色仍然繃的如鐵一般:“末將服得,謝王爺不殺之恩。”

“起去。”水溶語氣並未放緩,拂袖間猶帶怒意。

“是。”裴兆起身摘下纓簪,將印信交給魏子謙,昂然大步而出。

外面不斷傳來底下參副將領“裴將軍”、“裴將軍”的呼聲,然後是裴兆的一聲怒喝:“都給我閉上嘴,娘們唧唧的幹啥,看老子笑話是不是,滾。媽個巴子的,老子算是跟錯了人了。”

罵罵咧咧的聲音漸小,然後是濁重頹廢的腳步聲越走越遠。

帳中,沉默,許多人臉上都寫著不認同不甘心,可是水溶卻是視而不見,目光轉向許倞鍪:“本王如此處置,督軍以為如何。”

許倞鍪的腦子正在快速的轉動,試圖證明水溶這番舉動之下的別有用意,可是卻是徒勞無果,一切似乎都是合情合理的,不想卻聽見水溶忽然問過來,緊接著周圍刺過來一片憤怒的目光,心下頓然一悟嘴上轉的飛快:“王爺,其實令裴將軍將功補過可也。”

“功而當獎,過而必罰,這很公平。”水溶凜冽掃視眾人:“日後,再有不肯用命者,同此例。魏子謙!”

“末將在!”

“立刻率援軍北上,組織反擊,限你旬日之內,收復失陷關口,本王想知道,小諸葛三個字,是不是徒有其名。”

魏子謙利落的應聲答是,將印信捧上水溶的案頭,點了幾員參副將領,離去。

水溶的手壓在那印信之上,目光逡巡在餘下的幾個人身上,似乎是思忖這號令燕都內外城門的印信兵符交給誰才合適。

許倞鍪心中不禁有幾分做癢,這東西如果到手,當是大有裨益,可是,他也很清楚,水溶是斷然不會把如此要緊的東西交給自己。

半晌,水溶不緊不慢的開口:“罷了,都下去。”

“是。”

許倞鍪正在思考自己是不是也應該退下去,水溶卻忽然叫住他:“許將軍戎馬嫻熟,這幾日不妨同本王一道巡視巡視城防如何。”

其實水溶不說,許倞鍪也會去做這件事,此時當然是忙不迭的應了。

望著他快步離開的背影,水溶微微眯眸,眸色沉靜如瀚海無瀾,嘴角卻慢慢勾起一個寒冽的弧度。

一張彌天羅網,正在無聲張開。這一局,每一顆落子,都可以掀起血雨腥風。

裴兆被奪軍權的事飛快的傳遍了整個燕都,掀起了陣陣非議猜疑,當然也有不少人為裴兆不平,但也只是在背後而已。

然而,邊城的戰局卻仍然是一再吃緊,轉眼十日即過,魏子謙在赫連衝赫連滄兄弟二人的圍攻夾擊之下,反覆成拉鋸之勢。

無論是哪一方,都沒有佔到任何的便宜。

偌大的輿圖在面前鋪展,水溶在輿圖前,負手而立,眸色沉靜,他不語,身後的幾員將帥俱是沉默著。

許倞鍪進來的時候,面對的便是這樣一番情景,不動聲色的站在了一旁,不發一言。他一直都在關注著邊城戰況,不得不說,事情正在按照預想的方向走下去,但是雖然心裡輕鬆,臉上卻不能舒展放鬆半分,做出一副苦思冥想對策的神情來。

水溶並會抬頭,便道:“不知許督軍有何見教?”

許倞鍪本是低垂的眸中掠過一絲驚詫,忙道:“王爺,戰況並不如預想的那般樂觀,不知下面,王爺有何打算?”

水溶緩緩回身,瞥他一眼,嘴角微起一絲冷笑。

北疆的兵馬,燕京乃是重鎮,周遭屯兵共計十二萬,餘下的十幾萬,分散於平涼、定州、綏州等各個關隘,現在的情況,要做有效集結增援並不容易,而且一旦將兵力抽調出來,便要面臨多點開花的險地,更何況,西面還有蠢蠢欲動的西羌勢力。

而現在,燕京還有六萬兵力,除去守城的兵馬,餘下的,還可以一動。

可是,只要這部分兵力一動,燕京乃至於周遭,便委實便如空城一般。

這點,水溶清楚,許倞鍪更加清楚,於是,見水溶不語,他便緊跟著一句話:“王爺,一月之期,已經所剩不多。”

這是提醒,水溶頭頂上還懸著一柄尚方寶劍,軍令狀,不效,則是軍法從事。

水溶嘴角微起一笑,仍然淡泊從容:“督軍放心,本王一定會說到做到。”

許倞鍪點點頭,眸中浮起一絲得色:“那就好,不過王爺還要儘快。”

水溶沉吟不語,繼續端詳著輿圖,修長的手指不時的敲動著幾個圖上所示的緊要位置,低垂的翦眸,寒芒瀲灩,然後一字一頓道:“本王會親自帶援軍往前方增援,這樣,督軍該放心了。”

許倞鍪心中一動,皺眉:“王爺親自帶兵,自然可大敗蠻夷,只是這燕城,亦不可無主帥坐鎮……”

水溶緩緩的抬起頭,含笑道:“不是還有許將軍在麼,將軍本也是帶兵之人,城防之事,這幾日也頗為熟悉了,不是麼。”

許倞鍪一怔,如願的太快,反倒是令他心頭隱約生出不安來,更搞不清楚水溶這番話裡的真假深意,遲疑了一下道:“王爺,許某初來乍到……”

“就這麼定了。”水溶沉聲道:“反正不會太久,就請許將軍辛苦一下。”

一錘定音,那許倞鍪也無法,只好應允,心中卻隱隱起了不安。

一時回府,書房裡,祁寒聞知水溶的打算,皺眉道:“王爺,屬下以為,當前之勢尚且不明朗,王爺還是不宜親涉險地。”

對於赫連衝其人,還是不可不防,王爺的這步棋可以說是置自己於不可預知的險地。

“不妨,赫連衝還沒糊塗到這個地步。”水溶淡聲道:“哪一頭有利,他還是拎的清楚的,下去準備準備,安排好人接應,最重要的不是我那裡,而是燕京。本王要你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決不能有任何差池。”

祁寒知無可回,只好應聲而去。

這裡,水溶仰起臉,闔眸,揉了揉發悶的額角,半晌,方睜開眼眸,望了望窗外薄暮微垂,待要去內院,卻遲疑了一下,起身,先用牆腳的銅盆舀了些冰水,洗了一把臉,將臉上的疲憊之色洗去,方走出門去。

當嗅到那淡淡的清沁的梅香時,水溶的眉宇緩緩的舒展開來,所有的私心雜慮去都在步入內院的一刻盪滌一空,不由得放慢了腳步。

黛玉並不在房中,而是在梅海中,披了件雪青色的大氅,一隻小手攀著花枝,一隻小手擎著一隻淺口的碗盞,正在專心收集梅花上的雪。

雪雁捧著一隻深甕,立在她身後,黛玉每每收好一碗,便回身倒入甕中,又一次回身之後,方看到梅枝疏影下翩然的一角白衣,便將水盞放下,吩咐雪雁用泥封了水甕,方走近,笑道:“今日怎麼回來的這般早。”

水溶將她的小手拽過來,渥在掌心裡給她暖著,但覺冰涼一片:“手這麼涼。玉兒,要做這些,叫底下人去做,何必自己動手,天寒地凍的,凍傷了怎麼好。”

黛玉輕嗔道:“你會說我呢,怎麼出來也不穿件避雪的大衣裳,非得勾起病根兒才罷。”

水溶一笑,伸手將她摟在懷裡:“是,王妃說的是,我以後記得了。”

溫存片時,黛玉抬眸望著他眉間眼底都隱隱透著疲憊,想到這幾日軍務頗雜,每日回來都是深夜,不覺有些心疼:“累了罷,總該偷空歇歇才是。”

她眸中的心疼令水溶嘴角綻開一個柔和的弧度,仍緊擁著她纖柔的身體道:“是有點累,不過一看到玉兒就都好了。”

黛玉輕笑一下道:“少調嘴罷。我讓她們熬了參湯,在吊子上煨著,只是不想你今日回來的這般早,走,去嚐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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