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燒傷藥
傅昀帶著兩人七拐八繞,穿過後院的藥材晾曬場,又繞過一排低矮的廂房,直到確認身後那條尾巴徹底消失,才終於在一扇不起眼的小門前停下腳步。
他推開門,長出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
「進來說。」
傅昭野拉著兜兜跟進去,一邊走一邊嘟囔:「大哥你搞什麼鬼?跟做賊似的。」
話音頓住。
這是一間逼仄的小屋,統共也就十來步見方。一張窄牀靠著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邊角都磨出了毛邊。牀邊是一張老舊的木桌,桌上一盞油燈,幾本泛黃的書冊。牆上釘著幾根木釘,掛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外衫。
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
傅昭野愣住了。
他從小在督軍府長大,錦衣玉食,住的屋子比這大三倍不止。他從來沒想過,大哥在外面住的,是這種地方。
緊接著他又想到,二哥在回到督軍府之前,一直住這樣的鬼地方。
傅昭野的心情忽然變得很複雜。
兜兜也愣愣地看著,小手攥緊了傅昭野的衣角。
傅昀沒注意到他們的表情,徑直走到牆角的一個舊木箱前,打開箱子翻找起來。
傅昭野回過神來,憋了一路的疑問終於忍不住了:「大哥,你剛才為什麼假裝不認識我們?那個學徒看我們的眼神就夠奇怪了,你還跟著演。你到底在搞什麼?」
傅昀從箱子裡翻出兩件衣服,其中一件扔給傅昭野。
「先換上。」
傅昭野接住一看,是普普通通的粗布衣裳,料子摸起來扎手。
他更懵了:「什麼意思?」
傅昀走過來,把小的那件遞給兜兜,蹲下來跟她平視,聲音放軟了:「五妹,幫大哥個忙,把這件衣服換上好不好?」
兜兜看了看那件灰撲撲的衣裳,又看了看傅昀,雖然不明白為什麼,但還是乖乖點了點頭。
傅昀鬆了口氣,站起身,對上傅昭野那張寫滿問號的臉,終於開始解釋。
「剛才那個學徒,你們注意到了吧?他看你們的眼神。」
傅昭野點頭:「對,特別奇怪。」
「那是因為嬸嬸,」傅昀頓了頓,嘆了口氣,「也就是這醫館的老闆娘,陳中醫的妻子,她……仇富。」
傅昭野:「……啊?」
傅昀揉了揉眉心:「你們剛才穿的那一身,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的少爺小姐。要是讓嬸嬸要是知道我的弟弟妹妹穿成這樣來找我,她當天就能把我掃地出門。」
傅昭野還是不太明白:「她仇富跟你有什麼關係?你只是來打工的,她又不是不知道你……呃。」
他忽然說不下去了。
傅昀看著他,一臉「你終於反應過來了」的表情。
傅昭野張了張嘴:「你是說……」
「對,」傅昀點頭,「她不知道我是督軍府的大少爺。她一直以為我就是個窮小子,無父無母,靠自己打工餬口。」
「可是你為什麼撒這種謊?」傅昭野還是不明白,「非要在這裡打工嗎?督軍府缺你喫還是缺你穿了?」
傅昀沒回答,只是從桌上拿起一塊乾糧,掰了一塊塞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
「我來這裡,是想求嬸嬸給我一樣東西。」
傅昭野茫然半晌,忽然福至心靈。
「你是說藏寶圖?」
這次輪到傅昀懵逼了,「什麼藏寶圖?」
傅昭野理所當然地道:「你之前一直不回家,不就是為了找藏寶圖嘛。」
「誰和你說的?」
「大家都這樣說。」
「……」
傅昀無語半晌,拿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傅昭野,幾秒後才道:「我來濟世堂,」他說,「是為了找燒傷藥。」
傅昭野愣住了。
「燒傷藥?」
「對,」傅昀點頭,「濟世堂有一種祖傳的藥膏,據說能淡化燒傷留下的疤痕,效果比外面那些洋藥好得多。我打聽很久了,知道陳老先生手裡有這方子,但從來不肯外傳。」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我想……試試看,能不能求到一些。」
傅昭野張了張嘴,忽然明白了。
燒傷。
疤痕。
督軍府裡,誰臉上有燒傷的疤痕?
直播間的觀眾們反應也很快:
【臥槽!!!是二哥!】
【二哥臉上有一道燒傷疤,之前就是因為這道疤痕,他陪著妹寶買衣服時還被店員在背後蛐蛐了!】
【我記得二哥小時候被土匪收養,那傷疤應該是那時候留下的吧?】
【天哪,所以大哥來濟世堂打工,是為了給二哥求藥?!】
【難怪大哥一直不回家,原來是偷偷摸摸在這兒悶聲幹大事啊!】
【唉,這事兒真的是說不清楚,如果當年不是因為被惡意換子,二哥臉上絕不會有這道疤痕。大哥現在這樣做,也是想要極力彌補吧。】
傅昭野站在原地,表情逐漸從茫然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一種複雜的、說不清的情緒。
他看著傅昀,看著大哥那張和平時沒什麼兩樣的臉,忽然覺得喉嚨有點堵。
「大哥,你……」
傅昀像是不太喜歡這種煽情時刻,打著哈哈笑著打斷,將目光轉向兜兜,說:「對了!昨天歸宗宴上匆忙,我還沒有來得及好好地感謝你呢。」
「之前我想討好嬸嬸卻不知道怎樣做,還是五妹你給我支了妙招。」
「你讓我陪嬸嬸修復她女兒留下的遺物,就是戲服臉譜那些東西。這段時間我一直挖空心思幫嬸嬸修復,她看我的眼神果真越來越溫和了!你真是幫了我大忙。」
傅昀說:「你跟我說,想要讓人喜歡,就要先知道那個人心裡最放不下什麼。我看嬸嬸整理那些東西的時候,眼睛裡的那種神情,我就知道,那些是她最放不下的。」
能夠幫上忙,兜兜當然也很開心。
只是她還有一件事不明白,歪著腦袋說:「可是大哥,你不撒謊也可以幫嬸嬸的忙。你這樣是騙嬸嬸,如果她知道了,那她會討厭你噠!她更不會給你燒傷藥了。」
傅昀也正頭疼此事呢。
若是直接坦白自己的督軍府少爺身份,那嬸嬸願意贈予他燒傷藥的可能性無限接近於零。可若是不坦白,哪天若是被嬸嬸發現了,那麼這個可能性直接跌為負數。
事到臨頭,貌似只有一種解決方法了。
「既然已經騙了,那就一騙到底!」
傅昀說:「只要我不說,你們不說,嬸嬸怎麼可能會發現我其實……」
話還沒說完。
「咚咚咚。」
敲門聲突然響起。
傅昀臉色驟變。
他猛地站起身,幾乎是瞬間衝到門口,整個人肉眼可見地緊繃起來。
「是嬸嬸!」他壓低聲音,急得額角青筋都冒出來了,「她怎麼這時候過來了,你們快換衣服!別讓她發現你們的身份!」
傅昭野和兜兜面面相覷。
這也太匆忙了吧!
傅昭野雖然不理解但還是照辦,開始手忙腳亂地換衣服。
然而門外的人可沒有那麼好的耐心,兄妹二人衣服還未換好,門就「吱吱」一聲被人從外推開了。
「!!!」傅昭野焦頭爛額地一把抱起兜兜,左右看看,實在不知道該往哪兒躲,最後只能咬著牙抱著她躲到了門後